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劫演义SKY DISASTER |
| 作者:徐东伟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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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12-12 11:58: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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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隔世之缘
丁戈隐约预感有些不妙,干咳了一声,问前面的司机:“车夫大哥,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少爷,”司机头也不回地答道,“丁总已经找了你很久了,只要不能确定你真的离开人世,他是不会放弃希望的。接到中条警部的消息后,他可真是惊喜万分。少爷您真是幸运,那么大的灾祸,您竟然还能幸存下来。待会儿丁总见到你,怕是会高兴得昏过去。” 丁戈越听越是心惊,试探着问:“那……你认识我……我爸爸了?” “我是他公司的职员。丁起先生是亚洲的巨商,鼎鼎大名,可以与世界首富基拉德•楚相比。跨国企业在东京占领了相当大的市场,谁能不知道啊?” 丁戈暗暗把这个名字颠来倒去地念了几十遍,背熟。 “我明天再去见他行吗?”丁戈吱唔着说。 “少爷,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好了,我会尽我所能一定帮您达成。”司机的眼神从反光镜中看起来忠诚无比,“丁总说他绝不能再失去你。你生前┄┄不不,你从前要他买的新赛车他已经买了,不如您去试一下?丁总说你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他全都答应。您要是不回去,我们怎么向丁总交待呀?” 丁戈觉得机会来之不易,到口肥肉不能不吃,便宜不占白不占,便装模作样地说:“那我,那我就先回去?” 车一路开到一处清雅别致的中式别墅前,周围人工栽种的绿木青草与远方的山峦很自然地衔接在一起,潺潺作响的喷泉旁是各种雄壮而不失精美的雕铸,丁戈感到沁人心脾的舒畅。 刚进屋,保镖们就把门顺手带上。丁戈急忙回头,掏出一根铁丝。这时却感到一双粗如象腿的臂膀紧紧地缚住了他,他刚想挣扎,耳边嗡地一声大吼:“儿呀!你终于回来啦!爸爸多想你啊!”丁戈还没反应过来,一串滂沱的眼泪混合着浓浓的鼻液与口水已无情地溅到他脸上。 那人抱了老半天才松手,说:“孩子,过来,过来,让爸爸好好地看看你!”不由分说丁戈就被揪到阳光下面,这才看清,面前的这个人出奇地胖,而且白净极了,一双绿豆小眼嵌在厚如凝脂的面孔中仿佛是一大块绿豆糕。脖颈上,耳眼里,手指上,手腕上珠光宝气,全是价值连城的首饰。 “孩子,来,坐,坐!”一名侍者启开一瓶路易十三给丁戈倒了满满一杯,丁戈看得瞠目结舌,问:“这┄┄这玩意儿是给我喝的?”丁起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说:“瞧你说的,这里什么不是你的?将来爸爸所有的产业还不都是你的?你妈死得早,爸爸忙于生意场上的琐事没时间照顾你,陪你玩,想来真是惭愧,而你┄┄又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那次飞机失事,死了五百多个人,当时我亲自去认领尸体,可当地政府却说你是‘失踪’。于是我就有了一点希望,要不然,嘿,说不定我也自杀了。你妈不在,你也走了,我还活着干什么,辛辛苦苦挣这么多钱,又拿去给谁花呀?唉!┄┄你既然没事,而且在东京念书,也要打个电话通知爸爸一声,报个平安才是呀。来,为了我儿子重获新生,干杯!哎对了,跟爸爸说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呀?” 丁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呃┄┄其实也没什么┄┄这些回头再慢慢说也不迟。我很累了。” “那也好,你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吧。”丁起转身走向卧室,丁戈望着他苍老的背景,心里有些不忍,喊一声:“爸!” 丁起笑着回头:“什么事啊?” “我这么称呼你一次,算是对你的补偿吧,虽然这样做我太吃亏了。”丁戈用异常平静的口吻说道:“但我必须得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儿子。不过┄┄你现在看到的,的确是你的儿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在说什么?”丁起大惑不解,“是不是飞机失事受刺激太大,落下后遗症了?” 丁戈打开门:“没什么后遗症,荷尔蒙记忆包一点儿也没留下,不然我也不会记不起你的名字。你儿子的尸体是机骸里残肢断臂中保存得最完整的,能被我选中那是他的光荣。再说如果不用的话就会像其他尸体那样腐烂掉,这也算是废物利用吧。话就说到这儿了,谢谢你的路易十三和伟大父爱。对不起,我要走了。” “你不能走啊!”丁起扑到门口,却发现丁戈已站在十几米外。“孩子,难道真是你的灵魂回来看爸爸?那也要多呆一会儿啊!”他似乎醒觉过来,慌慌张张地喊道:“胡子!油子!”两个黝黑结实的小伙子领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打手冲进来:“老板,出什么事了?” “把他给我追回来!”丁起声嘶力竭地吼道,“我的儿子呀!我不可以再失去他了!”他看到手下在笨拙地发动雷萨克斯,于是喝斥道:“别用这破烂货了!去,把给少爷买的那辆赛车开走,一定要追回来!” 丁戈走着走着,身后开来一辆红艳似火的法拉利,还有两辆雷萨克斯紧随其后。法拉利疾驰如飞,丁戈愣了半天,听到车里面有人喊:“少爷,快回来吧!老板不能失去你呀!” 丁戈边跑边喊:“别把我弄烦了啊,趁我没发火前快滚蛋!”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提升到最大速度追赶,但是丁戈只是轻轻摇了两下,就站到对面一栋大楼的顶端。他笑着向这边挥挥手,便如鬼魅般消失不见了。 保镖们都像遭到雷击一样呆滞不动了。 丁戈在东京港的码头做了个不太标准的跳水姿势,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东京湾。 大约四个小时以后,丁戈近乎神话般地出现在香港的英皇码头,海水将衣服以及皮肤都浸了一层厚厚的盐渍。丁戈疲惫不堪,找了一家旅馆,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他虽然是个中国人,却很久没来中国了,待到发现男人们的长辫子都不见了,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 第二天清早换了一套干净衣衫,在湾仔的商业区乱逛。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生意兴旺的烧烤店,他天性嗜食,虽然现在身上一文不名但还是按捺不住,向那店径直奔去,侧面“咚”又撞上一个人。在东京街头弹间姐弟与他相撞时,他并不识得他们,只是他性情轻狂乖戾,总为些小事与人斤斤计较,这次又遇到同样情况,破口骂道:“你妈生前┄┄”对方忽然迟疑似地喊了一声:“你┄┄你?”语调里明显渗着激动。 丁戈一愕,仔细瞧去,对方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明眸皓齿,美目流盼,长得清丽脱俗,还在保持刚才被撞倒的姿势,眼神中充斥着悲苦与惊惶,仿佛她十月怀胎结果被丁戈一下子撞流产。