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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光       
月光光
作者:小海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3-12-25 20:44:12

 
    03

    小琴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久久的好像什么也没想,突然觉得自己想到外面去晒晒太阳,也该去沐浴一下阳光了,我窝在家里都快发霉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理个发,在镜子前照照自己,实在像个囚犯,自己都不敢认自己了。
   
自己这副样子太不雅观,不宜出远门,只好在住宅小区里找个小发廊理理算啦。尽管我习惯到一些大型发廊让高级理发师理发,好像怎么着也得对得起自己的头才行。这次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将就将就,万一理得不好到时再去找人修一遍。下了楼,抬脚就进了一家离我家最近的小发廊,这发廊好像也是新开的,以前我反正没留意到它的存在。

    确实,发廊里面一切都是新的,感觉还过得去。洗头的小姐也很卖力,我也要她用力,她就使劲在我头上、脖子上又敲又打,敲打得真是舒服,让人上下筋骨一身轻松,我闭着眼睛享受这轻松时刻。冲洗过后,洗头小姐拿毛巾帮我擦干,她用两个食指卷着毛巾帮我挠干了耳朵,然后两根食指又用毛巾相同的地方擦拭了我的眼睛,当我意识到时,我很不舒服----刚挠完耳朵,要是毛巾上挠上了耳屎呢,那不就揩到我眼睛上来了?尽管是自己的这也是恶心的。我慌忙擦着自己的眼睛,一边猛瞪着她,她显然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看着这种没头没脑的女人就让人烦。耳屎擦了也就擦了,我也懒得开口说什么,有得下次不再光顾就是我最好的说法。
   
“你总喜欢用毛巾帮客人挠耳朵,这里有棉花球为什么不用?还不赶快拿条干净毛巾帮客人擦擦眼睛。”我正在不爽之时,听到有人这样说话,说出我想说而没说的话。我不禁偏头看了看,说话的人应该就是这发廊的理发师了,一个小师傅,他对我笑了笑。我忘了那一下自己是什么感觉了,只是从这一刻起我强烈意识到了他的存在。在小姐帮我捶背按摩之时,我老想偷着眼睛去瞄瞄他,又怕被人觉察而不敢,以至于心绪有点纷乱起来。我开始嫌起那个洗头妹帮我按摩按得太久,这自是有点违背常理,谁不想掏同样的钱多享受一下按摩呢,可我此刻是真的不想,心里只想着那个迷人的理发师。

    终于等到他帮我理发了,我当然不敢正眼去看他,理发时也不允许我正眼去看理发师的,只好偷着眼睛往镜子里面盯着他看。他正专心致志撩着我的头发,看着我的头型,只是他不会知道我的脑子里此刻已被他撩起了一把火,烧得我脑子里在啧啧作响----男人怎么也会长得这么精美,精美得让男人垂涎欲滴,让我有一种饥火烧肠的感觉,我真想一把拥他入怀、一口把他吃了就好;男人也有长得这么精致的,精致得激起男人最原始的破坏欲,我有一种直想将他捻碎的感觉,一种想要破开他的冲动,这种冲动在我心理蠢蠢欲动,隐隐的火患开始蔓延全身。
   
“想理个什么头?”他问我。
    “随你,你看这么好就这么理。”面对他,我无可挑剔,他把我理成什么样我都高兴。他似乎也是个内向之人,也不找个话题跟我聊聊,就一心一意处理着我的头发,让我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却满脑子地想入非非。

    理了一阵子,他走到镜台前换理发工具,那一下他的屁股翘到了我的手边,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掌痒痒的,想去拍他的屁股,想狠狠地拍一掌,这种冲动好像是他的屁股要我去拍,那屁股翘得在向我召唤着似的。我当然不敢去拍,就算他的屁股再性感十倍,我也没那个胆子。不过,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很多女服务员的屁股在公共场合被人摸、遭人打了,我第一次理解了这种‘多手’的举动,我活了三十岁,从来就没有理解过这种司空见惯的思维和行为,总以为是那些‘多手’之人下流,原来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是有心无胆而已。也许无胆之人更有心,我心跳得厉害,跳得自己裤裆里的枪杆子都硬了起来,似乎要一枪毙了他,自己才会心平气静下来,才能止住心头那阵痒痒的跳动。

