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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彬的老婆琳在北京一家科技公司上班。那是一家私企,倒腾输变电器材的,和许多公司一样,经销一部分自己还偷着仿造一部分。琳在公司里做会计。财务科有四个人,相互间关系真假不说反正看上去姐呀妹地还不错,每个周末都要到四人当中的一家去聚餐。
对聚餐这事儿彬举双手赞同。这是好事,现如今人和人之间没有人和猫狗亲近,都不怎么来往了,好像别人都要抢自己的钱一样,就连对门住着的邻居几年下来都不知道彼此姓什么,擦身而过时只是点个头而已。为此彬没少和琳发感慨,说还是刚结婚那阵子好啊,那时虽然穷点但活在人群里感觉着踏实,大家都能以诚相待,现在的人都太他母亲的虚伪,都把血肉恨不能藏到骨头里。彬和琳刚结婚时住大杂院,租的房,几家人肩挨肩地挤在一起,做饭用煤球,共用一个自来水管……彬说这话时琳正在小心而痛苦地从脸上往下一点点撕面膜,那面膜调制时可能是和得有些干了,也许是糊在脸上的时间长了些,揭开时就难免把嘴唇也带起老高,看上去面目狰狞。但这并没有令她放过抢白彬的机会。琳含糊不清地说瞧你那点出息吧那大杂院就那么值得你留恋?要过你自己过去我现在晚间做恶梦时还会回到那里呢,现在都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用得着谁巴结谁呀!……
彬说不过琳,彬嘴有些笨,彬也知道自己嘴有些笨所以从来不和琳往深了计较。其实琳说得没错,各家都过自家的日子,都在挖空心思地奔小康,没见谁将大把的钞票往你兜里塞,关起门来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亲,还得自己掰着脚趾头算计那点钱思量怎么过日子。现在就该算计一下该怎么办好这次聚餐了。今天是周五,明天是双休日,周六大家一般都喜欢睡个懒觉,下午时琳的那些同事就会从城南城北各个方向聚拢到琳这里来。
为了这一天彬和琳已经准备好些日子了,往远了说,从琳第一次参加聚餐回来后就开始了为这一天张罗。家里得简单收拾一下吧?买些花草点缀一下显得生活有质量;家里拖鞋不够用也有些破旧,就再买几双好些的;同事来了不能傻坐着得玩点啥吧?那就买一副麻将;玩麻将不能在地板上玩吧?就再买个麻将桌;总不能都站着玩吧?就得买几只挺好的椅子;玩麻将时吵吵嚷嚷地不能不喝点茶饮吧?就买点好茶叶;茶叶不能泡在彬日常用的大土缸子里吧?那就再买一套好茶具……左一笔右一笔的开销起来也不小,花得彬直咧嘴。
彬是个很仔细的男人,彬花钱从来不大手大脚。但琳是个好面子的人,琳老早就暗下决心要在同事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琳非常瞧不起负责出纳的一小姑娘,那小姑娘结婚没多久,每天佩金带玉穿着光彩照人,可是家里却很糟糕。琳参加完在小姑娘家举办的聚餐回来叨咕了半宿,琳说那儿那哪像个家呀,真像狗窝,哪儿都不像哪儿,吃的饭是从饭店叫的,从饭店叫菜聚餐还有什么意义了呢?琳说在外面像个人儿似的怎么就不把家收拾得顺眼些呢?真让人想不通。后来琳还说不过她那小老公可是真不错,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对老婆的爱怜,好幸福的一对。
说完这话琳扭过头盯盯地看着彬,说我怎么从你的眼神里看不出你对我有多珍爱呢? 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每天上班下班接送孩子去幼儿园就够累的了,哪还有精神每天深情地凝视你呢? 琳说反正你现在没有谈恋爱时对我好了。 彬说现在你已经变成了流淌在我身体里的血液,不用摸她也是热乎乎的。 彬能这么说琳很满意,但表面上她没怎么显示出满意,恶狠狠地说反正,轮到在咱家聚会时我不能比别人差。 彬说好吧好吧,到时候让你的同事受到大使级待遇行了吧?到时候你扮慈禧我当李莲英行了吧?……
