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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南把那盒从网上购买的美国迷奸药从抽屉里拿出来,仔细地看了看说明:白色粉末,无色无味。速溶于各种饮料和开水中,喝下十五分钟后,人就会昏睡不醒。六小时后自动醒来,对身体无任何伤害。有厅装可口可乐型、袋装咖啡型等等。这是目前流行于欧洲及东南亚地区娱乐场所最畅销的产品。 他取出一包放进西服的内袋里,用手按了几下,像把一个冒上来的阴谋按回原来的位置。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隐秘而诡异的笑。
一年多来,他都在策划这个阴谋,但阴谋的主角迟迟没有现身。那盒药一直放在抽屉里,与日记本、名片、废旧打火机、避孕套、剪刀、纸团等杂物混在一起,像一颗被埋没的、委曲的珍珠,对他充满恼怒和鄙视。当他终于将它取出的时候,那盒药似乎裂嘴笑了一下,那笑比他的笑更加隐秘而诡异。
去洗手间把手反复清洗了很久(他害怕手上不慎粘了药粉),他拉开客厅的花布落地窗帘,躺在靠窗安置的一个竹制躺椅上。躺下的时候,竹躺椅“吱吱”叫了几声,他感到一种爽心的快感。 这时正是下午三点,阳光非常锋利,把他的影子削得薄薄的,投在他伸直的大腿前面。他点了一支烟,大大地吸了一口,就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美丽、高雅的女人,正在跑步机上汗流浃背地跑着,一对乳房在黑色的健身衣里上下抖动,不时露出一溜白色的诱惑。 他想**她!
他第一眼看见她时,这个想法就从心底蹦了出来,像一只潜伏已久的老虎。为这一天的到来,他呕心沥血等待了很久。正当他为这个世界竟然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产生**欲望而悲哀的时候,她突然出现了。在她进门的一瞬,他的目光和**她的想法几乎同时抵达她的青春、高雅和美丽。他的心狂跳了很久,血液直冲头顶,他的身子仿佛是炉膛里烧红的钢锭。
昨天晚上,他一个人进了这个城市最好的“假日大酒店”为自己庆祝。他左手端起酒杯,与右手的酒杯相碰:“祝贺你,你阴谋的主角终于出现了!”然后把两杯酒一饮而尽。吃了一口菜,他右手端起酒杯,与左手的酒杯相碰:“谢谢,谢谢你的祝贺,我会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不会令你失望的!”然后又把两杯酒一饮而尽……如此反复,直到有些恍惚和趔趄。
回到家后,他冲了一个冷水澡,再一次看了那部VCD《赤裸的羔羊》。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男主角,甚至比那个男主角的思维更加慎密。在床上辗转反侧,那个美丽、高雅的女人始终幸福地折磨着他。他记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他只记得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了她。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感到身子下面又粘又湿,这是近十年来的第一次梦遗。
此刻,他想在躺椅上完全放松自己。但那个女人漂亮的脸蛋儿、饱满的胸部、灵巧腰肢、圆翘的屁股、修长的大腿总在脑海里旋转,像一个个充满渴望的漩涡。他感到自己像一片树叶一样在漩涡里旋转着,下身坚硬无比,像一支打磨锃亮的枪头,不断怂恿和催促他:我已准备好了,兄弟,我们快点出发吧!
是的,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上午,家政公司已经把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那些灰尘、纸团、塑料袋、口痰、阴影已被运到看不见的地方。这陈旧的房间突然弥漫出一种新鲜的气息,梦的气息,未来的气息。他换上了崭新的白床单(为了自己的梦想,他一共买了十张白床单),像铺开一张洁白的纸,他将用全部想象和生命在上面画一幅绝美的画。他还给早晨买回的玫瑰花浇了一些纯净水,湿淋淋的花瓣娇艳欲滴,发散着迷人的香味,爱的香味,永恒的香味。同时,他把完成梦想的工具再一次作了清理:白色的绳子、胶布、红色的蜡烛、剃刀、摄像机……这些工具全是新买的,他觉得只有新的工具才配得上自己的梦境。同时,他还认认真真地洗了一个澡,搓去了所有污垢和他认为的心灵里肮脏的东西,并在颈部、腑下、胯间喷了少量香水。这时,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纯洁的人、勇敢的人、高尚的人!