    不知是因为他的手忙脚乱还是因为我的心慌意乱所至,他的手臂把台上的一瓶摩丝带翻到地上、滚在了我的脚下。他弯下腰去检,我忙分开双腿让他好捡,不巧的是,他的下巴刚好碰到了我胯下那杆硬邦邦、直挺挺的枪杆子,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我那一下的感觉,其实我不说你也知道,也就免了。不过,我本以为他会有点难为情的,没想到他捡起摩丝后没事一样,脸上任何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不知他是真的没意识到还是伪装得太好,反正我也和他一样,什么事也不知道似的。其实我内心尴尬得要死,无缘无故硬翘翘的干吗呢?我想开口说说话来摆脱尴尬,跟他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可自己又明明做贼心虚,说话肯定会适得其反的,就只好什么都不说,冷漠着脸孔。

    他继续精心摆弄着我的头发,我继续我的外冷内热、心慌意乱,他让我心痒得好受,而此时我已经好受得过了头,以至于难受得硬撑着。我想他快点帮我理完头才好,我都快有点撑不住了,他却很精心很专业地在追求着发型的完美,把我的头在那里左弄右弄,弄个没完,我只好闭上眼睛,用深呼吸来稳住自己内心的骚动。
   
“胡子要不要刮?”头发终于打理好了,他看着我的胡子问我。我点了点头,我都说不出话了。他把椅背向后倾斜,让我靠上去仰着头。他喷了些水放在手上,用湿湿的手把我的胡子打湿,然后用几根手指在我的上唇和下巴处使劲地磨来擦去,好让胡子多吸点水、快点软化、方便他刮。这本是件让人舒服的事情,可此时我感到的不只是舒服而完全是刺激,过足瘾的刺激,刺激得让我觉得我的裤裆都已经被撑破了。

    他刮胡子的手劲很轻,轻得让我几乎感觉不到刀在哪动,只感觉到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用力掰直我下巴处的皮肤,好让他的刮须刀轻飘飘地直道而行。上唇、下巴每帮我刮完一处,他还要用手指去摸一摸,看看还有没有扎手的胡茬留存,他这样摸来摸去,我也不知是我的胡茬在扎他的手还是他的手在扎我的心,让我喜极而气缓,要是他再这样继续摸下去的话,我真会缓不过气来的。
   
好不容易刮完了胡子,我偷偷舒了口气,立马就站了起来。“等等,你的鼻毛都快长出来了,我帮你剪一下。”没想到他回过头来又叫我坐下,没辙,我还得继续接受‘惩罚’,心甘情愿地任他摆弄。原来他会这么细心的,服务得那么周到,这让我高兴得着急,既喜不自胜又急己之困。“好了”,最后我总算听到了他这句话,那一下我有一种从困境中解脱出来的感觉,你也许没法理解我此时的困境有多困的。
   
我忙着付完款,急着往家赶,我早已急不可耐,忍无可忍。一进家门,裤子一脱,就直往床上扑,把枕头当作他拥着、压着,想象中猛插他的屁股、插得他鬼喊鬼叫……恨恨地在枕头上发泄了一通后,我才算平静了下来。摊在床上,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种行为不可思议,怎么急成这个样子?理发中、理发后我怎会如此表现?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啦?我二十岁都没这么冲动过?怎么象个色情狂似的?也许我确实积压得太久了,而这个美男点燃了我仓库里的炸药,连他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就这样被他点着了。

    自然,我就会接二连三地往这个发廊里去,我恨不得天天都去,时时都呆在里面,可我又不好意思天天都去、没事也瞎呆在里面。倒不是我舍不得花那点理发钱,虽然我现在没工作也没什么钱,可二十块实在也没看在我的眼里,可是,哪有天天去理发的?有头发长这么快的人吗?我总得给自己、给别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行。天天去洗头还可以,可我想要的并非洗头,我想他帮我理头发、刮胡子,我想的只是他。我就尽量耐着性子隔久一点去,隔三差五地去上一趟,这样也就不怕别人怀疑我什么啦,顶多误会我喜欢臭美而已,那倒无所谓了。
   
