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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到了我家、关上门,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两个男人也没什么好扭捏的,迫不及待的就是冲凉、亲热、上床。小玮是典型的0号,这也正中我的下怀,他的老二小小的软软的,不管是男是女就算他想他也未必插得了,而他所好也正是被插;他的‘百合’很松,比我记忆中小黑的松多了,挺跨一插就进去了,能让我轻轻松松插个透底通。“噢,好硬!我喜欢……”,在小玮一声声的叫喊声中,我最终完成了对他的攻击扫射任务。小玮却一直用手抵住自己的会阴处,既想好好爽一通又不想让自己的精液冲出来。 “干吗啦你?”我问他。 “流太多精子伤身体。” “谁教你的啊?” “很多人都这样。” “你这样才伤身体呢,这样会造成精液倒流,把尿道里的病菌带回去,最易得前列腺炎啦。” “真的啊?” “不真的干吗,好好的让它喷出来多快活!” “不压住它一下子喷完就没劲啦。” “谁喷完了还有劲啦?你还想做猛男金枪不倒啊?那就好好炼炼自己的PC肌吧。”我说着,好像我是什么性爱专家似的,还煞有介事地跟他讲起如何锻炼PC肌,炼就金枪不倒。小玮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一直在笑。 笑够了,小玮还不想睡,他问我有没有好看的片子看,他还说出一大串名声在外的同志电影的名字,我这里当然都有啦。小玮高兴得不得了,他说他一直只是听到没机会看到,今晚得好好过过瘾。我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玮要的VCD给他,我实在没劲陪他一起看了,倒到床上呼呼睡去。我睡上一觉醒来,发现小玮围着毛巾被还在客厅看片子,这小子真来劲呢。我走到客厅,把电视、影碟机关了,不准他再看了,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将他拧到卧室,小玮心不甘情不愿却也乖乖地跟我上了床,抱着我直吻个没完……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吓我一大跳,小玮浑身滚烫的,他发高烧了,满头大汗。这家伙肯定是昨晚看片子着凉了,我赶紧到楼下的药店买盒‘幸福伤风素’上来,给他吃上两片,再逼他喝下两杯水,让他好好睡一觉,早餐我也没叫他吃了。中午起床时,小玮已经没什么事了,对症下药看来这药还真疗效神速,我要小玮再吃两片,估计这伤风感冒也该彻底清除了。 “怎么炒这么多菜?”吃饭时,小玮问我。 “第一次来我家好好招待招待你啊。今晚就是平安夜啦,能不做点好吃的?” “真的哦,你不说我还给忘了。打算买什么圣诞礼物给我啊?”小玮笑着说。这小子还真会撒娇,想圣诞礼物呢。 “你还小唉,想什么礼物啊?昨晚不是好好给了你两次礼物?还嫌不够啊?”我也跟小玮开起玩笑来。 “那不算,那只是把你给爽歪了,而我只是痛了两次。” “嘿嘿,就不认账了?‘好硬!我喜欢…’”我不禁学起小玮的叫床声,把他气得花拳绣拳往我肩上一顿垒。“好啦好啦,你是这样叫的嘛,我又没学错。你再打,我呆会儿干死你!好了啦,吃饭吧。” “你还真会炒菜,挺好吃的。我什么菜也不会,只会蛋炒饭。”小玮吃着、说着。 “你啊,肯定不会啦,一副娇生惯养怕苦怕累的样子,看你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小白脸。”我乘机臭他几句。 “你才好吃懒做呢!”谁也不会承认自己好吃懒做,小玮自是要反驳我的。 “好,我好吃懒做,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也算懒得够格啦。” “够格够格,可以去开餐馆酒楼啦。诶,我想起了我在深圳吃得最好的一餐,要不要说你听听? “说啊,怎么个好法?”
