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劫演义SKY DISASTER |
| 作者:徐东伟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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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12-12 11:58: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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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边缘兄弟
圣弗朗西斯科接近伯克利市郊区的一条略陡的林荫路上,伫立着一座由一圈棕黑色栅栏与一只信风箱围着的房舍,涂着深红色的砖瓦跟黄绿色随和风迭岩起伏的田苗交相辉映,远处农场传来脱粒机隆隆的声响,与悦耳的雀鸣连成一片。这是一个华人家庭的住宅。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高速地下坡,然后不是第一次地撞在栅栏旁的法国种大梧桐上。他为这同样的失误感到十分丢脸,忙蹲下来拾散落在地马上要被风吹得更乱的信件。忽然,另一只手拾起一沓信递还给他。 邮递员木讷地接过信,不禁抬头看了看,这是个可爱的孩子,深黑的头发中带有几许赭红,白晳的肤色。他笑嘻嘻地问:“先生,有我们家的信吗?” “有的,你父亲的信。”邮递员把信件找出来递给他,“顺便问一下,你们家可不可以把这该死的白桦拔掉?” “这是梧桐,先生。”孩子认真地纠正道。 “好吧,不管它是松树、橡树还是别的什么,在圣诞节之前你有理由拔掉它,否则我不敢走这条路!”邮差嚷着:“若你们需要圣诞树可以到我家拿。今年冬天会冷的,你们还是把它劈了当柴烧吧。” “我会告诉爸爸的,不过先生。”孩子指着梧桐道:“这棵树是我们家用来晾衣服的,没有它怎么办?” “3美元的衣服架子,你们肯定买得起!”邮差扶起自行车,一瘸一拐地上了车。 孩子拿着信回到房子内,比他晚八天出生的弟弟正在玩父亲刚买回的新电脑。当他正玩得起劲时,电脑忽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嗓音,屏幕上的画面也转变为单调的电波。 “噢,又是你!”弟弟转过脸,抱怨道:“拜托你别捣蛋,钟豪。你每次一靠近电脑,它就非得生病不可。上一台就是因为你这可恶的特异功能才坏的。” “叫我哥哥,你这调皮鬼!”钟豪教训道。 “吃饭了!”母亲何荫端来早点。早餐简单又有营养:两盘中餐风味的小吃,一碟西式糕点,还有几片刚从电烤箱中取出的面包片,外加农场出产的新鲜牛奶。 “妈妈,给爸爸的信。”钟豪把信递给何荫,何荫不耐烦地驱赶道:“叫你爸回来吃饭!” 等钟豪跑出去后,何荫忙塞给小儿子钟杰一只深灰色的麻雀。钟杰惊喜极了。 “快拿去玩吧,在农场捉到的。小心别让哥哥看见。”何荫很清楚钟豪,他若看见一定会放掉它的。 钟豪奔到农场,大声喊着:“爸爸!吃早饭了!”这一带的居民不是很多,偌大的场地,一时间根本找不到父亲。猛然,他感到有些头痛,像针刺一般。这种病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作了。何荫知道他有这种症状,但从不在乎,总说这只是小毛病。 “你不该吃太多的糖,钟杰。”父亲任卓捏着小儿子肉乎乎的胳膊,“都十五岁了,你一点儿肌肉也没有。” “爸爸,吃菜。”钟豪起身笨拙地夹起一筷子菜给父亲,任卓笑得合不拢嘴:“看哥哥多懂事!” “我呢?你这小恶棍!”何荫佯嗔怒地在他头上用力敲了一下。 “噢对不起,妈妈。我上学去了!”钟豪站了起来,将收拾好的书包背上。 “等着我,你这自私鬼!”钟杰嘴里嚼着肉排,含糊不清地说,“你总是这样!” “再不快点,就搭公车吧!”钟豪边跑边喊。 任卓追上,把书包递给钟杰,郑重地对正发动摩托的钟豪说:“照顾好你弟弟。” “当然,爸爸。”钟豪瞧了瞧弟弟,充满自豪地说:“他是我弟弟呀。” 望着摩托扬起的阵阵尘土,任卓颇有感触地说:“你看到没有,钟豪又懂事又听话,咱们可没白养他。说不定他将来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哩!” “大事业?哼。的确,他的自理能力不错。”何荫冷冷地反驳道,“可就学习成绩来看,钟杰要比他强得多。再说钟豪并不是我的亲生孩子,如果将来有一天被他知道,他就会不顾我们养育他十五年,离开我们去找他的亲生父母了。” “我们谁都别对他讲,他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任卓淡然说道,“你以后对他要好一点,别说是呼来唤去的。你瞧他们兄弟俩,感情多好呀。你总这样明显地偏爱,他迟早也会发觉的。” 路上没见到一个同学甚至一个同龄人,不用说又迟到了。两人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走到教室门口,听到老师在里面发卷子。 “喂,我们还是离开吧,逃学一天不算什么,不然我们又要在墙根罚站了……”钟杰小声对哥哥嘀咕。 “嗯,我也没考好。”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还不快进来?”老师早已发现了他们,从讲评中抽出时间来招呼二人。两兄弟只有垂头丧气地走进来了。 “任钟杰,你的成绩还算不错。不过你似乎把法国大革命与北美独立战争的性质给搞混了。北美独立战争除了是资本主义革命外,还有反抗外来侵略,争取民族独立的一面。但总体来说,你对题目的论述还可以。” 任钟杰松了口气,接过考卷,得意地转身向哥哥扮了个鬼脸。 “任钟豪,你的历史成绩可谓史无前例。你的错误就在于极不严肃地把历史改写了。假如你立志要做一个伟人,那我坚决予以支持,可是你让马丁•路德率领红军进行莫斯科保卫战,麦哲伦发表《物种起源》,是否表示了你对中美两种风俗习惯造成的语言对话与思维方式的差异不满?你不遵守校规迟到,我可以抄一张校规300条给你,顺便发给你这张37大分的卷子。你可以坐下来了,午饭之前我希望这张卷子会被改好放到我办公桌上,或许我可以帮你发表。除了把今天的事说明以外,另外还请你谈谈对英法百年战争的评价。” 任钟豪拿着这张令他迷惑不清的卷子,低头回到位置上去。 “好吧,现在我们开始正式的内容,首先是最简单的问题,基沙的大金字塔是谁造的?”历史老师目光一转,立即报复道,“任钟豪就由你来回答吧,除了你可能要说的‘劳动人民’之类的答案以外,还能不能对课本的原话有点儿印象?” “胡夫……”钟杰在旁边悄悄提醒道。 “什么?”钟豪侧过身,向弟弟的座位倾了倾。 “什么?你还倒反过来问我了?”历史老师为了泄愤不惜无来由地发怒,“记住,它不是为你造的!主持建造的是法老胡夫。” 钟豪迟疑了一下,反驳道:“不对!” “不对?书上清清楚楚这么写着的,怎么可能不对?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无礼取闹!”历史老师充满讥诮地说,“你说得那么肯定,那你一定认为金字塔的主人另有其人吧?那么请告诉我是达芬奇还是加里波弟?” 任钟豪不疾不徐地回答:“您要我引经据典吗?有许多充分说服力的证据可以把这些古板的答案彻底驳倒。目前世界上有许多科学家都开始怀疑我们现在传统认定‘大金字塔是胡夫造的’这一愚蠢论断大概只有埃及本土的学者才会坚持,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是想保住代表他们伟大文明在世界历史上崇高地位的遗产所属权,仅此而已。”不论从建筑学,物理学或其它学问来看,金字塔都是绝对无法通过人力劳动建造的。就算是现在,也未必能造出那样的建筑,书上说造它共花费20年,至少有10万人参加建筑工程,那绝不可能。因为人们不可能从年头干到年尾,而不去耕田养家。而且当时全世界不过才2000万人,这不是很明显的不可思议吗?还有构成金字塔的基石平均每块重2.5吨,共用230万吨堆积。平均每分钟四块,这连起重机或吊车也做不来呀,更不能提金字塔本身具有的价值和意义,绝不单单是帝王坟墓那么简单。按金字塔的年限来看,至少也在公元前10450—2450年之间,大金塔刚好坐落于北纬30度线上,且是北半球1/43200的缩体,换句话说,塔高等于北极到赤道半径长的1/43200缩尺,而三大金字塔在地面的配置与公元前10450年的天空中猎户星座地三颗星完全一致。古代埃及人可能掌握这种技术吗?显然不是可能的,再如公元前2450年第五王朝的萨胡雷法老所建的金字塔已化为废墟。后代反到比古代建筑水平还低?越来越落后了,这可能吗?再如……” 正当同学们听得呆怔入迷时,历史老师愤怒地打断:“住口!我知道你看过一些所谓的考古学著作,但无论他们说得如何冠冕堂皇,都不能随便相信。人为了利益什么谎言编不出来?我们现在使用的历史教科书才是正统的,由众多教育界的知名权威人士编写的。而这些歪理邪说对你的学业是没有好处的。最少在历史课本没有更改之前,这种变态的想法是不会得分的!” “你这是迷信权威,践踏真理!”钟豪毫不示弱,“你们的思想太腐朽了,岂止是跟不上时代,你们分明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封建时代已经过去几千年了,美国向来只有民主传统,可你却依旧保持这种腐朽的思想,真难以想象你这种思维属于一个研究历史的人。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悲吗?书本上的知识难道就该一味地全面接受而不假思索?