在躺椅上躺了二十分钟,他控制不了亢奋的欲望,始终无法放松自己。便按动遥控器,让贝多芬的第五号交响曲《命运》来陪伴自己。他喜欢这部交响曲,他觉得这部交响曲是为他一个人写的,并且在近两个世纪以前就已经写就,在等待着他——交响曲惟一主角的出现。就好像他在等待那个女人——阴谋的惟一主角的出现。
四点二十分,他从《命运》的围困中站起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他右手用力地勾起,手臂上的三头肌猛地凸了起来,用左手掌沿狠狠地砍了几下,很硬,像一截暴凸的钢筋,他满意而自信地笑了笑。 在一面长方形的玻璃镜里整理了一下西服、领带和头发,往口里喷了一些清香的“口喷”。慢慢地、仔细地把三室一厅的房间检查了一圈,在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和疏忽的前提下,他出门,走进电梯。电梯里空无一人,和他的希望一样,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碰上任何与这幢楼有关系的人。从十六楼下到一楼需要一些时间,他便轻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让那个女人继续在脑海里的跑步机上汗流浃背地跑着……他想:还有四个小时她就会跑到他的怀抱里,他就会强行进入她的身体中,下面不自觉又硬了起来。
从车房把清洗干净的黑色轿车开出来,从两块青绿的草坪中间的水泥路上缓出,在门卫室那道不锈钢电动门前停了十多秒钟,和那个干瘦的门卫老头打了个招呼,他驱车出了电梯公寓,左拐,再右拐,上了宽敞笔直、人车如织的“奔月大道”,径直向“闪电健身俱乐部”驶去。
2
自从被“亚新公司”总经理黄坤包了之后,方子月就辞去了报社的工作,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圆自己的作家梦。 在报社工作了三年多,天天都在跑,天天都在写,可那些东西离她的心灵太远。她觉得如果把自己的生命沉溺在毫无价值的消息和通讯中,是对自己灵魂的践踏和亵渎。从高中开始,她就对作家这个职业充满崇敬和梦想。她认为只有在小说中,才能把自己真实地展现出来。她喜欢三毛、张爱玲、日本的津岛佑子、美国的苏珊·桑塔格……因此,考大学的时候,她不顾父母的反对固执地选择了中文系。在大学期间,她醉心于文学创作,发表了十多篇小说,中篇小说《玫瑰的哭泣》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同时,她还把自己的初夜痛苦地献给了那个红遍校园的先锋诗人。
工作以后,她感到自己的梦想被现实压抑着,小说正慢慢地从她的生命中撤离。但为了生存,她又无可奈何。在写消息和通讯的同时,她挤出时间写了一部很满意的长篇小说《向下》,给了几十家出版社,结果都是泥牛入海。这个年代,真正的小说都放在作家的抽屉之中,人们喜欢的是文化快餐,是文化泡沫,是色情、凶杀、暴力、玄幻,是无厘头和黑色幽默……她认为现在很多所谓的美女作家,不能称为“作家”,只能算是“写手”。她想成为真正文学意义上的美女作家。但要把真正的有思想的文学作品传递给这个世界,除了运气、偶然和关系,就是自费出版。 她没有什么运气和关系,偶然也没有垂青于她,更没有富余的钱,她呕心沥血创作的长篇小说《向下》就只有真正地向下了,被书桌上一叠厚厚的书压在最底层。每次坐在书桌前,她都会听见那部小说的呻吟,看见一滴滴委曲的泪水从书稿里浸出来,仿佛那个命运多番作弄的女主人公正在杂草丛生的河边伤心地哭泣。
去年,一个偶然的采访机会让她认识了“亚新公司”总经理黄坤。他五十五、六岁,模样一般,肚子外腆,非常好色。他看见她的时候,那两只眼睛就像吸血虫一样吸在她的美丽之上。接下来的两个月,他像一只黄金铸造的公蜂,一个劲在她身边飞来飞去。一个灯红酒绿的夜晚,那只公蜂终于飞进了她比他小三十岁的年轻身体。 当然,她是自愿的(虽然自愿中也有一些无奈和勉强)。为了自己的梦想,她不得不作出肉体上的牺牲,来挽救自己沉沦的灵魂。他给她买了一套房子、一部红色轿车,每个月给她一笔钱,一周去幽会一至二次。同时,她的长篇小说《向下》也自费出版,在网上免费赠送给了全国各地熟悉或者陌生的作家和文学爱好者,她也在真实和虚假的吹捧声中找到了自己生命的高地。就这样,她做了他的秘密情妇。