那段时间,我天天都希望自己的头发快点长,再也没心思自己刮胡子了,就留着,特意留着,似乎非等他刮不可。可两次理发之间终究相隔的时间太短,我的头发长得再快也长不到哪去的,以至于当他第二次帮我理发时,他撩撩我的头发,不禁好心地对我说:“你的头发还很短,可以不剪的?”
   
“剪一下吧。”我当然得固执己见啦,我苦苦等得就是这个,要不真是白等了,谁受得了啊。
   
“那好,我帮你好好修一下吧。”他开始打理起我的头发来,半晌,他接着又说:“你的头发好像脱了不少?”
   
“是,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搞的,老发现枕头上有头发。”
   
“可能跟你的发质有关,你的头发跟我哥的差不多,属于那种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容易脱的。得注意一点,要是等到真秃出来可就不好办了。”
   
“也不知怎么注意?”
    “似乎也没什么特效的办法,不过你可以这样试试应该会好得多:每天自己将头部按摩一次,各种穴要按到位,要有一定的力度;也可以用用101防脱洗发精,好像效果不错的;饮食、心理都得注意,特别是心理,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那么紧,放松身心这一点很重要……”

    嘿,这小子还懂得不少啊,不管有没有效果,他说的我当然信啦。当然这次也知道了他叫小林,江西人。对江西我知道得不多,好像就知道庐山似的,自然我会没事找事问他庐山的情况,我又不敢问他别的,怕我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了似的,但打探名胜风景,任谁也没有怀疑我的理由。
   
谈到庐山,小林还真打开了话咂子,他一边帮我理头一边跟我说。他说他也只去过一次庐山,还是读高中时偷着去的,从爸爸的钱包里偷了两百块,一个人去的庐山。那次,为了省下门票钱,他是绕道从后面爬上庐山的,由于当天天气突然转冷,那次在庐山上把他冻个半死,回家后又被爸爸打个半死,真是怎么也忘不了那次受的苦……他说,他很喜欢旅游,要是有一天能跑遍世界的山山水水就好喽,只怕自己这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钱的。

    我一直透着镜子在看小林,自然也发现了他一个很明显的习惯----他帮人剪发时,手的小指习惯性的直着,小指单个儿翘在一边。小指是一个人手太阴经的出气口,一个男人如果他的小指下意识地喜欢出‘风头’的话,说明他的阴气很重,属于阳性偏阴之人,这种男人是不是同志那当然不一定啦,哪有这么绝对的好事?但这种男人喜欢男人的比例一定很高,对帅哥不反感的比例那就几乎高得不能再高了。在小林所有的行为中,这是唯一的素材,让我猜他可能是个同志的素材。
   
可小林到底是不是同志,我无法确定,‘不识庐山真面目’,这也是我不敢靠近他的理由之一,我总不能对个讨厌我的人去示爱吧。如果单凭感觉说话的话,我觉得小林不讨厌我而是也喜欢我,至少对我有好感的。如果我没意会错的话,小林和我完全一样,我对他什么心思、打的什么注意他心知肚明得很,他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告诉了我一切。眼睛里的某些感觉是说不出来也无须说出来的,而眼神之间传递的那份感觉往往比言语更真实,只是我们俩的嘴都封得很严,谁也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我是不敢,他是为什么不捅我不得而知。

    当时也正是2000年悉尼奥运会期间。我第三次去理发时,发廊里没别的客人,发廊的电视正在播放男子花剑团体决赛,小林正看得起劲。洗头妹帮我洗头时,我听到小林在那里为中国的三剑客干着急,剑客们都带着面罩的,谁是谁啊他似乎清清楚楚,而我一个也不清楚,只是一心一意听着小林的声音。当法国选手受了伤,而中国选手主动收了剑时,小林大叫着:“站在那里干吗啊?还不快上去,多赢他几剑回来”。最后,当中国的三剑客以一剑惜败时,小林叹息连天,我听着忍不住好笑。
   
“你很喜欢看剑?”他过来帮我理发时,我主动跟他搭讪。
   
“是啊。”
   
“三剑客你最喜欢谁?”
   