日子就像那黄河之水,一弯一弯地就流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今天,今天一过明天就成了关键时刻,该轮到琳显示自己工作之外的另一面该彬表现自己是一个多么称职的老公的时候了。明天除了琳同办公室的人来以外,她还邀请了隔壁销售部的两名男同事,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琳和公司当家的总经理也发出了邀请,那位总经理很给琳面子,答应第二天一定光临。这足以表明琳在公司里工作表现是多么地好了,所以明天这次聚餐更是马虎不得。吃晚饭时两人就开始商量明天聚餐的菜谱,按琳的话讲那菜既要色香味俱全又要考虑彬是否拿手是否能做得好。彬很会烧菜,大勺颠起来一点不比饭店的厨子差。每个家庭都这样,都有一个会做的一个会吃的。彬喜欢琢磨些事儿,闷头琢磨,包括怎样把一个菜烧好。
定下了明天往餐桌上摆些什么菜后两人又分好工:明天一早琳负责把孩子送到自己的妹妹艳那里,省得他闹人。彬负责去超市买菜。儿子今年七岁了,还在上幼儿园。琳的妹妹艳在北京一家医院做护士工作。琳和艳虽然是亲姐妹,但俩人若站在一起绝对看不出这是一个妈生养的。琳小巧秀气,艳长得却有些粗枝大叶。性格上两人也迥然不同,琳说话办事有大家小姐的风范,总给人藏着掖着点什么的感觉;艳却像是铲大地的出身,说话办事喜欢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肠子。琳说话前喜欢先抿嘴一乐,悄声细语不紧不慢;艳也喜欢笑,一笑就把一口大龅牙尽情地展现给你,然后就是打开炮筒子般地和你连白话带比划,逮啥说啥毫无顾忌……
关于去哪里买菜这一问题彬和琳的意见没有统一。琳坚持要彬去超市买菜,而彬认为去菜市场买就可以,差不了多少。彬不是仔细嘛,他总觉得超市里的菜虽然看上去比市场里的质量好些,但那里不允许还价,随便打印上几块几毛就是几块几毛,有些强制性的味道,不像在菜市场,能把价钱讲下来点不说,临了还能抹掉个零头什么的,便宜不再占了多少,给人的成就感还是有那么一点地。这就不错。为这琳多次窝囊彬说他是小市民。小市民咋了?过日子嘛,老辈人不是常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吗?说起这些彬是一套一套的,琳说不过也懒得和他多说,由着他“小市民”好了自己也不吃亏。但今天不行,今天琳一再坚持着让彬明天非得去超市买菜不可。彬拗不过琳,嘴头上答应着,心里却说去超市就去超市,去哪里我也不会大脑袋花钱。
把一些细小的问题又仔细地过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纰漏之后已经快11点了。琳到另一个房间看儿子已经睡熟,关好门返回床上偎在彬的身边,一只小葱般的胳膊伸过来搂住彬的脖子。和所有夫妻一样,这是一种两个人之间特有的信号。有好长时间琳都没有这么主动过了,整个过程俩人也都激情得可以,完事后两人又相互抚摸着说了半天话。琳对彬说明天你要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丑,琳想了想又说只要你表现得好明天晚间我一定好好犒劳你。……彬心里很美,怎么能不美呢,有好长时间没有机会在琳面前表现自己了,再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就是陪着点笑脸应酬然后再做几个菜嘛,有什么呀,彬不怎么当回事。但琳却不放心,越想越细致。她说彬你明天可得注意点自己了呢,上厕所时别对着马桶正中间撒尿,那样弄出很大的动静多难听。她还说明天有男同事来彬你要陪人家喝酒呢,别像个娘们一样小口地抿酒,要豪爽一些显得热情也有爷们样。最后琳又说明天你买两包好烟招待客人吧那“中南海”有些拿不出手呢……
本来看着很简单的事经琳这么左说右说,弄得和要上战场一样。彬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了,也不免有些诚惶诚恐了。
二