而她的相貌却令丁戈心中略震,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有些许模糊的印象。 “你什么你?”丁戈一副无赖泼皮相,“还赖在地上干什么?想让我扶你起来吗?” 那女孩突然泪流满面,颤抖着说:“丁┄┄丁戈,你┄┄是丁戈,是丁戈吗?我┄┄做梦吗?你没死┄┄我是夙诺呀!程夙诺!┄┄丁戈!” 丁戈蓦地一惊,心想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巧事,忙捂着脸:“你认错人了,认错了。”正想走开,程夙诺猛地跳起来,用力拉住他:“你别走,丁戈,你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我?”说着两只手从背后紧紧抱住他,脸垂在他肩膀上,失声痛哭。周围的人被他们同归于尽的姿势所震慑,都在指手划脚,议论纷纷。丁戈尴尬极了,不知怎么办才好,忙劝慰说:“别哭了,喂┄┄”程夙诺哭得更加厉害,丁戈低声怒斥道:“别哭了!我连身份证也没带┄┄妈的来警察了!”这才把她搀扶住,连拉带拖走了很远。直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小巷,丁戈才一把将她推开,说:“丁戈早就死了。” 程夙诺瞪大眼睛,激动地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丁戈退了两步,指着她说:“别再跟来,听见了吗?”说着从拐角处走开,程夙诺跟了上去,却发现四周的小巷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碎玻璃片装饰着的墙顶,来回爬着一只长着绿莹莹眼睛的黑猫,还有几只老鸹在呱呱地喊丧。 程夙诺感到一阵眩晕,心里想:“是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不对┄┄如果是幻觉,那也太真实了┄┄” 程科发现早晨在机场时女儿还是很开心,可晚上一回家却紧绷着脸,就问:“夙诺,怎么啦?” 夙诺惆怅地摇摇头,继续看着缸里的金鱼:“没什么。” “爸爸回来了,不高兴吗?” “怎么会呢!您别问了!”夙诺咬着下唇,思忖了半响,说道:“爸,你说我是不是神经过敏┄┄我今天在铜锣湾看见┄┄看见丁戈了!” 程科愣了,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女儿,诧异地问:“你说什么呐?” “真的,真的!┄┄我真看见了。我还和他说了挺长一段时间的话┄┄他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不认识我了。我想可能是受刺激太大,丧失记忆了。” “丁戈还活着,那怎么可能!那次事故,可无一人幸存哪。飞机失事那天你不是哭得死去活来么?” “我也这么想。但当时我就隐约感觉他没死┄┄他果然没死。” “夙诺,”程科抚着女儿柔顺的长发,关切地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从那天起已经两个月了,你的成绩直线下滑,这可不太好呀┄┄我给你找个心里医生吧?“ “不!”夙诺粗暴地打断,“我没病!再说哪个心理医生能比您更清楚我的心理?” “可爸爸却说服不了你。”程科正色说,“听话夙诺,别再胡思乱想了。丁戈已经死了,这是事实。当时你给丁叔打了七八个电话,你都忘了?” “丁叔也未必知道丁戈还活着,况且他现在在日本。”夙诺固执地说,“我想他应该还在铜锣湾一带徘徊,我明天再去找找。” “没事别出去,不安全。”程科浩叹一声,无不担忧地说:“你不清楚,全世界反对我的人越来越多,连我所在的科学界也一起攻讦抵毁我,否定我的发现,‘众神之戒’之流的邪教教徒更是猖獗,我光在伦敦舰队街就已经被袭击过两次了。听说这几个月邪教在国内也发展得很快,再这样下去┄┄唉!还成什么世界!” “爸┄┄”夙诺冷不防问,“你确定你说的那个史前文明真的存在吗?” 程科一怔,他没料到对自己从事的研究一向不感兴趣的女儿竟会忽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您也不敢确定是吗?我看这种研究还是停止了的好。爸爸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只关心古代,只关心一些对我们来说永远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了这个你甚至不惜舍弃名誉和家庭。到头来别说你什么也没得到,就算大家认可了你这个观点,那又能怎么样呢?世界会因此而改变吗?失去的东西会一去不复返,再也不能对现实和未来起到任何作用,就像妈妈一样,就像丁戈一样┄┄” 程科心中一凛,继而痛苦地摇摇头,忽然像想起了一件什么事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件用紫色礼品纸包装的物件,“再过三天你就要过生日了,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还有三天呢,到那时再给不行吗?” “我是怕晚了┄┄”程科郑重地说,“记住,一定要好好保存它,这可是最珍贵最有价值的礼物。” “丁戈。”中环的一家餐饮店里,夙诺迟疑着,最终还是轻轻地开了门。 丁戈微微抬起头,然后耐心地把手里的白切鸭腿吃得一干二净,这才打量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我不是┄┄不是说丁戈早就死了吗?不是叫你别再跟来吗?!” “丁戈没死,你就是丁戈。你今年十七岁,父亲是丹戎集团的总裁。我是程夙诺,是你的女朋友,难道你连这些都忘了吗?” 丁戈眉头微微蹙起,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先将这个女孩骗到僻静的地方,悄悄杀了,然后一把火烧成灰烬,什么记忆也不留下。他真有点儿后悔选选用这个替身,而没去考虑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还会有多少人能认出他。可那是保存得最完整的尸体,只有右手小指和腰部一片巴掌大的肉残缺不全,而且这些小缺陷是需一个月左右就能完全长好,不留痕迹,只是有些僵硬———至今他还觉得右手仍有些不灵便。想到这里,便说:“没忘呢,我都记得。” “那你┄┄”夙诺破涕为笑,“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没有啊,我是在开玩笑。你先帮我把帐结了好吗?”丁戈觉得态度不能变化得太快,因此面部表情并没有太大改观,“我以前的生活习惯都不记得了。通常在这个时候我都在干什么呢?” 夙诺嫣然一笑,说:“当然是┄┄陪我去逛街啦。” 丁戈不得已,陪她东游西逛了老半天,手里提着的方便袋和购物篮不断加重,最终进化成一辆手推购物车。夙诺给丁戈买了件衬衫,还有几本比较专业的生物学与史学论著。 “这些东西┄┄是我以前喜欢的?”丁戈很是不满,用眼瞟瞟身旁架子上的巧克力。 夙诺点点头,认真地说:“当然啦!你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潜心钻研生物学,成绩优秀,高一时就看得懂大学的生物专业课程。你就是因为读了我爸爸的论著,感到很钦佩才和我交往的,忘了吗?我爸爸还直夸你是少年人中少有的天才呢!” “我?成绩优秀?天才?哈哈哈哈哈!”丁戈从没想过要嘲笑自己,不过这真的太好笑了。 “是呀。”夙诺低下头,喃喃地说:“要不然┄┄我又怎么会┄┄喜欢你┄┄你不仅学业上成绩骄人,而且性格温和善良,从不对我发脾气,还很有绅士风度和贵族气质,爱好也很广泛。总而言之呢,你是一个品学兼优温文尔雅的俊彦才子!” “是吗?哈哈,哈哈哈哈!”丁戈几乎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赞扬他,“我操,我是才子!” “哎!”夙诺不高兴地撇撇嘴:“你是怎么回事?我总共见过你两次,你都是满口污言秽语。过去你从不说脏话的!” 