“没喜欢谁。”
   
“看你刚那么着急,我还以为谁是你的偶像呢。”我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我接完电话后,照例把手机别在了腰间。
   
“你的手机真漂亮。”小林说着,不知他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礼貌,或者是有心在转移话题。
   
“是吗?这已经是我第三个手机啦,一个手机用不到一年就会被人偷走的。深圳的小偷真是防不胜防,我的防贼意识也不够强,是小偷的老客户啦。”
    “是吧?你是不是以为别人都像我们这种人样,不会去要别人的东西?”小林说着,笑了起来,“哎,你别把手机挂在腰间,这么好的手机太打眼啦,容易引起小偷的注意,小偷肯定会想方设法打你的主义,你一不留神那还不就没了?嘞,像我这样,把手机放在裤兜里,小偷眼不见就不会起贼心啦,安全得多。”小林一边说,停下手中的活,从裤兜你掏出他的手机给我看,接着又把手机塞了进去,做了个完整的示范给我看。此刻的我什么也没想,看着他有点懵,我也直想伸手去塞进他的裤兜里去,想塞进去干什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反正不是想偷他的手机,只是手痒得很想塞进他的裤兜去…

    理完了发,走出了发廊,我好像才清醒过来,我不免又自责死了。这么好的机会,我都给浪费啦,我竟然没乘机问问他的手机号码,我这人真蠢得要死。要是没个合适的机会,我还不敢问他的手机号码,随便问人电话号码会让人怀疑你有何用心,别人愿不愿意告诉你也是个问题。不过,机会错过也就错过了,自责也无益,反正和小林也才刚刚认识,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应该有的是机会。
   
我计划着,下次去理发时,我得找个合适的借口给他张名片,他应该会回我一张的,要是他手头没名片,也应该会告诉我他的手机号码,他应该不会那么怜惜的,这点礼节他肯定有,就这么定啦!可是,已经晚了,已经没了下次。当我兴冲冲地再去时,发廊的理发师换了人,小林已经辞工走了。我旁敲侧击问遍了发廊里可能知情的人,也没谁知道他去了哪。
   
突然间就没了小林的踪影,我痛苦极了,也后悔死啦。我后悔我为什么不主动去跟他混熟一点,跟他交个朋友,跟他要个手机号码;我为什么不请他来家里坐坐、喝喝茶,我连张名片还没来得及给他。我总是不敢,我怕我对他稍微亲近一点,别人就会看穿我的心思,会知道我心怀不轨,会怀疑我是同志。我最大胆的一次就是递了根烟给小林抽,就这样,我白白浪费了这十多天的大好时光,我把一切的可能都错过了。

    细想起来,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反正后悔也没用啦。就算小林还没走,我知道了他的手机号码我又能怎样?还不是想他了就去理个发,我还会怎样?我什么都不会做,我知道得很。我就这种人,死要着脸皮,我根本不敢迈出那一步,总是内向着、清高着、自尊着、谨慎着、自我折磨着,我宁愿压抑着、自慰着也不敢去跟他说句心里话。‘爱你在心口难开’那个口没谁比我还难开的,三十岁了我还从未开过这句口,我就这副德行。也真够没出息的,像我这种没用之人,总怕这一辈子也只有暗恋、单相思的份啦,我想象不出我会敢对小林说“我爱你”,就算他现在又回到了我面前,我依然还是不敢的。也好,不敢说也罢,反正这世界也不允许我这样说,留着这句话下辈子去对女人说吧。小林走了也就走啦,由得他去吧,由时间去淡忘他吧,这算是我在安慰自己,也算是相信自己。

