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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一章 魔鬼训练
早上当我第一眼醒起来的时候,我发觉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就连吊扇的屁股也是白色的,于是才知道原来我已经是大学生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我要好好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活。 这个时候张生、李平还像死猪一般仰儿八叉地横在床上,一尺长的口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睡像十分难看。 魏民生其实早已经醒来了,现在眼睛正盯着高速旋转的吊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国家大事。
我翻身了个身,拿起了闹钟。不看就罢了,一看就吓得魂飞魄散。我靠!已经五点四十分了,昨天教官已经说好今天早上要六点钟集合,一个不能少,一个不能迟到,否则就game over了。现在想想教官的话依然是不寒而栗。 我一个鲤鱼打挺,倏地跳了起来,大声地喊:“同志们,同志们,快点起床,快点起床,不然就倒大霉了啦!” 这时候张生和李平两个傻逼躺在床上使劲地揉着肿得像面包似的眼睛,一骨碌地爬了起来,一时怨声载道,骂声四起。军训的这段时间已经有N天没有睡个好觉了,长此以往不折寿也会肾亏的。 有个性的是魏民生,他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起床穿衣服,仿佛去给他外孙过生日似的。我从没有见过那么老气横秋的少年。
我们十分神速地刷好牙洗好脸,然后奋不顾身地朝操场的方向奔去。翻越了学校的围墙之后,我们很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可魏民生却依旧遥遥无归期,我、张生和李平面面相觑了半天,但那个时候集队已经开始,我们也不管什么哥们义气了,小命要紧,于是急忙奔赴进了队伍。
五六分钟后魏民生才姗姗来迟。16连的人看他像看妖怪。 “这位同学请出列。”教官机器人似的迈步到魏民生跟前。 有些人开始偷偷地笑。 “不许笑!”教官严厉地说。 一个连80多双脚80多张嘴忽然老实了起来。 魏民生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教官面无表情地问。 “魏民生” 魏民生不慌不忙地说。 “魏民生同学你为什么迟到?”教官的脸此时已经结板了。 现在已经没有人敢笑了。这个时候本来我以为他会吓得尿流三丈的,谁知道他还是显得那么不慌不忙,仿佛天踏下来都不伤他大老爷一根脚指头似的。 “报告教官,不是我迟到,是我不爬墙。”魏民生坚定得像根木头。
我忽然感到纳闷,我今天爬了墙,所以我迟到?他不爬墙,所以就不算是迟到了?郁闷!太阳从他裤裆里面升起来了。这使我忽然想起了孔乙己的一句话:“窃书不算偷。” 于是想大声地笑起来,但是慑于教官的淫威,我把笑声埋进了心底。
教官用狐疑的目光横扫了一遍队伍,样子仿佛要吃人。 “今天早上爬墙的同学马上在原地做十个俯卧撑!魏民生同学你归队吧。” 许多脑袋和眼睛都刷地朝他望去。看来我们走的是歪门邪道、旁门左道,魏民生走的才是阳关大道、通天大道。晕! “不许乱动!稍息——立正——”教官大声地发布命令。 队伍立刻笔挺得像一排排木桩。(当然这里所谓的”笔挺得像一排排木桩”是相对的,女生的胸脯有些是BBS(波霸)类型,有些是太平公主类型,所以队伍未免显得有些参差不齐,但那不过是树桩上的树瘤,树瘤也有大有小,有高有低,但这并不妨碍它们的形象,所以总归还是树桩。) “今天早上爬墙的同学马上在原地做十个俯卧撑!” 队伍里面开始有人东张西望了。 “不许乱动!稍息——立正——”教官又发飙了。 队伍立刻又笔挺得像一排排整齐的树桩。 “今天早上爬墙爬门的同学马上在原地做十个俯卧撑!” 队伍里面不再人东张西望了,有人开始四脚着地地做俯卧撑。先是一个接着两个、三个四个、五个,直到倒了一大片。 女生的人数也不少。这些女生做俯卧撑的时候浑身都性感,屁股大的高耸得像坐高原,BBS族则仿佛泰山压顶。 我惊骇不已,看来我还是很纯洁的。