远和琳是在大学时认识并处上朋友的。大学在北京,远不是北京人,那时总去看望学校里的一女同乡,那位女同乡的哥哥和远非常要好,嘱咐远要多照顾自己的妹妹。远也就真当了回事,像大哥哥一样地照顾那位生活自理能力不怎么强的女生。远心细着呢,会照顾人,有时甚至帮那女生拆洗被褥。琳是北京通县人,和那位女生住同一寝室,时间长了和远也就熟悉了。琳在家排行老大,从小就希望自己能有个哥哥依靠着,而看远的表现绝对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所以琳对远的好感就一天天增多,好感越来越多就有了些别的想法。琳长得不是很出奇地漂亮但非常耐看,并且给人的感觉总是文文静静的,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柔柔顺顺,这也正合远的脾气,俩人就开始谈朋友。那阵子可真是幸福,除了上课睡觉时分开以外其余时间两人形影不离,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说不完的话,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充满爱情。
随着感情不断升温,想法就难免越来越多。但远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不多,始终不敢越过雷池,即使是两个人在一起激情得很难受时他也能克制住自己,即使是琳一遍遍地提醒他我是你的人了今生今世我都属于你以后他也不敢有进一步的行动,让琳觉得他既可爱又可气。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古板,这么古板的人真是不多见了呢。情人眼里什么都好,琳那时很爱远,就想把关系再进一步再牢固些,远古板不解风情不要紧,琳有心计。在一个周末,俩人出去看夜场电影。散场后琳说这么晚了我们就不要回学校了,远问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一直在马路上逛?起先琳也坚持就在马路上手拉手逛,后来俩人都逛累了琳就说我们开个房间休息一下吧我困得有些坚持不住了。于是就在附近旅馆开了一房间,在那房间里有了他们的第一次。整个过程都是琳主动,一副大义凛然献身的架式。完事后远很惶恐,他对男女间的事懂得实在是不多,他一句句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得了啊……他是在担心琳会怀孕,那样一来他就没法儿在学校继续学业了,上个学期就有一对学生因为这事被学校劝退回家了。相反的,琳却是镇静得很,满脸的幸福和得意。怕什么的呢?她说,现在是安全期,为保险明天我们再去药店买点探亲药就万无一失了。听琳这么说远心里才踏实了许多。只是第二天结算房钱和买药时让远又着实痛苦了一回,那么多钱呀,真是白瞎了!
后来两人相继毕业,都留在了北京。远在政府机关工作,琳先前在一国营公司做会计,离家很远,搬了几次家单位还越来越远了,使出吃奶的劲想调动一下工作都没有成功,索性就辞了职。北京做会计这一行的工作好找,工资也都不低。刚结婚那阵子日子过得很紧,住房也不好,但远会过,远会精打细算,再加上两人的感情好,所以那段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的。
日子平淡的时候多,像小说电视里那样的日子少。平淡的日子会把人的一些棱角磨平。原来在琳的眼里会过日子会体贴人的远渐渐地就变型了,“小市民”“没有阳刚气”等等的牢骚话时不时地就会脱口而出。远心里很不服气,谁没有奋斗过呀?谁没有为曾经的理想挑灯夜读挖空心思投机专营孙子一样讨好上司尽可能地表现自己呢?但机关就是机关,机关不比别的地方,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慢了不行但急了更不行,走得太急了迈的步子过大了是要摔跟头的。混机关混机关,可不就讲究个“混”字嘛,对什么都不要奢求过高,该是你的一点点一步步终归还是你的。本来嘛,日子都是一天天过的,现在不就不错了么?比起以前这日子还有什么不舒心的呢?两人的月薪加起来有一万出头,一百多平米的房子现在也买了,虽然是按揭是贷款,但那每月两千多块的供房钱算个屁呀!孩子健康向上活泼可爱,工作舒适不着风雨,这日子不就是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我们的生活比蜜甜”吗?