她每天都在电脑上潜心创作。时间一长,就腰酸背疼。前天上街买衣服,巧偶初中时很要好的同学白静,两人在一间咖啡厅谈了一个多小时。在把过去零碎的记忆慢慢梳理一遍之后,她们互相坦诚地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境况。在提到最近一段时间经常腰酸背疼时,白净建议她去“闪电健身俱乐部”健身,并说自己已在那里坚持健身了六个多月,效果非常明显:松垮的肚子没有了,二尺五大的腰缩小到二尺一了,精神也比健身前好多了……
昨天,她真的一个人去了“闪电健身俱乐部”。白静有事,没和她一起去。她换上黑色的健身衣,按照教练的指导做了一些简单的运动,在跑步机上汗流浃背地跑了十多分钟,洗了一个澡,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周身经脉畅通,身体已经焕然一新,仿佛健身俱乐部是一个身体和灵魂的维修站。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感到浑身酸痛。这是正常的现象,这是肌肉的正常反应。教练昨天就告诉了她。 按照惯例,她在电脑前坐了一个上午。最近,她正在创作另一部长篇小说《幻》,她想通过在命运追击下几对男女的悲欢离合,来表达爱、性和生命本质上的虚幻。正写到一个女人因仇恨把深爱的男人的阳具割掉、塞进自己的下身、然后割腕自尽的时候,白静打来电话,问她下午去不去健身。她爽快地答应了。还把自己昨天下午去健身以及早上起来的感受告诉了白静。白静重复了教练的话:这是的正常现象。
白静的电话打乱了她的思绪。她弄不清楚那个女人割脉之后究竟应该死去还是被人救活,从小说的发展来看,那个女人还不应该死去,还将在命运中遭遇更多的折磨和伤害;而从震撼人的角度看,那个女人应该死去,才能把悲哀推向极点。在这个选择上,她抽了十多支烟,苦思冥想了很久,一直没法下笔,便上床躺了一会儿,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当然,她不是想睡觉,而是想把小说的头绪再清理一下。一个多小时后,她重新开始了创作:女人割脉自尽不到三分钟,那个男人的妻子突然从北京出差回来了,一进睡屋,就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尖叫了起来……
吃过午饭,她睡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她又写了一个小时。在写到医生把那个男人的阳具从那个女人的下身取出、用一个塑料袋装好、交给警察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表:四点五分。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迅速洗脸、换衣、梳头,简单地化了一下妆。刚要出门的时候,白静又打来电话,说正在楼下等她。 她开门让白静上了自己的红色轿车,向“闪电俱乐部”方向驶去。
“哎,今天真是忙,差一点又去不了!”白静一上车就报怨,并把化妆盒拿出来小心地补妆。 她一边谨慎地开车(只有一年多驾龄),一边笑着问:“今天是星期六,你忙什么啊?” “老公早上六点就出差去广东了,又要收拾屋子,又要洗衣服,又要做饭,还要照看四岁大的儿子,你说忙不忙?” 她很庆幸自己没被婚姻和家庭之笼囚禁。昨天巧遇白静,她当时根本没有认出。当白静拉住她的手反复说自己是高中同学白静时,她想了很久,才把白静从模糊了的记忆底片上冲洗出来。不过,现在的白静已经面目全非。她们是同年的,但不管怎么看她都是白静的妹妹,至少小四、五岁。特别是弯曲的皱纹和从鼻翼向两边散开的黄褐斑,让记忆中那张乖巧的圆脸苍老了很多。幸好,厚厚的脂粉对它们作了掩盖,使那张脸基本保持住了乖巧的轮廓。 “当然是忙!”红色轿车转了一个弯,她接着问:“你把儿子一个人丢在家里,你放心吗?” “儿子被我妈接过去了。”白静说。 “你觉得有个家庭好,还是一个人单身好?”她回头望了一眼白静,看见白静还在描那两道柳叶弯眉。 “当然是单身好!”白静几乎没有思考。 “哎,其实单身也有单身的难处。一个人守着一套空房子,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她点了一只烟。 “那你就结婚吧,叫黄坤把那个女人离了。”白静说。 “结什么婚哦!”她长叹了一口气,呛人的烟雾在车内乱窜,和一缕缕失望混在一起。
