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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这里的故事大多数都是真实的,但我用不真实的手法写出来,因为我不想自己和看故事的人有太多的压抑。有时候,我觉得更大的痛苦和劫难对一些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这些都是别人的,应该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路人,看着她们面无表情的匆匆而过,然后与现实撞得支离破碎,像是一具具不完整的尸体,我走过来,低下身子,一片一片的拾起,再拼凑。 也许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手指被碎片刺破,拼凑起来的躯体沾满了我的血液,也融进我的灵魂,有我想表达、有我心里那些不为人知也同样不为我知的阴暗和潮湿的角落。 那些裂缝的痕迹里面,渗出来的是什么样的气息?
这里的人,都是看我文字和我交流痛苦的。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年龄,但却有相同的痛苦,她们对我说,希望可以把她们自己的故事写出来,算是给自己安慰。 她们都喜欢安妮,也许是因为那样,她们做起事来和看待事情的方法和安妮都很像。我突然很恨安妮。如果没有她,这些人会不会好一些呢?我不知道。 我用安妮的味道来写这些人的故事,我不怕别人说什么,有的名字甚至延用她的,比如乔,比如安。有的城市也用她的,比如上海。看完这些人这些文字,我想大家应该不会怪我的,因为在我心里,安妮是那么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子。
我一直都认为,性是爱的升华,因为那样她才会有着艺术的圣洁,才会更加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不然,我会觉得恶心,和那些发情的动物一样。可是,在这里,有太多与爱无关的性,让人无法责怪也无能为力,她们是那么的绝望而脆弱、剧烈而疼痛。 如果你对她们说:孩子,神会恕你的罪。她们会回答:我不需要谁来宽恕,但我可以自赎,哪怕是没有救赎。这时,你也许就会听到心慢慢的破碎,在胸腔里,很深很深的角落。 你会想:也许她们根本就没有罪。 当然,这些人的故事都没有结局,她们认为,人生继续就永远没有结局。而在我的这个故事里应该有结局,所以,结局,是属于我的。 里面,有多少属于我的,有多少是真实的,我不想再去回答了。
一
我叫安妮。25岁。来北京已经10年了。 说成我来北京10年,还不如说成我逃离了成都10年更为确切。 是的,10年前我从成都逃离到北京,然后就爱上了这里的夜色,不是因为美,而是因为她有着更加诱人的情欲和钱欲。
我从浴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没有吹干,像散发着薄荷清香的海藻一样乱乱的披散在肩膀。我穿上我最喜欢的蓝色棉裙,在镜子前仔细看一下,由于长时间的失眠,眼圈有些黑,皮肤有些粗糙,但水滴从头发滑落到脸上的时候,显得并不那么颓废。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点上一根烟,走出门。 樱泽说他今天来,我去接他。 我开车去火车站接他,车站的人很多,一些外地人背着破烂的行李走出来,脸上有着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的喜悦,但我想很快就会变得沮丧和疲惫。车站附近有很多小摊,卖冷饮、香烟、报纸,还有一些跪在地上行乞的,但多半都是假的,这是他们谋生的手段。这里面很吵,问路、叫卖、拉客,这些复杂的声音淹没了那个在妈妈怀里的孩子的哭声。
我倚在车门,面对车站的出口,点上一根烟。这种感觉像站在红尘之外看着云云众生不知道疲惫的忙碌,可是,我也站在其中,一直都没有逃出去。 我见过樱泽一次,在网上他传过自己的照片,不过那是三个月以前的事了。我记得很清楚,半长发零乱的盖住眼睛,隐约可以看到他眉心很深的皱痕,眼神游离不定又似乎锐利。一张孩子的脸,不问尘事,与世无争又显得无助般的苍老。 他20岁,他的手指在钢琴的黑白键上可以敲出救赎地狱底层灵魂的声音。但他,却始终无法救赎自己。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无法自制工具。