远也知道琳是在抱怨这日子缺乏了些激情。远不这么认为,远喜欢平淡宁静的生活。有时琳在傻想了一阵就会突然对远说你在外面有情人吗你怎么就没有个情人啥的呢?或者你去找回小姐去嫖个娼按个摩什么的然后咱俩吵一架也有个意思啊。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呢?有老婆鼓励老公那么去做的吗?远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远从来不去那些娱乐场所。当然这里也有他舍不得花那么多钱的缘故。远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贫困的家庭,远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乱花钱。这就显得有点和男人气不太吻合。不男人就不男人,那些个挥金如土的作派远还瞧不上眼呢。俭朴一些有什么不好,俭朴一些起码没有多大坏处,难道非得浪费非得打肿脸充胖子就男人了?随琳怎么去说吧,远有自己的主意。第二天去超市买东西他看着那菜上的标签心里还埋怨着琳,干嘛要伸出脖子非得让人家宰自己才痛快呢?就像这西红柿吧,虽然好看些个头也都是一样大小,但是比菜市场要贵出三毛钱,多不值呀,自己去菜市场挑个头一样大小的买不就能省下这些钱了嘛。
装他母亲的什么大屁股!远在心里愤愤地骂着。轮到买河蟹了,有48元/斤、38元/斤和28元/斤三种,按琳的要求是要买最好的,个大且有黄。远来来回回转悠了半天,最后他作出了决定,买四只48块钱的,然后再要一斤28块钱的。这样一来就省下了十多块钱。回家后即使是上菜时他也想好了对策,煮熟后把那几只大个的螃蟹放在盘子的上面,谁都不会看出什么,好看的东西晃一下大家有个印象也就过去了。远为自己的聪明而高兴,刚才还因为多花了些钱买菜的懊恼现在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回到家远就扎系好那条新买的小围裙,还到镜子面前照了半天,蛮像那么回事的,心想单就这副家庭妇男的模样就够给琳长脸的了。这么想着以后他又冲镜子里练习了半天微笑,他对着镜子说您来了快请进,然后挤出满脸的笑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您请抽烟,他接着练习,您请吃菜,请喝酒千万别客气……到最后他练习着练习着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反正家里也就只他一个人,他说您请吃菜小心别噎死你,哎呀您客气什么呢喝吧喝吧最好一下子就呛晕你。这么说够了以后他就哈哈大笑起来,还是这回的笑容真实些也可爱得多。
琳回来没多久客人就陆续地到了。远很积极,忙前忙后地倒水递烟热情得有些夸张,比见了他那几年没见的老子还亲,令琳的同事反倒有些受宠若惊般地不自然。最后琳很潇洒地冲远摆摆手,说你去厨房忙活菜去吧,这才令双方都得以解脱。远就在厨房摘菜洗菜做准备,屋里那一帮人支好了麻将桌开始玩牌,带彩头的十块钱一和。琳单位那位王老板是最后一个到达,说是四环线上堵车所以迟到。众人都开玩笑似地说这就是做老板有私家车的好处。琳一边接过王老板的外衣一边说王总姗姗来迟一定要挨罚的,一会儿一定要多喝几杯酒呦。她那语气可真叫嗲,这在平时还真是不多见,远心里多少就有些不舒服。那位王老板长得人高马大,四十多岁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是粗声大气,哈哈哈地显得十分豪爽。远和他握手,王老板的手很细嫩,柔软得像没有骨头似的,都说有这样的手的男人都犯桃花运呢,但这话远可不能说出口,只能是在肚子里转了那么一转。握过手算是认识了以后远就又去厨房忙,外面的人接着玩麻将。玩麻将只能有四个人,那王老板算一家,琳和另外一个女同事分坐其左右观看。不时地有琳娇巧的声音传进厨房,哎呀,王总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我说不让你打刚才那张的嘛……哇,王总你真的好棒耶,简直是料事如神呀……
以前琳可不是这样的啊,以前琳装嫩充嗲卖乖的女人,是什么时候说话也学会像小女孩一样“哇”、“耶”的了呢?真他母亲的。远在厨房一边忙活一边这样想着,今天琳是怎么了?她的一言一行和她平时的一贯作派真是相去甚远。