3
在这个年代玩**是愚蠢而可笑的! 宾馆、美容院、按摩房、OK厅、夜总会、酒吧……到处都是妓女。只要有钱,想玩多少女人你就能玩多少女人。如果有更多的钱,还可以把那些三流的甚至当红的“影星”、“歌星”、“模特”包起来,让你尽情享受。 孟南却认为**并不愚蠢也不可笑,它是一门残酷而美妙的艺术,是一门复仇的艺术,是平衡心灵的艺术。当然,他对**的认识是有一个渐进的、痛苦的过程。初中的时候,他认为**一定好玩;高中的时候,他认为**是一种罪恶;大学的时候他认为**充满刺激和诱惑;参加工作以后,他认为**是冒险家和恶棍的游戏;现在他认为**是一项严肃而神圣的工作,是自己的一个梦想,是找回迷失的自己的一把钥匙。 他的这种认识源自他妻子的死。
两年前一个夏天的晚上,他漂亮的妻子谢怡独自一人在公司加班,灯光把她优美的身影映在墙壁之上,和一幅挂历中的树林挨在一起。 突然,门“吱”地一声开了,谢怡本能地回头,看见公司的副总经理满脸淫笑地走了过来:“小谢,这么晚了还加班啊,让我来陪陪你吧!” 说着,就一把抱住谢怡柔软的腰肢,一双肮脏的手猛地从她衬衣下方插进去,肥厚的嘴唇重重在压在了她柔嫩的嘴唇上。她大声惊叫,但颤抖的声音被这座楼房的黑暗和空寂全部吸尽。在顽强的挣扎中,她咬伤了那个混蛋的舌头。那个混蛋恼羞成怒,抓拄她的长发就是一阵暴打。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那个混蛋残暴地**了她。最后,那个混蛋竟然丧心病狂,用一根细绳将她活活勒死……
孟南打了一个晚上的电话和手机,始终无人接听。第二天上午赶到现场的时候,谢怡已被一张弄脏的白布覆盖。这个昨天才被检查怀有身孕的妻子,衣衫不整地扭曲在死亡之中。他气得面色铁青,手一个劲地打着那堵昨晚才接纳过谢怡优美身影的墙壁,殷红的血与那幅挂历中的树林隔得很近。 从此,他性情大变,天天借酒浇愁。那个混蛋被枪毙的那天,他专程去公墓告诉了他的妻子。心绪略微平静一点之后,一个阴谋开始出现在他的心中:他要用**来报复这个黑暗的社会! 他觉得**需要一个强壮的身体,于是就去了“闪电俱乐部”健身。
吊在驾驶室的那个装有谢怡照片的小装饰品轻轻摇晃着。 孟南用手深情地摸了一下,仿佛在说:“小怡,我的计划终于要成功了。你放心,我报复了这个社会之后,我就下来陪你,天天守在你的身边,和你永不分离!” 每次上车,他都会摸摸她的照片,给她说一些自己的心事。他相信她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定能够听见,并会把自己的爱转达给他从没见过阳光的孩子。 今天上车的时候,他吻了吻谢怡。不知咋的,照片中的谢怡不知不觉就把那个美丽、高雅的女人模糊了,把他强烈的冲动平息了。他突然有些害怕:他担心自己会放弃那个阴谋,担心自己的梦想会破灭,担心自己会宽恕那个女人和这个黑暗的社会…… 他把那个小装饰品取下,放进驾驶室右边那个盒子。这个时候,他不想看到谢怡。他按了按西服的内袋,那袋美国迷奸药还静静地呆在那里。他开始集中精神想那个女人,想她饱满的胸部,想她灵巧腰肢,想她圆翘的屁股,想她修长的大腿……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他**,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令他产生**的欲望,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报复这个社会!
在离“闪电俱乐部”五百米的一家店铺,他买了一箱矿泉水。那个卖矿泉水的胖女人很讨厌,她把那张崭新的五十元的钞票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用验钞机仔细验证了一会儿,才把余钱退给他。退钱的时候,他看见她的手指上粘满油腻和污垢。 胖女人和他脑海中的那个美丽、高雅的女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简直就是地狱和天堂的差别。他在想:像这样丑陋的女人,上帝怎么会让她们降生呢?