“今年上半年我在一家工厂上班,工资很低还老是拖,不过那台湾老板也真厉害,很会笼络人心,对我们每个人都不错,要不我也早走了。中秋节那天,老板请我们全厂二百多员工到五星级酒店去大吃一顿。别说五星的,大多数员工连酒店的门都没进过,这一招把大伙给高兴到天上去了。那晚,女孩们个个都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男孩们也大多将头梳得溜光,真是从没见过这么兴高采烈的场面。老板也满脸笑容,亲自为我们点菜、为我们每一个人发月饼。饭局中途,老板接了个电话离开了,要我们继续好吃,他马上就回来。可等到夜里十二点了,服务小姐问我们谁买单时,老板还没回来,他手机也打不通了,我们就只好继续等,越等越觉得不对劲,把大伙给急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派几个人到工厂去看看,才知道事情不妙,不但老板不在,工厂都已经被搬得空空如也,值钱的生产设备全都搬走了。这老板用了个调虎离山计把我们二百多人全骗了,不但三个月工资没领到,还得自付酒店的那顿餐费。把我们气得去找当地村领导,他们才知道这台湾老板跑了,还欠着他们村里大半年的厂房租金呢,他们和我们一样气得没辙。”
“是吗?还真有这种老板。” “骗你是小狗!这个狼心狗肺的老板可把我害惨啦,穷得差点连内裤都没得穿了。” “没内裤穿好啊,好看啊。”我戏谑着小玮。 “才不给你白看呢!只顾着取笑人家,听说我没内裤穿了,也没想要帮帮我。” “好啊,吃完饭就帮你买内裤去。” “去就去,有人买内裤也好,要买最好的?” “最好的就最好的,不就一条内裤嘛。” “你还别小瞧了一条内裤,那也挺贵的,要两百多呢!” “两百多就两百多,只要你喜欢,我就买给你。你不是想圣诞礼物吗?内裤作圣诞礼物还真不错。” “别!我可消受不起,哪敢乱花你的钱?你真那么好心,干脆帮我买张回新疆的飞机票得啦。” “去去去,别没脸没皮的。” “干吗啦?跟你开玩笑的呢。”小玮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小玮是开玩笑的,谁会正儿八经的要别人掏钱帮自己买机票的?除非他脑子有问题还差不多。小玮见我笑兮兮的,接着又说:“说真的,我今年也算够倒霉的了,这两个月的业务又不好做,一年下来连回家的机票都买不起。” “买不起就别回去啊,明年挣了钱再回家过年。” “你春节会不会回去?” “我啊,已经无家可回了。” “那春节我来你这里过年行吗?” “行啊。” “真的?说好啦?不准反悔啊。” “反什么悔啊,我还正愁一个人不知这年怎么过呢,有你来身边撒撒娇,这日子好过多了。”
吃完晚饭后,小玮犹豫不决,既想留下来又想回去,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回去。他说他有约好了平安夜跟同事们一起过,明天也要早起上班,要是留下来的话,今晚失约了朋友、明天还怕上班迟到。尽管我想他平安夜留下来陪我,但我不可能去让他为难的,也只好随他的意思了。将家里打点一下,就准备送他进关去,小玮没带边防证,还非得我去送,他才能进关的。 并非南头检查站我有什么关系,而是我有多余的证件。我也不知我们国家的户籍管理是怎么管的,说来你会不信,我有三个身份证,读书时大学一个,分配时单位一个,现在深圳又有一个,不过,三个还是少了一个,大学里的那个身份证早在深圳被小偷扒了。有两个也够了,一个湖南的,一个深圳的,两个身份证都可以正常使用。我自己通常就用深圳的身份证,也用湖南的身份证办了个边防证,有年轻的男性朋友来深圳玩又没办证件就用我的,挺方便的。检查站才查不出谁是谁呢,查不出也好,本来就是多余的一道关,也怪不得我们弄虚作假了。
