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部分
第1节:序 写这个长篇的人绝对是个自恋狂,习惯用第一人称表述,我我我的说个不停,致力于盯着自己的肚脐眼,直到看见它与其他肚脐眼的不同之处方休。另外,此人除了是个话痨以外,还是个财迷,痴心妄想这个呕心沥血挤出来的东东能够产生一定的经济效益。她最近很穷……
第2节:相识的第一幕 我嘴里叼着录取通知书,双手拖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行李,几乎是蹒跚着挤过人流挪到了火车站出站口,放眼一看,场面果然很壮观,各大学接新生的学长们三五人一扎堆,举个牌,牌上写着各高校的名号,这里插一句,我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牌子一举起来,我就认为它上面写“卖身葬父”要比“××大学”更合适。我估计我脸上又有了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急忙收起上扬的嘴角,开始放眼寻找自己的组织。 眼珠子三百六十度都没转到,我就看到××财院的牌子了,其实确切地说是看到了牌子下面那张脸,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位师兄的长相,反正以我当时的审美观点来看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帅呆了!
我步履艰难地挪了过去,松开牙拿出通知书递给了他。 他验明正身后扬了扬嘴角笑了笑,那样子可真叫个阳光灿烂,接着听到他绵甜憨厚的男中音说:“欢迎你,文静同学!”这里要说句实话,平日的训练再有素,当时也差点眼珠子和着涎水一齐掉了下来。 这时他身后一位仁兄探出头来对帅哥说:哟,一上来就把姓给去掉直呼其名啦。 “我姓文名静!”我急急申辩,那个脸红哟!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师妹,我这么叫你你不会觉得我禽兽吧?”那颗脑袋叽叽歪歪凑过来说。 我忙一本正经地说:“以后请师兄多关照!” “我叫张国义,他叫李冬冬。”帅哥说,“再次欢迎你,你是我们今天接到的第一位新生。” 我很有分寸地笑了笑,心里遗憾这么两个帅哥咋叫这两个俗名啊,一个像叛变的共产党员名,一个就像我家巷子口王大奶奶的孙子的名讳。冷不丁一看那个叫李冬冬的大块头露着一口白森森的牙笑变了形,笑得我毛骨悚然的,他伸出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把我带到不远处学校搭的简易接待棚里面,安顿我坐了下来。
我很遗憾张国义没有跟过来,李冬冬瞄了我一眼,长叹一声说:你瞧瞧,长得帅就是占便宜,往那一站扶个招牌摆个POSE就行了,苦活都是咱们干哟,可咱一边干着吧,别人心里惦记的还是那个帅哥。 我大声地,但明显底气不足地申辩:“我没有!”然后我没忘了拍上一句:“再说你也是个帅哥啊。” “哈,小家伙,这话我爱听,对了,你一人来的,家人没陪送?挺独立啊!”李冬冬把行李放了下来。 我学他那样扬了扬眉毛:“那是当然。”
事实上情况是这样的:临上车前爹娘给了我两个选择。1.他们送我过来;2.我一个人过来,把他们俩的火车票折现给我,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并且反复强调一定要是卧铺票。最后跟老爸再三保证,拿您钱财替您消灾,您的义务,我一定替您尽好,这就摇摇摆摆过来了。我最烦的就是上个学还大队人马跟着来,走的时候还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送葬似的。 我有一个坏毛病,一想到什么可乐的事情在任何场合下都会笑出来,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我经常会想到让我发笑的事情,于是在外人看来,我是个频繁低头傻乐的二五眼,我真遗憾,现在我又这样了……
李冬冬看了我半天终于支吾出一句:女人心,海底针! 我爆笑出来! 这是我和李冬冬相识的第一幕,后来很多想来更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慢慢在记忆里褪色的时,他当时那个表情,却一天比一天清晰地在我脑海里不断闪现? 第3节:军事训练 那天后来的事情细节我不太能想得起来了,只记得我在接待棚里站了很长时间,然后李冬冬把一个一个高矮胖瘦的男女同学陆续领了进来(还有同样数量的家长),挨到天快黑的时候,把我们统统塞进了学校的一辆大巴里,车里是父母和子女之间低低的、略带嘈杂的谈话声。还记得坐在我左边的是一个胖胖的男生,肉乎乎地把我挤得贴在窗边,可我胸腔里还是填满了恬淡的、略带拥挤的喜悦。窗外的霓虹初上,烟花似的,半小时后车子驶进了那所不大但绝对精致的校园。我们一个一个下车,接着张国义逐个点名,发现我们没有“短斤缺两”之后,几个高高的、靓靓的学姐出来,按我们的院系班级把我们瓜分了。
我们这一队五个人,都是统计系的,四女一男,男的就是那个刚刚坐我旁边的胖子。看到我们分到一队,他友好地冲我笑了笑。女孩子中间只有一个引起了我的注意或者说好感,因为五个人里她和我一样没有家长陪伴,而且她和我一般高(我1.72米),我下意识地和她暗自比了比身材,不无遗憾地发现:她居然有36D。我捏了把汗对自己强调说:幸亏咱是靠脸吃饭的。 在路上我们又被分割了一次,这次是按寝室分的。其他人都被带走,我和36D是一个班一个寝室的,在去往寝室的路上,我就和36D交换了姓名籍贯家中人口等等。你真是不能不佩服女人的外交能力,尤其是漂亮女人,我得知这个MM叫陈子涛,很帅气的一个名字,和她的样子很配,都非常飒!