上车,他把那包药小心翼翼地倒进一瓶矿泉水,拧紧瓶盖,然后在瓶盖上用刀刻了一个记号,和另一瓶一起放进那个蓝色的提包。 他幻想着那扣人心弦的情景: 那个女人汗流浃背地在跑步机上跑着,当她结束健身、洗了澡、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他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友好地一笑:“你来这里健身多久了,怎么以前没有看见你呢?” “哦,我是刚来的,对这里还不熟悉。”那个女人也友好地笑了笑。 “我来这里已经一年多了,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帮忙,我对这里的教练非常熟悉。” “谢谢。” …… 然后他从提包里取出那两瓶矿泉水,把作了记号那瓶的瓶盖假装拧开,微笑着递给她。他自己也开了一瓶,仰头大喝,暴凸的喉结上下蠕动。她略带疑惑地看了看他,也谨慎地喝了几口。 接着,他跟在她的后面,往楼下走去。刚到底楼的时候,药性突然发作,她晕了过去。他立刻扶着她,向自己的黑色轿车走去……
4
刚在俱乐部楼下的停车场把车停住,一辆红色轿车就径直开了过来。转一个弯,倒车,想停在黑色轿车旁边一个车位上。 孟南刚想下车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碎响,他摇晃了一下,差点碰伤额头。原来是红色轿车的车尾碰上了黑色轿车的车头:车灯破碎了,两辆轿车都凹了一部分进去。 他恼怒地跳下车,正想破口大骂的时候,他突然呆住了:两个女人从车上惊慌地跑出来,其中一个竟然就是他阴谋的主角! 方子月一个劲地赔礼道歉:“先生,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撞了你的车,我给你赔偿!”说着从挎包里拿出钱夹,把所有的钱取出,递给他:“先生,你看够不够,如果不够,你明天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孟南没接钱,而是接住了名片,认真看了看:方子月!他把名片揣进了西服内袋,不巧又触到了那包美国迷奸药。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巧合,而是一种预兆,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 “没事的,你不要紧张。看你也是无心的,就不要你赔偿了,反正这车是保了险的!”孟南的心虽然跳得很快,但他作了恰到好处的控制。
方子月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但她不想欠这个人情,她觉得以女人和作家的眼光来看,这个男人不要钱,必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不外有两种,一是他图谋不轨,心里有什么歹念;二是也不排除这个男人胸襟开阔,气量很大。她作了一个短暂的分析:自己貌美如花,凡是男人见了自己都会垂涎三尺,妄想侵占自己的领地。同时,这个世界好男人几乎绝灭,胸襟开阔、气量很大的男人不可能这么轻易遇见。最后,她坚信这个男人之所以不要钱,肯定是对她有所图谋。 “先生,这钱请你一定收下,我撞了你的车,是应该赔偿的。”方子月又把钱递过去。 “方小姐,我已经说过不用赔偿了,这钱你收回去吧。” 方子月很固执。正在他们推来推去的时候,白静说话了:“子月,这位先生说了不用赔偿,就算了吧,反正车子也没多大的损伤。” 白静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孟南的身上扫来扫去,脸上含着一种隐隐的兴奋和渴望。 “先生,那就谢谢你了,如果你需要赔偿的时候,随时给我电话。”方子月见孟南态度真诚而坚决,只好放弃了自己的固执,用一个美妙的微笑作了报答。
方子月和白静从车上取出两个提包,用遥控器锁了车门。白静对孟南挥了挥手:“先生,我们先走一步,拜拜!” 孟南笑了笑,也取出提包,跟在她们的后面。 走了几十步,她们似乎发现了自己被人跟踪,便加快了步子。白静还不时回头,神色慌张地望着紧跟而来的孟南。 上到二楼的时候,方子月和白静突然站住。方子月愠怒地说:“先生,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你不是说不需要赔偿吗?” 孟南又笑了笑:“方小姐,这条路是你修的吗?只能你们才能走吗?” 方子月一时语塞。 “哦,你也是来健身的!”白静仔细看了看孟南手里的提包,恍然大悟地说。 孟南点了点头:“我叫孟南,在这里健身已经一年多了!” 方子月突然有点内疚:“哦,你也是来健身的,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跟踪我们,是有什么不好的意图。是我太多心了,请你原谅!” “没什么,这只是一个误会。”孟南看了看方子月,目光很轻,像一缕薄雾。 “是啊,你应该早点说嘛,把我们吓了一大跳!”白静脸上的兴奋和渴望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她的目光已开始在孟南的眼睛里挖着什么。 “你们没问,我怎么说呢?况且,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来健身的!”孟南撒了一个谎。 方子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孟南啊,我叫白静,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白静伸出娇小的手,与孟南的手握了一下,又把头转向方子月:“子月,我说他不像一个坏人嘛!” 方子月没吭声。 孟南想:这个方子月还挺机警的,看来自己必须更加慎密一些,否则苦苦等待的时机就会白白错过!