远就那么有些闷闷不乐地独自一人在厨房鼓捣菜肴,多少有些心不在焉。那天远做了八个菜,像扒肘子糖醋鱼什么的都是他的拿手好戏。菜做得了麻将也就停止了,那位王老板很大方,将手头赢的六百多块钱一分为二,赏给了身旁的两位女下属。远虽然爱财但按他的想法琳是坚决不该收那几百块钱的,大家伙在一起玩玩逗个乐子也就算了,即使接过来后也要返还给输钱的同事嘛,别和没见过钱一样。可是琳却笑嘻嘻地把钱收下了,还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远拿眼睛瞪她她也不理会。
就开始上菜吃饭。气氛有些夸张地热烈,远可没忘记琳的一再嘱咐,热情地劝大家多喝酒多吃菜,琳也兴奋得满脸直冒光,她的面子够足的了,有老公一手操持这一桌子好嚼物,自己像个贵夫人一样在一旁指手画脚就成。她一点也不放过进一步表现的机会,一会儿说某某菜有些淡了一会儿又说某某菜炒嫩了,让远拿到厨房返工。远也不生气,唯唯诺诺演戏般地照吩咐执行。
那位王老板很能喝酒,桌上的人轮流敬他也不怕,来者不惧,一杯接一杯地干了好多杯。另外他抽烟也很冲,一颗接一颗地吸,大口吞进腹中。抽的是那种白过滤嘴的醇555牌香烟,远也抽了许多年的烟,但他依然感觉到那烟十分地呛人。席间那位王老板讲了两件事,一件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另一件是段荤故事。
他说前几年我喝酒比现在要甚,创业阶段哪座庙拜不到也他妈的不成呀,就喝出了酒精肝,朋友给介绍了位专家特意为我瞧病,专家说我必须得戒酒了,要不然我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两年的期限。我口头上答应以后不再喝酒了,想再多活两年。人家专家特意为我出诊,怎么的也得表示一下吧,就去好馆子摆宴。无酒怎么成宴呢?就又要酒喝。那位专家很是诧异,对我说你不是刚保证今后再不沾酒了么?怎么又要喝?我一拍大腿说是呀,我一想自己就剩下那么两、三年的时候可活了,要是再不抓紧喝酒死了以后该有多亏呀!哈哈,差点没把老专家的眼球惊冒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酒一直喝到今天可人却越活越精神。
一桌人都跟着起伏,恭维之声不绝。
趁着大家的兴致正高,王老板又点燃了一只555烟,说我给大家讲一个新学的段子吧,在座的各位女士最好把耳朵堵上,可别说我没事先警告呀。女人们包括琳都明白了他要讲什么了,都嘻嘻地笑,然后嚷嚷着说都是成年人了谁怕谁呀王总你就别卖关子了。
王老板就开始讲,说有一个村长阳萎多年,那天城里的朋友送给他几粒伟哥,说那是床上至尊珍品。村长有些不信,就拿出两颗在他家的一只公鸭身上做实验。强行灌入后他就把鸭子放了,任由它趔趄着走出院门。左等不回来右等也不见那只鸭回来,村长就出去找寻,就见整个村子里的母鸭都已悉数被奸致死,但还是不见那只服过伟哥的公鸭。他就接着找,最后在村头的一棵老槐树上找到了,那只鸭子正艰难地朝树梢顶端爬。村长疑惑地问它上树做什么?鸭子指着树尖说:我要干上面的那只老鹰。……
其实这个段子够老的了,远早就听说过,相信桌上的许多人也都是如此,但谁都没说。远觉得王老板作为公司的领导,当着员工的面讲这样的故事很那什么,更何况还有几位女同志呢!听着听着远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琳就拿目光狠狠地剜他,令远心里猛地打了个激楞,赶忙装出极有兴趣的样子抻长了般子听故事。等那位王老板刚把故事讲完,远瞪起眼珠子带头哈哈大笑起来,别人也都跟着乐,都像是没听过这个故事一样。喝酒喝酒,吃菜吃菜,远表现得异常活跃,起先他是客套,但随着酒越喝越多他也真的兴奋起来了。远的酒量很一般,但那天他算是超水平发挥,喝了足有五、六罐啤酒,酒劝得也很激情。来,我们为那只可怜的鸭子干一杯,他说,来,我们为伟哥干掉这杯……
那天的家庭聚餐举办得非常成功,没有一个人不高兴不满意的,琳也挣足了面子出尽了风头。惟一的遗憾是远后来没有捞到琳所答应给予的奖赏。那天送客人出门,本来还算得上有些清醒的他一遇风就醉酒了,回屋后吐得天翻地覆人事不省,人事不省了还怎么去讨乖领赏呢?