丁戈淡淡地说:“大概是遇到了重大的变故,连性格也改变了。” “不说这些了。三天以后我就要过生日了,你送什么礼物给我呢?快到中午了,我们去吃午茶吧。”夙诺笑吟吟地说,“你以前跟我说,半岛饭店的菜肴是全香港最好的。走吧?”说着挽起丁戈的胳臂。丁戈知道那里的人比这儿还多,更不好下手,于是推塞道:“算了┄┄在维多利亚港对面呢┄┄”夙诺仍没察觉:“从这儿坐车到上环,再从港澳轮船码头走,很快的,走吧!”丁戈烦了,一把推开她,叫道:“我不去!”夙诺一惊,几乎要被推倒,站定以后,终于奇怪地说:“丁戈┄┄莫非真是受刺激太大,性格也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又摇摇头说:“不,不会。难道世界上真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丁戈正好下台,赞许地说道:“是呀,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夙诺不甘心:“丁戈,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要把它闷在心里,说出来吧,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难道你连我也不信任?” 丁戈见她执着得有些可怜,恻隐之心略被打动,说:“没事,没事。对不起,刚才是我一时激动。我们去吃饭吧?”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些,你不爱去就不用勉强。” 夙诺始终犹疑不定,两人并排走在街上,都是满腹心事。夙诺把父亲的大体情况一一向丁戈介绍,丁戈只是平静地听,一言不发。 “丁戈。”夙诺卡住脚步,涩然说道:“你已经失去了有关过去的所有记忆。现在我跟你讲了个大概,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像以前那样全力支持我爸爸。爸爸现在是孤军奋战,我是他的女儿,况且他是掌握真理的正义一方,我坚决地站在他身旁。你呢?” “你爸爸┄┄程叔他掌握了不该掌握的真理,”丁戈漫不经心地回答,“回去告诉程叔,停止这项研究,放弃与这有关的任何事。” “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庸俗!原来你的思想也这样保守,还不如一个充满幻想的小孩子。”夙诺愤然问:“你难道就不相信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一个远高于人类的伟大文明存在?” 丁戈鄙夷地笑笑:你根本没听懂我什么意思。你是想让你爸爸没事还是让他的论调被全世界公认?不可能两全其美,必须失掉一样,真理或是生命。我说你爸爸掌握了不该他掌握的真理,这是相对他而言。如果一个有足够说服力并具有能保护自己的实力的人物说出这个真理,才不会有人敢反驳。真理必须依仗权威作后台才能变成真理,要不然它就只能是平凡生活中的经验或常识,甚至什么也不是。” “丁戈!”夙诺终于感到了什么,“你根本就不是丁戈!” “你说什么?”丁戈冷笑着望着她,“我刚才早就说过了,可你不相信。现在怎么又相信了!” “我了解丁戈,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对我都多少会有些印象。而且哪怕性情有变化,可举手投足之间的细微行为也该相似,但却完全不一样!就算你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眼神却是另外一个人的┄┄不,任何人都不会有你这种眼神!你究竟是谁?” 丁戈瞅了瞅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疾不徐地说:“你想知道吗?总之我不是你的那个丁戈,我是我。” “那你为什么要占据他的身体?” “如果我不占据,那他就算不给海雕或鲨鱼给吃了,也会烂得臭不可闻。我这算是帮你保留了他的遗体。你还得谢谢我。” “可我决不允许他的脑海中存在另一个思想!你这魔鬼!把我的丁戈还给我!” “你好象并不怎么害怕啊!”丁戈目露凶光,“我一直在很好心地暗示你知难而退,可你却非要窥探我的秘密,你这不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夙诺有些绝望,忽然闭上双眼:“丁戈┄┄吻我一下。” “你觉得这么做有意义吗?” “请你搞清楚,我不是让你吻。我是让他的身体,他的嘴唇。你无权使用他的身体,更无权拆散他和我!” 丁戈戏谑地笑着问:“那用不用我替他跟你洞房啊?” 夙诺又羞又怒,猛地一巴掌抽过去,又快又狠,而丁戈只是轻轻倒退了一步,竟然没有打到他。丁戈注视了她半天,说:“我说过我不是你的那个丁戈,他以前怎么对你我不管,我可不允许谁对我无礼。我的规矩向来是不能容许任何窥探我秘密的人活在世上。不过一个星期前我破了一次例,现在就难办了。这个身体你别指望拿回去,我要用到老,用到死。我算过了,如果不出意外事故的话,这个身体的正常寿命应该是七十八岁。等他寿终正寝的时候,我自然会退出来,换到另一个身体上去。其实┄┄我以前都是在快老死时提前跑到医院,然后在死亡的一瞬间轻轻松松地转到妇产科刚出世的婴儿身上。谁知道这次发生了小小的变故,我的上一个身体比我预算的时间多活了三年,超过一百岁,我就有些大意,想尝尝做百岁老人的滋味,谁知道在海上坐船航行时猝死在甲板上。失去了躯壳,只好在海面上东游西荡。正好碰上了那场飞机失事。谁不想要个好的身体,你以为我喜欢尸体吗?但是我在海上漂流的时间太久了,再没有提供寄宿的新身体,我怕自己失去活力。海里的鲸鱼、鲨鱼、海豚倒不少了,但智商不够高,盲目换上它们的身体反而会降低我自己的智商,而且还会因脑容量的问题丧失部分记忆。另外等老了或快死时想再找到替身就更难了,它们的寿命太短。乌龟王八寿命挺长,可我不想行动迟缓,而且再次转世时我也会由于时间太久而失去说话和听话的能力。” “也就是说,”夙诺的手微微颤动,“你现在若是死了,又没有尸体或婴孩能让你乘虚而入,你就真的永远超生了是吗?” 丁戈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说:“有点道理。” 夙诺忽然从包里抽出一把电击器,调到最大电压20万伏,电火花闪耀着噼叭作响,这是她平时防身用的武器。她用力扎在丁戈身上,可扎了半天,却没见他有丝毫反应。 丁戈揶揄地说:“我忘了,该惨叫几声吧?用不用帮你一把,嗯?你为什么就这么想逼我离开这副躯壳呢?如果我离开,这副身体不但不能复活,反而会因精力陡然失去而立即腐烂掉,变成一具枯朽的干尸。你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夙诺怔住了。 “我放你走,快滚吧。”丁戈挥挥手。 夙诺蓦然一惊,问:“你┄┄难道就是我父亲所说的,史前文明的居民?” 丁戈一阵惊愕,随即笑了:“我不是人类这不假。但你还是猜错了,我也不是什么史前文明的居民。我不骗你。” “那你是魔鬼吗?”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还不快滚,等死么?” 夙诺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鼓足勇气说:“我请你┄┄求你保护好这具身体。” “不用你娘的提醒,我也会的。”丁戈森然地回答:“这是为了我自己。” 夙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妈的,电死我了。”丁戈揉了揉酸麻的肚皮。 夙诺怅然若失地打开家门,却发现家里满是陌生的面孔。她惊恐过度,心跳急剧增速。扶住门把手,好半天才定下神,看清了大多是些穿警服的人。 支队长指着现场对夙诺说:“是今天中午一点钟左右,‘众神之戒’邪教徒持械袭击了你家,看样子损失很大呀。” 夙诺根本不管这些,一个劲儿地只是重复:“我爸爸呢,爸爸呢?” “他已经被送往医院,头部受到重创,正在全力抢救当中。” 夙诺感到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起来。 