那个好像不会说话的学姐把我们领到寝室门口后便走了,我们俩自己走了进去,一进去才发现里面着实热闹。N个家长在忙活,挂蚊帐的挂蚊帐,铺床的铺床,洗衣服的洗衣服,还有一位在墙角抱着女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俩挤了进去,发现只有靠厕所的两个上铺的床位是空的,便只好认命了。开始整理起来,刚才在墙角哭的母女俩已经抹干眼泪过来了:“两位同学,我是柳静静的妈妈,她人小,不太会照顾自己,以后你们同学之间就互相帮助、互相照顾了。”那个叫柳静静的同学怯怯地跟在她母亲的后面。果然是个娇怯的林妹妹,我和陈子涛齐声说:阿姨放心,我们会互相帮助的。我看到柳静静眼里有着友好甚至是感激的意味,我立刻便喜欢上了她。这时候另外几位新室友的家长也都带着孩子过来自我介绍,弄得我和陈子涛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还是很正面地认识了要相处四年的室友们:丁玲是个娃娃脸,看上去有点骄矜;师小红是个小个子的农家妹,两腮红喷喷的有点乡气;蒋丽蓉长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五官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表情却是讳莫如深的样子。 我和陈子涛都是高中便开始寄宿生活,自理能力绝对强,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的窝安好了,为了证明我们俩已经好到了某个地步,我们还把枕头挪在了一头。
那天晚上,室友们一个一个哭哭啼啼地把父母送走后,我们的共处生活算真正开始了。 按照全国高校通用惯例,大家躺在床上首先要做的就是自报家门,我和丁玲是江苏的,柳静静是江西的,蒋丽蓉是湖南的,陈子涛归国家直接管——天津的,师小红是东北那疙瘩的。 各自把家乡的风貌吹擂一番之后,大家基本已经混熟了。然后我突然惊悚地想到一件事情:明天可怕的军训便要开始了。我之所以谈训色变,是因为在这之前我经历过两次军训,第一次是高一,第二次是高三,我没有一次是平安度过的,经受的种种惨无人道的身体心理摧残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可当我说出明天要军训后,除了丁玲和我一样露出极其不爽的表情以外,其她几位居然是欢呼雀跃了。我不好意思将我的几次痛苦经历说出来,我知道她们都会笑出来,我情愿挨到明天让她们笑个够。
大家陆续睡去,个别同志发出轻微的并不有辱斯文的鼾声。 我知道我今天晚上肯定会失眠,于是压根没有做要睡觉的思想准备。 我日他妈,谁相信我这么个漂漂亮亮、健健康康的姑娘是个顽固性失眠患者。夜深人静,这句粗话只有上帝听得到,而他最清楚,长期的失眠对我的精神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所以,他会原谅我。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应该把天亮以前的七个小时打发掉,于是我拿出随身听,打算用不同的心情去迎合不同的歌曲。这些是我早就腻味了的、百无聊赖的流行歌曲,而我选择歌曲的准则就是看它的歌词有多大煽动性。至于曲,我到现在还不承认流行歌曲算音乐,在音乐领域里顶多也就是个丫环纳作妾的身份。而且不管什么调调,只要你有耐性一直听下去,你会发现,只会越听越顺耳。我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些偶尔会说到我痛处的歌词。
我睡不着,在夜里睁着双眼听张学友在唱:我越陷越深越迷惘,在迫不及待地张望…… 我习惯于把我隐约要进入睡眠而始终在外面徘徊的那个状态叫弥留状态。在我渐渐进入这个状态以后,天终于还是亮了…… 我眯着眼观察周围的一切——同志们逐个起身,卫生间被轮流霸占,有人开始打扫卫生。我极不情愿地起身,可一个念头一浮上来,立即耳聪目明、四肢冰凉——今天下午开始军训。 整个上午我都在对下午即将开始的军训的恐惧阴影里度过,机械地跟着大伙排队、点名、填表、相互认识,以致没听清楚我们的校领导、院领导、系领导和班主任的谆谆教诲,然而不听也罢。 然而还是有一句话我心惊肉跳地听进去了:下午一点在操场集合,正式学习前的军事训练立即开始!!! 第4节:新的希望和失望 我当时的感觉说五雷轰顶也不过分,我对军训的几乎病态的恐惧,不是没有原因,而这个原因,下午便要揭晓。 中午的时候,我被陈子涛和柳静静拖着,在不大的校园里绕了一圈(我们自然而然地成了一伙),耗时半小时,最后走进食堂,弄清楚了吃饭程序,发现在食堂吃巨不划算,于是跑到校门口的小餐馆里暴撮了一顿,最后为了争付账差点打起来,我便主动让贤,让陈子涛付了。这种事儿,也只有不太熟的时候会发生。
一点钟终于在操场集合了。艳阳高照,我耷拉着脑袋,万般沮丧。 仍旧是校长讲话、院领导讲话、系领导讲话,最后来一个双杠四星的军官,“啪”一立正,我的噩梦便宣告开始了。 大家乱哄哄地领完迷彩服,大都兴致勃勃地跑回宿舍更衣、戴帽子、照镜子。 同志们穿上军装都很精神,只有我和丁玲,像两个被捕的俘虏耷拉着脑袋垂着肩膀,半死不活、吞吞吐吐地走向操场。其间丁玲鬼头鬼脑地探过来问:你“那个”也来啦? 大姐,不是这个原因!