顺顺利利送小玮进了关,走到站台准备送他上车,而到了此刻,小玮似乎又有点不想走了,错过了一趟特快巴士。 “既然都到这了,还是走吧,明早要是我们俩都睡了懒觉你上班准迟到。”我说着,又就到小玮耳边悄悄说:“真想我的话,下个星期六再过来。” “那好吧,咱俩一起抽只烟再走。万一没了特快巴士,坐那趟31X也可以到的吧?” “可是可以,不过别坐那趟车,走走停停的,慢得要死。等下一趟快巴吧,肯定还有,还早着呢。来,抽烟。”我掏出烟,和小玮蹲下抽起烟来,一时两人无语。 “借些钱给我吧?”烟抽到一半,小玮突然笑着说。 “你没零钱坐车啊?我给你就好啦。”我说着,站起来掏出钱包,抽张二十块的零钞递给他,他却不接。“怎么啦?”我问道,照例说他坐车回去五块钱就够了,嫌多了吗? “借个两百给我吧。” “要那么多干吗?”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其实我此时钱包里的百元整钞也就刚好两张。 “朋友嘛,开口借回钱两百还多啊?”小玮依然笑着,不过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知道什么是朋友?是朋友就别提钱,更何况刚刚认识的朋友。”我有点不太高兴。两百块钱实在不多,我也没那么会计较,可才认识就向人借钱这种朋友也真没意思,首先这种行为我就很难接受。我手上的二十块钱他不接,我也干脆收了起来,爱要不要随你吧,我又没欠你钱,借不借得看我高兴。 “我看你挺大方的,才跟你开这个口的,怎么这一下这么小气啦?” “是啊,我小气。要是此刻我跟你借钱你会给吗?” “我有的话,肯定给啦。” “那我没你大方,我给不了。” “嘿,你还别给脸不要脸啊!”没想到他一下就变了口气,刚才还乖乖的小玮一下子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谁不要脸啦?我还真懒得理你。”我有点气愤,说着抬腿就走。 “本来还想跟你做个朋友的,就便宜你算了,没想到你这么不识好歹,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卖的,这钱你不给也得给!既然到了这一步,可不是你两百块就想打发我的。”他一边紧跟着我,一边对我说。当我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简直给气懵了。 “去你妈的!”我停了停脚步,看了看他,狠狠地骂了他一句,然后继续走我的路。
“你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啦,我会让你臭名远扬,看看我手里是什么东西。”他紧随着我说,手里拿着两张纸晃给我看。不用看,我瞟一眼就知道,他从我家里把我编排打印好的两张电话号码表拿了出来,一张是我亲朋好友的电话,一张是厂商客户的,反正我熟人的电话号码全在那两张纸上。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早就预谋在胸,而我连一点觉察都没有,直到最后一刻我还真把他当朋友看,这让我更加气急败坏。他手上的那两张纸,就像两个臭弹,一旦炸开真能把我炸得臭气熏天,说我不害怕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可此时的我,气愤远远胜过恐惧,在我气愤至极时似乎没有‘害怕’二字。 “你以为你拿了宝是不是?你想怎么着都由得你,就算我臭名远扬,你也别想从我身上得到一分钱的好处。不信试试看,想威胁我?你找错人啦!”我站定下来,直对着他,板板正正地对他说,说出我坚定不二的立场。说完,我就直往检查站的大厅里走去准备出关,我估计他不会再跟着我了,因为他没有边防证,一旦出了关,再想进可就进不来了。他肯定没想到我会那么硬,置名誉于不顾也不肯上他的吊,或者是他完全不相信我真会那么硬,只是口头上说得硬而已,所以他一时也无话可说,似乎不知用什么话来威胁我才好,却始终紧跟着我不离半步,也毫不犹豫地跟我走出了关口的铁栏杆。