这与你们平素对我们的要有探索精神的教育大想径庭。照我看……” 历史老师正要暴怒发作,钟杰手中小盒的麻雀不知怎么突然飞出去了,他一着急无暇多想地冲出座位,别的孩子也都纷纷行动起来,嚷着“拦住它!”“关上窗和门!”“别让它跑了!”之类的话,到处乱扑,教室里乱成了一团。 “你们都疯了?”这回任凭老师怎么喊,也都控制不住此刻的局势了。孩子们的尖叫声与麻雀翅膀的振动连响成一片。任钟豪忽然跑到窗前,想打开窗,另一个孩子死抓牢窗框。钟豪急中生智,抓起一只文具盒,把窗玻璃砸开一个洞,麻雀趁机飞了出去。孩子们立即怒视着他,可他不以为然,坦然自若。 “你们闹够了?都给我坐下,午饭前每人交一份检讨,还有任仲豪,补上帮麻雀开门的钱!” “你的长篇大论在哪儿学到的?”钟杰瞠目结舌。 “四频道,八点半,程科教授的讲座,我每天都看。” 午饭时分,任钟豪拿着餐卡去领饭,钟杰跟在他后面;“喂!亲爱的哥哥,你可真够绝的,干吗放走那只鸟?妈妈用了四把麦子才把它骗到咱家的!” “如果你是它,你就会感激我。”哥哥慢条斯理地回答。 “你明知道我不是它。” “对,你不是它。但生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是人,它是鸟,只是存在的形式不同罢了。” 钟杰忙不迭地反驳:“你先别忙说大道理。它在农场净干坏事,偷吃庄稼。” “它需要生存,若你要求它不吃庄稼,那你以后就别吃牛肉了。” “我快被你气疯了──我也吃菜啊!” “是呀,没错。麻雀的主食还是害虫嘛。”钟豪看着弟弟涨成猪肝色的脸,从容不迫地回答。 “你……我真服了你。”钟杰忍住了,他平时虽与哥哥争吵,但决不真的动气,因为他知道哥哥是疼他的。他又说:“不过那块玻璃我们可得赔──先说好了,要从你的零用钱里扣。” 钟豪打完了饭,端着盘子从食堂走出来,猛地盘子被打翻了,涂着窈褚徊惴呀吹囊獯罄嫣跞缤搜巳獍憬ι⒖础K锲鹜罚吹降氖且园衔椎囊谎∑ψ樱窃谘@锍仆醭瓢裕商煳匏率拢桓尚┣狼蚣艿墓吹薄?BR>“今天你为什么把麻雀放走?”艾迪很客气地问他。 “因为它需要帮助。”钟豪淡淡地回答。 艾迪装腔作势地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要做麻雀的监护人或是律师是吧?”脸色一沉,指着地上的面条:“吃了它,哎,等等。”接着又用脚碾了碾,吐了几口痰。“对了对了,再给你加工加工。”同伙们也嬉笑着一人吐了一口。 “你混蛋!”钟豪骂道,艾迪巴不得他发怒,众人围了上来,对他拳打脚踢。他身体孱弱当然挺不住,一会儿就被打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限你明天上午再捉回一只麻雀,不然我就代表学校开除你。”艾迪戏谑地说,“今天整整一下午有的是时间,回你爸的农场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吧。” 钟豪颤抖着用手捂住鼻血,勉强支起身体,向教室方向移去。钟杰偶然瞥见,又气又无奈:“怎么,又给艾迪打了?” 钟豪吐了一口混着牙龈血液的浓痰,代替了回答。 “你明知这群人不好惹,还去自讨苦吃。” “他们先动手。” “我真搞不懂,大家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我这么聪明,你就这么蠢呢?他们是些什么东西,先动手很正常啊。对这群人根本没法讲理。”钟杰扶起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忍,你向他们道歉,或者离他们远一点,不就没事了?” “你这是……胆小怕事。我凭什么……凭什么让他们欺负我?凭什么任他们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因为这里是美国。”钟杰俨然一本正经地解释,“美国是个法律国家,因为强大就是法律。我们是外来人,咱们中国人还有句俗话哩:‘怕小人不算无能’。” “去,林肯,把我二楼卧室的皮鞋送来。”钟杰在训练自己的小爱犬。狗立即“汪汪”叫喊着,沿着阶梯向上奔去。 “你怎么给狗起了这么个名字?他可是美国人心目中最优秀的总统了!”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把它用来称呼我的乖狗。” “我还是更喜欢猫,尤其是黑色的更好。”钟豪有些惆怅地喃喃自语。 “你明知道那是美国人最憎恶最害怕的动物,象征巫婆。”钟杰自己聊赖地摇头晃脑,“你真是个怪人,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 狗跑了下来,不过嘴里叼的不是鞋,而是一张旧式唱片,上面印着发黄的中文,只是上面的少女明眸皓齿,笑得很甜美。不知怎地,钟豪心中涌来一般难以言喻的暖流,似乎在眼前而同时又遥不可及,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 钟杰没注意到一旁母亲略显发慌的神情,兀自吃力地辩认着残缺不全的字体:“纤惠…首张个人专辑……什么……少男杀手震憾北京青春乐坛……《BLOODANCER》……‘血舞伊人’……” “十五年前的中国老唱片了。”何荫似乎漫不经心地说,“是你爸爸买的。”为了不令儿子起疑心,又补充道:“我们那个年代,都很崇拜她。” “听听看,”钟豪把唱片放进音响里。音响像是正在考试的学生,先沉默地思索一番,这才放出音乐。起初的节奏十分是快,动感十足,但歌的声单传出时,却有一种一转幽咽的悲凉,仿佛在为生命之花的枯萎与凋谢而哀伤。这声音让钟豪倍感亲切, 有一种微风抚过波光粼粼的湖面那种感觉,说不出的惬意。 “很好听,妈妈。”钟豪愉悦地说,“也许我要学学啦。” “我也觉得真不错。”弟弟表示同感。 “是……吗?”何荫有些不知所措,“它早就过时了。……那个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她突然换了严肃的口吻,抬高声音:“明天不是有物理考试吗?钟豪你的理科那么差,还不快回屋温习去?” 兄弟俩悻悻地进了卧室。钟杰虽然比较贪玩,但他很聪明,考试马马虎虎还能应付过去。钟豪的物理太差,差到上课根本听不懂。现在他胡乱翻着课本与笔记,脑了里却想着其它事情。 “我们家怎么会买到中国北京的唱片?爸妈祖辈世世代代都定居在旧金山,哪能弄到这种国内原装唱片呢?”钟豪颇为不解。 “你现在还有闲工夫去考虑这些事情吗?你的物理可算是那里最糟的了。” 钟豪不以为然地继续自顾自地说:“人为什么要学习呢……?” “这种问题你也提得出口?人为了生存而学习嘛。不学习我们的思想和技术就会停滞,继而被时代愈来愈快的更新速度所唾弃。物理学是人类千百年来长期依赖的不可缺少的知识,当然得不断地学习它。” “可是物理学真的仅仅是书上的内容吗?” “当然不啦。我们学习的很浅易。不过物理学的根基与广度早已奠定好,往下只是发展深度而已。” “也许漏掉了某些东西,”钟豪蹙起眉头,“我敢肯定。你可以回想一下我在历史课上说的……” “可我根本没听……” “那你现在听也不迟。”钟豪扳着手指,“一分钟要搬运四块重达2.5吨的巨石,这是杠杆、滑轮都办不到的。况且那时的古埃及还不会使用这些机械。” “于是你又得出了新结论?”摸透了哥哥脾气的钟杰反问道。 钟豪点点头:“不错,正是这样。我认为,古代建造金字塔的人必定掌握了某种复杂的机械手段来达到建筑如此庞大规模工程的目的。” “他们有什么?难道有起重机,吊车或混凝土?不,他们什么也没有。” 钟豪说道:“因为他们的工作机械与起重机、吊车完全无关。这是一种大胆的设计,而且由于古埃及的人们无法掌握这一技术,因而未能使其流传下来,以致于金字塔的建筑问题成了千古之谜。又或者是另一种更难想象但更合理的可能:是外星智慧生物运用不受重力影响的先进设备制造的。” “这些问题等我们考上旧金山的高级学府再悠闲地谈论吧。”钟杰看了看表,催促着。 “可我已经有了思路,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哦,既然这样就来钻研一下129页那道更严肃的问题吧,很有可能考到的,物理老师会用它在明天的考场上杀了你。”钟杰摊开复习资料,两人开始分析起来。 “这次一定又迟到了!”钟杰抱怨道。他们的摩托车不知为何失灵(估计是艾迪搞的鬼),而又正逢交通阻塞。 “这句话从出家门到现在已经快有20遍了,我们就推说塞车,老师们也不会拿咱俩怎样。” “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事实如此,的确是塞车嘛。我的良心完全过得去,上帝、佛祖与真主保佑。” 钟豪咯咯地笑个不停:“原来我们家除了无神论者,还有一位综合性教徒。” “开个玩笑而已,我也知道同时信三种宗教是不会灵的。” “这其实无所谓的,”钟豪说,“宗教本来就是一种你信它就有,不信就没有的东西,只是一种病态的精神寄托。” 待到来到校门口,里面围满了一圈厚厚的人层,隐约浮动着一股不详的暗流。 “瞧好了,这次决不仅仅是罚站墙根。”弟弟沮丧地说。 钟豪比他心细,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忙拴好车进了去。没有教师讲课的嗓音,也没有沸沸扬扬的背书声,而只是低沉凄婉的哭泣。 “什么事?喂,借光。”钟豪的脑袋穿过了三层人群的腰部,向里面探去,给给实实地吓了一大跳,若不是周围都是人,他早就站不稳了。 现场中央躺着一个肥得出奇的男孩,已经死了一个晚上了。给大家的第一个错误印象便是以为肥胖导致了他的死亡,但肥胖不致于胖到像气球炸开,而他的身体尽是些聚满干血块的窟窿。 钟杰认出了他,是邻班的学生,成绩挺差,还向自己借了好几回资料。他头一回见到死尸,心跳得如同两头交配期野鹿顶撞的角。 大多数人没有作声,只有死者的家属在大哭大叫着嚎丧,吵得整个校园不得安宁。