    等我的头发又长了,可我总不想理,我老想再找到小林帮我理,尽管我清楚那已是不可能的了,我要等到失去了才想到要追,那已于事无补了。特别在我花了好些日子,几乎找遍了宝安县城的发廊以后,我才觉得自己实在可笑,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我总不至于去找遍深圳、中国、世界吧?什么事都得适可而止,人不得不学会放弃,我也算对自己的相思有个交代了,慢慢也就心安理得啦。
   
不过,从此以后,我习惯于观察理发师了,进发廊之前先看理发师,看不顺眼我才不让他理呢,就算他理得再好,把我的头摆来弄去会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也许这就是小林留给我的后遗症吧。我也明白了,很多发廊的洗头妹没事就坐在发廊的门口摇头摆尾地风骚着,原来都是有根有据的,赚钱的脉络清晰得很,不过,这一招对我没用,我看不出那有什么诱惑我的地方。每经过发廊时,我的眼光会直往里面看,搜寻男理发师的模样,再决定我的去留,只是再也碰不到像小林这样让我着迷的理发师了,以至于我总是不断更换着发廊去理发。

    一天下午,我理完头回来,觉得无所事事,就抹些防晒油、戴上墨镜,躺到阳台上的沙滩椅上晒太阳。我把内裤都脱了,反正阳台前面是个辽阔的大草坪,五楼上又没人看得见,想晒哪就晒哪,晒了正面晒反面,一丝不挂的感觉晒得真爽。正晒得自己万事不想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赶紧翻身拿起电话。
   
“小海啊,我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不知你方不方便?”是小琴。
   
“怎么啦?跟我还客气,跟我生疏啦?”我一边接电话,一边忙着穿内裤,好像怕小琴看见我赤身裸体似的,我这人真有点那个。
   
“不是,这事是有点不好说。”
   
“不好说的事你还想跟谁说?好说的事我还不想听呢,我就等着听你不好的事。”
   
“不是我的事,是小珠有点事,想到你家里去住几天,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大小姐有令,不方便也方便啦。什么时候来?”
   
“今天晚上,到时我会和她一起去的。”
    “那好啊,我准备客房恭候就是。”

    就我目前的这种心态,我不想谁到家里来住,更何况还要住上一段。家里有多余的人,我连上个网、看看网上的男人还得偷偷摸摸、心惊胆战,万一不小心被谁发现了自己心底的心事,我可吃不了兜都兜不走。可是,是小琴求我帮忙,我有什么不答应的,就算再麻烦的事情,只要我做得到,也会毫不迟疑的;但如果是小珠本人来说,这种麻烦事,我总怕会回她不方便的。不知为什么,我总对小珠没什么好感,尽管也认识她多年了,认识小琴的时候也就差不多认识了她。她和小琴是中专时的同学,两人好得不得了,一对多年的死党,可我对小珠的感觉远不及小琴一半好。
   
凭良心说的话,小珠人也长得美,是那种典型的骨感美人。可我总觉得她这人没点骨气,这样说又好像不太对,也许是她这人心肠太软,软得豆腐似的,以至于让我错觉得她是副软骨头。等您稍微了解她多一点后,您自个儿找个词去描绘一下小珠吧,她肯定不会是我这故事的主人公,可也并非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如果你觉得她这人还不错,那就麻烦您帮我想想,找些合适的词语套给她,反正我是找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她了,我也真懒得为她这种女人去伤脑筋。

    她嘛,自己常常处境艰难,却看不得别人受难。马路边上那些乞讨者,有坐着的、躺着的、还有装摸作样的,手中拿个破盆子,里面放几个毫子零钱,哗哗哗地向路人要钱。这种事大家都熟视无睹了,说实在,脏兮兮的讨到自己身边不嫌不烦就够意思的了,可小珠不,她定会找点零钱给人家。有时自己身上没有,她还会从小琴身上拿,拿了再放到乞讨者的盆子里。她也跟我要过一次零钱,我才不给,还当场给了她一顿好听的:“我的零钱要留着坐车的,我才没你那么有钱随便给人呢!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到处做好人,才有这么多人在这里讨钱,没人给,他讨个屁去?你有本事就把他们都带回家去供着养着,没本事就别在这里装菩萨。反正社会主义又不会饿死人民,谁要你在这里瞎操心啦?”
   