我们宿舍六个同学被派到一个排里,除此之外还有班里的其他14个女同学和二班的18个女生。我暗自庆幸队伍还算壮大,便于我藏匿,然而接下来的按个儿排序彻底粉碎了我的侥幸心理。38个女生,由高到矮分作两排,我遗憾没有比我和陈子涛更高的女生,于是我们首当其冲,而更可悲的是,我是前排——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终于还是没有躲过去。当练完立正稍息报数之后,我们开始练习正步走,动作要领是这样的:挺胸,收腹,抬头,平视前方,右脚配合左手先提,水平提高到45度,40厘米远左右放下,换左脚右手,反复替换进行。
那个眯眯眼教官示范了N次以后,开始让我们练习,不消几个回合下来,便看出我与其他人的异同来,于是断喝一声:19号,出列!(自己报数的号就是我们的编号。) 我一个跨步站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我如坐针毡。因为我知道,接下来那个眯眯眼要干什么了—— “你把刚才的动作再做一遍。”果不其然。 我以前的经验告诉我,磨蹭下去那个教官会加倍地让你颜面丧尽。于是我眼一闭心一横,跨出步去。然后我便听到身后强忍着的,但还是明显越来越大的哧哧的笑声,一切尽在我预料之中。 我知道接下来教官还会让我重来一次! “再做一次!”真不幸,又被我猜中了。
我红着脸重新犯了一次刚才的错误——那个我死活无法纠正,以至于让我丢脸到家的错误:我的右手只能配合我的右脚,我的左手只能配合我的左脚,它们无法交叉进行。也就是说,我只会同手同脚地正步走。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我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事情,我平时走路并不是这样,但只要一正步走,胳膊腿立时失去指挥,好像我曾经亏待过它们,而它们终于逮到机会伺机报复一样,完全不听我的大脑指挥,存心让我沦为笑柄,名声扫地。以前的两任教官,竭尽全力试图帮我改正这个错误,而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并且把他们这种枉费努力看作是我蓄意捣乱的结果,最后恼羞成怒,让我反复地做这几个动作,以娱乐大众,供人哄笑。我对这种行径已经深恶痛绝,并发誓如果再有发生,决不妥协。 而且据我以前的总结,天下所有替学生军训的教官都是虐待狂,他们基本是最基层的士兵,把平时从上级那里受的、因为积压太久已经发了酵的鸟气,一股脑地全发泄在我们这些可怜孩子身上。 很明显我的这些想法很不客观,明显地带有情绪化的偏激,但是我无法遏制,因为我知道,接下来还有我受的。
那个教官终于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而后面那两排狼心狗肺的东西听到这声笑,如得了赦令般公然地笑出声来。我怒不可遏,愤怒地瞪住笑得最响的丁玲(我奇怪她现在怎么不痛经)。她初时一愣,而后扬了扬下巴挑衅般更放肆地笑了出来,我当时真想过去掐死她,然而我看到了陈子涛,她面容那么端庄严肃,目光那么友善,充满了同志般的鼓励。 我终于流下泪来,而我也清楚地知道,闹剧到此结束。 毛头教官看到我哭了,有点不知所措的错愕,然后迅速恢复神态,大吼一声:“归队。”好像我哭跟他没有半点干系。 当时我被委屈和愤怒填满,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都被那天接我们入学的学长,那个大块头大白牙的李冬冬看到。
我还是在队伍里反复地、机械地操练,每练到正步走的时候都恨不得把脑袋缩到衣服里面去。而这个时候排在我后面的陈子涛总是会偷偷地伸出手来握握我的手,不失时机地传递给我她的力量和温暖。当时我就决定,不管以后怎么样,这个人,我要与她荣辱与共。然而我当然不会料到,仅仅几年之后,她就在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这是我大学生活和人生经历中的最大一处败笔。
军训终于在百般煎熬中结束,肌体的劳顿和精神压力以及持续的失眠让我瘦了一大圈,入学时那种兴奋的心情也降到了冰点。这么说吧,在这半个月内我极其沮丧,除了无法改正我那个致命的毛病以外,还发现除了陈子涛和柳静静,我没有找到一个新朋友,而和丁玲,干脆连话都不搭一句了。其实事实是这样,自从第一天的军训结束以后,我便不再主动和班里其他女同学打交道了,我发誓我永远也忘不了她们的哄笑。这让人很难过,尤其像我这样一个话痨,没有很多诉说的对象,着实是件苦事,然而我还是决定不原谅她们,至少现在不。 我抱定这个宗旨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并且决定接受新的希望和失望。 第5节:半死不活 我想说,我并不是在总结我大学那几年的生活,我的失眠症到现在仍无改观,以至于我的记忆力急剧地衰退,使很多经历过的事情都在我头脑里无可奈何地慢慢消失。而那些我仍然记得的片断,在它没有在我的脑海里彻底消失以前,得赶紧把它们都写出来,不管它对我的以前的生活曾经有无意义,以后又会有什么影响,我只是把我记得的说出来而已,仅此而已,不管它重要不重要。
我拼了命考上大学,当时我下定决心在这四年里要拼命逃课、拼命交朋友、拼命谈恋爱,如果恋爱谈得好,还要拼命做爱。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心里藏满了这种十恶不赦的想法。我对这种我即将创造的生活充满了激情和憧憬,我失眠时的所有时间都贡献给了这种幻想。以至于我后来连“弥留”状态都无法进入,精神极度亢奋,整夜辗转。
然而大一的生活是让人失望的,和高中时无甚区别,仍旧是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另外还时不时地被逼参加一些索然无味、孩子气十足的业余活动。还会闹哄哄地进行一些毫无意义的官僚选举,让那些预备在仕途上有所发展的同学兴致勃勃地过过干瘾,一切都像一群孩子在办家家酒。我极其失望,失望的原因除了这些以外,还因为我们班乃至我们系我们院,都没有能够让我产生想法的异性。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意外打击。我像游魂一样,在学校里飘来荡去,整天心不在焉、失魂落魄、无所事事。