此时的我,恨透了他,看到他都恶心得想吐,有他跟在身边好似一种恶鬼缠身之感。至于他将会怎么臭我,我管不了那么多,也由不得我管,我只想他在我眼前立马消失,这我做得到。我刚走出关口的铁栏杆,马上就转身,掏出身份证又进了关,这一下他想跟也跟不着了。他完全没料到我会来这一招,站在验证大厅铁栏杆的外边直望着我发呆,他还真没带边防证,这一点倒没骗我。“去打电话啊!”我气得有点不太理智,隔着铁栏杆直冲着他讥讽地叫了这么一句。我居然会从容他去打电话臭我,遇到我这种‘不要脸、不怕臭’的人,那一下肯定也把他气得不行。 总算摆脱了小玮的跟踪,进了关我顺便拦辆中巴坐了上去,当然我还是又坐出了关,我的家在关外我还能到哪去。不过,此时此刻我一点不想回家,心烦意乱得痛苦难挡,我在宝安广场处下了车,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坐了下来。平安夜的广场上冷冷清清,广场近来正在做修缮工作,四处被挖得千疮百孔,跟我的心境差不多。我当然清楚我自己目前的处境,摆脱了小玮的跟踪此事并未完结,只是图得眼前一时的清净,而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我也很清楚自己今天闯下了多大的祸害,清清楚楚自己将要面临的一切是什么。
----好吧,就让该来的都来吧,让一切都来吧,我不信我会承受不了。我就不信我守不住自己的阵地,会让豺狼来横行霸道。我也不想暴露,我也不想牺牲,可是,要是别无选择、别无退路的话,我什么都敢,我也敢象黄继光一样用身体去堵住鬼子的机枪口,我也敢从狼牙山上一跃跳下去,绝没有向豺狼让步、向鬼子投降的道理。 好吧,你尽管去吧,你尽管去打电话,去告诉每一个认识我的人:‘小海是个同性恋’。但你肯定无法告诉一个人,你无法打电话告诉我已死去了的母亲,只要母亲不知道不难过,谁知道我也不怕,也许只有母亲的悲伤是我无法面对的,妈妈不在了,我谁都可以不在乎。去吧,你放心去吧,你去放声到我楼下大喊,让我的‘丑事’传进邻居的每一家窗户,我会平心静气聆听你的叫喊,我会谢谢你帮我‘破柜而出’。 能有什么嘛?不就是远亲近邻、朋友同事一片片恶语谗言,只要我心强体健,就算是一片片刀光剑影、一阵阵冷箭乱石,也伤不了我一根汗毛,遭遇过后我还是我,也许更坚强更健壮的我。我又不靠着谁吃饭,谁也别想奈何我,就你这种无耻狂徒,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想我屈服简直难于上青天。即便是青天的上帝知道了我是个爱男人的男人,我也毫不在乎;既然上帝也那么小器容不下同志,我又何必向他乞求?;既然注定要下地狱,我又何苦操心是下到一层还是九层? 我没什么好怕的,我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外不愧人、内不愧心,我就应该无所畏惧,也确实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恐惧。既然这个褊狭的世界要让我无过而罪,我也蔑视它的任何惩罚。就算要杀头,那也不过是瓜未熟、蒂先落,总比哈腰美、折枝强;就算要处以凌迟之刑,那也不过是片片花瓣撒落一地,花开花落谁又能躲得过?同样都是化作泥土变成肥。
人类对自由的追求从来就没在酷刑面前止过步,对真情的渴望从来就不畏惧高墙门槛,自由和真情可以冲破一切,只不过山路弯弯绕、水道曲曲折,好事多磨而已。曾经的种族、门户、宗教、肤色、阶级……都被过去的人们设作高墙门槛,即便是今天我们依然能感受到这些高墙的影子、门槛的印子,可不都被自由翻过、被真情跨过了吗?我完全相信,性别的篱笆墙总有一天也会被同志们穿越的。柏林墙都倒了,那堵性别的篱笆墙也会倒的,会荡然无存的,将来留下几块篱笆做纪念。
本来,我这人绝对爽快,我管你是买的还是卖的,只要事先说好,一千就一千、一万就一万,要是我昏了头觉得你值的话,事后我一个子也不会少你的。可你来耍这种把戏,以朋友的身份来骗我,以威胁的方式来要钱,对不起,没门,我一个子也没得给,你用错误的方式找错了人,我才不吃威胁这一套。你要是把那两张纸上的电话号码全打一遍,我倒霉你也跟着倒霉,那笔电话费也是个不少的数目,还得你自个出呢,别想我会给你报销一分一毫。不管你耍什么手段,别想从我身上讨到一点好,你尽管去打电话、去报复,费力不讨好那完全是你自找的----