九龙伊利沙伯医院的上等病房中,滴管在滴哒滴哒地作响,夹杂在墙上旧式挂钟两针带有金属质感的“嚓嚓”声中。夙诺焦急地坐在床边,主治医师在门口示意她出来。 “大夫,我爸爸他┄┄” “没事的,经诊断头部有轻微脑震荡,只是因为受惊过度才一直昏迷不醒。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谢谢你大夫。”夙诺心头大石这才落地。 “应该多谢我们局长。”一个年轻刑警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是我们等在这里一天一夜,防范可疑人员出入的话,那些邪教教徒说不定会假扮成大夫或护士,在吊瓶或针管的药剂里做手脚,那可就真麻烦了。” 夙诺转向老局长,神色庄重地问:“局长叔叔┄┄这些邪教分子这样猖獗,你们为什么不把他们绳之以法呢?” “政府方面并没有明确规定。若是单方面在国内,无论规模多大的邪教都好说。只是┄┄”老局长叹了口气,无不担忧地说,“众神之戒可不是一般的邪教呀,他们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在全球有四亿七千万的狂热信徒,全都随时准备殉教,为其崇拜的神和教主而死。一种犯罪,当它达到一定规模时,成为国际性的犯罪,那它虽然不能等闲视之,却也不能像对待普通犯罪那样直接了。┄┄你不要误会,比如说美国仗着强大的经济与军事实力在全球范围内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任意地进行侵略和杀戮。可就是由于它所向无敌的实力,没有人敢制裁它甚至说句公道话,只能忍气吞声。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夙诺冷冷地回答:“再也明白不过了。你们警察的任务是抓些偷鸡摸狗顺手牵羊的小毛贼,我爸爸现在之所以躺在医院的床上是因为他活该倒霉,自作自受,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是吧?” 老局长尴尬异常,心里十分恼火,却又想不出怎样辩驳,只得转身走开。 夙诺沉痛地关上门,继续给父亲削着苹果。 程科微微睁开眼睛,嗫嚅着的嘴唇染着虚弱的灰紫色,颤颤地唉道:“夙诺┅┅” “爸,”夙诺放下苹果,扶父亲起来,并盖好被子,“您再多休息一会儿。” “你快去上学吧。爸爸没事。别再耽误课了,你的成绩本来就往下滑,再耽误可就怎么也补不回来啦。” “知道了,我这就去。”夙诺起身收拾书包,“我下午再来看您。” “不用了┅┅你爸爸没事。尖沙嘴离弥敦道这么远,还是别来来回回地跑,再出事可就更不好了。”程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给你的礼物呢?你把它放在哪儿了?” “哦,我拿到学校了,家里没地方搁置。” “太好了,那,他们什么也没搜到┅┅”程科挺起身,“他们不会罢休┅┅快,快去学校,把那东西贴身保存好,千万别弄丢了。” “爸,您是不是对我隐瞒什么了?”夙诺狐疑地问,“那礼物到底是什么?” “这是我┅┅毕生的心血,你一定要把它保留下来,千万┅┅别让它落到那些仇视科学和真理的坏人手里┅┅” 夙诺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忙说:“我立即去取。”吻了父亲的脸颊,匆匆地奔下楼。 夙诺来到学校,女友们的谈笑与嬉闹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小心翻开书桌,谨慎地瞅瞅四周,确信没人注意到她,便把里面的礼物打开。紫色的礼品纸内是一块四四方方,厚厚的黑色硬物。父亲的话语掠过脑海,她推测这是他记录研究成果的重要资料。她把东西贴身藏在内衣里,整整一下午她都没心情听课,心神不宁地想象着自己不在家时暴徒们闯进来伤害父亲的那一幕。 刚下课两分钟,同桌懒散地回到座位上,拍拍夙诺,有气无力地说:“哎,门口有人找你呢。” 夙诺多少吃了一惊,向门外望去,见是个陌生的刑警,心里愈加不安起来。她走过去,怯生生地问:“你有什么事?” “程夙诺小姐吗?有个很不幸的消息┅┅你父亲突发奇症,经过紧急抢救无效,于今天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在医院去世。何局长和苏院长让我来通知你,请节哀顺变。” 夙诺似乎是早有预感,心里陡然间空荡荡的,欲哭无泪。她蓦地觉得胸口很痛,伸手捂住时却触到了那份父亲唯一的遗产。 当夙诺亲眼见到冰冷的尸体时,却产生了一种怪异之极的想法,她倒希望再出现一个像丁戈这样的所谓魔鬼,去占据父亲的身体,然后操纵父亲的嘴角露出慈爱的笑容,再操纵父亲满是粗茧的大手抚摸她的额头。 也就在这时候,她在几十张神情各异的面孔中猛然捕捉到了丁戈的脸,那的确是丁戈!他冲自己笑了一下,这一笑充满了鄙夷与嘲讽。难道是他干的?一个念头猛地掠过脑海,她似乎觉得父亲不该是什么“突发奇症”,而是被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害死了。她不假思索,大声喊道:“抓住他!抓住这个杀人凶手!”她向人群中冲过去,被警察拉开,在众人的尖叫声和警察们“冷静,不要太悲伤”之类的劝慰下,她再一次扑了个空;丁戈根本不在医院! 她痛苦地捂着额头,五指狠命地抓着本已凌乱的头发。正在这时不知谁喊了声:“趴下!”随即而来的是一阵子弹炸豆般的轰响声,她只觉得有人牢牢拉住她的手,然后拖着她奔了很远。这短短的几秒内,惊悚的尖叫与乱红的迷彩主宰了她的听觉和视觉器官。 夙诺被带到一处废弃的旧建筑旁,从钢管的空隙中还可以清楚地窥到远处医院一片混乱的景象。 她回过头,看到了三个人,都是高健魁硕的身材,只是一个是二十来岁的东方面孔,其他两个年纪稍大,都是白人。但香港自回归祖国以来,至今仍有相当数量的英国居民,所以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们是谁?”夙诺警觉地问。 “我们是美国最高机密调查科特别行动组的特工,属麦克伦总统直接管理。总统命令我们保护程博士与您的安全。可惜我们来迟一步,程博士已经遇害了,我们现在要竭尽全力负责您顺利脱险。” 夙诺想到父亲的无故惨死,心下黯然。但刚脱离危险,长舒了一口气,又问:“是谁┅┅是谁要害我们?” “这个┅┅”东方人与两个同伴对望了一眼,说道:“这个,一时也说不太清楚。总之你要明白对方非同小可,我们都处在极大的险境中。你只要配合我们,按我们所说的去做,就没错,懂吗?” 夙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问你,你父亲临终前,交给你什么东西没有?” 一连几天的诡异遭遇和重大变故使夙诺成熟了许多,她立即意识到这些人也许并不是真的专程为了保护自己而来的,他们的目的极有可能只是那份物件。要杀自己的人可能是要破坏物件,而他们则是负责保护物件不被破坏,这从本质上讲,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程科要破坏这物件,也许杀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三个特工了。想到这时,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得神情慌乱,对方都极擅察言辩色,说没有那肯定没人相信,而且这样做他们也许会放弃保护自己生命的行为,于是吱唔着说:“让我想想┅┅哎,好像是有一个,可我给忘了放在哪儿了。” 三个特工面有喜色,那东方人忙问:“在哪儿呢?你仔细想想。” “我们还是快走吧,”夙诺假意转移话题,“再不走那些坏人发现这里就不好了。” “没事的,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那东方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贪婪与疯狂之色,他提高了声音叫道:“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放在哪里?” 