方子月和白静在跑步机上有说有笑地跑着。从神色上看,方子月非常兴奋,但动作明显没有白静熟练,姿势没有白静正确。可方子月身材修长,“三围”非常标准,胸耸臀翘,又转移了她动作的不熟悉和姿势的不正确。 孟南选择了一个下斜式举重架,这个位置刚好能观察到她们的一举一动。他一边用力地做着动作,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他在想今天的计划能不能成功,关键有两条,一是白静不能与方子月在一起;二是要让方子月喝下那瓶矿泉水。他觉得命运的安排也太奇怪了:撞车好像是在帮助他,让她认识了方子月,为方子月喝那瓶矿泉水创造了条件;白静突然出现在方子月身边,又好像是在阻止他,他不可能当着白静的面把方子月迷晕,然后带上自己的车…… 正在绞尽脑汁的时候,方子月和白静离开了跑步机。孟南十分紧张,站起来,四周看了看:这时方子月正在一个低位划船器上滑稽地划着,白静正在一架角度蹬腿机蹬着她那粗壮的大腿。
一个小时后,孟南提前结束了健身。他冲了个澡,换上衣服,提着自己的提包,走到门厅里,在一把木制沙发上坐下,慢慢地抽烟。 等了四十多分钟,方子月终于出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紧紧跟着白静。孟南把伸向提包的手缩了回来:完了,今天的一切布置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白静扰乱了!他非常气愤,狠狠地把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 “孟南,你这么快就结束了?”白静一出来就问。 “是……是啊,今天我想早点回家!”孟南竟然有些慌乱,说了一句很矛盾的话:既然想早点回去,为什么还呆在这里抽烟呢? 方子月只对孟南笑了一下,她的脸因两个多小时的运动显得有些红润,这使她看起来更加美丽动人。 “拜拜!”白静又向孟南挥了挥手,挽着方子月下楼走了。
三分钟后,孟南也下了楼。走向停车场的时候,他看见那辆红色轿车已经缓缓驶出来,向城市的深处开去…… 呆呆地站在停车场,孟南神情沮丧,像一棵孤单的树,被风、夜色和灯光吹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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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月,今天感觉怎么样?”白静又在车上化妆。这个女人也真奇怪,已经晚上了,而且丈夫又不在家,也不知把自己打扮给谁看。 方子月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今天比昨天轻松多了,只是有点累!” “时间长一点,你就会习惯的。我刚健身的时候,感觉和你一样。”白静似乎很有健身心得。 “哦,我知道了!” “你觉得孟南这个人怎么样?”白静突然问方子月。 “你说谁?” “我说你撞了他车的那个男人啊!”白静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什么怎么样?”方子月反问了一句。 “我是问你对孟南的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方子月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接着说:“就是身强体壮吧,像一个莽夫。那你对他又有什么感觉?” 白静把化妆盒放进一个小包:“我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挺帅气,很有男人味,特别是那双大眼睛,怪吸引人的!” “你动心了,你不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哪有这回事,我只是说说罢了。”白静偷偷地笑了笑。 ……
方子月把白静送到她妈住房楼下,想到自己也没什么事情,就开车到城里闲逛。 这个城市的夜晚是美丽的,彩灯闪烁,夜色迷离。南来北往的车子,瓢虫一样在城市的叶脉上缓缓爬动;而匆匆行走的人,好像是黑麻麻的一片虫蚁,正把城市之叶啃出细小的窟窿。 虽然在这个城市闲逛,但她感觉自己与这个城市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她天天蜗居于家,潜心创作,少问世事,好像已被这个城市抛弃。这时,她突然有了一种陌生人的感觉。以前在报社的时候,她有很多朋友,接触各方面的形形色色的人,她觉得很烦;现在她辞去讨厌的工作,一个人呆在家里,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又觉得很闷。 人真是不可思议的怪物!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在一家名为“夜不收酒吧”前,她停下车,一个人钻了进去。酒吧里人影攒动,灯光暧昧,非常喧哗。