高压电线上的麻雀可能是被钟豪放走的那一只,它在高处远远冷视这一悲惨的景象。校长对死者家属劝慰了几句,结果换来了打鸣般的尖叫与痛骂。警察们打算把尸体抬到法医那里去。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兄弟俩问班主任。 “泰瑞•欧班纳是住校留宿生,昨天他还好好的,今天一来就变成这样了。”班主任叹着气说着废话,谁死前不是好好的。钟豪追问道:“找到凶手了?” “哪有这么快。美国的犯罪率这么高,能完全侦破的案件还不足全部案件的1%,尤其是校园凶杀案就更难说。我看我们只有把他葬掉了。至于我们自己以后引以为戒,小心点儿就是了。” 法医费力地拔着死者紧贴地面的脸,但仍然有一根橡皮筋似的白筋连接的眼球和一滩薄薄的脸皮赖在沥青路上不肯移开,最终只好用剪刀像剪断脐带般弄断它。围观者无不毛骨悚然,从心底泛起一般阴寒入髓的恐惧。 “那不成!”钟豪有些愤怒,“一定要找出凶手才行。” “是啊,这是我们的权利。”弟弟认为兄长的话总没错。 班主任摇摇头,苦笑道:“有什么用?警察和专业的侦察人员都对这种浑身血洞的奇案无能为力,我们外行人又还能有什么办法?目前要做的就是将物理考试考好。我可不想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悲剧把你们的情绪压得低落了。” “我想去看看泰瑞。”钟杰低着头怯怯地说。钟豪跟在弟弟后面。 法医开始阐述结果:“这孩子是被人用利器杀害的。你们看这里。”他把裹尸布一掀,在场的所有人都禁不住呕吐起来,只有钟豪对尸体的气味不太敏感。 “腰部连中三刀,刀在腹腔中不停搅动,剜成洞状,肠子被绞得稀烂,胸部下方又中一刀,腰也中了两刀。其实这几刀都是在搏斗中刺的,都未命中要害,但刀入体太深,严重破坏了内脏器官,加之失血过多,造成了死亡。” “你说得不对,法医先生。”钟豪打破寂静。全场所有人包括得意洋洋的法医都吃了一惊。 “你在说什么?”弟弟忙扯他的衣角。 法医似乎根本不屑于理会这话,但还是瞥了钟豪一眼:“你……你这孩子……这种案子我见得多了。别妨碍公务好吗?” “可是破绽百出。”钟豪自信地说:“你说他腰部连中三刀,根据这把刀留下的伤口,我们来判断一下刀的长度。结论是:这是一把长约0.25米的刀,因此这把刀刺入就必须拔出。按照一个成人的正常腕力,这么短的刀是不可能在腰部深处绞动的。而你也说过双方曾展开过激烈的搏斗,那凶手更要快速地插刀收刀了。再来看胸部,”他指着泰瑞的胸口说:“按你刚才的说法,刀是先入腹,再刺向胸部的。可是胸部的那把‘刀’似乎口径大了点儿,而且长度更长。至于腰部那两刀,刀口反倒比前两把还要小。试想在如此短暂,如此激烈的搏斗中,凶手为杀害一个孩子而连续用三把不同的刀的做法是否合理呢?显然存在谬误。” “也许有三个凶手,他们持有不同的刀。”法医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凶手只有一个,先生。”钟豪自信地笑着说。 “哦,对啊,我明白了。”钟杰立即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人们纷纷催促他快讲。 “大家仔细想一想,”钟杰像个小侦探般趾高气扬地说道:“这三处的血已凝固成了血块,根据血块的颜色可以判断刀是同时进出的。因为只这样,血才会同时大量流出,直至达人体总血量的1/3,乃至丧命。而且依据尸体还很新鲜以及上面的尸斑来看,死亡时间并不太久。” “并不全面。难道杀一个孩子还需要三人这样劳师动众大费周章吗?”钟豪解释说,“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漏洞。这三把刀同时插入泰瑞的正面,胸、腹、腰,而后脑、背部、臂部却没有伤口,这说明了什么?泰瑞只受到了正面攻击,若凶手不止一个甚至有三个就会从不同方向下手。” “凶手持三把刀同时插入死者胸、腹、腰三个部位?”法医不还好意地诱导着。 “不错,而这与你刚才的分析大相枘凿。除非你由于某种原因——不可告人的原因而不愿说出真相或是……”钟豪顿了一下,冷笑道:“我不愿讲出难听的话来,或是你的水平太低了。” “嘿嘿……真是太可笑了。一个凶手怎么可能持三把刀呢?就算有一只手拿两把,有可能同时插入相距甚远的部位这样深吗?”法医在一片哄笑中报复着这个小对手:“难道他有三只手或是赤脚持刀?他是个杂技演员?” “不是三把,是六把。三种型号。而且或许也并不是刀,因为许多非金属的利器也能达到这种效果。” “你分明是在信口雌黄,小子,”法医不耐烦地想要驱赶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持六把刀杀人呢?你说话为什么前后矛盾?” “并不矛盾啊。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凶手是个人?”钟豪冷静地反问。现场的人都被这个反问震惊了。 “怎么?愈说愈离谱了,这所学校离动物园和森林都很远,狮子老虎或熊莫非是从你的童话书中钻出来的?” “都不是。而是一种庞大的,凶恶残忍的怪物。” 一阵莫名其妙的沉寂之事,人群中发出代表嘲弄与无聊的稀稀拉拉几声讥笑,笑声如尸体般在空气中发了霉,令人窒息,久久挥之不散。 “你的推理竟把凶手推向了一个怪兽的位置?看来学校真的不该这样教育孩子,幻想和现实都分不开!我看你该修修脑子啦。”法医转身上了车。 钟杰在哥哥身后直发愕:“纯理论的推理结果竟然能演到这个地步,连我也相信啦。” “我是对的。”钟豪坚定地回答,他感到不久的将来未知的世界将会悄然酝酿一场史无前例的思想风暴。 物理考试结束后,钟杰心有余悸地问哥哥:“怎么样?考得还行吧?有一道题我发誓见过,在……” “我胡乱应付的。”钟豪无精打采地说:“我上课一直在想那件凶杀案。” “你可别把这事闹大了,凶手知道也许会杀你灭口。” “凶手是只动物,它不会知道的。” “这次可是你的思想不开阔。”钟杰对他说,“按你的说法,凶手是只怪物,也就是说,是一种你从没见过的稀有动物。谁可以向你保证它没有像人那样的智慧呢?” “哎?对呀!”钟豪有些兴奋了,“我们不如一起调查一下这件案子吧?” “那不是我们这个年龄该做的事。况且明天还有一节化学考试呢。我们的前途更重要,对吧?” 哥哥恳挚地说:“只有你能补充我思维中的漏洞。我应承你,我们共同努力考上同一所重点高中,同一所名牌大学,将来也在一家公司工作……” 四日后的早晨,两兄弟终于按时赶到了学校,可这一次人更多了毋须多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一个人死在走廊玄关旁。这是一个有波兰血统的胖姑娘,她瞠目结舌,面孔抽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死法与上次一样,但这一次共中七“刀”。 “凶手看来不止六条腿。”钟杰看着哥哥。 “本来就不止。它需要腿在地面上支撑身体。而且这次既然中了七刀,也就是说凶手至少有八条腿。” “八条腿的只有蜘蛛和螃蟹,”钟杰不分场合地调侃道:“按螃蟹的速度从旧金山码头爬到这儿,晚上恐怕来不及趁涨潮前赶回海里去。” “不论怎么说,它昼伏夜出,连杀了两位同学,这事已经不能不管了。”钟豪严肃地说,“今晚我要留下来住宿,捉到凶手。” “你疯了吧?这不是去送死吗?”钟杰颇为吃惊,“再说学校也不允许了呀。” “我们偷偷留下,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明天早上他们就会知道了。像这家伙。”钟杰朝原本尸体停放的地方轻轻踢了一块小石子。 “你害怕就算了吧。不过我需要点儿东西,你在这儿人缘好,帮我借一点儿。” “不……不行。你这样做,爸妈会担心死的。” “别管他们怎么想。我不是要出风头,而是为了伸张正义。去帮我借一把水果刀,还有……”钟豪吩咐道,“最好能借来一支枪。” “我们没有持枪证,这么做是违法的。……只有偷爸爸的猎枪了。我看算了吧!” “你回去吧,但别跟爸妈说我在这儿。” “不,我不放心。你这个笨蛋!……我也得留下来!” 钟豪轻轻笑了一下:“我们立即去准备。” 钟豪清点了一下东西六发散弹,一把双筒猎枪,一把水果刀,一条绳索,一个从工艺店买来的林肯蜡像,一支手电,两只打火机,一罐灭火器。 “你可小心点,这把枪必须我们俩同时拿着才能开,后座力大着呢。”钟杰帮忙收拾,“用这些东西就能擒住凶手?” “应该可以的。现在要把它们安置好。”钟豪和钟杰把蜡像抬到大厅中央,再用绳子系住蜡像的身体,另一端系住屋顶的上梁,水果刀、手电、打火机、灭火器放在身边。子弹上足。 “你要做什么得先告诉我,否则我就配合不好。” “好。大体是这样:凶手专门袭击人,也就是它已经知道人是什么样子了。我们把这蜡像作为诱饵,引凶手上钩。这蜡像上粘了大量的不干胶,凶手会被粘住。”钟豪继续说,“我们再用手电一照,先着着凶手什么样,若是一个假扮怪物的人,我们就一家伙打晕他,明早交差。若真不是人,我们就用不着告诉别人,而是先斩后奏:“点燃打火机再扔到它身上,蜡像上涂了许多酒精,这样它便烧起来了,再估计一下火势,用灭火器扑灭它,别烧坏学校的其它设备。假如它还侥幸不死的话,我们再补上几枪结果它。免得它到处害人。就算它还活着,巡逻车每25分钟过来一次,我们把它交给警察就行了。” “你真够厉害的。”钟杰几乎听呆了,“可是你为什么要买五十美元的蜡像?买个便宜些的木偶或布娃娃不行吗?” “当然不行。”钟豪肯定地说,“凶手一旦是人,又怎么会对木偶或布娃娃下手?天黑下来只有蜡像才分辩不出真假。” “你已经快赶上福尔摩斯了。”钟杰由衷地赞叹道,接着又显出焦虑的神情:“今晚只有咱们俩了……你……你有把握吗?” “不知道。但首先是谁也不要说话,连咳嗽也不成。” 夜已深了,月光显得特别亮,平添了一种恐怖笼罩的怪异伤感。陟然间,正在半昏沉状态的钟豪被 一阵急促的声音惊醒,由远及近而模糊异常。