情况骤然间起了变化,另外两名白人特工手中的枪口吐出了耀眼的火舌,伴着持久的轰响,将楼下的阶梯打得面目全非,却什么也没打着。四个人只觉得眼前一晃,一条银白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浸过金色光泽瞬间掠到一名白人特工的面前,只是一刹那,丝线上溅上了鲜红的血渍,而他的脸也从鼻子中央斜斜地出现一道蚕丝般的细细伤痕,慢慢扩大,增厚,紧接着半张脸仿佛被电锯锯倒的树木,整齐地滑下,血花四溅,豆黄色的浆液冒着令人作呕的气泡淌了一地。 夙诺惨叫一声,扬起头,看见了两个身披风衣头戴宽边帽的人,脸被衣物和帽子各遮住了近一半,但唯一露出的部分却有着一张正在蠕动、昆虫般的颚嘴和又圆又大的晶状眼睛。最奇的是不止两个,而且并没有眼眶,只是在额头上滚来滚去灵活异常地转动。夙诺又看到了那束银线,猛地联想到了恐怖童话中隐藏在森林和海洋深处黑暗角落的庞大蜘蛛,顿时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恶心。 那东方人拉着她向另一侧的楼梯口奔去,而身后很快传来剩下那白人同伴的惨叫声,接着是低沉的野兽般嘶吼与血肉被撕裂和吞噬的可怕声响。夙诺捂着嘴,恐惧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流下。 特工拉着夙诺钻进一辆墨绿色的奔驰,刚开出去,那两个怪人已经在身后穷追不舍,不仅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两人动作竟完全一致,距离、步伐配合得纤毫不爽,无可指摘。 “他们到底是谁?”夙诺绝望地哭喊。 东方特工把速度提到最高,也大声地回答:“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是你父亲提到的‘史前文明的居民’啊!” “他们是蜘蛛精┅┅?”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们要快些离开。”东方特工用力砸着方向盘,“快点儿,再快点儿!”见鬼,我们必须冲到大道上,那时他们就追不上咱们了。在这条小路上还真不好办┅┅你先伏下去,抱紧车座!”还没等夙诺准备好,车子陡然转了个弯横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个旋转中的陀螺。而那两个怪人的速度也快到极点,来不及刹住,“砰砰”两声闷响分别撞到了车头和车尾,夙诺只看见刚洒在车窗玻璃上的一滩浅绿色与土黄色交融的浆液,仿佛地球外表的颜色,夙诺过去从未觉得面对地球仪会如此令她作呕。 车终于上了大道,将怪物们远远甩在了后面。两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们死了吗?”夙诺不放心的问。 “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他们的身体比我们结实得多,好像被石块重重砸了一下那样,虽然比较疼,但决不致命。” “你叫什么?”夙诺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道森,史派克•道森。”道森仍不放松那个被夙诺贴身而藏的物件,“你想起来了吗?到底在哪?” “刚才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我怎么会有时间去想。”一天下来,夙诺的扯谎技术已经很老练了。 道森也是因惊魂未定才没有发觉,“嗯”了一声:“那也是。” 夙诺只觉得寂静也是一种恐怖,于是问个不停:“你就不害怕?不难过?你的两个同伴在一瞬间都┅┅被杀害了,我还没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子。” “虽然干我们这一行的,早已经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但生死关头又怎么会不害怕?难过么,肯定也有那么一点儿,可总不会比我自己死了更难过吧?嘿嘿┅┅”两个人在死里逃生之余,为这句绝望的俏皮话,苦涩而凄楚地纵声大笑起来。 奔驰缓缓地停到一座造锁厂旁的车库里。 “这是干什么?” “我们要换一辆车,否则很容易就会被发现。”道森从身上颤颤地摸出一包烟,半天才填进嘴里,哆嗦着打火后深深吸了一口,这才镇定下来:“我们连续七年艰苦异常的训练,只是使我们的身体健壮,反应敏锐,忍耐力增强,却永远消除不了我们作为一个人类根本的恐惧。” “你是第一次┅┅第一次与┅┅这些怪物作战?”夙诺眨着灰色睫毛覆盖下的美丽眼睛,里面盈满了好奇与惊恐。 “第二次。”道森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想想,那真是场噩梦,我每个晚上都会清晰地梦见。那次任务是最高机密科的主任,同时又是外太空作业机构的首脑司科特先生,发现他的故乡---澳洲麦克唐奈山的原始森林里有半人半蛇的怪物,我们出动了近百人的精锐部队,围歼那怪物┅┅”他回头冲夙诺无奈地笑笑:“比起这次可轻松得多,我们四个人对付他们两个┅┅” “那你们最后还是把它消灭了啊。” “没有。”道森的眼神又变得阴晦而浑浊,“我们一共死了二十六个兄弟,尸首七零八落,而且一无所获,甚至连那怪兽的样子也没看清┅┅” “我们没法子和他们相抗衡┅┅是吗?”夙诺的言语中透露着极度的凄婉与悲惶。 “目前来说也许是。”道森把烟头狠狠地摁进烟灰槽里,“不过我们才是地球的主人嘛。老虎、狮子、狗熊、大象都比我们厉害,但它们数量少,只能生活在大自然中。这些家伙也一样,他们生活在不为人知的隐蔽角落里,不敢让我们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杀害我爸爸呢?” 道森抓抓乱蓬蓬的头发,百无聊赖地回答:“这还不明白?你爸爸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这对本来安全隐藏在地球各个神秘角落大到死亡谷小到闹鬼屋的史前居民来说,不是打扰了他们正常的生活秩序甚至威胁了他的生命安全吗?他们先是造谣,让大家不要相信你爸爸的话,‘众神之戒’那帮邪教又阴差阳错地帮了他们一把,这样一来你爸爸成了四面楚歌的大骗子,任谁也不会相信。本来他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啦,但他偏偏还不死心,留下了一份资料给你,局面仍对这些怪物不利,所以他们也要对付你。世界上只要有一个相信他们存在的人类,他们就会杀一个。” “我也始终在思考,爸爸把他们的存在大白于天下,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做法。现在想来┅┅并不是每个真理都需要发掘的┅┅” “是啊,人总要自己给自己制造或保留些秘密的,这样生活才充满了刺激与神秘嘛。”道森晃着脑袋,“你也许不该怨恨他们杀害你父亲,我也不该怨恨他们夺走了我两位战友的生命,甚至夺走我的生命。面对这些足以能改变历史的行为,我们的得失荣辱似乎都不算什么。”他又顾了顾,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们这次来,其实并不是为了保护你们父女俩,只是为了得到你爸爸的遗物,它对史前居民和全人类都具有重大的意义。虽然我们大家都觉得于心不忍,但这是命令,我们军人必须服从。顺利得到那遗物,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个人对它不感兴趣,也不会利用它去获取任何利益,但我却必须要用生命捍卫它。┅┅我知道,那东西究竟在哪儿你是清楚的。不论如何我务必要拿到手,但我向你保证,我也会保护你到最后一刻。” 夙诺见他说得诚挚无比,暗暗下定决心,说:“好吧,我拿给你。”她从内衣里掏出黑色物件,递给道森。道森翻来覆去地瞧去,却看不出丝毫端倪:“用刀子把它划开吗?┅┅也不行。万一这就是整体怎么办?它像个电脑硬盘,又不像┅┅” “我们找一台电脑试一试吧?” 