她径直走到吧台前,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啤酒,一个人默默喝着。 “美女,一个人喝酒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醉意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方子月没有理他。 “来,我敬你一杯!”那个男人用酒杯碰了一下她的酒杯,满嘴酒味,满眼淫邪。 方子月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美女,你就不要装什么清高了吧,今晚我陪你开心,怎么样?”那个男人把手放在了她裸露的肩上。 方子月气愤地把那只脏手甩开:“先生,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请你尊重一点!” “好吧,对美女,我一向是很尊重、很尊重的。”那个男人喝了一口酒,突然又把手伸向了她高耸的胸脯。 方子月“啪”地给了那个男人一记耳光,放下酒杯就想往外走。 那个男人暴跳如雷,把酒杯猛地摔在地上,一把抓住方子月的头发,“啪啪啪”就是三记耳光:“你这个贱货,你这个裱子,竟敢打老子!” 方子月感到眼前金星四闪,脸火辣辣地痛。正在她惊魂未定的时候,另一个男人从暗处闪了出来,一掌就把那个男人掀开,并拉住了她的手:“子月,不要理他,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我们走!” 方子月一看:是孟南!竟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那个男人心虚地望了望虎背熊腰的孟南,慌张地后退了几步:“你小子给我记住,最好不要让我碰见你!”趔趄着回吧台去了。 孟南没再理他,扶着方子月走出了“夜不收酒吧”。
“你没什么事吧!”孟南关切地问。 “我没事。”方子月擦了擦眼睛。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谢谢你,孟南。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方子月止住哭泣,充满感激地说。 这时,孟南发现自己左手还扶着方子月的肩膀,右手还握着她的手,便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回去吧,这种地方很乱,你以后还是少来为好!” “谢谢,我会记住你的话。”方子月被孟南送上了车。 当红色轿车开走的时候,孟南突然感到懊悔: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自己怎么就无端错过了呢?如果自己说:“方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如果她答应了,上了他的黑色轿车; 如果她接过了那瓶矿泉水; 如果她想用矿泉水来平息自己的惊慌,把水喝了; 如果美国迷奸药不是假的; ……那么自己的计划不就成功了,自己的梦想不就实现了,妻子谢怡不就可以含笑九泉之下了! 孟南失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蹲了下去,像一个空空的啤酒瓶。 路过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认为他是一个酒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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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楼下的时候,方子月发现自己那套房子的灯竟然亮着。是自己走时忘记关了,还是黄坤从上海回来了,或者是小偷来光顾了? 她快步走进电梯,在“9”那个数字上按了一下,就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如果不是孟南及时出现,今天晚上她会面临什么厄运呢?说不定会被暴打一顿,说不定会被一刀捅死,说不定……她感到后背发寒。 打开门,果然是黄坤来了。 见方子月回来,黄坤仔细地审视了一番:“子月,你今天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一下。”方子月把提包放在茶几上,接着补充说:“今天下午去健身,然后到街上闲逛了一圈。” “你去健身了?”黄坤很是诧异。 “是啊,最近总是腰酸背疼的,我便和一个女同学白静去了‘闪电健身俱乐部’。昨天第一次去,感觉还不错,我想坚持一段时间。” “白静,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是初中同学,前几天偶然遇上的!”方子月倒了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下。 “哦!”黄坤把身子移了过来,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很精致的红色盒子:“子月,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 方子月打开一看,是一条很漂亮的铂金钻石项链:“谢谢!”她勉强笑了笑。 “来,我给你戴上。”黄坤拿过项链,给方子月戴在脖子上,然后把身子微微后仰,仔细看了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不错,不错,你戴起来很漂亮!” 黄坤把肉嘟嘟的脸递给方子月,她轻轻地吻了一下,像在吻一块粗糙的石头。