他忙拍了拍早已熟睡的兄弟。钟杰忙坐起来,钟豪示意他别说话,并向下看。 怪声再次响起,隐隐绰绰,比上次更大。 “现在……把绳子拉一拉……”钟豪细若蚊足地吩咐道。 钟杰依言拉了几下绳子,蜡像开始像真人那样抖动起来,猛地,钟杰的虎口一阵剧痛,几乎拉不住绳子了,他感到有股巨大的力压在蜡像上。 只听“扑哧扑哧”几声,蜡像被闪着寒光的螯足刺穿,钟豪忙支起手电照去,微弱的光线下映出一只庞大的黑褐色甲壳覆盖的怪虫,它样子像蜘蛛,身体大约有0.6米,但八只螯足每根都在两米以上,而当八足全部张开时,怪物愈发显得硕大无朋。 “不是人!”钟豪扯着嗓子喊:“烧了它!” 钟杰顾然是害怕,打开打火机向蜡像抛去。只听“呯”一声,艳丽的红色火苗腾空而起,怪物发出可怕的嘶鸣,拖着蜡像在地上翻滚着,将蜡像的“两只手”都折断了。怪物的身体燃起了夸张的大火,隐约听到甲壳破裂的声音。 怪物在地上滚动挣扎,几下过去后竟将火苗扑灭得差不多了。兄弟俩大吃一惊。俩兄弟忙抬起枪,扣动了板机肩头各自剧震了一下,但只是打碎了楼梯扶手末端的校长头像。怪物快似闪电地四下奔爬,猛地一跃,已到了二楼。钟豪把枪一扔,想跑上楼,但怪物穷追不舍,距他不远时又一纵而起,一只螯足夹带着疾风闪着寒光划了过去,顿时钟豪的肩部鲜血直流。钟杰抄起灭火器,用力向被火烧焦的部位狠狠砸过去,怪物的后部被砸开一个窟窿,黄绿色的体浆倾溅了出来,发出一股扑鼻的恶臭。怪物转向钟杰,一扑就将他按倒然后高高举起一只杠杆般的巨螯,利刃般扎了下来。 钟豪早拔出水果刀,竭尽全力地砍在怪物的足关节上,将其斩断。怪物疼得再次发出女巫般令人阴寒彻骨的叫声,本能地挥动其余七足乱抖乱爬。它的力气大得惊人,速度也丝毫未减,只是失去了平衡,一时间无法适应,所以暂时停止了行进。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与怪物眈眈相向。 “钟杰……我去引开它,你去拿电缆。”钟豪细声说,又把头略向身旁的高压缆偏了偏。 “我会被电死的……!”钟杰惶恐而恼怒地回答,“没有别的办法吗?……” 钟豪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你要是不去的话,换我来拿,你引开它,然后我替你报仇。”见他还在踌躇不决,又说:“除了高压电缆彻底烧焦它,没别的办法了……你这小孬种到底去是不去?” 钟杰忽然转身,狂叫起来,向另一端的走廊奔过去。怪物似乎本不想追,但这种疯狂的喊声刺激了它,于是猛地抬足,霆不暇发地送上去。钟豪也跑到电线旁,将电缆拖下,想从中拔开,可在这一霎那似乎某种电流侵入了他的脑海,令他感到一种极其熟悉而又绝顶恐惧的使命感袭来。随即稍纵而逝。他无暇多想,电火花劈啪作响。他又撕开衣服,包起右手,下了决心,一用力将总闸打开。 钟杰没料到自己提前跑了这么远,怪物仍绰绰有余地追上了他,向天花板轻轻一弹,呼啸着扑了下来。钟杰见势不妙,先做了一个向前的假动作,接着没命价向后狂奔。怪物扑空,狂怒地嘶鸣着,捷若御风地疾赶过来。 钟豪向钟杰这边奔来,二人像传交接力棒一般在换了一个简单的眼色,钟杰刹住脚,转头一起扶住电缆的绝缘层,向怪物蠕动的鄂瓣中全力一送。电光在它破败不堪的体内明灭可见。 “快跑!”兄弟两人顿足一捶,伴着支离破碎的玻璃片和剧烈 的爆炸带来的高温热量冲出教室,重重地摔在地上,脸上粘着七零八落的怪物甲壳附着的浓液。一股浓烟夹杂着碎裂的爆响和腐焦的恶臭自内而外传来。 第二天清早的学校围满了警察、新闻界的人士和有关专家,以及自称是警察、新闻界人士和有关专家的看热闹的人。记者们乱七八糟的提问大多与怪物和爆炸无关,而是兄弟俩平日的饮食以及星座、血型、爱好等等,两人忙得不亦乐乎。记者们采访班主任时,班主任便激动地说,这跟学校大力发展教育事业人才倍出的关系分不开,除此之外自已的功劳也没少提。 记者们赖了一个上午,严重地影响了学生上课。任卓和何荫匆匆赶到现场,经自我介绍后被警察驱赶到一堆全自称是任氏兄弟亲人的家伙中央,好一会儿才放行。何荫上去一把抱住钟杰,狂吻一阵,半天才松开,激动地说:“你没事就好。”接着对钟豪骂道:“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弟弟吗?一晚上还不回来,我们担心死了。!” 钟豪还以为母亲担心他,忙说:“没关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何荫立即骂道:“我巴不得你叫凶手杀掉!” 钟豪兴奋的表情立即僵住了,他困惑地凝滞了一会儿,第一次对母亲产生了敌意。 “别这样。”任卓狠狠地向何荫施了个眼色,转身对钟豪说:“以后千万别在干这么危险的事了。我们多担心你们呀。” “你们担心的。”任钟豪冷冷地说,“是钟杰吧?” 任卓蓦地一惊,不知他看出了什么端倪,一时不再言语。 “如果告诉你们,你们肯定不会答应。而且这样做一是会再死人,哥哥是不愿让更多的人受害。”钟杰替哥哥辩护道。 “干得不错!”班主任搂过兄弟俩,“你们现在成了知名人物啦,许多大报都把这件事作为刊头,还有你们的相片,也许这会使重点高校的眼球瞄向你们,这样光明的前途便一蹴而就啦。” “但这件事还没完。”钟豪不紧不慢地打断他。 “什么?没完?”班主任用略带凝惑的口吻问:“怎 么会没完呢?案子已经破了,凶手——那只不知什么东西已经被你们烧死了。所有这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啦。” “您认为那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它如果不止一只怎么办?”钟豪学着班主任临下课前那样留下一大串问题离开了。 “我想……”当只有兄弟两人时,钟杰试探着问,“你一定又掌握了新的证据了吧?” “还是你了解我。不错,刚才我又看到了那个被我驳倒的法医,他趁人不备鬼鬼祟祟地命人用袋子装那具烤熟的怪物躯体。联系他上次极力为掩饰那怪物的身份而辩论,我想他一定有鬼。最起码的一条是,他与那怪物之间必然有某种关联。他害怕真正的生物学家到场来揭开这个怪物的秘密。” “或许他也不是人?” “你科幻片看多了。”钟豪揶揄地说,“我们不妨去他的栖身之处看一看。” “这似乎比昨天夜里的行动还危险。这回得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了吧?” “他们一定不会答允。妈妈疼你,你就不要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弟弟白了他一眼,“妈妈难道不疼你吗?” “从小到大,她没哄过我一次。尽管她是我妈妈,但……”钟豪无奈地摇着头,“但我总认为她跟我很疏远似的。虽然住在一起……可是我总觉得跟她隔了一堵墙,这么多年了……” “别再胡思乱想了,我们得一起干。”钟杰冲他眨眨眼说,“我们要想成功少了谁都不成。” “这种东西你也能拿回家?”何荫尖叫道。 兄弟两人顿住了脚步。钟豪淡淡地回答:“把它拿到我们俩的卧室里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是我们的新玩具,亲爱的妈妈。”钟杰吻了妈妈,与钟豪一同把那硕大的螯足前肢抬进屋里。 钟杰长长舒了一口气,继而奇怪地问:“我说……你是怎么得到它的?不是都拿走了吗?” “这只螯足就是前天夜里马上就要扎到你的那只,我斩断了它。等案子结束后,由于我早就怀疑那个法医,于是就抢先收起来。虽然发生了挺强烈的爆炸,但怪物的甲壳异常坚韧,仍能大体看出原来的结构。而我又怕法医发现少了一只脚,就用铲子把‘尸体’搅得稀烂蒙过了法医。” “你……你真太棒了,”钟杰吐了吐舌头,由衷地赞叹,“我都 不知道应该怎样来形容你。你考虑得这么周到!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拿它来干什么?” “主要想知道,这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又不是生物学家,我看我们还是问生物老师吧?” “他除上课本以外其它一无所知,问他不如问生物分类辞典。”钟豪从书柜里取出一本很老的硬皮书。 “上面可找不到这么大的一头蜘蛛呀。”钟杰胡乱翻着,“不过也许核幅射会产生这种现象。如大西洋底的乌贼,由于受到长期核辐射污染,变成仅一只触角就长达12米的巨型大王章鱼。原苏联向日本海倾倒核废料,致使其近海海域出现大型的杀人蜘蛛蟹。海底的动物都挺大,有潜水员见过一米长的蜗牛呢。由于核物质在海底保存时间长又不易变质,所以大多排放核废料的发达国家都把目光瞄向了大洋。” “核幅射可以使生物变得凶悍残忍,那人类如果受到核幅射……会怎么样?” “死。”钟杰认真地念着,“人不是生存力极强的生物。尽管人类同其它动物一样都具有强烈的生存欲望,但人的生存主要依靠机械发明来弥补自身体力的不足。因此人受到幅射只会因死亡而被淘汰。可是……就算你确认了是核废料污染了又怎么样?” “这就进一步证明了有人喂蜘蛛吃核废料。” “你有病啊?蜘蛛为什么就不能在海底吃核废料呢?海蜘蛛你没听说吗?它们体长两米多呢!” “我并没否认蜘蛛可以在海底生存。但美国的核废料不会在陆地到处排放,也就是说,怪物没有在自然条件下在陆地上受到幅射的机会。而海蜘蛛生活在海底,可以承受巨大的压强,一上岸它定会因压强不均衡而死去。这么说来,也排除了怪物在海中受污染的可能。因为这样大的蜘蛛能在陆地上行动敏捷,就一定不是海蜘蛛,否则死还来不及,又哪能杀人呢?” “按你的说法,它不可能受到自然辐射。也就是说,怪物的出现是人为的?” “我想是。那法医或他的同伙把怪物制造出来,然后怪物趁其不备逃了出来,在校园肆意行凶,杀人!” “我倒觉得那怪物不像是逃出来的,”钟杰纳闷地说:“而是那群家伙故意把它放出来的。因为案发了两天,若他们知道怪物逃跑了,应该立即捉回去,免得别被人发现。” “不对吧?