阳光刺的我眼睛微微的疼痛,但我还是看到他了,头发长了一些,泛着金黄,戴着太阳镜,上身是一件很廉价的T恤,旧牛仔裤,白色如同崭新的运动鞋。没有行李。 他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焦急的四处张望。而是静静的站着。 我把烟熄灭,然后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在这之前他没有见过我。 “我来接你。”我说。 “我饿了,你会给我饭吃吗?”他看着我,眼神倔强而锐利,像个初生不久的孩子,但没有半点乞求。 “会,”我停了一下,又说,“还有住的地方。” “那我跟你走。”他没有犹豫。
他坐在我的车上,很安静,不说不问也不看。只是把门的玻璃滑下来,然后让风把他的头发吹的更加零乱。车外喧嚣繁华的一切,在他眼中,如同空气。 我带他到一家还算不错的海鲜店,他只叫了一碗海鲜面,我又叫了四种不同的海鲜。他很快就把面吃完了,埋头吃,不说话。我叫的那些海鲜他一口也没有吃。 “怎么?不喜欢吗?”我轻声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会吃这些东西。” “没关系,我来教你。” 我把虾、螃蟹的壳一点一点的剥掉,樱泽也跟我学着,等他剥好以后,手上被刺出了血。 “好了,你别动了,我剥,你吃。” 他不说话,安静的坐在那儿看着我,我剥一个就给他直接放到嘴里,像给一个孩子喂东西一样。 吃完以后,天已经黑了,我想开车带着他在北京兜一圈,想让他看看这个诱惑的可以让人犯罪的城市。可是他说累了,想洗澡睡觉。
我带他来到我住的地方,这是一个二层洋楼的别墅,但很长时间以来,只有我一个人住。我把车子停好,然后带他进去。 “你很有钱。”在房间里他问我。 “我很贫穷,关于这个别墅和那辆车子都是别人给的。” “谁?” “一个男人,”我对着他微笑,又说,“一个叫Jon的男人。” 他没有再问,直接走到浴室里洗澡。
我在外边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点上一根烟,神情恍惚的想着这个比我小五岁的男孩儿。 “我没有带衣服,你这里有没有我能穿的?”他从浴室里出来,只穿一条很短的内裤。上身赤裸,头发零乱散发着薄荷的味道,头发和身上的水珠更让这个男孩儿像个男人,虽然不高但却强壮,腹部和胸部的肌肉很突出的显露。 “我这里只有我穿的衣服,没有男人的。”我把烟掐灭,说。 “我睡在哪儿?” “这里房间很多,你喜欢睡在哪就睡在哪儿。”我眼睛看着他,笑了,又说,“也可以和我睡在一起。” 他没有回答我。走进我卧室隔壁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我把灯关掉,在黑暗中又抽了几根烟,然后又在黑暗中洗澡,然后又回到我房间里睡觉。对于这里的一切我很熟悉,就是闭上眼睛走,都不会撞到任何东西。
这几天,北京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已经连下了好几场雨,但一直都没有打雷。 凌晨,3点,大雨,闪电,闷雷。 我在迷糊中被惊醒。闪电划过窗户前的天空,整个天空都在瞬间变得惨白,照亮整个房间,随后就是一声爆炸般的响雷,这是一种让我恐惧的声音,我蜷缩在床头,双手捂住耳朵,不时的颤抖和尖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闪电依然照亮天空和房间,雷声依然轰隆隆的在耳边炸开。但我却不叫也不害怕了,因为樱泽已经过来把我搂在他的怀里,在床上紧紧的搂在一起。 没想到,这样的一个男孩儿,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真是奇怪。 我看着他,他的嘴唇很好看,天生接吻用的,但在他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任何欲望,他看我的眼睛移开,把我埋在他怀里,我安静一会儿,但只有一会儿,我又挣扎起来,直视着他,一眼不眨。我开始吻他,鼻子、眼睛、耳朵、嘴,以及他的全身。他开始没有任何动作,但慢慢的激烈起来,他把我压在身底,吻我,摸我,舔我,他的舌头像一条蛇,柔软的、细腻的穿越我的口腔,与我的舌头纠缠在一起,他的嘴里有一种干燥并干净的味道。他的手指很灵活,并且性感,和他的舌头一起游遍我的全身,从耳朵到眼睛、鼻子、嘴,再到白色的胸罩,白色的内裤,然后再往里……
这一个陌生的身体,第一次就可以给我如此的安全感,并且让我感到一阵阵温柔的快感。外面风雨交加,闪电和雷。我随着这样的节奏一次又一次的高潮,但,樱泽并没有进入我的身体。 “为什么?”身体上的汗水差不多都已经蒸发掉了,但心跳和呼吸还是那么剧烈。 “不为什么。”樱泽躺在我旁边,似乎很累的样子,闭着眼睛。 “你嫌弃我。” “不是。” “我最讨厌你这种虚伪的人,口是心非。” “随便你怎么想。”