思绪万千过后,我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不让步!这种无底洞般的威胁也没法让,这种无耻小人也绝不能让他得逞,否则只怕会永无宁日。我相信自己完全有勇气去面对一切,不管即将到来的一切会是什么,为了心灵的那寸净土,我绝不屈服,就算从此以后要被凄风苦雨吹淋一生,我也在所不惜。 想好了、想通了,我的心情也轻松多了,起身准备回家。我一个人慢慢走着,无端端地想起近来正在播放的电视连续剧《九九归一》里面的男主人公郑奉时,在抗日战争时期,他宁愿接受杀头的威胁,也不愿去为日本人办事……想着想着,我不免自个好笑起来,可能我们都属于‘倔得死’的同一类人,对于电视里主人公的那份倔强我感同身受。所谓‘杀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在特殊的境况下,‘杀头’常常显得一点都不可怕。
我走到公交车站,走上终点站是我们住宅社区的那路大巴,投好了硬币,可我马上转身又下了车,因为我看到了小玮正坐在这趟车上。我并非怕他什么,谁怕谁啊?最坏的心理准备我都做好了,他会去我的家也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无非是在我的住处大呼小叫我是个同性恋而已,还能怎么样?可现在,我至少不想和他同坐一趟车回去,我此时看到他真的想呕。 他自然也看到了我,紧跟着也下了车,一言不发地跟在我的屁股后,跟得我这股子火气我真想煽他几个耳光才解气,不过打人终究是不对的,忍一忍我也就吞下了这口气。只是将心中的那股怒气化做了一阵对他的凶言恶语:“你不去打电话跟着我干吗?想我放个屁你吃?你要这样死皮赖脸我就跟你赖到底,看谁赖得过谁!你可以不要脸我也可以,你能活我也能,你是卖的我也是,你问我要钱我还问你要呢,真他妈的还不想白干了你!”----发完了这通气,我也懒得走啦,往路边的椅子上一坐,点上支烟来抽。随他怎么着,我就跟他耗到底,想我给钱,他有时间的话,就等到下辈子去吧。 “算我错了,”没想到,小玮此时开口啦,还说出这样的话,站在我面前把威胁我的那两张纸递给我,“送我进关去吧?” 我点了点头,我无话可说,面对这突发的状况我真的无言以对。从他手上接过那两张纸时,虽然谈不上任何高兴的感觉,但我还是有一种心口石头落地的感觉。终究,要不是被逼无奈,谁也不想去堵机枪口、去跳狼牙山的,我也想要安宁的生活,即便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里,但总还是好好地活着,只要活着阳光普照的日子总会到来的。
我站起身来,默默地跟随他往南头海关方向走去。此刻,小玮情绪相当低落,又像是换了另一个人,他步子迈得特别慢,我们俩像是在街头一前一后的漫步着。我偶尔也抬头看看他的背影,这个昨晚让我冲动的背影,此时看起来让我很是反感,应该说更多的是让我恶心。在我眼前晃动的他的背影,此时魅力不再、美感全无,我眼里所看到的全是美的反面、魅力的负数,他走动着的背影----用武术的术语说是‘下盘不稳’,这是工夫浅薄之徒;用医学的术语说是‘头重脚轻’,这不一定是病态但绝非强健之身;用气功的术语说是‘上实下虚’,与‘上虚下实’的气功追求完全相悖。昨夜和今晚,小玮在我心里美的落差如此之大,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那个,有点不可思议,也不免让我觉得有点可笑。