然而那一年也并不是全无收获,陈子涛便是我的救命稻草。 自从军训过后, 我就认定了陈子涛是个可以深交、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人,我们俩一般个头,高挑出众,长相清秀,一起走在路上,那才叫玉树临风、一对璧人。而我对她的好感,在一次事件以后更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我认定了她是我的伙伴,我的战友。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 我和她到食堂之后,打完了饭就去打菜,那天人特多,队伍排得长龙似的。我们俩瘪着肚子站在最后面,跟着大队人马一点一点往前面蹭,跟便秘似的。陈子涛正跟我说话,突然眼神定格在队伍最前面的某个地方,立马目露凶光。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突然一个箭步蹿到最前面去,刷地拽过一个长得牛头马面似的男同学,拉起他的衣领,“啪”的一声把一盒饭全扣在了那家伙的脖子里。那人跳起来三尺高,陈子涛冷冰冰地说了句:“让你丫乱插队!”人群立即鼎沸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子涛身上。我当时真是叫个热血沸腾,就等着那个男的跟陈子涛翻脸,我撸着袖子上去起哄了。谁知那男的红着脸低眉低眼地一溜小跑,就不见踪迹了。陈子涛洋洋得意地回到原位,谁还看她,她就恶狠狠地瞪谁,一会儿就拿眼光杀死了一大片。
然后就听她愤愤地跟我说:“长这德性也敢插队,也不看看马王爷长几只眼。妈的,你说怪了啊,就开学那天见到俩帅哥,其他怎么不是妖魔鬼怪就是江南七怪,让我这四年怎么活啊!我操!!” 我顺着她的眼光四处扫了一番,发现果然如此,于是我也摔了筷子说:“我也操!!!” 然后我们相视而笑,发现果是一路货色,如同笑傲江湖里的刘玄风和曲洋一般。 就这样,在没有找到男人以前,我们只好相互黏糊着。一天一天,一星期一星期,一个月一个月,一晃半个学期就从指缝中溜过去了。
大一下半年开始,新生们的脸皮渐渐厚了起来,渐渐开始逃起课来,我和陈子涛当然是第一批。逃课的原因是,我们决定把搜索男人的范围扩大到这个城市的所有高校。我们用在课堂上打瞌睡的时间干了许多有意义的侦察工作。 我和陈子涛的口味是不一样的,我喜欢那种清瘦的、戴着眼镜、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她单纯地迷恋精致的面孔和壮硕的肌肉。对此她的调调和王菲是一样的:反正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如找个漂亮的。好似她离过十次婚阅人无数一般。而事实上她还就男人的生理问题偷偷地讨教于我。不过我们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都做好了要失身的打算,并各自祷告让那个时间来得早一点。
然而整整一年下来,我们都没有落入情网。看着霸气凌人的丁玲接到男生的电话也细声嗲气的了,柳静静不再做我们的跟屁虫,有一壮硕男子成了她的保镖。我俩除了私下里把她们的男人贬得一文不值以外,开始自嗟自怨起来,感叹为何两朵金花无人采摘。 我仍旧睡不着觉,随身听里齐秦反复在唱: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都随风…… 我没有往事,我只是被空虚折腾得半死不活。 第6节:陪我一起失眠 无事可叙的日子又过去半年,我们回家过了春节,我们各长一岁。然后又拖着一堆东西回到学校来继续无聊下去,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大一快要结束那个夏天,异常闷热,我的焦躁变本加厉,甚至和陈子涛吵了一架,并持续冷战了一个多星期,最后是我低头道歉方才作罢。 我对所有的一切都丧失了兴趣,食欲减退、目光呆滞、垂头丧气。到最后,发展到陈子涛在路上扫描到一个符合我要求的绅士拖过来让我看时,我眼睛都不再冒绿光了。 我很无奈地接受着这种变化,并且将这种消极情绪极快地传染给了陈子涛。
快放第一个暑假的时候,我和陈子涛如两只病猫般蜷缩在各自的床上,每隔二十秒轮流长叹一声,然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是的,我现在能睡一会儿了,并且经常进入那种无法醒来的梦魇里,要用好大的力气才能逼着自己睁开双眼,然后是一身淋漓虚汗,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感觉。 我们每天这样昏睡,长吁短叹。然后撕心裂肺地唱上一句:我不要永远这么规律,我就要一点奇迹…… 上帝大约听到了我们的祷告,奇迹终于出现了。
还是那个夏日的某个午后,丁玲和柳静静到各自男人那里避暑,师小红和蒋丽蓉去图书馆吹空调,仍旧是我和陈子涛匍匐在床上, 哼哼唧唧,神情委靡。突然听得一阵敲门声,我们拖了很长的尾音喊了一声:谁啊—— 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中音彬彬有礼地问:请问文静同学和陈子涛同学在吗? 我和陈子涛用最快速度一个鲤鱼打挺,蹿了起来,慌忙褪下睡衣,手忙脚乱地套上衣裤,嘴里一个劲地喊:“ 在在在,来啦来啦。” 有男人同时找我们两个?我们满心疑虑,但有一点很明白,终于有点事可以整整了。 门一开,我先看到一口白牙,是李冬冬,那个接新生的李冬冬,旁边还站着超极大帅哥张国义。 这大大地出乎我们的意料。事实上入校以后,我们就没有再接触过,他两人居然眼巴巴地来找我们。这实在不得不让我们疑窦丛生。 “是这样的,”李冬冬开口了,“学生会要搞个活动,替一家广告公司做宣传,现在缺俩模特,想请你们帮一下忙,请你们务必不要推辞!” 我和陈子涛大眼瞪小眼,一时反应不过来。做模特? 帅哥开口了:“很简单的,到时候换上衣服,按要求摆几个姿势好了。”
这时候陈子涛终于回魂了:“怎么会找到我们,我们从来没参加过什么活动啊?” 帅哥指了指身边的李冬冬,说:“他推荐的!” 李冬冬龇牙咧嘴地笑:“嘿嘿,你们入校是我们接的站吧,当时我就注意到你们了,你们是这一届最高的女生了,而且扔在这个学校里也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美女了!嘿嘿,军训的时候你们俩排一块的对吧?”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的脸嗖的一下红了。我明白,他也有幸欣赏过我的正步走了。我立马抓住了他的语病开始反击:“凭什么扔这儿我们才算美女啊,搁哪儿我和陈子涛都是美人里的美人,鱼目里的珍珠。”张国义笑岔了气,说:“行行行,美女们。求求你们帮帮忙吧。”我侧头看陈子涛,她的眼珠子好像钉在了张国义的身上,怎么拔都拔不掉,这个见色忘义的玩意儿。 他们俩把活动的时间、内容、地点告诉了我们,让我们考虑好以后尽快回复他们,因为时间紧迫。 他们起身告辞,李冬冬走到门口大喝一声:“齐步走!”然后拉开步子同手同脚走了出去。 陈子涛笑得人都蜷了起来,我差点咬断牙根!