方子月去睡房换了一件白色的透明睡衣,又回到客厅,和黄坤一起看电视。刚一坐下,黄坤就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子,一双胖乎乎的手开始搓她饱满圆润的乳房。不知咋的,她突然感到一种恶心,青春的胴体被一个比自己父亲还大一岁的男人拥抱着,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突然想到了孟南,想到了他冷峻的脸,想到了他的大眼睛,想到了他凸起的胸脯,想到了他轿车被撞后的大度和宽容,想到了他在酒吧推开那个酒鬼时的镇定和豪气…… 黄坤中止了她的想象。他淫笑着抱起方子月,走进了睡房,把她扔在绵软的床上,笨拙地爬上了她的肚子。还没反映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黄坤就梭了下来,一个劲地喘气,像一个正在漏气的皮球。
方子月坐了起来,用纸擦了擦下身的脏物,下床,走进了洗手间。她用温热的水反复冲洗着自己的身子,不放过每一寸肌肤。她想把自己被黄坤弄脏的灵魂清洗干净。在密集而细小水柱下,她又一次想起到孟南:他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强壮,粗犷,善良,大度。她发现孟南已经闯进了她的生命,正在把黄坤的影子一点一点撕碎,丢进泛黄的便槽…… 走到客厅时,黄坤已经穿好衣服。 “怎么,你今晚不在这里睡?”方子月淡淡地问。 “是啊,我今天才回来,要回家去看看。”黄坤提起了他的黑色公文包。 方子月送黄坤出门,黄坤又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早点休息,我等几天过来看你。” 她感到那张脸好像被一只蟑螂爬过,又进了洗手间 ,把黄坤吻过的地方洗了很久。
坐在电脑前,方子月始终心神不宁。下午她写到医生把那个男人的阳具从那个女人的下身取出、用一个塑料袋装好、交给了警察,后面的情节又应该怎么安排呢?按道理应该是那个女人会因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但她突然对那个女人产生了同情,她想让那个女人逃离法律的追究,但怎么设置情节才能让那个女人逃离出来呢? 她不停地抽烟,设想了很多情节,但都感到不合逻辑。实在没法,她就关了电脑,准备明天再来考虑。
三室一厅的房子空荡荡的,除了墙上的挂钟和自己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打开电视,胡乱地看了一会儿,没有一个节目她感兴趣。现在的电视节目大都胡编乱造,没什么思想深度。看着看着,她又想到了今天下午才认识的孟南,这个时候他又在做什么呢?但她没有他的电话号码。这时,她想到自己给了他名片,他会不会打电话来呢?她掏出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块电池,放在茶几上,龟裂的内心充满着对雨的渴望。
十多分钟后,手机果然响了。 她竟然有些惊慌,赶忙打开机盖,却是白静的声音:“子月,还没睡啊?” “哦,是白静啊,我还没睡,你睡了吗?”方子月明显有些失望。 “哎,刚把儿子诓睡着。没事,就给你打个电话。” 方子月把酒吧发生的事给白静讲了一遍,但她没说是孟南帮她解了围。白静很吃惊:“子月啊,是真的吗?那种地方,你以后就不要去了,听说经常出人命的!” “哎,我也很少去。没想到一去,就遇上这种事,我真是倒霉啊!” “没什么,不要东想西想的,你现在已经没事了!”白静安慰着她,又问:“那你明天还去健身吗?” “当然。你在你楼下等到我,到时我去接你。” “好的。”白静说。 方子月和白静又聊了几分钟,两个寂寞的女人的心是相通的。 “晚安,不好意思,儿子又醒了!”白静说。 “晚安。”方子月放下手机,进睡房去了。她把零乱的弥漫着黄坤这个老男人气息的床单取下,换了一床新的床单。躺下,拿了一本小说,胡乱地翻了几分钟,没记住一行文字。 她拉熄灯,准备睡觉。 这时,屋子里突然飞出一只蝙蝠,翅膀拍打出令人恐怖的声音。她惊叫了一声,把灯拉亮,用衣服疯狂地驱赶着那只蝙蝠。黑色的蝙蝠在房间慌乱地逃窜,不一会儿就钻进装修的窗盒子里去了。她重新上床,用毛巾被紧紧盖住自己的身体。 这一夜,灯一直亮着,照着她的辗转反侧和提心吊胆。 [1] [2] [3]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