走了一阵,小玮又开始说话了。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会不停地跟我说那么那么那么多,仿佛闸门一旦开了口,流水就再也关不住了。也许,他也有他的苦衷、他的委屈,不过,选在此时来说,明显选错了时间。就算他此刻说的全是真话,谁还信呢?至少我是不会在乎的,才懒得再为他动心呢。该真时不真,不该真时你再真也白真了,我们俩的思维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我们根本不可能再做什么朋友的,与其再说那么多话,不如省点口水的好。这短短的一路上,小玮跟我说了太多的真心话,我却没什么真心思听,没记忆下多少真实的内容,他大概是说:----他也是不得已,中秋节被那个台湾老板骗了,该领的工资也没领到,一时又没找到工作,没钱用了就跟着别人干起了这一行。而大型的酒店、酒吧都要交上万的押金,他没钱交就只好到露天的场所去钓鱼……他上这条路做MB也才两个来月,自己脸皮薄,心肠也挺软的,只要客人多少能给点钱也就算啦,不好意思去为难别人,不像有的MB逮到了一条大鱼就不会轻易放手的,一次又一次,敲了客人十几万了还在不断地诈人家,像这种事他根本就做不出来的;一些不知情的同志,带着靓仔去酒店开房,事后常常一丝不挂地呆在酒店里出不来,连内裤都被MB一扫而光带走了;有些香港同志想到深圳来尝尝鲜,他们常常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就更容易上钩了,他们包里有钱,MB们大多都想挣,可有时又嫌对方太丑,真要做那事谁都觉得恶心,干脆就一个人把对方哄到一边,另一个人抢包就走……他们这帮MB大多都住在八卦岭那一带,那里房子便宜,电话卫生间都是一层楼公用的,条件很差;大多数的MB一般也挣不到什么钱,经常去那种场合的同志都认识了他们,只有像我这种新手才可能上他们的套;他们一般一个月能做上几单生意就不错了,就他本人而言,有时是穷得连抽烟都没钱买;不过,一旦做上了这一行,一时就不想再做别的了,觉得什么事都没这事来得轻松,大伙都想着有机会能逮到几条大鱼,好好赚上几笔就可以过好日子了,所以就这样一天天地苦捱着……他说,今晚他总算梦醒了,他打算明天就回家。
最后他还告诉我,他其实是西安人,还留给我一个电话号码,说我日后去西安旅游时可以去找他。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也许会想到他是别的城市的人,可我还真没想到他会是西安的。不知道为什么,西安总给我一种很正统、很古朴的美好记忆,怎么也会出这种不要脸的人?但他留给我的那个电话号码还真是陕西的,也许天宫里也会出恶魔,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当然不会也不想去验证那个号码的真假了,他是否又骗了我那已与我毫不相干,就算日后我有机会到西安去玩,也没可能会去拨这个电话的。这种人逢一回就够了,永不想有第二回,就算他从此变成天使,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了。 “有零钱坐车吗?”再次送小玮过了南头检查站,他把证件还给我时,我忍不住这样问他。见他不做声,我就掏出钱包,把那二十块钱再次递给他,他接下了。我点根烟给他,跟他友好地道声别,我也就转身走了,也不再管他会坐哪路车、要到哪里去了。我觉得我这人心肠还真是硬不起来,我还真担心小玮身上万一没带钱,没钱坐车可是件很惨的事,终究也是我把他叫到宝安来的,耽误了他两晚‘钓鱼’的时间,回去的车费我应该给;至于他今晚如此折磨我,我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啦,他能放过我已是我不幸中的万幸,我该知足了,至少他还算有点良心,还没坏得不可救药,就这一点,我也应该要给他车费的。 但愿小玮他能浪子回头,别再去吃这门亏心饭啦。只是不知他用这种方式威胁过多少同志,想到了这一点,我又很气愤,气愤这世界没有同志们的安身之地,每向前走一步,不是地雷就是陷阱,这种生存一步一难,太可怕了。