当然,有了这么一次,虽然小珠继续她的施舍行为,但她再也没跟我要过零钱去给人,小珠也清楚我对她的某些行为有点看不顺眼,所以,尽管我和小珠也算是朋友,但一直以来都是那种很生疏的朋友,如果不是有小琴夹在中间,我跟她肯定早就没了来往。后来有一次,还是因为小珠,我等于变相施舍了流浪乞讨者一回,这好像是我来深圳后唯一的一回,被动的一回。那次,我和小琴、小珠三人去逛街,逛了大半天什么也没买,倒是被晒个半死。我买来三瓶冰红茶大伙解解渴,准备过天桥到马路对面坐车回去算了。我们三人沿着人行天桥的台阶拾级而上,这是商业繁华路段,上上下下的人很多,我本来没注意到的,是小珠把手中的冰红茶给了人,我才看到了那对老人。
   
在人行天桥台阶中间的歇脚处,有一对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人,女的坐在一辆破烂的轮椅上,要么下身残废或是腿脚不便,轮椅四周还塞着或挂着一些零乱的日用品,可能那是他们的全副家当;那男的手扶轮椅把手,靠在一边天桥的栏杆上眼神呆滞,也许是推车上天桥累了,停在那里歇个脚。小珠把手中的冰红茶给了他,他向小珠笑了笑、谢了又谢,频繁点着头地谢,然后才和他老伴开始喝起茶来。男的先喂女的喝一口,再自己喝上一口,两人肯定都很渴的,可两人一口都只抿一点点,好像那瓶茶是瓶仙汤圣水,珍贵得不舍得喝,或许是想自己少喝点留多一点给对方。就这样,两位老人你抿一口我抿一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夫妇俩共享着那瓶冰红茶。不知道别人喝茶有什么好看的,可此时小珠叫小琴看,小琴又叫我看,而我也真觉得好看,我说不出自己那一下是种什么感觉,真的说不出来。我突然有种冲动,这种冲动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是不太容易有的,特别在深圳这个物欲横流生存艰难的城市里,也许那一瞬我是真的被那个场景打动了。我冲下天桥,又买了三瓶冰红茶,塞一瓶给小珠,再把两瓶茶给了那两个老人。大热天里,他们俩都是长衣厚裤,全身不干不净的,挨近他们时有一股不太好的味道飘进我的鼻子……不过,那天我还是觉得挺开心的。但也仅此而已,并非这样施舍一次我就认同了小珠的施舍行为。她还有不少行为让我难以认同的,看她不顺就是不顺,看她不顺眼的事多着呢!

    她似乎记性不太好,常常丢三落四,想让她帮你做点什么事,总让你放不下心;她好像也没什么上进心,来深圳这么久了,跟刚来深圳差不多,什么都没有,工作又经常换,今天做做售货员,明天做做接线员,后天又做做服务员,始终没个稳定对口的工作,反正我也搞不清她换了多少工作,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她的品味在我看来,似乎也很低级,什么七拼八凑、故弄玄虚的相声小品,恶俗得让人想吐,完全属于不入流的东西她也喜欢看,还看得津津有味,好笑、微笑、傻笑、大笑盯着电视从头笑到尾,真让人受不了,我都怕和她一起看电视;当然,小珠看电视也有哭的时候,特别某些真情节目,这世界确实有不少人的处境和遭遇值得同情,不管是真实的还是故事的,只要节目做得感人,我也不敢说我没流过泪。不过,流泪归流泪,感动归感动,哭一哭也就算啦,可小珠不一样,哭了还不算,她还真会行动的,会按照电视提供的地址寄上一两百块钱去的。您还别小瞧了这区区一两百块,对一个没着没落又经常跳槽或被炒的打工妹来说,这不是个小数目,让我不好理解的是,她这份好心是哪里来的?即便是李嘉诚捐个一两亿我还好理解得多。