谁能活捉那怪物?”钟豪反驳道,“放出来肆意制造恐慌,这有什么图谋呢?” “一点儿不奇怪。这些人想试试怪物吃了废料后发生剧变会产生什么举动。” “你这全是以假设为基础的假设。我想我们必须掌握切实的证据。要想找到证据,我们就得去查。让咱们先看看假设是否成立。”钟豪拿起水果刀,小心地切开最粗的部分,刀锋过后,一股液体流了出来。 “我发誓再也不吃水果了!”钟杰又恶心又诧异,“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吐吗?” 液流尽后,突然冒出几个红泡,接着,一股暗红色的浓浓粘绸物,发出奇异的熏香,盖住了之前令人窒息的恶臭,它似乎像是活的一般,在怪物肢足内“犹豫”着不肯出来。 “这……这里面有铀235?” “好像……不是核废料。”钟豪蓦地一凛,感到一阵奇异的眩晕,眼前闪过繁缀苍星的浩渺穹宇,布满了条条腥红色的链状绸带,一时间胸口又隐隐地作痛起来,总觉得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它,拥有过它,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羁绊着自己外层意识中想要继续进行下去的简单思索。 钟豪早在清晨便小心记录下法医的车牌号,在当地警察局打听到他住在距繁华市内极远的一处荒僻郊区内。这就更增添了这家伙的可疑性。他们骑着摩托,足足四个小时才抵达现场。两人把车子放在虽不显眼但容易找到的地方,没有上锁是为了便于逃跑。 “要是有什么变动,我们得留条命去投案,你可千万别蛮干。”钟杰极不放心地叮嘱哥哥。 “这我懂,不用你教。” 被牢狱似的窗框格碎和扭折的微弱月光轻轻地泼在室内灰白的墙壁上。里面隐约传来了说话声。钟杰向哥哥示意,两人贴在窗户的左右两侧,用眼的余光斜睨屋内。有两个人懒散地围在壁炉旁,其中一个正是那法医,只是衣饰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革新:着罩了一件深红边修饰的黑色拖地大氅,上面绣着一条扭来扭去蛇一样的怪物,但却覆满了洁白的鸟类羽毛,更显得诡异无比。另一人光着上身,臂膀间也纹着同样的羽毛蛇。他的头颅很巨大,面容似乎只是由肌肉构勒而成,眼珠,鼻子,嘴和耳朵反而成了装饰品镶嵌在上面似的。 “没想到是吗?”大头男子似乎在对着火光讲话。 “组织上可什么表示也没有。”法医悠哉悠哉地倒着酒,“可我都快急疯了。什么时候这件衣服可以在街上堂而皇之地被穿上……而不像日本人只有回到家里才能穿代表本民族的和服。” “这不就是天赋良机吗?”大头发出磔磔怪笑,“只服食了一点儿,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那东西是什么,毕竟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说不定以后会起什么重大变故……” 正当两兄弟听得一头雾水时,那大头男子阴恻恻地宣布:“在起变故之前,‘众神之戒’便已经统治这个世界了。但那两个鸡种把事情搅黄了……也要做做修改……” 对于这个肆虐在全球各地的庞大的邪教,两兄弟当然大惊失色,几乎要喊出声来。钟杰终究由于太害怕,被突然封闭住的微弱气息呛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大头男子目光一凛,拔出枪便向外射击,破旧的石壁碎屑纷飞,火星四溅。这一带地处荒郊野岭,有小偷盗窃也不奇怪,而且依据美国的法律,对未经允许随意进入他人住宅的家伙可以开枪射击甚至击毙,因此枪声即使响彻灰暗的天宇,也没有谁会注意到。 “快跑……快!”钟豪拉着弟弟,奔向摩托车,发动起来。两个邪教徒迅速出来,向这边呯呯放枪,但毕竟准备充分,两人趁疏星几点的茫茫夜色逃循了。 “我们死定了。他们认出了我们,会杀我们灭口。”钟杰激动得瑟瑟发抖,“我看这次我们真的完蛋了。真不该卷进来!” “别怕,我已经报了警,过一会儿录口供的时候,把听到的说出来就成了。” 25分钟后,警察把疑犯的房子团团围住,可早已经没有人了。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才好!你们两个……”何萌像中世纪的女巫般大发雷霆,“中考马上要临近了!……你们这算什么?啊?……” 的确,钟豪与钟杰的学习生活开始紧张了,因为他们即将面临决定命运的中考。钟杰长大想当一名科学家,而他的学习成绩也确实相当不错,钟豪对上学和工作都没有太多兴趣,他的梦想是当和爸爸一样的小农场主,衣食无忧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你们目前的成绩能考上重点学校吗?”任卓忧愁地问:“你们将来只满足于做一个蓝领阶层?” “我更想当个农民。”钟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任卓指着他上次几乎全是红叉的数学试卷:“你自己来看看你的成绩,怎么能不让人忧心?” “我会努力的,爸爸。但我不敢保证能考上。”钟豪保持着一向严谨审慎的谈吐方式。 “如果你们这次都能考上三藩N市,我们就去夏威夷的海滩度假。” “爸爸!”钟杰听到后蹦了起来:“爸爸,我一定考中,您可别食言。” “条件是你们必须两个都考上。”任卓像一个真正的中国人那样讲起价来,“听好,要是有一个考不上,这次计划就取消。好好考虑一下吧,夏威夷啊,全世界最棒的渡假场所……” 钟豪对夏威夷也充满向往。他现在一直在考虑那次事件,尽管过去将近半个月了,可却牢牢地印在他的脑海中。若他们的阴谋得逞,那么世界上最安全的美国也就不会再安全了。他的前途可以通过学习来改变,但美国的前途……他偶然瞥见正在邻家屋檐上吓得直发抖的猫,因为“林肯”正在吡牙咧嘴地威胁它。 “你的狗为什么总欺负人家的猫?” “你见过不欺负猫的狗吗?”钟杰放下笔反问道。 “1300万年前,一种居住在树上的名叫未利亚斯的动物,就是猫和狗共同的祖先,但它们之间仍存在争斗,即使是同一个祖先的动物之间也会纷争不断。比如蚂蚁与胡蜂,白蚁与蟑螂,狼与狗。甚至人与鸡在几千万年前的祖先也是同一个,而人却把鸡杀来吃,甚至鸡蛋。人为什么不把自己刚生下来的孩子吃掉呢?” “得啦,这些又不考。”钟杰百无聊赖地将书往桌面上一扣,“真乏味极了。” “孩子们,为了你们的前途,我给你们请来了家庭教师,威尔茨•史翠珊小姐!”何萌生硬而拙劣地介绍道。 一位二十五六的年轻女子盈盈站立在门口,这是个美貌绝伦的姑娘,略带的腼腆使温玉莹然的洁白肤色衬上一抹晕红,湛蓝色长睫毛的大眼睛上附了一层薄薄金边眼镜片,更显得大方而又富涵养。她冲孩子们笑了笑,调皮的样子又使她年轻了几岁。 兄弟二人立即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你们在家里好好学习,不准乱跑。听老师的话!”何萌告诫道,她又转身陪笑道:“麻烦您了,史翠珊小姐。” 送走任氏大妇后,老师坐下,做了个优美的手势,柔和地问道:“你们哪一科学得比较差呢?” “先说说您自己吧,老师。”钟杰十分孩子气地央求。 史翠珊莞尔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好呀。我毕业于斯坦福学院生物系,父亲在卡森城当律师,母亲是白领女性,主攻计算机。我的志向是做一名出色的外交官或空中小姐。” “老师,您会弹钢琴吗?”钟杰问个不停。 “好啦好啦,我们进入正轨好吗?”史翠珊庄肃起来。“我既然收了你们父母的钱,就得对你们负责。” “那就请您系统地讲一讲电学吧。再把这方面的常见习题和注意事项给我们说说。”钟杰把书摊开。 史翠珊认真地讲了起来,对电学的各种定义,结论与推论都作了详细归类,以独特的思维角度将典型题例讲了一遍。由于钟豪怎么也不开窍,史翠珊不得不耐着性子讲了一遍又一遍。兄弟俩对这位美人老师都产生了浓浓的敬佩与倾慕之情。夫妻俩下班归来后热情地招待了老师。兄弟二人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她美丽的倩影融入残阳中。 一星期后,任氏兄弟已经完全和史翠珊老师打成一片了。她是个极富童趣和爱心的女性,和兄弟俩谈得非常投机。周末,孩子们特意把家打扮得十分漂亮,还挂上彩旗和气球,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史翠珊小姐今天换掉了白色连衣裙,改穿一身很有现代感的肥大休闲装。一阵寒喧之后,兄弟俩要求老师看一看记者帮他们录的带子。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被无孔不入的狗仔挤得热汗直流的钟杰,他一改往日的顽皮,谦逊地说:“说真的,这些都是哥哥的主意,没有他这事也办不成。” “我的弟弟总能补充我的疏漏之处,可以说我们俩缺一不可,是一对完美组合。”钟豪这样说,周围是同龄人啧啧称羡的目光和热烈的掌声。 史翠珊老师凝视着,神色庄重,最后不由得说:“你们……太了不起了!简直难以置信……我早听说你们的事迹了,侦破了这样可怕而又不可思议的案子……” 兄弟二人的虚荣心得到彻底的满足。钟杰又把事前因后果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老师绕有兴趣地听着,不时地在思索着什么。 “这么说,他们的阴谋诡计,全部的计划你们都知道啦?”史翠珊问道。 “大体知道。但不清楚具体情况。” 花斑狗“林肯”与房檐上的猫又同时叫了起来,立即引起了钟豪的警觉。他的目光移到了教师肥大休闲装的后胯,那里鼓鼓的──绝不会是钱包──她为什么今天选择这样一件不大合身的衣服──那分明是一支枪啊!钟豪极强的忍耐力使他终于按捺不住了,但心跳的加速与血液的沸腾使他不变的表情因过分激动而胀红起来。 