好不容易等她直起腰来,我马上问:“怎么样,去不去?” “靠,当然去!娘的,终于有机会露露大腿了!”陈子涛如是说。 而事实上陈子涛露大腿的夙愿没有得偿,那次是我们配合广告公司做一个刀具的广告。在一个大商场门口,让我跟陈子涛俩人换上跟刀一个颜色的紧身衣,抹上灰色的眼影,举着两把切菜刀绕全场一周,然后说一句:××××刀具,厨房好帮手。完了。就这么几分钟小儿科的动作,害得我和陈子涛还穿了高跟鞋,躲起来练了半个月的猫步,全他妈白费了。 这次活动除了帮我们打发掉一个星期的无聊时光外,还让我们有了两个意外收获:一、我们俩各拿到500元劳务费(这笔钱在一星期以内就被我们挥霍了)。二、我们和李冬冬、张国义混了个蔫熟。
活动完了之后,李冬冬和张国义请我们俩在学校门口那家新疆餐馆里面吃饭。我们叫了一份尽是土豆的大盘鸡,一扎啤酒,喝了起来。酒过三巡,贼人胆壮,我眯了眼,看着陈子涛看张国义的神情开始明目张胆地暧昧了起来,居然还用手去捏他的肱二头肌。张国义像只温驯的小鸡,在她的淫威之下嘿嘿地笑。李冬冬一直拉着我,直说认识我很高兴,认识我真是太高兴了,我说我也高兴,来,再喝,没几下李冬冬就倒下了,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了很多真情实意的、感人肺腑的、一定要将革命友谊进行到底的话。 最后的结果是李冬冬倒在桌子上不醒人事,张国义誓要将绅士风度维持到底,摇摇摆摆把神志绝对清醒的我和陈子涛送到了寝室门口。
我先跑到卫生间冲凉,出来时发现陈子涛坐在床沿上,双颊赤红,眼角眉梢神情诡异。然后她跳下床径直走到我面前说:“我出事了。” 我一惊:“出什么事了?” 她说:“我爱上张国义了。” 我说:“我他妈早知道了。” 那天晚上陈子涛就陪我一起失眠了。 第7节:拿他没办法 陈子涛是个目标型的女人,她很快就准备下手了。 为了把一个男人弄到手,两个闲人突然忙了起来。 说到现在,好像我都没有把这个让我们费尽心机,直至后来反目成仇,弄得天地惨变的男人介绍清楚。首先,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帅,这个我已经反复提到很多次了,而反复就代表强调,现在我再强调一次,他很帅,我发誓他真的很帅。反正以我的阅历,不说后无来者,但肯定前无古人。其次,他学习优秀,才华横溢。第三,他大三。第四,他性格开朗,言谈风趣。总而言之,他是集所有大学女生喜爱的优点于大成的人物,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校草。可是在这里,我要插一下纯属我个人的观点:不管张国义表现得多优异,我总觉得他缺乏一项男人最重要的气质,欠成熟。总而言之,就是不可靠。很明显,我这种判断相对武断,纯粹是靠直觉。 而遗憾的是:我的直觉一向很灵光。 可是我的感觉是不重要的,陈子涛已经陷进去了。我这人有一项准则,如果劝服不了一个人放弃自杀,我会屁颠屁颠地帮他拿绳套供他上吊。
为了能让陈子涛杀出重围,在张国义的无数爱慕者里脱颖而出,我们参阅了各种版本的爱情电影、小说,制定了N套计划,下定决心要把张国义手到擒来。 而就在这时候,让我们心惊肉跳的期末大考要开始了,我们只好把这事儿先撂在一边。 宿舍里一下拥挤了起来,丁玲和柳静静不再夜不归宿,师小红和蒋丽蓉更发奋地学习,我和陈子涛也掏出了七成新的课本,为了能继续在这个校园里混下去而挑灯夜战。 这样连滚带爬过到七月,残酷的科考终于结束。从最后一课考场出来后,我和陈子涛精疲力尽,脸呈菜色,看着对方愈发觉得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寝室里其他人都走了个精光,接着的三天我们一直在床上恢复元气,一边收拾东西,等家里把回家的路费汇过来就准备动身。
第四天李冬冬和张国义来约我们吃最后的晚餐,地点永远是那家新疆餐馆。 陈子涛为此狠狠地打扮了一番,假模假样地套了条裙子,还描了眉,画了眼。我跟她说,你不就是去和帅哥吃顿饭嘛,干吗打扮得小鸡似的。她说你丫放屁,这是我终身幸福,我就这阵仗。我说那为了反衬你的光辉形象,我今天就穿寒碜一点,说罢套了件工作服似的大衬衣和穿了半个月没洗的牛仔裤,和她出了门。
我们到了那里,他们俩已经点好菜,等半天了,我二话没说,扑上去就挥筷子,一块鸡骨头还没吐出来,就听李冬冬说:“你也学学人家陈子涛,看人家多淑女。”听了这话,那块鸡骨头立马卡住了我的脖子,我费了老劲才咳出来,回头一看,陈子涛正翘着兰花指在那里舀一小勺鸡汤喝,看到我看她,乌眉贼眼地使了个眼色,我都没弄明白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然后和往常一样,李冬冬开始狂吹猛侃,我把脸都埋在了那盘大盘鸡里,张国义很有绅士风度地照顾着身边那位“淑女”。李冬冬非要缠着我跟他喝酒,一杯两杯三四杯,三两下小爷就把他给摆平了,他倒在桌上直哼哼,还蹿出去吐了两次,吐完了还非得接着喝,真是个不怕死的。我只好再送他一程。然后我突然发现,我们虽然总是四个人活动,可明显的形成了两个小圈子,我跟李冬冬是一对活宝,陈子涛和张国义两人装模作样,一个赛一个假正经。两人那话酸得我和李冬冬听下去都能当醋解酒。李冬冬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扭头扭脸地指着张国义对我说:“丫就会装蒜。”
散席的时候张国义说:“ 我和冬冬今年不回家过暑假了,准备今年就开始复习,明年考研了。”丫的陈子涛做出一副天大巧合的表情说:“不会吧,我和文静也打算在学校过呢,打算找个地方社会实践一下。”说完又恶狠狠地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被迫附和着说:“是啊,大家正好有个伴。”心想放假不回家,这不是找我爸来抽我吗?靠!这个天杀的陈子涛。这时候喝得差不多的李冬冬突然从桌面上弹了起来,扯着我的衣袖,恬兮兮地说:“你也不回家?真是太好了,改天我一定放倒你!”说完梆当一声又倒下去睡着了。 我们几个把李冬冬架到寝室大楼门口,张国义抱歉地说:“我没法送你们回去了。”我说:“没事儿,就几步路了,你小心李冬冬再回去吐。”话音还没落李冬冬就配合我,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呕声。 临走的时候,张国义甜腻地对陈子涛说:“路上小心。”陈子涛无限风情地说:“你也是。”真叫个语无伦次。
还没走到寝室门口,陈子涛就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往厕所冲,不一会儿素面朝天地出来了,嘴里还不停地哼着:“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我跟她说:“你丫挺的我可不在这儿过暑假,我妈都打好几个电话催了,让我回家吃瓜。”她两眼珠子瞪得电筒似的:“你敢回去,你要吃多少瓜我买多少,吃死你为止。”我就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打电话告诉我妈,说我要在这里勤工俭学,就不回家过夏天了,如果勤工无望,就请他们寄少许生活费给我俭学用。