    当天晚上,小琴搀扶着小珠到了我家,我以为小珠病了,她气息虚弱,血色全无,那样子看了真可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珠这么可怜的样子。等小琴把小珠在我客房里安顿好后,小琴跟我实话实说,我才明白了是这么回事。原来,小珠刚刚堕完胎,她这副样子没可能回她的集体宿舍去住的,这事让同事们知道了终究不好。女人的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旦传开了,搞得不好会影响小珠日后的生活,所以她只能请自己最信任的人帮忙了。于是,小珠找了小琴,小琴也就找了我。据小琴说,小珠上段时间爱上了一个叫阿成的男人,那男人应该是个花心鬼,跟小珠才好了一两个月就不辞而别,再也没了踪影,而事后小珠发现自己怀孕了,除了堕胎她没得选择。

    可能由于我对小珠的印象向来不好,对小琴的这些说法、这种解释我也表示怀疑,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小琴也不一定清楚的。所以,当我和小琴到楼下散步聊天时,自然我还是会聊到小珠身上去的:
   
“这女人真不自重,拿自己的身体胡搞乱搞。”我口气中肯定有点蔑视小珠的味道。
   
“她是爱上那个男的了。”小琴想替她的密友说句好听的给我听。
   
“什么爱不爱的?连孩子都不要,被人骗了不是?”
   
“算是吧,我也搞不太清楚。”小琴这样说着,心里似乎也很不好受。
   
“这样一双破鞋,日后还怎么嫁人哦?”我索性跟小琴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的反应有点过了头。
   
“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啊?你也太过分啦!难道失了身的女人就只能做尼姑?小珠嫁不出去又不用你担心,她这么好的女人大把男人要的。”
   
“那只是男人不知道而已,知道了谁敢要?绿帽子对男人而言,或许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男人头上的绿帽子比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帽还可怕,孙悟空头痛还只有唐僧一个人能念紧箍咒,男人要是戴了绿帽子,人人都可以念紧箍咒,只怕这个男人会永无探头露脸之日喽。”
   
“那也活该,你们这些大男子主义是自作自受,自己要往自己头上套绿帽子,头痛死了也活该。或许是你还没爱过,等你有一天真正爱上谁了,你才不会管她是什么人呢,哪还会在乎她给你戴的是绿帽子还是蓝帽子,就算是个妓女,你也会娶她的。你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
   
“放你的狗屁,我会娶妓女?”我笑着说气话,狠不得揍小琴一顿。
   
“别说得那么死,假如西施在做妓女呢,也难说哦?”小琴边说边盯着我笑。我心里难免也会想:要是真有西施那么美那么好的女人,谁还会在乎她是做什么的,不娶她那不是天大的傻瓜?我肯定都会为她改了性质。我当然不会向小琴示弱,肯定不会承认她说得没错,只是扭头一边笑去了。我本是想拿小琴来开玩笑的,现在反倒被她拿来开刷了,她还抓住不放,顺藤摸瓜起来:“是嘛,哪个男人会在乎西施是否冰清玉洁?只怕口水早就流了三千尺。也许,等你真正爱上了谁,谁就是你的西施,那你将来的西施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也说不定的噢?你没看到那些成千上万的妓女西施都幸福地成了家吗?那意味着成千上万的男人幸福地戴着绿帽子,也没看到谁在喊头痛啊,你这保守的死脑筋也该开化开化了。”小琴说着,还故意在我头上戳了一指,害得我傻笑不已。
   
“嘿嘿,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小珠在做妓女?”我笑够了,也想到了反击小琴的办法。
   
“你想哪去了?她才不会做那种事的。你以为她在夜总会上班,干的就是那种事。”
   
“那也难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
   
“什么鬼逻辑?你是不是妓女玩得太多啦?在你眼里就没几个女人是好的,我看你将来会娶个什么样的仙女老婆。”
   
“我独身总可以吧?就是西施爱上了我,我也不结婚行了吧?”
    “好啊,我就等着看,看你将来怎么打烂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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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小龙小海    责任编辑:小龙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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