史翠珊也发现,她似乎有所感触,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钟豪?” “哦,没什么,”钟豪危中生智,忸忸地说:“您……真漂亮。” 老师这才定下心来,突然她扑哧一声笑了,轻轻摁着钟豪的鼻尖,甜甜地佯嗔道:“小色鬼!” 钟豪趁势微微低下头,他的手移向身后的棒球球棒。老师边表扬兄弟俩如何如何聪明勇敢,边四下不经意地窥瞄,钟豪猜她不是找电话就是找绳子。果然,她的目光在卧室的电话上停住了,而她的手也迅猛而熟练地拔出枪,指向钟杰和钟豪:“都别动,小甜心!说!你们都知道了些什么?” 钟豪早就料到这一着,他将早已酝酿好的全部力气集中到棒上,挥了出去,正中史翠珊的后脑勺,顿时她两眼一翻,倒在地上昏愦过去。 钟杰还未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发生了太多的事。钟豪忙把枪收起,从贮藏橱里找了条粗麻绳绑住椅子的一端,然后拖起昏厥的“老师”,白了弟弟一眼:“你就不会帮帮忙吗?” “你,你早知道她是……”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她刚才露了点儿破绽……可能她不是一般的入室抢劫,否则也不会演这么久的戏……” “你为什么不在她拔枪前提醒我一下呢?哦,我……”钟杰惊魂未定,又对哥哥钦佩得五体投地。 “你这么胆小,肯定会坏事。”钟豪拉了拉绳子,“老师”已经被紧紧捆在椅子上了。但身体的移动又使她神志略清,轻声怒骂道:“小杂种……算我小瞧你们!”曾经被钟豪和钟杰看作天使般的嗓音变成了呻吟混合着咆哮,像是暗夜里阵阵枭鸣,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怎的,钟豪感到头有些要爆炸的感觉,不由也怒气冲冲地威胁道:“你给我住口!” “小杂种,嘿嘿……你们一家全都得死得精光。敢跟我们‘众神之戒’作对,你们活够了……咳咳!”女人嘴里淌着血沫,更显得阴蓦无比,“现在快……快放了我!我或许还能看在……饶过你们……不然,我的教友一到,哼哼……杀光你们!快放了我!咳咳,哈哈哈哈!咳……”她嘴里不住地喷着血迹,后脑勺也有红色隐现。 “要不要……打电话给爸妈?”钟杰战战兢兢地问。 “千万别让他们知道这件事!”钟豪转而问‘老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吗?”他充满嘲弄地说:“亲爱的老师,我们是十五岁,不是五岁。你错在太急于求成,要是再过四五天才行动,可能成功率会更大些……” 钟杰抓起电话:“那我报警!” “你敢!”钟豪和史翠珊同时吼叫道,把钟杰惊得半晌不能言语。 “如果报警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来围观的!‘众神之戒’这样庞大,一定会立即得知,然后报复,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你不想连累爸妈吧?” “那你说怎么办?” “哼……嘿嘿……”史翠珊硬挺着冷笑道,“算你识相,你……” “住嘴──!我叫你住嘴!”钟豪陡然间莫名其妙地变得暴怒起来,随手抓过一只瓷杯,狠狠地砸在女人头上,碎片溅着血渍,却换来女人仍不肯服输的威胁:“你们……我教友一来……杀……杀!” “杀”字使钟豪的双目几乎燃烧起来,他突然异常冷静地说:“钟杰,我想到办法了……”他终于发现自己原来如此不堪受人威吓。 钟杰蓦地愣住:“怎么……怎么办?” “你要杀我……?你骗取了我们父母的信任与金钱。……你猜猜……”钟豪忽然举起枪对准她,直摁到她的前额:“我不能让你活下去,老师。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你的教友知道你死了。我们会先杀了你,在你杀了我们之前。再把你带到一个绝秘的地点,一把火烧了,烧成灰烬,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因为你是坏人,杀你不过分。” “你敢……”史翠珊几乎不敢相信这席话出自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之口,她极力挣扎,绳索虽然弄不断但有些松垮了。钟豪眉头一皱,他考虑到万一她是一个身怀绝技武艺高超的女人,那万一挣脱开来,他们两个孩子就万万不是对手了。想到这里,他又转向钟杰。 “我知道……”钟杰吓得周身剧烈颤栗,“你要我去拿枕头!”他在枪战片中常见到这样的镜头:杀手为了不使别人听见便用枕头蒙住被害者的脑袋连放几枪。 “不……不能有血迹……这枪也不能留!”钟豪又拿过一段麻绳,迅捷地一套,勒在史翠珊的粉嫩的脖颈上,大声喊道:“蠢材!你还不过来帮忙!” 钟杰见到史翠珊死命挣扎时抽搐走形的可怖嘴脸,更吓得动也不能动了。 “没用的东西!”钟豪只得松开绳子,回头再去找工具。那女人虽然给折磨得半死不活,但还是很有精力,她突然背着椅子站起,猛一转身,将钟杰砸倒在地。钟豪惊怒之下,无暇多想,用力扣动了扳机。 枪口砰然作响,女人的脖子下方汩汩地冒出了血,想叫喊却只发出咯咯的哑声,猝然倒地,没了气息。钟豪全身大幅度颤动,并在远处看了好久,生怕她再活过来。 钟杰抬起青肿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指着钟豪,哆嗦着,口齿不清地说道:“杀……你……哥,你杀杀,杀了人!……杀人!”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意图不轨私闯民宅,我这是依法自卫!”钟豪忽然觉得异常轻松起来,虽然是第一次杀人,却蓦地发现仿佛以前也做过,而且远不止一次,有种强烈的久违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刀子,在女人脸上划了一道血痕,只稍停留了片刻,又是一刀,两刀…… “哥你干什么?她已经死了!”钟杰想起不久前史翠珊青春可人的形象,和现在形成了极富戏剧性的反差,不忍哥哥再凌辱她的尸身。 “不能让人认出来!”钟豪疯了一样喃喃自语,“爸爸妈妈就要回来了!后山?……对了!后山!钟杰,把打火机拿着,咱们把这贱女人烧掉!” 钟杰终于按捺不住,扶住门框大声呕吐起来。 填完最后一铲,烧焦的骨灰尸粉被完全覆盖在厚厚的黄泥下,兄弟二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此刻面无人色的表情。 “谁也不会知道,只要你不说出去,我的兄弟。”钟豪这样安慰弟弟,可钟杰却莫名其妙地猛然发了一下抖,只觉得阴寒到了骨髓深处,他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奇特感觉:如果自己真会说出去,那哥哥也真的就会杀了自己,刚才的安慰也转性变为一股咄咄迫人的威胁感。 一连一个月,两个人依旧各自处在自己打造的不安与惶恐之中。然而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怪事──由于它不能说是坏消息,所以才多多少少驱散了兄弟俩心中久久笼罩的血腥阴霾。 家门口停着一辆流线形的华丽奔驰,从里面走出两位衣着同样华丽考究且气宇不凡的绅士。 “两位找我的?……这个……”任卓有些不知所措,“有什么事吗?” “您一定就是任钟豪任钟杰两兄弟的父亲了?”对方反问道。 何萌立即意识到他俩又闯下了什么弥天祸事,怒目圆睁地瞪向钟豪。钟豪和钟杰也是一脸惘然,不明所以。 “我们家主人基拉德•楚先生请您一家参加他的生日舞会,车子在外面等着你们。” “什么?……哪个?哪个基拉德•楚先生?”任卓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能有哪个?”对方含蓄地笑着,“当然就是世界首富基拉德•楚先生哪。” 任卓一家都惊骇极了。基拉德•楚本名叫楚怀负,本只是一名来美打工的韩侨,谁知由无孔不入的发达经济头脑和独具一格的商业慧眼使其步步高升,最后竟成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有钱人──拥有总资产达一千三佰亿美金和全世界五百多家分公司的超级商业巨头。不过众所周知,他是住在纽约华尔街的,怎么会在旧金山过生日呢?而且即便是这样,他又怎么会认识自己的两个藉藉无名成日只充满无聊幻想的调皮儿子呢? 看到任卓一脸的疑窦,对方笑着解释道:“本来楚先生是住在纽约的,可后来他听说旧金山N高是全国名校,就把女儿送了来。为了方便,他在这儿买下了一套别墅,暂时住了下来。刚好到他的生日,因此想请您一家去赴宴,他说务必请赏光。” 何萌早听得激动不已,按捺不住已经在打扮了。只是任卓仍有些不明白,自己与人家素未谋面,却收到生日请柬,这其中的震撼远远超过惊喜。 钟豪也打算挑一套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可何萌叫住了他:“钟豪,你就不要去了。” “为什么?”钟豪不服气地反问,“我又不是灰姑娘。” “反正你是不能去的,听到没有?你身体不好,不宜到处走动,乖乖呆在家养病比较好。” “对不起,夫人,”对方忽然开口道,“楚先生吩咐过了,两位少爷都要去。” “可他有病……”何萌极力反对。 “不瞒夫人说,我家主人正是听闻两位少爷年少有为的英雄事迹才发请柬的。别人去不去无所谓,两位少爷可一个也不能少。”对方似乎别有所指。 何萌听后异常尴尬,市侩思想浓重的她认为对方说的“去不去无所谓”的“别人”正是指她而言,她为自己成为养子的附属品感到妒怒不已,于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们坐上这辆只有社会名流和皇室贵族才配坐的豪华轿车,都暗自称羡,欣喜不已。 “好漂亮的车呀!”何萌赞叹道,“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一百。”开车的司机头也不回地简单答道。 “一百美金?这么便宜?……不可能吧?” “嘿嘿,”司机轻蔑地笑了,“一百就是一百万。一百万美金嘛。” 何萌为自己受到无知的嘲弄而更加窘迫,她本来就是个容易生气的尖刻女人。为了转移这种气氛,她忙说:“那要多谢楚先生派他的专车来接我们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不是他的专车。今天他向全市几名大富豪以及外地的十几名商界,政坛巨头发柬,都派这种车子接的。” 何萌没想到自己愈加显得孤陋寡闻,羞惭无地。这时钟豪咯咯地笑了起来,他为母亲的行为感到可笑,何萌二话不说,狠狠地扇了钟豪一个耳光。钟豪立即捂住脸腮,不敢作声了,何萌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而得意,刚才的晦气让这畅快淋漓的发泄冲淡了。 车子开到一座大得无法形容的别墅前,飞阁流丹的建筑被镀金的装饰和塑像照得金碧辉煌,增添了一种教堂式的神圣气氛。重峦叠障般威严的雉堞式楼房被点缀在各处的零星灯火照得通明而缤纷。各种奇珍异苑镶嵌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坪中,显得自然、亲切而又宏大。华美的厅堂更显奢侈无比,内部是全电脑系统控制的自动设施。据司机称,这处别墅只是楚先生较小的一座房子,而且还配备了直升机与一艘小型潜水艇。车子驶入后,任家四口发现里面已聚集了不下二千人,而且个个都衣装华贵,派头十足,令他们有些惶惶不安。 “跟王宫一样。”钟豪情不自禁地赞叹。 何萌教训道:“你闭嘴!别显得咱们跟乡巴佬似的!” “这不算什么,纽约那个住宅比这儿不知强了多少倍,”司机说,“这次盖房子有些匆忙,只好草草地装饰了一下,楚先生说请勿见笑。” 这时何萌才发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社会上层极有身份的贵宾,衣着很光鲜,就连自己唯一的一条像样的连衣裙也相形见绌了。 很快,兄弟俩发现了孩子们的群体位置,于是跑过去凑热闹。可是富家子弟们见他们这身行头,立即纷纷走开了。 “他们瞧不起我们!”钟杰感到既愤怒又颓丧。 “算了。他们玩的股票游戏,咱们也玩不来呀。” “等一等!”两人正要走开,房地产大王的儿子似乎认出了他们,然后转头对身后20多个纨绔子弟喊:“快过来,伙计们,英雄在这儿!”随后这些富孩子在一阵欢呼声中把兄弟俩围了起来,竟向他们索要签名,并问这问那,还有的居然要求他们隔些天单独去赴宴,令两人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钟豪不喜欢喧闹,他抽身离开了,留下弟弟仍在享受他无比的荣耀。他来到一个小孩撒尿的纯铜雕像前一个人坐着,默默地回忆在远久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嗨。”一个清纯靓丽的女孩在他身旁大大方方地坐下,并主动向他问好。 面对对方已经伸出的手,钟豪也伸出手来握住,只觉得滑腻腻的,很舒服。 “楚怡。你贵姓?” “任。任钟豪。” “噢!”女孩惊诧地捂住嘴,使得她愈发显得可爱迷人,“你是那位少年英雄吧?” “不……不算是英雄。没有我弟弟帮忙,我早就死了……”钟豪有些不好意思,谦逊地摆摆手,“你,你呢?你一定也和那些孩子们一样出身名门吧?” “我?我刚来这儿不久。听说旧金山N高免试收你们入学……” “真的?”钟豪一阵激动,不敢相信。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这是本市政府临时做出的决定,因为你们为本市青少年起了先进的表率作用。我也将在那儿上学。也许我们会被分到同一个班呢。” “那真太荣幸了。”钟豪毫不违言地说,“你很漂亮。” “小姐!”女孩似乎刚要说谢谢时,一位女仆匆匆赶来:“老爷让你回去为市长弹钢琴。” “准是他又在人家面前胡乱吹嘘吧?”女孩不满地嘟哝着。 “你是楚怀负先生的女儿吗?”钟豪讶然问。 “我们待会儿再见,失陪啦。”女孩向他送去一个很甜的笑靥,这几乎令他终生难忘。 宴会是在面对海湾与山峦巨的半圆型大厅举行的。里面容纳了上千人,顶部的自动蓬盖可以随时开启或关闭,由于晚间空气不错,因此宴席是露天举行的。 菜肴的制备与一般宴会乃至总统的国宴完全不同。因为菜式是根据客人的要求制作的。客人想吃什么就上什么,早已有两千多种菜三万多盘,即使客人点的菜很罕见,国家一流的厨师也会很快做好的,至于原料应有尽有。 任家四口人刚坐在一桌普通席上,席间的大亨们就蹙起了眉头,他们的地位观念往往算得比家谱还清。幸好有侍者来邀请他们入高等席位,才立即扭转对他们的看法。 最高席位的桌子大而贵重,大约只坐有十来个人。任卓一边絮叨着“随便在哪儿坐都挺好”,一边被侍者引到那里,甫毕,便吸引了众多大亨们的目光。 当楚先生神采奕奕风度翩翩地走出来入席时,记者们活跃起来,争相拍照或用镜头摄下,楚先生的头发乌黑亮泽,不染一根银丝,他一笑起来,脸部的纹理,就会来一次大改观,使他像极了身着华服的老狒狒,当然是训练有素的那种。 “楚老板生日快乐,这是我送您的礼物。”一位刚从中国旅游回来的高贵女士送了一对明代的翡翠狮子。 也许看钻石和黄金太频繁了,楚先生的眼并没有发亮,只是出于礼貌微笑着接受了而已。接着满屋的人都向他献礼,马来群岛的黑珍珠、沙皇伊凡雷帝的戒指等等。 任卓刚想拿出在家准备好的两万元钱,却被何萌悄声止住:“你是不是嫌丢人丢得还不够,好让全场人都看咱们的笑话?别说两万,就是两千万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芝麻小钱。” “那怎么办?我们还能给他什么?总不能两手空空什么也不送吧?” 任钟豪忽然站起来,清晰地说道:“楚先生感谢您请我们来参加这么盛大的酒会。不过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您,在座的几千位宾客里,没有人比我们更穷。” 全场哑然。在美国社会,没有人会像这样说自己。何萌此刻恨不能变成一颗金刚钻,钻到地球的另一面。 “我并不在意。这有什么关系?”楚先生摆摆手说,“我的女儿很想见你们。” “我们很荣幸,但这并不足以激起我们对在座各位的歆羡。我也衷心希望您别在意我们微薄的礼物。我们只有两万元钱,对您当然不算什么,可是这是我父母辛辛苦苦挣来的。也许就因为这个,我们全家又有好几个月得努力工作了。” “两万美元……我完全明白你们的心意。这对你们来说很重要,”楚先生略一迟疑,婉拒道:“我不能收。”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还是要收下。您能理解我们,我很高兴,但我们的贺礼一定要送给您。我们不需要施舍性的同情,我们还有一双手。赞美上帝,他赋予每个人可以劳动的能力和权利。” 话音甫落,席间就爆发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任卓和钟杰由衷地为他高兴。何萌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 霎那间,钟豪发现了坐在微笑着的楚先生身边的楚怡,她向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回家后已有两天了,可钟豪却仍时时刻刻在想着那位姑娘。 “你记得当晚客席上坐在楚先生身边的女孩吗?她就是楚先生的女儿。” 钟杰不屑地瞄了一眼哥哥:“别痴心妄想了。人家楚先生的千金,大家闺秀,能看上你这样的穷苦人家出身?” “我相信她会欣赏我的。”钟豪自信地说,“可惜我下午要去看医生,不然我就亲自去找她了……哎,钟杰,帮我一个忙。” “什么?” 钟豪拿出准备好的玫瑰花,央求道:“帮我去约会。” “什么?”钟杰跳了起来,“这怎么行?这种事和上厕所一样,得靠自己解决,我哪能帮得了你?” “你就帮我这一回吧!”钟豪下了狠心,“大不了,下次请你去中国城料理店吃一顿!”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贪吃?……那好吧,那,那我说什么呢?” “说……就说说我的优点吧。只是提优点。” “你告诉我好了,”钟杰焦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去死吧。别闹了,记住,只提优点。还有,最后你还要说说我是多么想她……,请她……记住我,就这些吧!” “我可预先提醒你:我会尽全力,不过成败与否就与我无关了。” “我欠你一次,兄弟!”钟豪乐呵呵地拍着弟弟的肩膀,尽管弟弟已经比他高了。 “这病有多久了?”医生严肃地问钟豪。 “从小开始,我总是周期性的疼痛。”钟豪如实回答道。 何萌立即补充:“不过并不怎么严重对吧大夫?” 医生皱皱眉,郑重地说:“这可能是一种新的疾病,跟你的大脑有些关联……对此我毫无头绪,因为我从未见过类似的症状……但从你的病已有很久而你的家人却都没事来看,这病应该不是传染性的。你……是否曾觉得记忆发生过局部的混乱?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听您这么一说……可能真的有过吧?”钟豪试着回忆了半天,又无不担心地问,“我不会死吧?” “死倒不至于,”医生只是不想病人心灰意懒,其实这种怪病有没有生命危险他也是不敢保证的,“不过我需要对你做一些例行检查。这是必要的。” “要花很多钱吗?”何萌忙不迭地问。对一个不是自己的而且来历不明的孩子,花很多钱自然是不值得的。 “高科技设备检查当然是花些钱的,”医生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你还不舍得给亲生儿子花钱治病?” “如果太贵的话就先吃些止痛药吧。”何萌又补充道,“反正您也说了,不至于死。” 钟豪责备似地回头望了望母亲,尽管没有恶意,但目光中透露着的无助与困惑已足以令她憎恹和心惊。“那……那要拜托您了,我先走了。” “跟我来。”医生对呆滞在起廊中仿佛堕入异度空间的钟豪招了招手。 旧金山N高是美国的百年老校,由于是华人富翁创办的,又很重视中文教育,所以这里大多数是中国人和一小部分日韩侨。 “怎么样,成功了吗?我告诉你的你都说了吗?她又是怎么跟你说的?”钟豪连珠炮似地追问。 “她说你很好。”钟杰面色怅然。 “真的?……就这一句?……那个,有没有别的?” “还有一些诸如此类的话,我懒得重复。” “是吗?她见到来的是你,是不是很失望的样子?” “是呀!”弟弟快受不了他了。 “你不用怕,那顿饭我不会赖掉的。”钟豪没发觉他眼中掩匿的异色。 众人的目光忽然被一辆六个窗口的红色凯迪拉克吸引住了。楚怡从车上盈盈下来,车外铺了一层镶金的红毯,她彬彬有礼地走了上去,风姿绰约地向周围的同学致意,对此同学们的表现大不相同,有的认为富人短寿,有的预言她迟早会被绑架,有的刻意放声赞美她希望她听到或是间接听到。教师们则毕恭毕敬地迎接着她,要升职或资金全仗此一举了。 钟豪看见了她,直朝她招手。楚怡似乎看到了兄弟俩,也冲这边一笑。钟豪乐颤颤地对弟弟喊:“看哪,她在对我笑。” 钟杰无精打采地低着头,默不作声,他和楚怡分在同一个班。 钟豪终于盼到了下课铃,他兴奋而紧张地打开书包,摸出一样物品,乐滋滋地朝楚怡的女子楼走去,蓦然发现钟杰正和楚怡在花坛的角落里讲话。 “你上课为什么总是看我呢?”楚怡挑逗性地问。 钟杰羞得不敢抬头。 “你喜欢我啊?”楚怡凑近一些。她上次约会时见到钟杰时很吃惊,没想到他们兄弟俩相貌迥异。任钟豪有棱有角,而任钟杰却很俊美,珠圆玉润的面孔比女孩子都细嫩。 “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哥哥他,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又聪明,又勇敢,而且……” “你为什么总说他呢?说说你自己吧。”楚怡美目流转,在他脸上扫视。 “我?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又笨又傻,不懂事常常惹乱子……”钟杰说着的当儿,楚怡已经非常接近他的面庞,并在他颊间吻了一下,“我倒觉得你哥哥太古板,太严肃了。” “你……楚小姐,我不能这么没良心。我哥哥喜欢你,我决不能……” “我只是和他见过面而已,我更欣赏你。我又没对他承诺过什么,你还担心什么呢?”楚怡很轻松地说着,她已经对这个英俊的男孩一见倾心。 钟豪听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他将攒了两个月本想买书的钱买的手表重重地摔在地上,又用脚碾来碾去。 等楚怡满意地走后,钟豪冲上去一把揪住钟杰,吼道:“你说,你干什么了?” 钟杰又愧疚又难过,心里十分矛盾,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钟豪一拳将他击倒,又把他揪起来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猪猡!我没想到你竟然骗我!你们两个都在骗我!” 钟杰脸上淌着泪,流到青肿处特别疼痛,这是他第一次挨哥哥的揍。不过钟豪也没有再动手,他久久地颤着双肩,半响才挤出一句话:“我再也不会理你!” “他是不是打你了?这人怎么这样野蛮?”楚怡关切地找出手帕。 钟杰焦燥地推开:“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 “你说得不错!”钟杰戟指着她,“你既然知道我哥哥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说那些话?你知不知道这对他造成了多大伤害?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外人任谁也不会了解!” “我完全清楚,你冷静些。”楚怡平静地说,“但是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你。你不要误解我的品德。我不过是与他见了一面而已。难我连自己选择男友的权利都没有?我是你们的殖民地,谁先发现就归谁?如果见面就必须喜欢,那我要嫁多少人?” “他却不是这样,楚怡,他几乎对你倾注全部了。”钟杰噙着泪,“他对你有多么好……” “可不论怎样,我不能因为他对我好就改变我的选择。就好比你吧,你千方百计地为你哥哥着想,可是他能懂吗?” “我不指望他懂,我只想让他快活。” “是,你不愿让哥哥伤心,力图避开我,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的良心?”楚怡幽然凝视着他:“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钟杰承受不了她美丽而尖锐的目光,窘在那儿无言以对。 “要是你喜欢我,就大胆地竞争。别用良心上过不去来做幌子,钟杰。”楚怡轻柔地抚着他的脸颊,“这没有什么道德不道德的问题。两个狮子追一只羚羊,谁先看见的并不重要,谁先捉住才归谁。你明白吗?我们两厢情愿,这有什么不好?” “我不讳言我的确很喜欢你。但我的哥哥更需要你。你不明白,他还有周期病,很可怜。” “我要说多少次你才真正明白。这些客观事实都不能改变我的看法,我只喜欢你一个,钟杰,你主动点好吗?”她缓缓合上了眼睛,索吻。 “妈妈!妈!别再打他了!”钟杰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央求道。何萌怒不可遏,根本不听他的劝告,继续狠狠地抖着皮带。钟豪赤裸的上身浮出一道道淤青和血痕。他咬着牙,倔强地一声不吭。 “你敢打你弟弟,现在我也让你尝尝挨打的滋味!”何萌又是一皮带,钟杰毫不犹豫地抓住皮带,跪下哀求道:“妈,别打了,别再……要打打我好了!” “你少在这里假慈悲!”钟豪双眼里闪着激烈的怒火,“若不是你……” “我没有告诉妈妈!”钟杰申辩道。 “不错,不是钟杰告诉我的,但至于是谁我也不会告诉你。”何萌把皮带一甩,反道:“今天我先饶了你,再有下一次,不论钟杰怎么求情……我非剥了你的皮,美国法律不准打孩子,可这是中国人的家庭!”她余气未消,呼呼地喘着离开。 “哥哥……”钟杰扶起钟豪,却被他用力一把搡开:“滚!你这个叛徒!我最恨的就是告密的人!” “你应该了解我,我是这种人吗?我……我从没想过要跟你争她……”望着哥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仍兀自大声喊道。 钟豪跑到父亲的麦地里,扯着喉咙疯狂地吼叫着,他猜到告密者是楚怡,这更令他的心覆上了一层无法消除的疤痕。他回想着过去与弟弟欢乐的日子,胸口又剧痛起来,如同锋锐的刀子在剜他的内脏。想到刀子,他又从兜里掏出那把斩过蜘蛛螯足的水果刀。他不疾不徐地踱回家,用力将刀往桌面上一插,踢开寝室的门,见弟弟已经因悲痛而昏睡过去了。 蓦地,一股异样的成分涌入了他本已混乱的脑海,登时使他感到天旋地转。他的双目像烧红了的炭块一般,所有的嫉妒与愤怒交融在一起,几乎令他丧失了起码的理智。他“倏”地拨出了那柄刀,仔细地噍着刀锋利的一面映出的自己痉挛的面孔。此时他的整个身心已为邪恶所占据,刀被不由自主地举了起来,在空中颤抖得厉害。 他杀过一个人,总觉得整个身体的感觉与过去截然不同,仿佛脱胎换骨变得不再是自己了。他现在冒出了杀害弟弟的想法。他的眼前,一串泪从钟杰熟睡的睫毛中沁出,浸湿了枕头和床单。他有些不忍,可邪恶的力量促使他尽快动手,他几乎要崩溃了。 此时他内心中的良知在对心魔作最后的顽强抵抗。但最后的阻挠被一连串的幻觉排除了。他感到眼前猛地映出何萌疯狂虐待自己的得意神情,瞬间又化作那硕大无朋的怪蜘蛛,扬起那段被斩断的巨足嘶哮着向自己扎下来,霎时,换成了史翠珊美艳绝伦的丽容,紧接着她披头散发,而且狰狞可怖,陡然间脸上一道血痕,又一道……直至变成五官尽失的一团活生生的肉酱!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终于安静下来,似乎对自己的身世有了少许的回忆,刀子疾速地扎了下来。 变 异 1954年,过量开发渔业资源的行为终于令非洲赤道上维多利亚湖的“CALADERO”鱼类资源枯竭。英国殖民政府大为震惊,把外地的“尼罗河鲈”引入,希望能替代“CALADERO”成为渔民的食物,当时的科学界极力反对,但没有成功。50年后,这种尼罗河鲈变成了两百多斤重,身长达两米的凶残物种,以强盗的方式大肆争夺与直接洗劫食物,致使维多利亚湖内200多种鱼类灭绝了。 在尼罗河鲈引进不久,维多利亚湖又引进了产于厄瓜多尔淡水植物──风信子。1989年,风信子如同疯狂的一般肆意蔓延,使湖水中的氮气含量急速减少,甚至太阳都难以穿透,给本来便已岌岌可危的水生物种带来了可以说是绝望。 六须鮎也是一种十分大的鱼,它们在西班牙的许多河流和湖泊中繁衍,对当地鱼类尤其是红鳟鱼造成极大危害。它的体重已达100公斤,长两米多,甚至能伤害人类。 西班牙生物专家贝尼尼奥•埃尔薇拉说:“就像是在羊圈里放了一只狼。”一只狼若是放在狼群中,自然是无法造成危害的。 生物的变异是人类的杰作。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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