道森态度决绝:“不行!不能随便试,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麻烦,你不想再牵连更多无辜的人丧命吧?” “那┅┅我家的电脑?我爸爸的电脑笔记本,说不定能更快地打开。夙诺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我是不是不能再回家?他们会不会在我家等着我?” “他们也在到处活动,不会静止一处的。但回家还是相当危险的。” “这样吧。”夙诺灵光一闪,“你去取,我在这儿等。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怎么就把问题想这么简单?他们最少有两个人,万一一个在家里守着,另一个在外面找你,那怎么办?到时候没人保护你,一个普通人也足以杀死你,更何况是刀枪不入的怪物?” 夙诺突然想起件事:“道森,这些怪物他们会附在死人身上吗?” “你说什么啊?”道森失笑道,“他们相对我们来说的确是怪物,但也是血肉之躯,具有相同的智慧和超越我们的体能,仅仅如此而已。你说的那是妖魔鬼怪吧?那些东西是不存在的,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是吗?┅┅”这席话令夙诺更加不安,每当她想起丁戈妖邪的面孔和诡秘的笑容,整个心脏似乎都在剧烈抽搐。 下午两点四十分,车子开到红勘一处迪士高夜总会门前。 “你爸爸的朋友,住在这里?”道森听得一头雾水,“就是这个酒巴的老板?他以前也是个学者?” 夙诺也不答话,引着他走进门,迎面一阵迫人的热浪,眩目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狂野节奏交汇在一起,黑夜里游荡的妓女比客人还多,娇艳的笑靥与袅娜的胴体中不知藏了多少个风情万种的陷阱。夙诺走到台前要了杯加冰的鸡尾酒,服务员调好后递给二人。 夙诺问:“我找金姨,她在吗?” “什么金姨?”服务员很诧异。 “就是你们老板呀。” “哦,你是老板什么人?” “我爸爸是她的朋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服务员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讪笑,自己的老总都四十多岁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这小姑娘长得和她挺像,是她的私生女也说不定,还是少得罪的好,于是说:“请您在这儿稍等片刻。刀姐!” 那个叫刀姐的坐台小姐夸张地扭着丰腴的腰肢走过来,徐徐吐了口烟圈:“干嘛?” “这位小姐找咱们金总,你看看在不在楼上。” “在KTV包间里,陪深圳来的那些老板唱歌拼酒呢。”刀姐打量着夙诺,又向身后的道森做作地显出狐猸的表情,然后嗲声嗲气地说:“跟我来吧。” 道森一脸懵懂地跟上去,夙诺看他痴痴呆呆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走到第二层时,道森突然拉住夙诺的胳臂,低声说:“不好啦┅┅咱们快走。”谁知那刀姐耳朵非常灵敏,笑着说:“什么不好啦?上厕所向东走,到走廊尽头就是。”道森不理她,轻声对夙诺说:“这里有问题┅┅你看我的表。”夙诺不懂他什么意思,瞥见他手上的表,表面绿色的圆点逐渐变红,最终变得血红一片,“嘀嘀”地尖响起来,甚至在火爆强劲的音乐中也听得清清楚楚,时针和秒针转舞得如同一团白练。 “喂,这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走不走啦?”刀姐不满地喊道。 夙诺轻轻问:“怎么回事?”道森解释说:“这表是我们科技部研制的精密仪器,一有危险,就会报警。”夙诺想起那两只可怕的蜘蛛精,颤声问:“是┅┅是那两个怪物吗?” 道森却回答:“不是,这才让我奇怪。你不知道,这些怪物像普通动物一样,常划出自己的地域界限,一旦有闯入者,就会发出气息给予警告。我们在麦克唐奈山那次就是这样。可这次的气息却远远超过上次,比这次的两个敌人更是强了不知多少倍。我能感到气息的所有者仍在拼命压抑,但是┅┅”说着,手上的表忽然停止了嘶叫,接着“嘭”一声响,表壳被炸开,碎片四下飞溅,周围的妓女们都惊叫着避开。 “我们还是别上去了┅┅”夙诺胆怯了。 “不能功亏一篑,你上去找老板,我在这儿守着。快!”道森厉声催促道。 夙诺心惊胆战地上了楼,跟着刀姐进了一间满是酒气和烟味的包间,里面有七八个人,男的一色都很胖,每人搂着一个小姐正对着电视唱着严重歪曲的歌。刀姐刚俯下身对坐在中央年纪较大的女人耳语两句,就被一个男人淫笑着拖到沙发上,刀姐笑骂着半推半就。夙诺着急了,喊道:“金姨,金姨,我是夙诺呀!”可房间里吼声震天,她的声音很快被淹灭了。她愈发焦燥,干脆抢过一个话筒,竭尽全力地大喊:“金姨!”包间里霎时安静下来。金总疑惑地望着她:“你是┅┅”坐在最外边的客人一把搂过夙诺,烟和酒混合的呛人气味喷到她脸上:“小姐真漂亮,也过来喝一杯。”夙诺挣扎了两下,叫道:“金姨,我是夙诺呀!” 金姨怔了怔,马上站起来,用力推开那客人,拉起夙诺仔细瞧了瞧:“原来是你,长这么大了┅┅”你爸爸有事的话,就该自己来找我。” “金姨,我爸爸被人害死了┅┅”夙诺扑在她怀里纵声大哭。金姨叹了口气,扶着她去自己的房间。 “你爸爸和我是同事,那是以前。”金姨喷云吐雾,漠然地说,“科学有什么用?只能给男人带来荣誉。女人本身只需要钱。你觉得金姨这是自甘随落吗?你爸爸肯定是这么认为,他才大大地错了。他做了超越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引火烧身。别怪你金姨嘴上损阴德,他现在之所以会死,也是他自找的。你爸爸么,在研究所那会儿还挺照顾我的。不过我也没欠你们家什么,你每年过生日我都送你礼物,金姨对你也算不错了吧?哼,科学?你知道金姨为什么退出?现在的世界,科学只被允许向已知领域的更深一层研究,而不准横向向外扩展。我觉得与其又立牌坊又当婊子,不如当个名副其实的婊子。┅┅废话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找我什么事?” “爸爸曾经交给我一样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夙诺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份黑色物品。 “哦?”金姨略一惊讶,“这是他自己设计的保险匣嘛,以前他总把最有科学价值的东西藏在里面,我已经有十多年没练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拆得开。这么小,里面能装什么?┅┅” “总之,拜托了。”夙诺恳切地说,“我替我爸爸谢谢你。我想他泉下有知也会┅┅” “算了,算了!先别忙说这些,我还得找找以前的专用工具,藏在哪儿了┅┅”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了激烈的枪火声,混合了一片嘈杂的尖叫。夙诺心下一凉,刚要去催促金姨,道森已经跑上来,并不断向身后射击,他的脸上全是血痕,头顶连着头皮和头发被撕去一块,还在不停地淌血。夙诺惊急交加,一股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扶住他喊:“你受伤了!”道森突然熄火了。夙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楼梯口正站着那两个披着风衣的怪物,他们似乎刚才也在激烈搏斗,地上满是螯毛与绿色斑点。可是他们现在也一动不动。 走廊的另一端传来步伐声,双方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时间寂若死灰。一个依稀相识的身影缓缓地走近,从阴暗的角落渐渐淡出。夙诺的恐惧已经无法抑制,垂下头瘫倒在地。 丁戈摇晃着走到金姨面前,挥挥手中的麦克风,说:“老板,你这麦克风有问题,噪音太大。”金姨心惊肉跳,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是┅┅是吗?”