我不说话,想安静下来,但外面的雷不让我安静,我起身骑在樱泽的身上,似乎睡着的樱泽又睁开眼睛,看着我,但我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干净的不掺杂任何东西,但又似乎无助、怜悯、愤怒,甚至无辜,我讨厌这种复杂的眼神,我狠狠的沉下去,让他进入我的身体。 他像个尸体一样,一动不动,眼睛没有眨,眼神没有变,甚至连呼吸都是那么均匀。我如同报复一样在他身上剧烈摇摆起浮,突然间我恨透了在我身底下的这个人,我强奸了他。 我累了,趴在他的身上,很长时间,我哭了,声音很小的颤抖,他抱住我,越来越紧。 “为什么?”我趴在他胸前小声的问。 他没有回答我。 “为什么?”我又问。 他还是没有回答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又骑在他的身上大声叫喊着。 “我只是不想用这种方式给你安慰,因为这样你会更加空虚和毁灭,我不想你那样,我不想你更寂寞,你到底知不知道?明不明白?”他翻身把我压在身下对我吼着。 “滚,”我把他推起来,“滚,”我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巴掌,“滚。” 他笑了笑,很诡异,离开了我的房间。
二
雷已经不打了,但雨还在下,我坐在阳台上,隔着玻璃望着窗外的雨,很大,我点了一根烟。也许樱泽是真的关心我,而我却打了他,心里有些难过,也很寂寞,所以,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一直坐到天边有些微微的亮,脚底下也有些冰冷。我到厨房煮了一碗热汤,然后端出来敲樱泽的房门,“樱泽,樱泽。” 里面没人答应。我轻轻推一下,房门开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发疯了一般打翻热汤,然后冲出门去。我一边跑一边叫着樱泽的名字,雨很快就淋湿我了。心里有种久违的恐惧感,没想到这种恐惧感会在这个比我小五岁的第一次见面的男孩儿身上出现,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走了吗?还是因为他真的对我好? 大门没有开,樱泽还应该在院子里。最后我在草坪上看到了他,他只穿了内裤,手和脚蜷缩在一起,冻得身体不住的颤抖。 “樱泽,”我把手伸过去,“跟我走,我们回家。” 他乖得像个孩子,把手伸到我的手里,看着我。我把他带到浴室,然后一起冲了热水,我的手指在他的身体上轻轻的跳舞,而我的手,因为刚刚打翻了热汤被烫到,现在被热水一冲感觉到被灼伤的痛。 “很痛吗?”他轻轻抓起我的手,问我。 “嗯,刚刚发现你不见了,不小心打翻了热汤,被烫到了。” “你不应该这样,就是谁死了,你也不要这样。” “我知道,我会的。” 他轻轻吻着我被烫伤的手,慢慢的,我的脚越来越没有力气,感觉站不住了。后来,是他抱我回到房间的,我们相拥而睡,这一次,我们没有做爱。
我对成都的记忆在10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就已经没有了,樱泽虽然没有去过那里,但他对我说他对那里的印象就是情色文学的发源地。他说《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成都,爱情只有八个月》,《成都粉子》。
这些年在北京我白天几乎都是睡觉,只有晚上才活动,享受北京夜色的诱惑,这里的空气和灯光都会让人兴奋。我经常去BLUE喝酒,看着一对对男男女女在酒色里沉迷,都是一时激情的逢场作戏,只是互相利用在对方肉体上得到情欲的满足而已。在这里好聚好散,从不会死缠烂打纠缠不休。
Jon就是我在这里认识的。他是混血人,他爸爸是中国人,他妈妈是爱尔兰人,他出生在英国,在香港长大,现在在法国工作。他大我20岁,在北京也有自己的公司,每两个月来一次,他很高大,平头,经常穿一身灰色的西装,他眼睛里有种忧郁的蓝,那是我最喜欢的。
那是7年前,我在这里是一个服务员,他来这喝酒,坐在吧台边上。我不小心打烂了一个杯了,酒都洒在客人的身上,我被那客人打了一巴掌,我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还手给他一个巴掌,然后捡起杯子的碎片向那个人猛刺,那个人没有受伤就把我推在一旁,然后骂我疯子就离开了,我的手流了很多血,老板要解雇我,我想求他,但一直没有声音,只是眼神恳请他收留我。 后来Jon拉起我的手带我去医院包扎,他问,“你叫什么?” “安妮。” “今年多大了?” “18岁。” “我可以给你吃,给你住,给你金钱让你上学读书,满足你所需要全部。” “什么条件?” “你怎么知道我有条件?” “不要问这么傻的问题,我要吃,我要住,我要钱来满足我需要的全部,但我不上学。需要我做什么?” “做我的女儿。” “我不愿意。”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想给予我这些,那就让我做你的情人。”