我再次走出检查站的验证大厅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路上有车就得上,没多少选择了,否则越等越没车,我也早已疲惫不堪,只想快点回家干净洗个热水澡。我刚越过马路,一趟31X路大巴出关开了过来,我不喜欢这趟车也得上,先上去再说。什么鬼圣诞节,中国人跟着起什么哄,这么晚了车上还那么多人,人挤人的闹烘烘。 “唉,你往后退一点。”我买完票才刚刚站稳,听到售票小姐在说,好像是在对我说。我知道售票小姐这句话里的含义是‘我们前面要空着上客的,你别站在那里’。其实,我也挺理解他们的,谁不想一趟车多上几个人、多赚几个钱呢?一般都不用售票员说我自然会往后退的,可也要有地方退才行啊,此时的车上真是人挨人退无可退。所以,对于售票小姐的叫声,我当作没听到,不理她。“叫你往后退一步没听到啊?”售票小姐又说了,口气粗一点也就粗一点算啦,她还从后面拉我一把,这一拉可就拉出我的火气来了。 “我为什么要退一步?不退一步就会死人啊?”我这一下一定很凶,可能在公共场合从来没这么凶过,不只是售票员光着眼睛有点懵,我身边的人好像都被吓了一大跳。 “你看啊,全车的人谁像你?叫你退一步就这么恶。”售票员好不容易缓过了神来说话,边说边往车里面挤,似乎要离我越远越安全,她可能把我当成暴徒了。 “别人为什么要像我?各人本就不同,我也不像你。”争吵到此为此,售票员没做声了,我更懒得再做声。我也到了,该下车了。
所谓的平安夜,新千年的第一个,我就是这么折腾着过来的。不管怎样,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后悔,后悔没出息,不经历一些事情,人总是在愿地踏步。虽然经历这么一件事情,不见得就长了什么见识,可我总算领教了一回MB的风采。我也特明白了,为什么露天的那些同志集聚地会被叫做‘渔场’,MB的工作会被称作‘钓鱼’。我因为贪嘴,上了别人的钩,被狠狠地钓了一回,下巴差点都没了,这真是一次血淋淋的教训。 有了教训,也许就是长了见识。没被大水冲过,防洪的意识淡漠;没被小偷光顾过,防窃的心理松懈;没吃过大锅饭的苦,总以为资本家罪恶累累,被人剥削忍无可忍;没被MB骗过,还以为自己魅力过人,一大把靓仔都对自己有意思呢。有了这种教训也好,看清了自己也认清了别人,看到了表面也了解了背后,日后再看到MB在我面前游来荡去,不管他是挤眉弄眼,或是摆弄身段,还是故作高雅,我一眼就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像现在小偷一挨近我,我下意识地就会有感觉了,这种第六感是血的教训积累的结果。 细细想来,我又觉得我这种人天生注定了永远是个受害者,一辈子也逃脱不了被偷、被骗、被坑、被害的角色定位。狼永远吃的是肉,羊到哪里吃的总会是草。我怎么从来就没想过?为什么我就只能做羊、只能埋头苦干低头吃草?我也可以做狼、也可以去吃别的羊啊,吃肉总比吃草好!可是,想到了也没用,我天生没长狼牙,一辈子都只能乖乖地做只羊,默默地去啃草来喂饱肚子。
我甚至有些疑惑,像我这种没什么防范意识的人种怎么能活到现在?在千万年残酷的生存竞争中,像我这种‘马大哈’应该早被淘汰了才对,根本没有能存活下来的理由。就算侥幸没被淘汰,也应该早发生了基因变异来适应这个可怕的世界,今天本就不应该还有像我这样傻乎乎的人,傻得对豺狼没有一点警觉。连羚羊还知道警惕地左顾右盼,发现豺狼就跑,我却蠢得引狼入室。也许,这个世界总要有些埋头吃草的羊,来喂饱那些不愿吃草而贪婪的豺狼,可能这就是我们这种人能生存下来的理由吧。 也许,还有一种可能,这种不懂得防护自身的基因,只是基因随机变异在我身上变出来的,那只是人类在不断进化中的一种动力一种可能一种尝试一种多样性而已,总也淘汰不掉,就如同我的同性恋基因,显得毫无生命延续的竞争力,可它不一定需要靠遗传一代代传递下来,自然总会在一批批人的身上呈现出来。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