三
时光还在像那黄河之水般一弯一弯不紧不慢地往下流淌着。夏天很快地就过去了,夏天过去后就是秋季,然后是冬天,忙里忙活地过完年春天就到了。北京的春天很美,比冬天时灰头土面的样子要好。万物一点点复苏,景象各式各样地也都很好看。在这个姹紫嫣红春光明媚的季节里,琳得到了一个好差事,可以跟随单位的领导走出国门去外面的世界溜达一圈。
前面说过,琳所在的公司是做输变电器材的,为国外某知名品牌做代理。代理实际上挣不到几个钱,公司的主要经济增长点是在郊区办了一个组装厂,在那里拼凑出土不土洋不洋的东西,然后贴上外国制造的标签牟取暴利。琳在公司是名会计,主管成本核算。按理一名在私企打工的会计怎么会有机会和老板一起出国呢?远有些想不通,但是琳会说,琳解释说涉及到成本这一块嘛,和老外谈判算不过来帐可不行,还说回来后要准备打开国内市场然后进一步和外商接触,等等,远也就信以为真,不信也没办法,琳单位里的事远一点也不清楚。
去了有半个多月,琳是和王老板及公司一位销售经理一道去的。欧洲的那几个小国家转了一大圈,看得出琳玩得很好,回来后拿出好多照片让远看,指点着说照片上都是什么地方。远就哼哼哈哈地答应着,他不关心什么景色,也不在乎照片上的琳是眉飞色舞还是仪表端庄,远只关心琳这半个月都是怎么过的,特别是晚间。琳和那位王老板拍了好多张合影,琳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这就不能不让远心里直打鼓,有时候看着看着照片远竟产生一种幻觉,琳和王老板真像是一对情侣呢!这么想过后远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不男人了,怎么能把自己的妻子想象得那么龌龊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能再拿过去那种男女授受不亲的老观念看问题,何况他们是三个人一起出国的,那位销售经理去年聚餐时来过,后来的两次聚餐也都有他,远熟悉,很好的一个人,不会有什么。琳也总说在国外那位销售经理一直对她挺关照的,去哪里都是他替琳拎着箱子,再说那个王老板就是那么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嘛,都敢当着女下属的面讲那种故事,合个影留个念又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远这么想着,并用这些想法强行压制住心里的嘀咕。
就在远差不多已经在心里不怎么嘀咕了时,他遇到了那位销售经理,那销售经理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又敲响了远心里绷得紧紧的驴皮大鼓。
那天远去为单位购买工具书,去了王府井书店。刚进书店的门就和琳单位的那位销售经理走了个迎头碰。这真是太巧了,想北京的人口多么茂盛呀,不期而遇一次可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俩人免不了地一番寒暄,要只是这么瞎寒暄一通也就好了,偏偏远又多客气了一句。在两个人都觉得没什么可客套了以后都握过手告别了,远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身对那人说:
对了,我差点忘记感谢你了。谢谢你在国外其间对琳的照顾。
那位销售经理也没什么思想准备,听远这么说也随口跟着客气了一句:
也没帮什么,其实我在国外只待了一星期,需要我参加的谈判结束后我就先回来了。
说完这话他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表情,起码在远看来那就是不自然,急忙忙地告辞而去。
那人走了所以他没有看到他那句话所带来的后果。远有些傻了,站在那里老半天都没挪地方,心里直扑腾。这,这怎么可能呢?远想,琳不是说他们一行三人一直都在一起的吗?可按刚才那位的说法琳又单独和王老板在国外玩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呀!还拍了那么多的合影,孤男寡女的在一起,真的就不会发生什么事吗?