我和陈子涛的暑假生活就这样开始了。事实上是我和陈子涛、张国义和李冬冬四个人的共同暑假生活开始了。第二天我还没起床,就听到惊天动地的擂门声,一开门就看见李冬冬抓了两副牌,和张国义两人笑得牙齿冒寒光。他们找我们斗地主,把考研的事丢到了九霄云外。 开始的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夜里仍然睡不着,白天稀里糊涂跟着李冬冬、张国义、陈子涛瞎折腾。除了吃饭以外不停地斗地主,谁输了谁爬桌底,反正不是我就是李冬冬,妈的,算计好似的,那是我最讨厌的一项运动。但为了陈子涛,我忍。 那时候我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陈子涛迷恋的不过是张国义那副皮囊。我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她和我一样冷静地站在感情的外围去发展一段男女关系。我一直认为,这不过是场认真的游戏。我喜欢陈子涛,我依赖陈子涛,我想让她开心,我有义务让她开心,所以我开始纵容她对张国义的感情,尽管我知道,事实上张国义除了脸以外,没有地方配得上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天早上,我迷迷糊糊醒转过来,发现陈子涛不在寝室里,于是直奔张国义和李冬冬的窝,可是只有李冬冬一个人在屋里。他跟我一样,满腹狐疑,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这对狗男女已经完全勾搭上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又高兴又难过,五味杂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陈子涛终于拿下张国义,我替她高兴,可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感觉很不祥,我正想把这个念头驱赶掉,李冬冬给我来了一句:“陈子涛又得陷阵了。”我的心就更往下沉了,我逼着问李冬冬为什么这样说,李冬冬死也不说,我拿他没办法。 第8节:想勾搭我 这个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我自己的事儿也来了。 离开学还有二十天的时候,陈子涛和张国义这对狗男女已经明目张胆地天天单独花前月下了。这个时候我和李冬冬毫无选择地呆在一起,天天躺在他们宿舍吹电扇,吃他一趟又一趟下楼买来的雪糕,天南地北地胡说八道。孰料有一天,李冬冬神情严肃地走到我面前,把我提到一张办公桌上,拿掉我手里的雪糕,用衣角擦掉我嘴角的雪糕渍,一字一字地对我说:“ 文静同学,现在我向你求爱。” 我目瞪口呆,然后夺门而逃。 逃到半路上,我想不对啊,我跑啥,我又没叛变。我迅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折回身走了回去。李冬冬那个猝不及防的表情还没收回去,我便又出现在他面前,再一次看到他一口大白牙。 “李冬冬,你是认真的吗?”我严肃地问。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对着天说:“绝对认真。” “那好,你让我想几天。”说完我这才潇洒地转身走开,多有派势。 听到李冬冬在后面喊:“要几天呀,快点啊!”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人在我那段时光里能够对我的当初和以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从开始认识,到勾朋结党,他一直以一种轻松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他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就可以作证。我喜欢和他斗嘴斗酒,我没有主动地想过要改变这种关系或将这种关系升华。而他冷不丁地把这个问题提到了桌面上。 我只知道,于情于理,这是个我必须妥善处理的问题。 很明显,当时我对李冬冬全无爱意,而且我现在在这里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无意把他包装成一个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痴情种子。
我从高一开始失眠,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我的头脑比别人多一倍的思考时间,当然很多时候都是被迫思考。从我知道我的失眠症无法好转开始,我就知道人生其实就他妈的是个被迫的过程,全过程。这在很大程度甚至从根本上改变了我对绝大多数事情的看法。我开始对很多事情都不怎么抱乐观的指望,我是个十足的悲观主义者。我想一件事情会很直觉地从它坏的那方面去想。
首先谈谈我对李冬冬的看法:他和张国义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同样幽默,同样地口齿伶俐,学习优秀,才华横溢,长得也算人模狗样,肩膀又绝对够宽。但他比张国义更率真,张国义总是带着那么点被女人宠坏的优越感。遗憾的是,他们的缺点都是一致的:不够成熟。我仍然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这也只是我的直觉。我甚至根本没办法描述我所谓的成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可是我还是相信我的直觉。
再谈谈我对爱情的看法:我一直认为爱情应该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出现的,不是有那么种说法吗?说爱情是每个人有一个生理周期,在这个周期的时候碰到一个人,你便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他。我相信这种说法,我才不相信什么日久生情之类的鬼话,你用心培养就会生出来,那是种青菜。
所以很明显,李冬冬没有撞到我的生理周期上。可是,我现在矛盾的是,我的生理周期还会不会出现?而我现在急需恋爱,自从陈子涛搭上张国义以后,我的这个愿望就更加迫切了。毫无疑问,我是个漂亮女孩,一入学便收到各个年级各个院系很多师兄的纸条和电影票,然而这些人让我失望,包括我自己扫描到的戴眼镜的绅士们,接触以后也让我失望。我是个容易失望的人,因为我一开始就对他们抱太高的指望。 而李冬冬让我觉得轻松,因为我从没对他抱过指望,所以对他我从来没有失望过。他让我开心,我和他在一起很自在。这些条件做朋友再好不过,谈恋爱,我不知道够不够。