这次的整风运动后,16连的纪律大为改观。从此16连再也没有人迟到,没有人缺勤,没有人违规说话,没有人违规发笑,就连会放个屁也是小心翼翼。16连后来的精神文明风尚奖便得益于此。当然那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几天之后班主任李老师还八卦地为此做过思想总结。李老师的胸脯大所以说话的声音也特别大:(后来的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她的胸脯是被几个体育系的男生轮流捏大的,她的大嗓门也是被几个体育系的男生在床上轮流培育起来的。有人为此该出据了录象带和人格来担保过。班主任其实是大三的女生,师大新生入学的时候一般都是先有大三的学生先带领。所以我一点也不怕她,我甚至想来个霸王上弓呢。) “大学生是祖国的花朵,祖国的未来,大学生做人就应该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比如魏民生就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耬%&*……@#耬%&*……” 班主任像教导中学生一般,诲人不倦,教室里许多的目光立刻刷地投了过去。当时我就坐在魏民生的身边,感觉就像坐在伟人身边的小丑。我想我那个时候肯定特别傻逼。当然那是后话。整风运动之后军训继续如期地进行。
今天训练的依旧是正步走。正步走昨天已经训练过天了,但是训练了一天后队伍依然是走得人不像人,猫不像猫,所以今天继续练。 鉴于前几任号手光荣的负伤以及魏民生今天的光荣表现,教官特地推荐提拔魏民生担当此重任。魏民生又细又长的脖子里仿佛装着几吨炸药,一喊起来就像山洪爆发一样,所以16连在他的带领下冲锋陷阵,勇往直前。 正步走是一项高难度的动作,走路的时候一定要昂首挺胸,脚要伸直,不能抬得太高也不能抬得太低,手摆动的弧度不能超过四十五度,脚跟更不能着地。
鉴于许多队员走路的时候腿不是抬得太高就是抬得太低或者脚跟和脚尖也经常和地面亲密接触,教官常常让一些落后分子一只脚站着,另外一只脚则贡献出脚背来以为放石头之用。这时站立的脚要笔直,放石头的脚也要伸直,以离地面四十厘米为准,并且要保证石子不能掉下来,一掉下来就得重新来。根据这样的标准,谁能坚持到底谁就是赢家。这是教官在部队里带来的绝招,据说教官在部队勤奋刻苦的时候也是受害者之一。
我和魏民生在今天的训练中表现得还不错,毕竟我是踢足球出身的,腿功和内功都不错,单脚一站坚持那么一两个小时都没有问题,魏民生身体特别瘦长,负载量小,站起来也不吃力,当然,幸好那天没有风,否则他早就被风吹得翩翩起舞了。 但是张生、李平还有梅小丽可被害苦了。张生、李平既不踢足球也不够瘦,所以不到5分钟两脚马上发疯似的颤抖,整个早上都成为教官的重点培养对象。梅小丽的腿又长又细,单脚一站就像跳芭蕾舞一样不停地摇摆,自然也成了教官的重点培养对象。梅小丽走正步之前一直都是婀娜多姿,可现在走起正步来像三脚猫一样。现在我总算明白什么叫邯郸学步,东施效颦了。我为她感到愤愤不平。
教官今天依然没有一点“人性”,整天绷着脸,仿佛我们都欠他八百担似的,走路的时候像机器人似的。李平就为此拿他跟他家里的变形金刚来对比过,他说他家的变形金刚好歹也能变出几种模样来,但是像教官这种的人简直是无可救药了。 教官是广东人,据说是因为高三的时候因为一场伟大的恋爱而断送了大学路,于是连人带铺盖一起卷回家里,在家里被老爸老妈破口大骂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于决定投笔从戎。当然那个时候佳人已逝。 “我叫陈名……以后就是你们的教官了……希望能够与你们度过一个美好的10天……” 教官说话的时候便脸红了一大片,嘴巴也是吞吞吐吐的,像一台破旧的推土机。 我们教官的出场方式就是这样子。教官长着一张娃娃脸,嘴上没有毛,嘴下也没有毛,相比之下我和魏民生已经称得上是热带雨林了。这使得我忍襟不忍,正想告诉魏民生我的想法的时候却被他止住了,因为那个时候教官正在说话。