Jon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我直接带到现在我住的这个别墅,后来他把他的车也给了我。那夜他叫保姆做了很多好吃的给我吃,洗完澡后就让我去卧室睡觉,他还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他说他有事要出去,让我早点睡,过几天来看我。 我拦住他,把他拉到房间里,然后撕他的衣服,他阻止我,我不管,他把我推在一边,我又撕他的裤子,他给了我一巴掌,叫着,“你干什么?我帮助你不是为了这个。” “虚伪,我最讨厌你这种虚伪的人,既然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的帮助。”我夺门而出,那晚也下雨,也打雷。 他追上我,然后强行把我拉到房间里,开始吻我,和我做爱,当他进入我身体的时候,剧痛无比,但我没有叫,结束后,床单上留有我处女的血。 “你以后就是我的情人。”他说完就走出去。
我望着这么华丽的屋子笑了,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有些满足。但这些,以前我都有过,只是被我当垃圾一样抛弃了,但现在我所拥有的不一样,是我用最宝贵的身体换来的。是真正属于我的。 白色床单上的血迹很快就干了,我把脸贴在上面轻轻的磨擦,闻着那腥涩的味道,似乎清香。18岁那年,又是一个风雨雷电的晚上,一个大我20岁的男人,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给我钱满足我需要的一切,我给了他我唯一有的珍贵的东西,我的处女之身。
后来Jon来过几次,只是看我还需要什么吗?再也没有和我做过爱,甚至都没有在这个别墅里过过夜。在我20岁的时候我要求把保姆辞掉,这个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Jon后来把别墅和车都转到我的名下,我笑一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住在这里,而这里始终都是Jon的,如果他要我离开,我随时都会搬出去。 他对我说,“安妮,这里都是你的,你以后可以带你的朋友来,过夜也可以,你有自由和权利。你只是我的情人,我无权干涉你。” 我说,“好。”
从那以后Jon就再也没有去过别墅,他给我办了一张银行卡,他不停的往里面存钱。我可以尽情的挥霍。那次一连一年都没有他的消息,他只是不断的存钱给我,而我堵气不用他的钱,后来他发现卡里的钱没有少,就从法国坐飞机飞回来,把我带到宾馆开了房,然后和我做爱。 于是,我又开始用他的钱,因为那是我用身体换来的。
BLUE里已经换了老板。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并且喜欢。灯光、音乐、人和酒。我晚上几乎都在这里度过,有时候喝多了就趴在吧台上睡觉。 吧台有5米长,经常有人坐在旁边喝酒,但除了我以外我没有看到还有谁在这里睡觉。但是那天我醒来以后,发现一个女孩儿睡在我旁边,面向我,头发零乱而干枯,略带微笑,没有化妆,但她的年纪依然可以让她很美,后来我知道,她叫乔叶,22岁。 “小帅哥,威士忌。”调酒师就是这里的老板,一个年轻的小帅哥,我们醒来后已经是凌晨,但并没有想回去。 “两杯。”乔叶对我笑了笑,说。
我们就这样开始简单的交谈,语言很少,但酒又喝了很多。她的左手腕上有一个银色的镯子,我知道在那镯子底下掩藏的是什么,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丑陋而又耻辱的伤疤。 “这里的威士忌很烈,入喉以后有种燃烧起来的快感,整个人像要高潮爆发一样。”我说。 “就像一个男人爆发时在你体内喷射精液的那一瞬间,让人欲死欲仙。”她回答。 我们一直喝到天亮,最后两个人彼此搀扶着走出BLUE,然后回到我住的地方,那是我第一次带陌生人来这里。 我们冲了热水澡以后又开始喝酒,喝到一地零乱的酒瓶,喝到两个人在地板上痛苦的打滚,呻吟,她说这感觉很好,就像做爱时的疼痛。 我先醒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发现她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她蜷缩在一起,像一个受到惊讶的孩子,她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空酒瓶,我知道这种姿势睡觉的人,是最没有安全感的。 我把她拖到床上,然后盖好被子,走进浴室,放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些。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