我喜欢张爱玲的小说,记得《倾城之恋》里范柳源对白流苏说:以前我们只顾着谈恋爱,哪里有时间恋爱。我很清楚恋爱和谈恋爱的区别,还是拿青菜作比方,一棵是自己从地里长出来的,一个是放了菜籽种出来的。 我的感情还是块自留地,我不确定它自己还能不能长出青菜来,但有颗不太讨厌的菜籽跳到我地里来了,现在我的问题就是把它扔掉,还是挖个洞埋了。 我很快便想好了,因为我没有办法一个人对付越来越浓重的孤独。 我的决定是给这颗菜籽一个机会,同时做另一种准备,如果我那块地还能自己长青菜,我就把种的那棵连根拔掉。 我愚蠢地不明白一个亘古就有的道理,爱除了横空出世以外,还可以是一点一点慢慢培养起来的。
于是三天以后,我跑到李冬冬的宿舍告诉已经明显胡子拉碴的他,我答应他的求爱,因为我发现我自己也喜欢他。 看吧,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殷素素没有说错。 我说了这么久,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李冬冬想勾搭我。 第9节:开始谈恋爱 我和李冬冬像模像样地开始谈恋爱。我越来越发现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李冬冬把我伺候得更到位了。无论我买什么,他付起账来比鬼还快,我一声咳,感冒药立时送到眼前。而那个时候,我也会为了我没有真正爱上他而暗自内疚,我享受这一切时,并不是十分心安理得,因为我知道,不需要多久,我就会离开他。只要我遇到我命里的小青菜。
可是有一天李冬冬把我拉到操场上,指天指地地跟我说:“那天我在这里看到你可怜兮兮地站在最前面,红着脸噙着眼泪同手同脚地正步走,我就想这个妞可真傻,真让人欺负。我逮到机会一定要好好看着她,再不让谁欺负这个傻大姐。”我听了眼圈立马红了,心想李冬冬你丫的煽情煽得还挺到位的,心里暖融融地化了一大片,暂时不去想我那也许不可能出现的小青菜了。
我们四个人变成两对以后,开始是各自行动,后来新鲜劲过了,差不多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了,我把我对斗地主深恶痛绝的态度表明了,于是我们四个人惟一的一项共同娱乐也没有了。外面艳阳高照,出门溜达根本不行。我们不约而同地发现,谈上恋爱之后,一切无聊仍然在继续。于是两个男人从外边搞回来一部旧彩电和N部VCD。我和陈子涛各自枕在自己男人的肚皮上看那些毫无意义的旧港片,并不时地随着夸张的情节和做作的表演发出阵阵哄笑,轮到换片的时候,四个人就划拳谁输了谁去。如果我和陈子涛输了,我们就命令各自的男人去换。然而到了下次划拳的时候,我们俩还是很民主地把手伸出来—— 而陈子涛渐渐地原形毕露,偶尔在张国义面前也试探性地说上几句操啊靠啊干啊之类的,看张国义不太欣赏的样子,又活生生地吞了回去,那样子看得我真心痛。李冬冬可不一样,我要有一天不骂娘,他还觉得我假模假式的。多真诚的男人啊。
这样混啊混,终于混到开学了。 学校里又热闹起来,校门口副食店里的老头蔫了两个月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 我和陈子涛早早地把宿舍收拾干净迎接我们的室友,丁玲把头发烫成了小卷卷,远远看去像头绵羊。柳静静胖了许多,大约是刚和情人见过面,心情很好,神采飞扬,讲话都大声大气了,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师小红脸上的两块青海红更红了,透着股剽悍。惟一没变的还是蒋丽蓉,永远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得我浑身不舒坦。 可总而言之,这次见面大家都很愉快,拼命地表现自己对同伴们的思念,纷纷掏出从家乡带来的土产零食,一边吃一边畅谈,非常融洽。我和陈子涛向大家公开了我们的恋情,惹得她们大呼小叫,一阵艳羡。我们立即满足了她们的要求,把各自的男人拉过来遛了一圈。在她们嫉妒的眼神中,我们的虚荣心得到了彻底的满足。
按照永远不会变的惯例,开校会,开院会,开班会,一级一级开下来,然后看着一群穿得像田鸡似的新生被那些人面兽心的教官吆喝着,东奔西跑、上蹿下跳的军训。一切老套路都完了之后,生活又无法避免地陷入我早已预料到的一潭死水中。
一天,陈子涛突然说要回顾上一学年,展望这一学年,看看得失,制定目标。于是我们俩面对面趴在床上,像模像样地拿出纸笔一项一项算起来。 陈子涛问我进大学的目的是什么,我毫无隐瞒地实话实说:逃课、谈恋爱、做爱。 她拿出一支绿笔把这三项写在了纸上,然后又拿出红笔把前两项勾掉,对我说:“你还有一项任务,抓紧了。”然后我问:“ 你呢?” 她刷刷刷写了半天递给我看:“逃课,和张国义谈恋爱,和张国义做爱。”我半天没吭气,说:“不跟他做爱不行吗?”她摇摇头说不行,我只好跟她说:“你也抓紧了。”心里实在堵得慌。 然后我们突然沉默了下来,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是真的爱上张国义了,我怕他以后踹了我。”我心里一阵荒凉,然而还是强打精神宽慰她说:“他敢!” 我很遗憾,我无法对陈子涛的感情感同身受,除了我从没真正陷入那种要死要活的对异性的迷恋之外,更重要的是我并不认为张国义此人能引起女人的这种蛮暴热情。我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而我又拿不出什么切实的证据,甚至连一个有逻辑的借口都没有,我只有隐隐地替陈子涛担心起来。
这时候,张国义和李冬冬真的摆出要考研的架势了,天天规规矩矩上课,安安分分自习。我们做女朋友的,只好在一旁乖乖陪着,做出一副贤内助的样子,不同的是,陈子涛甘之如饴,我痛苦不堪。 开学一个月以后,张国义和李冬冬嫌宿舍太吵,影响他们发奋学习,到校外租了间民房安身,于是我们逃课的所有时间都耗在这间民房里,美其名曰伴读。 那时由于张国义和李冬冬为了备考,辞去了学校文艺部正副部长的官衔,这两个空缺就被大三两个留朋克头的毛孩占了,对此张国义和李冬冬很是愤慨,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日,这两丫也配。” 然而没多久,这两丫居然找上我和陈子涛了,起因还是我们上学期配合李冬冬他们做的那个菜刀广告。 第10节:越来越喜欢她
凡是上过大学的人都知道,社会上的任何活动都能在大学校园里找到雏形,大至总统竞选,小至路边摊贩,反正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以营利为目的、以出名为目的的各种手段,大学校园里都能找到实施者。反正是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嘛。