丁戈又指指走廊尽头:“还有那个女的,服务态度不好,硬说是我唱歌难听。”他忽然地猛地把麦克风砸在地板上,两个怪人与道森都是悚然动容。 “你们在这儿闹什么,啊?”丁戈走到道森面前,上下打量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快死了?”道森感到意识的确有些模糊,那是失血太多的缘故,但还是支持着说:“这位┅┅先生,我们无意当中走错了地方,并没有别的意思┅┅”夙诺扶住道森:“我们走,不要理这个混蛋!”道森大吃一惊:“你在胡说什么!”低声训斥道:“你┅┅你不想活啦!”夙诺倔强地说:“他既然能杀我爸爸,干脆也一并把我杀了算了!”道森茫然不解:“他?他杀了你爸爸?”夙诺说:“不是他还能有谁?”道森更奇怪:“你们认识?你们认识吗?” 丁戈转身面向楼梯口的两个蜘蛛精,那两个怪物迫于威势,不由自主地都退了一步。丁戈走下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你们是神仆?” 两个怪物都吃惊不小,“神仆”这个词只在内部流传,对外是不可能这样称呼他们的。它们面面相觑,似乎不知所措。 丁戈戏谑的表情陡然消失,神情古怪地骂道:“还不滚,等死么?” 两只怪物竟默默地转过身,快步跑下楼。 丁戈回到道森面前,坦然说:“还等什么,把人抬到床上去。” 金姨连连点头,和夙诺一前一后抱起道森进了房间。金姨在门口喊道:“今天的事谁也别报警,老娘一会儿去找他们老顶说理!”酒巴舞厅斗殴现象屡见不鲜,今天虽然开了枪人们也不是太在意,都以为是黑社会仇杀事件,谁也不敢多嘴,生恐给自己招致灾祸,只是默不作声地清理地面上的玻璃碎渣。 丁戈把手放在道森的头部,血随即离奇地止住了。 “你能救他吗?”夙诺的语气里充满了忧心与怨毒。 “头破了而已,你爸爸就算死了,只要尸体腐烂之前及时一些,也能救活。不过那得专业知识和工具。我不是医生,只会治治这种斗殴造成的擦伤。” “丁戈,我爸爸真的不是你害死的?”夙诺说这话时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丁戈不屑地提醒:“你眼珠子再瞪就掉出来啦。” “连那两个蜘蛛精也被你吓跑了,”夙诺声色俱厉地质问:“你杀个人难道不像踩死只蚂蚁那么容易吗?” “是呀,”丁戈无精打采地反问:“那你见到蚂蚁就去踩吗?” 夙诺为之语塞。 “我要是见人就杀,那多累呀。我也没空去干这么无聊的事。”丁戈刻薄地说,“你爸爸值得我去杀吗?我活到现在光人就杀了两万多个,而且都是非常有名的人物,当然一不小心,碰坏或踩死的还不算在内。至于你爸爸┅┅我还得天天躲着呢,别万一哪天撞见,吹口气也刮死他。” “你敢说你没觊觎我爸爸的遗物?“ 丁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时充满了讥笑之意,不予回答。 道森微微醒转过来,看到丁戈,无力地说:“丁┅┅丁先生,您既然跟夙诺认识,就一定要保护好她,并把程科博士的遗物转交给美利坚最高机密科的┅┅” “罗吉尔?”丁戈不紧不慢地问。 “您┅┅您怎么知道?”道森吃惊不小,伤口骤裂,疼得面孔一阵痉挛,丁戈抚着他的伤口,这才安静下来。 “我上次跟你说过吧?”丁戈斜视着夙诺,“我们上一个身体叫昆泰沙,死在一艘渡假游轮的甲板上。后来我在未找到新的身体之前,在大西洋面上成日飘荡。大西洋百慕大三角洲的天然磁场很多,总像间谍一样截下很多来自西岸大陆的秘密电报。我读了几份,好像罗吉尔为了件什么事十万火急地四下派人找我。我也没办法,没有躯体是不能去见他的。他到底有什么事?” “这我不知道,罗吉尔少将只分派给我们寻找‘失落的样品’的任务。不过说起来┅┅他最近似乎的确很着急的样子,最高机密是由总统下达的,我们也不能随便听,但好像隐约听到什么‘发掘’,‘残骸’一类的词。” “嗯,我大致听懂了。你好好休息吧。” 夙诺还是不放心:“你的按摩这么有效,再替他按按吧。” 丁戈毫不客气地拒绝:“你知道个卵!我在他伤口上抚摸那是阻止继续流血,要是再摸两下他周身的血液就会全部凝固。你忘了我说过一不小心就会碰坏或者踩死人么?你们就别打扰他休息了,去别的房间。金老板,给我弄两个菜喝酒。” 金姨找出钥匙,又打开一处包间,端上一盘热菜。三个人刚进去,丁戈就把门重重地关上。 “你想说什么?”夙诺不耐烦地问。 丁戈走到金姨面前,突然“啪”地给了她一下耳光。夙诺惊叫道:“你干什么?”丁戈甩甩手,惬意地仰躺在沙发上,可金姨却一言不发,眼神痴呆地瘫在地上。 “你把她怎么了┅┅?”夙诺已经预感到有些不对头,惶恐不已。 “把脑子震坏了,现在她是个白痴。同时也打碎了她的舌根,免得疯了以后还乱说话。” 夙诺听得毛骨悚然,猛地站起身,颤抖着说:“你┅┅你好狠毒┅┅你这个魔鬼!她怎么得罪你了┅┅” 丁戈给自己倒了杯香槟,平静地说:“你也没得罪别人,怎么还是被追杀?这个女的是局外人,知道太多的事对她自己也很不利。我今天把她变成白痴那是好心,以免她日后被别人变成尸体。”接着他阴凝俊逸的目光扫到夙诺脸上,令她周身发毛,面颊上一阵莫名的刺痛。丁戈阴恻恻地继续说:“还有你,我一直在忍受你肆意的谩骂。你敢骂我也就只能骂到现在为止了。你再骂一句试试,嗯?再骂呀?你先去跟天借个胆吧!” 夙诺清楚他性格邪僻怪戾,喜怒无常,说得出做得到,真的不敢再多话了。 丁戈又抖抖筷子示意道:“怎么不吃饭?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夙诺没好气地回答:“要吃你自己吃好了!”她陡然发现丁戈正往菜里加些粉末,不由耸然动容地问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不吃吗?”丁戈头也不抬,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所以我加了些氰化钾还有砒霜。我喜欢重口味。嗯嗯,味道真的好多了。” 夙诺越来越感到说不出地骇然。她猛地想到人世间的事几乎都是这样的,良药苦口,毒药却往往是甜的。人类哭泣的表情是在真实地喧泄情感,而笑容可掬的面孔下却隐藏着无限邪恶的重重杀机。 时针停在六点半,丁戈找到一辆货车,把道森抬上去,然后对夙诺说:“亲爱的上来吧。”夙诺迟疑地爬上车,很不自然地端坐在丁戈身旁,时不时地偷看他几眼,她看的只是自己的丁戈的相貌,她实在憎恶眼前这个邪恶之极的大魔头,与过去人品俊雅的完美男友简直天差地别,这令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说出口:“为什么偏偏是你占着他的身体?任谁也比你有资格!” 丁戈也不以为忤,一边倒着车,傲慢而又若无其事地回答:“可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有这个能力,我是独一无二的。你们人类佛教的佛祖也说过:“身躯之为物,皮囊而已,惟性灵栖者居之。”他顿了顿,指着窗前的路说:“看到没有?从这儿开到土瓜湾,然后离开中国,去看看罗吉尔到底有什么事,顺便把这个特工送回去。” “还是不要送他回去了,不如带他到国外医院静养,省得回去再接受新的任务,这样多受罪。”夙诺正色说:“他的医疗费都由我来出,我在瑞士银行的帐户上还存有不少钱┅┅” 丁戈残酷地打断她:“孩子呀,你赶快安静下来吧。既然做了特工这一行就得做一辈子。想要中场休息半途退出,下场不死也得像你金姨那样,抹掉全部记忆。国家的机密是不容泄露的。” “难道国家的机密比一个人的生命还重要?”夙诺义愤填膺。 “那倒不是。可这种人例外。”丁戈头也不回地指指后面,“他们的生命是为了捍卫国家的机密而存在的。” 夙诺又再度陷入缄默。 来到土瓜湾时已经七点多钟了。车刚到码头,夙诺就惊异地发现吊在半空中的大型集装箱顶正站着五六个一模一样打扮的人。 “他们早知道我们要来这里?” “他们在香港各个港口都有把守。”丁戈坦然地打开车门,“我很久都没和别人斗殴了。” 集装箱上的怪物们齐刷刷地跳下来,以古怪的姿势落到地上,浑不似人间之形。他们全部向后一让,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过来。 