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心神不安,有些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挑了几本书就往回走。坐公交车时他忘记了买票,下车后售票员让出示票时他才恍然大悟。那个售票员很认真,没有票就不让远下车。远急忙从口袋里往出翻钱,只有一张五元的零钱,就递了过去。后面还有人急着要下车,远不能挡住人家的道,所以交完钱后远就跳下车眼巴巴地等着售票员从窗口递出找他的钱。但是没有,车都开了也没谁打开窗子给他钱。票价是一块五毛,远递过去五块还应该找回三元五角才对。远跟着开动的车跑了起来,哎,你还没找我钱呢!他不住声地嚷着,但车并没有停下来,不一会儿就没了影。远很心疼,远很憋气。他母亲的!他忿忿地骂道。
很心疼很憋气的远坐在办公桌前,喘着粗气想现在的人可真是的,都他母亲地这么爱占小便宜,拿去三块五生活就会变小康了?买几斤粗糠还差不多够用。很快地他又从那三块五想到了琳,为什么琳要和自己撒谎呢?难道她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自己现在真糊里糊涂地被戴上了绿帽子当上了王八?……远心烦意乱,远一筹莫展,下了半天的决心,远觉得应该给琳打个电话,就在电话里说今天在书店碰到了那位销售经理,看她有什么反应。本来这事应该等到回家再问的,但远已经等不得了,再有回家后面对琳他问不问得出口还两说呢。
于是远就给琳的办公室挂电话,琳不在,就打手机。琳在那头说她正在报税,还说她今天报完税就可以早回家,问远晚间想吃什么她去买她来做。远在心里一直想着怎样问琳在国外的事,脑袋有些木,有些木所以当琳问他想吃什么时远就想不起来自己想吃什么了,竟随口说我想吃王八。
说完想吃王八这话远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张着嘴不再出声。琳在电话那头笑了,她说你可真敢想。稍微停了一下后琳又说王八就王八,你也该补补了,嘻嘻……嘻嘻完以后琳就把电话挂断了,留着远独自在这边愣神。自己这是怎么了呢?怎么就说想要吃王八了?那一只王八得多少钱呢?还不得百八十块呀!对了,有天晚间琳是说过男人吃王八是大补,还说补完了以后在床上特带劲儿。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别是那个王老板告诉她的吧!从国外回来那一段时间琳对远真是出奇地好,差不多每天晚上临睡觉前都主动地伸出胳膊搂远的脖子,那什么时还极力迎合,家务活也是抢着干,结婚这么久琳还少有如此好的表现呢。
琳真的会背叛自己?远一遍遍地想着这个问题。从大学时开始,按说和琳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琳的品质自己算得上了解,平时琳非常痛恨那些对家庭不忠的人,说两个人走到一起组成一个家庭是缘分,还总说两个人用真诚维护这个家庭相伴到老是福分。结婚这么多年琳也算经受住了一些诱惑一些考验,琳离开原来的单位就是因为那里的领导对她心怀鬼胎……而且现在还有了一个七岁的可爱的儿子,自己这么爱琳,琳怎么会乱来呢?琳不会乱来的!那王老板都多大岁数了,除了有点钱以外有什么值得琳去爱的呢?再说琳不爱钱也不缺钱,之所以她向自己撒谎说在国外时那个销售经理也一直都在,或许是她怕自己心生不必要的猜疑吧。夫妻间的信任是最起码的,琳不会背叛自己更不会背叛这个家。
不会的!远最后得出了结论,不会的,怎么会呢!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说的次数多了心里就不怎么感到憋气了,远就又开始心疼被售票员多收去的那三块五毛钱,由三块五又想到琳要去买的王八,想不出一只王八会有多么贵。他真想给琳打个电话劝她不要去买了,想了想又没有那么去做。
远是个好琢磨的人,是个遇事想得开的人。当他回到家里坐到饭桌旁,当一家三口人津津有味喝着王八汤啃着王八盖上的筋头巴脑时,远觉得幸福无比。白天遇到那位销售经理以及那人说的话也只能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如此而已,过去后他还为自己的心胸狭窄而感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很有意思,夫妻间能够互相间多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坏事。远就在这种不好意思的情绪中体会着家庭的温暖如春,享受着琳的无微不至。
