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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三个老婆还麻得热火朝天。 我把牛芸交给晓晓,又下楼,把车开到修车场修理,然后打了个的士回来。她们还是没有散场,我便下到一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泡了一杯浓茶,呆坐在沙发上。
绑架案后,我们一家人回到我的老家,住了十多天。 望江生产队没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南边那座山还是叫“乌龟山”,样子还是很像一只把头伸出来的乌龟;西边那座山还是叫“元宝山”,样子还是很像一锭两头上翅的元宝;北边那座山还是叫“玉皇山”,上面还是有座很灵验的玉皇庙。这些山一年四季还是绿茵茵的,望一望,就会感到神清气爽。 那条小河沟还是躺在那里,弯弯的,像一条缓缓蠕动的蚯蚓。河水越来越少,河道越来越浅,看来要变成“江”,是不大可能的事了!
那个四合院还是座落在那里,被葱郁的竹林掩映。四合院里的八家人,只剩五家了。南边那两家,“老赵篾匠”和“小赵篾匠”都死了,赵姓从此消失。姓王的那家还不错,王大娃是一个养猪大户,王二娃师范毕业当了教师。北边那两家,姓孙的已经搬到外地去了,据说这家的三女儿嫁了个有钱人。姓李的便买了姓孙的房子,姓李的这家人在镇上开了个家具厂,效益还不错。 东边那家就是我的老岳父白队长了,不过他六年前就退了下来,学会了打长牌,天天和几个老头混在一起,把岳母一个人甩在屋里。我叫他搬去小洋房住,反正还空着房间,他不同意,说不习惯。当然,我知道是他的“面子”在作怪。 西边那三家人,我们姓牛这家人丁兴旺,早就搬了出来,住进了我修在后山的小洋房,房子仍空在那里,我妈说那房子子风水好,不能卖给别人。左边姓马的经常去坟墓里捉蛇卖,9岁的儿子错把农药当饮料死了,女儿十三岁被人强奸,后来老婆跑了,听说去了河南。右边姓朱的三个儿子都能干,但接了三个很凶的婆娘,脸上经常都有血印子。
来的时候,我给四合院里每一家人都送了一些东西,并在小洋房里摆了四桌,请那些人好好地吃了一顿,他们都在我妈面前夸我:“陈大妈啊,还是你的儿子有出息啊!” 我妈笑得嘴都合不拢。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有梦:我的老爸牛兴财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从一个树林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他的后面,有一群穿着五颜六色旗袍、涂脂抹粉的女人在追……
第二天,我们一家人走上“乌龟山”,给老爸烧了很多纸钱。我还叫牛芸给他作揖、瞌头,希望他保佑孙女平平安安。 牛芸在乡里玩了一些时间,终于恢复了以前的调皮、活泼和可爱。绑架的阴影,已被乡下那些小娃儿帮她抹去了。
回到县城后,我感到自己变了很多。不知咋的,我对金钱这东西的欲望突然减弱了很多。 我把公司交给副经理张红兵打理,反正有马倩负责帐目。这个张红兵虽然说话结结巴巴,但人挺老实, 跟了我这么久,没使什么坏心眼儿。对张红兵,我很放心。 这几年房产市场已经很饱和,公司的业务又转向了工程建筑。在这方面,我没花多少心思,全由张红兵负责,虽然业绩没我亲自管理好,但也还勉强过得去,每年有几十万元收入。
我把主要精力用在了种草养花上。 楼顶很宽,我请建设局绿化队的人给我弄了一个漂亮的花园。我买了很多花卉,学着养花。一、两年下来,我掌握了很多花卉方面的知识,那些各式各样的花,在我的楼顶竞相绽放。 这种日子很悠闲,我好像从灰色的城市里分离了出来,沉溺在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之中,少了戒备,少了争斗,少了喧闹……
最近以来,我经常梦到老家,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童年的小伙伴,他们和我一起砍青、拣狗粪、摘豇豆、搬苞谷,在“元宝山”茂密的树林里,开展游击战……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给三个老婆讲了,她们说我太清闲了,整天闷在屋子里,神经出了问题。 但我感到梦出有因,肯定要发生一些事情。
果不出我所料,事情终于发生了。 前几天我正在给花木浇水,张红兵打响了我的手机:“牛经理,上升街有座楼房垮了,好像是我们94年下半年修的。砸死了七个人,重伤十多个,挺严重的,县上正组织人员在调查。” 我吃了一惊,仔细一想:上升街原物资局的楼房是我们修的,当时我还给那个什么刘局长送了一万块钱,才把这工程弄到手。后来物资局撤了,这楼房好像就买给了私人。不过过去了这么多年,加上我修了很多楼房,对这一幢已经没多少印象。
当天晚上,马倩一进门,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这件事情:“物资局的楼房垮了,死了很多人,县上正在调查,不知是哪个龟儿子修的,肯定要倒霉!” 我没开腔。 马倩她们三个当然是不知道的,我修那楼房时,白素华在乡下,马倩和苏晓晓我还不认识。我不想告诉她们,我怕她们担心。 好在这几天,白素华、苏晓晓很少出去,马倩又回了小兴镇,物资局楼房是我修的,她们应该还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调查组就找到了张红兵。 张红兵说我到深圳去了,十多天才能回来,调查组就带走了他。 晚上张红兵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牛经理,调查组已经在查我们了,你还是出去躲躲吧,这里的事我顶着,你不要担心!” 我一下子呆了。 现在实行建筑责任终身追究制,虹桥事件处理了很多人。看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10点过,三个老婆终于从麻将桌上下来了。 白素华又拖长嗓子喊开了“牛睾,今晚吃什么啊!” 我没理。 马倩走进我的房间:“牛睾啊,饿了吗?一个人坐在那里想啥子嘛!” 我还是没理。 “去洗个澡吧,你闻闻身上,一股臭味!”马倩摸了摸我的头发,手在我的肩膀上揪了一下。 我一看墙上的轮班表,今晚是马倩跟我睡。 白素华给我端了碗面条下来:“牛睾,肯定饿了吧,快点来吃!” 一看马倩在屋里,就色色地说:“老二啊,今晚你可要费点劲,好好让牛睾舒服舒服,你看他的脸,像包公一样!” 马倩推了白素华一下:“哎哟,大姐啊,我走了几天,你和晓晓一定让牛睾舒服够了吧,你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很烦,又上楼顶去了。 我再一次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 夜风徐徐,一缕缕寒凉浸入我的身子,我感到神智特别清醒。 这两天我把我四十八年来的经历告诉了你们,我也不知究竟为什么。我只是想把这些经历说出来,我怕我以后没时间说。至于你们怎么看,怎么想,我一点都不在乎。 反正我已决定,明天就去调查组。 这几天我想得很清楚,事情已经发生了,避是避不过的,逃是逃不脱的,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就好像我能赚很多钱一样!
在躺椅上躺了一会儿,我下楼,进了马倩的房间。 马倩已经洗了澡,穿着粉红色的睡衣,躺在床上。见我进去,她坐了起来,声音软软的:“牛睾,去洗个澡吧,水已经放好了!” 我没开腔。 马倩的眼中火苗窜动,胸脯一起一伏,涌动着撩人的波浪。我没洗澡,我像一只毛色斑斓的猛虎吼叫着,跃入马倩身体里那个疯狂的漩涡……
多么销魂的旋转啊!我感到自己是一片落叶,被湍急的水流旋下去,又旋上来,枯黄一点点消失,嫩绿一点点回来。突然,这片叶子又变成一只白色的水鸟,从漩涡中腾空而起,在云朵之上发出一声声幸福的尖叫…… 因为我是——牛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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