我和陈子涛全然不知自从我们穿得像三陪似的,拎把菜刀在商场门口兜了一圈之后,我们俩就在校园成名了(很久以后我们才得知,当时有人在背后管我们叫“菜刀双姝”)。现在这两尊身为文艺部长的金毛狮王找到我们,就是想动员我们参加他们刚组建的礼仪模特队。 他们先来了一个自我介绍,那个矮一点的黑皮说自个儿叫吕飞,那个高一点的痞子说他叫蔡崇。我们一听是菜虫立时笑绝了气,那厮大概也经常经历这种场面,脸不红,心不跳,安安静静听我们笑完才开口,那涵养好得让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泼妇了。 他们俩赤眉白眼说了半天,我们才弄清楚,他们这个礼仪模特队是个什么概念:就是当学校有什么大型活动时,我俩就穿上旗袍围条缎带绕场一周。有什么文艺汇演时,我们要首当其冲扭臀送胯。当他们在外面接到什么活儿的时候,我们俩就去按要求做几个动作,当几小时花瓶(如同上次的菜刀秀)。当然如果是这种纯商业行为,我们会和上次一样拿到一定的报酬,而他们就像我们的经纪人,从中再抽取一部分劳务费。
陈子涛问:“你们现在招到几个人了?” 菜虫居然说:“你们要是同意了,我们就有两个了。” 我当时就晕了菜。 黑皮赶紧说:“主要是像你们条件这么好的女生比较难找,长得漂亮的没气质,有气质的脸又不好看。” 我们听到这话立马浑身舒坦了,我笑眯眯地说:“你们可以在刚入校的师妹当中找找嘛,条件好的我看还是应该有的嘛。” 菜虫一看我们有点松口了,忙凑上来说:“新来的师妹不够大方,当然如果你们俩参加了,我们再到处挖掘新人,请你们给她们上上课,你们俩有经验嘛……”
如上所述的谈话进行了约摸十五分钟,最后的结果是我和陈子涛被那两丫一通绿豆汤猛灌,灌得找不着北,稀里糊涂上了他们的贼船。 事实上,我们到后来才发现,这个组织跟旧社会那种叫怡红院、万花楼的地方差不多,同样是招募一批脸蛋漂亮的姑娘,然后等到有客人来的时候,我们的老鸨(菜虫和黑皮)在里面吆喝一声:×××,出来接客!我们就要换上旗袍,抖着大腿上场…… 谁能料到以后这么一抖还抖出点事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我们俩兴致勃勃地跑到张国义和李冬冬的出租屋里把这事抖了出来,他们俩倒是挺支持我们参加一些校内外活动,声称不管干点什么事,总比我们俩天天无所事事好。李冬冬还放话说:“等到你们搞活动的时候,我看到你花枝招展地走出来,就向全场群众大喊一声——嘿!那是我老婆。”为了这话我主动赏了他一记香吻。 但是他们对菜虫和黑皮能否拉到商业活动一直保留看法,并且对我们放话说,只许我们和他们有正常的“业务接触”,平时尽量离他们远点,因为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我和陈子涛居然开始忙了起来,先是跟着黑皮、菜虫在全校扑腾着找美女,壮大队伍。而后竟然因为慕名来报名的女生太多,我们开始有模有样地登记、面试、筛选起来。因为我们俩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所以全宿舍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们在忙活什么。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报名的MM里居然有一位烫着绵羊头的女生——我们亲爱的室友——丁玲。她一看到我们两个居然在面试现场,脸刷的一下红了。我和陈子涛也当场没了主意,说实话,丁玲长得不难看,体态也很均匀,可惜的是,她穿上高跟鞋也只有160厘米,离168的要求差太远了。可既然她有这个意愿,我们又天天住一起,我认为我应该帮她这点小忙。于是我把拥有决定权的菜虫叫了出来,请他看在我面子上,放松点要求把丁玲放进来,可这厮这时候早就忘了当初怎么求我们入队的了,死活不肯,并且用了一些很难听的比喻来形容丁玲的身材,反复强调他自己是个完美主义的艺术追求者,誓要保持这支模特队伍的高水准。于是我也没了辙,只好退了出来。 菜虫于是跟在外边等着的丁玲说:对不起,丁同学,你的条件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我的脸比丁玲的红得更厉害。 丁玲悻悻地走了,并且对我目露凶光。
那天我们极累,收工后没有回出租屋,准备早点回宿舍睡觉。走到宿舍里,才发现气氛不对,丁玲红着眼坐在床头,师小红缩在床的最里面生怕受什么连累,蒋丽蓉神情漠然,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只有柳静静急忙跑过来,暗示性地扯我衣角。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丁玲已经像一头暴怒的母狮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推掉柳静静,指着我的鼻子大声质问:“你说,我今天去面试,你把文艺部长拖出去说我什么坏话了?” 我正要申辩,她已经神经质地大发作了,啪啪两下踢倒排在角落的两把热水瓶:“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一直找机会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是不是,啊!?凭什么你把他拉出去说几句话,他就说我条件不好啦,啊,你说我条件哪儿不好啊,哪儿不符合要求啊,啊!?你怎么跟他那么熟啊,他怎么什么都听你的啊,你和他什么关系啊?啊?!不要脸!你以为你自己长得很好看啊,跟竹竿似的……”她一路哇啦哇啦骂下去,我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方寸大乱,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陈子涛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老鹰抓小鸡似地把丁玲搡倒在床上,恶狠狠地说:“你丫再乱叫,我撕拦你的嘴。”丁玲被她的样子吓呆了,哇,一声哭了出来,跑出门去,大概是准备扑到他男人怀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动了哪根情肠,索性放声大哭起来,陈子涛过来搂着我的肩膀,我就一把抱住她,眼泪流了她一肩膀,我发现她也哭了起来。我们俩抱着哭了大概半小时,然后她抬起头说:“我们哭什么啊?”我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哭得这么肝肠寸断,于是我说:“我们去出租屋吃饭去吧。”
这是我们经历的第一次宿舍内的恶性暴力冲突事件。其实那件事还有下文,隔天丁玲把她那小细胳臂小细腿的男人搬到了宿舍,想吓唬我,我和陈子涛立马叫上了张国义和李冬冬,在那男的面前稍稍做了几个暴露肌肉的健美动作,那男的便落荒而逃了。从此以后,丁玲见了我们老远就躲开了,再没多久,她干脆搬出了宿舍。 而那天陈子涛所表现出来的冷酷和剽悍,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她那时候的风采,足以媲美任何一部港片里的黑社会大姐,我越来越喜欢她了。 [1] [2] [3] [4] [5]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