虽然夜里漆黑一片,但丁戈仍能清晰地看到,这是个装扮成女人形象的异类,它进化得比较完全,面孔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从外表上基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丁戈问:“你会说人话吗?” 那女人似乎想笑一笑,这一动作使她露了馅,脸部像假皮般皱了起来,鼻子歪倒在一边,她又用手调整一番,这才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除了人类和神仆的第三个物种。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既然知道神仆的存在,就不该蠢到要跟我们┅┅” 丁戈很不客气地打断她:“你不会说人话就别说,跟狗叫似的。” 那女人脸色一沉,低声说:“你不知好歹,可别怪我。蜘蛛是食肉动物。” 丁戈讪笑说:“你都不怪我,我哪能怪你?”女人扯开外衣抛到半空,下身竟是一团毛茸茸的圆肚皮,八根螯足奇怪地上下乱摆,“嘶嘶”尖叫着扑过来。 丁戈一脚就把它蹬了个筋斗。巨蛛跳到一只集装箱上,用力一压,集装箱急速下堕,丁戈仰望着箱子的底部,直到接近头顶时,丁戈伸出手拉过,四五十吨的铁箱被他调转过来,向地面“轰”地一贯,地面登时被炸出一个大洞,碎屑纷飞,巨蛛血肉横洒,浆液四溅。 夙诺没想到他这样厉害,心里也稍稍踏实下来。丁戈向其它的怪物看去,怪物们不约而同地尖叫着,四下逃命。丁戈形如鬼魅般一一追上,毫不费力地杀死,像砍瓜切菜般干净利落。有的怪物想予以还击,却被他以更快更狠的手法杀掉。 最后一只怪虫闪避不及,跌到夙诺面前,两只大鄂如同利刃般抵在夙诺的肋部。它虽然还不会说话,但用意很明显,如果丁戈要杀它,它就把夙诺咬成两截。 夙诺倔强地说:“我不用你救!”话是这么说,全身却在剧烈颤抖。 丁戈笑着说:“你不用怕。” 夙诺狠狠地回答:“我哪里怕了?谁要你安慰!” 丁戈斥道:“你给我闭嘴!我跟它讲话你少插科打诨!”接着又柔声说:“你不用怕,你松开她,我不杀你,放你走。” 那蜘蛛显然不相信,锋锐的鄂缘将夙诺胳臂上雪嫩的肌肤割出一道红痕。 其实丁戈本来就真的打算留下一只活口,并让它带着讯息回其总部,从而震慑他们整个种族,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就算蜘蛛以夙诺为质,丁戈也完全有能力将她毫发不伤地救出,更别说丁戈根本不担心她。这时丁戈又有些犹豫,在考虑是否借蜘蛛间接除掉夙诺,所以迟迟不肯下手。 突然一阵枪响,蜘蛛的大颚被炸得碎屑迸裂,歪倒在一边。重伤未愈的道森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枪,一把拉起夙诺向后逃。子弹已自颚口射入蜘蛛的头部,但它死命一击,一只螯足深深穿透了道森的胸口,螯足里蓄满毒液的体浆迅速注入并瞬间流遍了他周身的血脉。 夙诺绝望地喊了一声。 她悠悠地醒转过来,不顾随即感受到的噬骨痛楚,坐起身来,茫然问:“这是哪儿?” 丁戈惬意地吹着海风,看着报纸,回答道:“太平洋威克岛附近。我送你去个好地方安顿下来。” “道森呢?道森怎么样了?”夙诺紧紧抓住丁戈的手臂。 丁戈微笑着告诉她:“你怎么这么健忘啊?他能怎么样了,当然是死了呗。只留了一捧骨灰,送给你啦!我猜你肯定想要。” 夙诺痴痴地抱着骨灰盒,想安静下来,泪水却止不住扑簌扑簌地落下。 “别哭了,再哭就把骨灰给泡开了。现在如果给你一个比原来的丁戈更温文尔雅才貌双全品学兼优爱好广泛的十全十美男朋友恐怕你也不会爱吧?”丁戈像是老人对孩子那样说,“你问问自己的内心,真的喜欢丁戈这种人吗?还是一个愿意保护你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男人?” 夙诺泣不成声:“你┅┅你不要再说了┅┅” 丁戈递给她一个本子,“按这个地址去当地政府美大使馆,说是找司科特,他会照顾你的衣食起居的。明天是你生日吧? ┅┅哎,哎!我很难有心情和别人聊天的。你就算不说话,那你放个屁行不行啊?” 夙诺呆愣了一会儿,猛地从身上抽出那份黑色物件,用力向海里掷去。那物品忽然在空中裂开,黑色的壳模尽数脱落,一团血肉模糊的球状物坠入海中,就此消失不见。丁戈第一次这样惊惶失措,愤怒地叫道:“你疯了?原来是┅┅你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吗?” 夙诺沉痛地摇着头:“人都死了┅┅我还要这个害人害己的东西做什么?” 丁戈无奈地望着远处发呆:“算了,它在水里反而长得更快,┅┅再有一两个月就全恢复了,到时候┅┅” 夙诺虽然一句也没听懂,但明白这个你争我夺的万恶之源,只有丁戈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船很快靠了岸,夙诺似乎有些依依不舍,跼蹐不安地下了船。丁戈在船上摆摆手,笑着喊:“快滚吧,等死么?” 夙诺忽然泪流满面。 时 间 隧 道 时间隧道存在于人类生存空间的某些特殊地带,若一旦进入时间隧道之中,就会丢失时间,在生命史上出现一段奇异的空白。 中国古语说:“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中国古代南北朝时期刘义庆的《幽明录》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东汉时期有两个人上天台山去采草药,他们忽然遇到两个美丽的女子,就与他们成婚。一年过去了,两人下山探望双亲,结果却发现一千多年已过去。 1893年10月25日,两名在菲律宾总督府门口站岗的西班牙士兵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一看,发现周围景色大变。人们以为他们是精神病人,就把他们送到教会。结果两个士兵说,菲律宾总督被人用斧砍杀了。两个月后,有一艘自菲律宾开来的轮船航行到这里。人们一打听,果真确有此事。 1954年,在百慕大地区有一载人大气球失踪,36年后又出现在同一地点。1954年在加勒比海由驾驶员夏里•罗根和戴利•诺顿驾驶的气球参加玻多黎各举行的“气球越洋比赛”,当时天气晴朗,气球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36年后即1990年气球又出现在古巴上空。古巴政府曾一度紧张,以为是美国的新式武器。古巴飞行员杰米•艾捷度少校发现了气球,最后以战斗机将其迫降。 1955年,美国一架飞机从诺福克飞往墨西哥坦皮科机场,后来失去了联系。35年后,飞机来到墨西哥的坦皮科机场。人们看到飞机,立即将其围住。飞行员很惊奇,以为墨西哥人孤陋寡闻,没见过飞机而好奇。可是相反这里的人们却讥笑他的过时。 1990年8月,委内瑞拉卡拉斯市的一艘失踪24年的帆船“尤西斯”号又再次出现,它是在百慕大魔鬼三角洲失踪的,这些从1966年1月6日出发的人们捕到一条金枪鱼,尽管过了24年,那金枪鱼仍十分新鲜。 宇宙中存在着无数巨大的“时间隧道”,隧道里的时间运动方式和人类感知的完全不同。有时它极度静止,有时却高速运动。有些科学家认为,时间隧道实际上就是宇宙当中存在的“反物质世界”。人类只了解正物质范围,而一旦误入了反物质组成的体系就会消失或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宇宙当中的正反两物质大部分由于引力作用而彼此接近,当接近到一定程度时,由于部分正反物质“接近”作用产生巨大能量,造成的压力又将正反两物质再度分开。人类的神秘失踪正是正反两大物质体系产生引力场局部弯曲造成的“速灭”现象。而当“速灭”现象消失以后,引力场又会恢复原来的状态,失踪的人或动物就会再次出现。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
| 文章录入:徐东伟 责任编辑:g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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