梅小丽是16连的一朵花,亭亭玉立,不枝不蔓,出淤泥而不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闻一下就可以钩走无数芳魂,笑一下就可以倾覆无数城池。 李平认识梅小丽没有几天就已经在学习上对她关怀倍至了,他常常很深情地向梅小丽朗诵一首徐志摩或者戴望舒的诗,或者向梅小丽请教某个陌生的单词,或者为梅小丽借一大堆的世界名著,包括《战争与和平》、《少年维特之烦恼》、《早恋》、《父与子》等等,反正只要是教科书上介绍过的他都能找到。
当然在生活上也是如此,比如说梅小丽渴了的时候李平会不远千里地为她买冰红茶,梅小丽流汗的时候李平会雪中送炭般地递给她纸巾,梅小丽吃饭的时候李平为她排长长的队,李平对梅小丽的关心就差没有帮她买惠好卫生巾了。总之,李平关心梅小丽就像关心自己的女儿一样。但是梅小丽并没有缺少父爱,对他也一直是相敬如宾。这使李平感到深深的绝望。
张生对梅小丽可谓是1711( 一心一意)、3731 (真心真意)、 1573( 一往情深)、 1314 (一生一世)、3344 (生生世世)。张生常常在宿舍里把梅小丽夸得唾沫横飞,还称言与她是金童玉女:“梅小丽——温柔贤惠,楚楚动人,我——才华横溢,棋琴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工,是典型的郎才女貌,不出连一个月就可以在天双西凤凰,在地连理成枝。”可实际上所谓的“棋琴书画”不过是军旗吉他柳体野兽派绘画等等,要是见了梅小丽的面也像霜打的茄子一般——阳痿了。 张生有贼心没有贼胆。
魏民生是个正人君子,常常偷偷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默默地望着她,不动手不动脚,就是我、李平、张生在热火朝天的对梅小丽平头品足的时候,他也一直都是一言不发的躺在他自己的床上,对着吊扇发呆。 魏民生是我进入师大以来第一个认识的男生。那是在交费注册时候的事情了。那天我举步唯艰地怀着3000块父母的血汗钱去交学费,本来我是想闭了眼就干脆利落地交过去的,这样我就可以心不跳,眼不痛,一了百了,造孽的是班主任李老师(后来我才知道她姓李)的胸脯居然出奇的大,脸蛋也妖媚得像只狐狸,于是我的眼睛忽然瞪得比头还大,心头有好像有千军万马经过一样。我惊世骇俗地猛咽了一碗的口水,急忙说:“老师我不交学费了行吗?以后我专门请你吃豆腐和鸡腿。” 班主任忽然凶恶得像个母夜叉:“想吃谁的豆腐,想吃谁的鸡腿?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地方来的,一点教养都没有,小小年纪就开始学会拍马屁了。” 我忽然战战兢兢起来:“老师,我叫罗含,湖南来的,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老师您不要见怪。” 班主任李老师宛尔一笑,温柔得像只兔子:“以后少开这样的玩笑,把钱交给我,填好这张表就可以了。” 我把父母的血汗钱亲手递了上去,并且还用我自创的“裸(罗)体”很认真的写了我的名字和其他资料。 “你可以走了,下一个。”班主任朝我背后喊道,样子好像是在传犯人。
我回头就走,可是转身的刹那差点就跟后面的“人”撞了个正着。此“人”身体比我的长,脑袋却比我还大。我吓了一跳。 班主任李老师也吃惊不小,她的身体往后面猛烈地缩了一圈,眼镜差点几跌了下来。 “老师,您好,我叫魏民生,我是来跟您交学费的,您数一下看够不够,您如果很忙的话就让我来帮您数吧,您说是吗?” 魏民生一句话就蹦出六个您来,怪不地李老师会差点吓跌了眼镜。 “魏民生同学,你好,你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同学,你把钱交给我,你再填一下这张表,你填好这张表就可以走人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李老师也很有礼貌地说。 “没有了,老师,我现在把钱交给您,您认真的数一下,谢谢您,麻烦您了。” 于是我看见魏民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白花花的人民币来交到了李老师的手里,接着弯起满是骨节的身体认真地填写起来。 “罗含同学,以后要多向魏民生同学学习。”李老师最后抬头看着我说。 我响亮的答了一句:“一定。”接着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下午没有训练,李平一吃完了饭觉都没有睡就跑去如梦网吧CS去了。张生中午睡一觉起来后弹了一个下午的吉他,接着吃饭上网、看电视、吹牛,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最有理想的还是魏民生。魏民生除了中间(午饭、午觉)两头(早上起床、晚上睡觉)在宿舍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教室里K书。 我始终还是一个无聊的动物。我中午睡觉过后,我又去学校附近的菜市场那边兜了一圈,仔细地欣赏别人是怎么杀猪或者杀牛的。 看见白花花的肠子像流水一般从死猪或者牛腹部里面流出来的时候,我就非常兴奋。我常常蹲在旁边小心地观察那些肠子总共有多少段,或者是分辨它们的颜色是否很光滑,这个时候我总会浮想联翩,比如如果牛肚子里流出来的不是肠子而是小孩,那么这将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情。 欣赏过几头牛和猪的被杀过程之后,我又在菜市场里面又晃了两圈,看看沿途的风景,或者数数菜市场里面的人头数,天暗下来后也就回来了。 我希望每天的生活都会那样的轻松有趣。
时间过得很快,没有几天就是拉练了,拉练之后是是会操,会操结束之后军训也就结束了,于是我们便开始了真正的大学生活。
教官走的那天我并不知道,当然也没有去送他。关于送别的事我是从别人的嘴巴里听说的。据说那个时候送别的场面很尴尬,因为教官临走的时候根本就不认识来送别的人,直到送别的同学做我介绍之后,教官懵懂地反应过来,接着礼节性地说了一句谢谢就走了。 从此再也没有听说过他,他的故事以及歌声随着他一起永远地走了,这使我想起了他当初说过的一句话:“明天是训练的最后一天,明天之后你们再也不会再见到我了。”那时候有很多女生偷偷地抹了眼泪。 我想人生也就是这样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时间就是那么无情的飞逝了,许多年以后当我翻开一本大学时候的像册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一张黄得发黑的照片,这张照片里的人物都穿着迷彩服,他们的皮肤是漆黑的,好像被太阳暴晒了好长的一段时间,然而他们的眼神是透明的,没有任何的阴影,但我一下子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相片了。我为此思考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后,才猛然记得原来这是我军训时候的照片。 我在照片中苦苦的寻找着自己,接着我在一个很陌生的角落看见了我,照片中的我漆黑得像块木炭。这个时候我看见很多年前的阳光是那么的猛烈,阳光下我快活得像只小鸟,我在阳光下走了很长的一条路,接着便消失了,于是我就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黑不溜秋的小毛孩了。 于是我忽然觉得军训时候的生活是那样的美好。也许整个师大校园一年来也只有在那几天才显得格外的美丽,因为军训一过校园里就再也听不到歌声和欢乐声,当然再也找不到朴实的迷彩服和天真的笑脸。如果时间允许我再次回到我的大学时代,我倒是宁愿回到军训的那几天,而不是其他时间,因为那也只有那几天才是我大学时代最快乐的几天。
白天的余热刚刚散去,清凉的晚风此时显得格外的凉爽,校园的大路小路也因此显得格外的宽阔。接着朦胧的路灯里,稀稀疏疏的桂树下,一高一低,一长一短地传来了嘹亮的歌声,歌声悠扬婉转,此起彼付,把整个校园点缀在一片欢乐的海洋当中。宽阔的大路上有不少的师兄师姐或者老师为此驻足。 这便是记忆深处最美好的夜景。 当然,我也永远也忘不了军营中那些忧伤的故事。那个教我们唱歌和做人的教官。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