……日子越过越红火,买轿车的理想现在已经可以实现了,虽然目前车还没有买到手,但一家人讨论起买什么样的车时那也是份享受,琳主张买欧宝,远倾向于买富康,儿子却喜欢越野吉普车,说那车开出去在小朋友面前不丢份,特来派。现在的孩子可真是不得了,和远小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远像儿子这么大的时候还没见过真汽车呢,远小时候若是有一辆木头玩具车都会美出鼻涕泡来呢。所以远能明显地感觉出现在的生活真是美好,感谢天感谢地,这日子没什么不满意的,若是琳能始终对自己好的话就更好了,远想那样一来就是给个局长部长什么的他也不会换。
可是琳对远的好并没有坚持多久,前后形成的反差还非常的大。就因为琳对远不像以前那么好了,才令远觉得这生活多少的有些失落。这种不好表现在琳总不着家,琳开始经常性地加班,特别是在周末。按她的话讲,单位马上就要和国外的公司进入实质性合作阶段了,正在准备谈判,等等。记不得有多少次,琳都是半夜才回到家,满身疲惫的样子,回来后简单洗洗倒头便睡,这就严重地影响了远和琳的夫妻生活,远非常赞同在一本书上读到的关于夫妻性生活是感情的润滑剂这一说法,所以很看重,更何况远正当精力充沛的年龄。远和琳的夫妻生活这么多年还算很有规律的,一般周末上床后那是必不可少的节目。但现在不成了,琳表现出了明显的厌烦。开始远还能够体谅琳,工作这么累,少就少些吧,没有也无所谓。也有那么几次,天都黑透了琳还没有回来,远就去楼下迎她,每次琳都是坐那位王老板的奔驰车回的家。远心里不舒服那是肯定的了,没有些怀疑那也是假话,但又说不出什么,远不敢往坏的那方面想,一点都不敢承认那其中会有什么猫腻。他只能是在心里一遍遍地琢磨,自圆其说,自己否定着自己,想得异常痛苦。
转眼又到周五了,琳依旧是很晚才回家,满嘴酒气,小脸红扑扑的显得娇媚无限。喝过酒了就有些兴奋,兴奋了她就喜欢多说话,都是关于那位王老板的,说王老板又讲了什么故事,说王老板请她吃一顿饭花了多少钱,不管不顾地说起来没个完,就有些肆无忌惮完全不照顾远的感受。远闷声听着,当然远会很生气,就闷声说了一句:
你那位王老板再好,他也不是你老公对不?
远的这句话还真有效果。琳愣愣地看了远半天后,不但停止了唠叨,而且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远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又小鸟依人般地偎在远的身旁伸出如葱一样的胳膊,倒弄得远有些没准备好……没准备好办那事时就显得有点毛草,毛草得谁都不是很满意就收了兵。远很不好意思,在琳的一副极为不满的表情下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琳嘴里哼了一声,起身去卫生间冲洗。离开床时琳没忘记埋怨了远一句:
你真是笨,什么事都这么废物。
琳的话无疑于一声惊雷在远的心头炸响。男人嘛,你可以说他不会赚钱埋怨他邋遢损他不懂得生活,什么都行就是别指责他床上是废物,男人是最怕女人特别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说自己不顶事的,所以远心里很那什么地不得劲儿。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想来想去远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什么也想不出来第二天远就又去菜市场买王八,他下决心要在下一次的那什么当中要重振雄风,要让琳感觉到自己绝非是废物,同时也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将这一想法付诸行动。琳一大早又去单位加班了,琳出门前远还嘱咐琳要早些回来,并且还很有意味地说今天我给你做好吃的包你满意。他那句话琳肯定也没怎么细琢磨,匆匆忙忙地就走了。远领着儿子在菜市场和卖王八的摊贩好一阵讨价还价,最后花了不到一百块钱,拎回家两只巴掌大的甲鱼。本来还有大一些的,但远嫌那大个的太贵,心想我不就是要吃这家伙的肾补一补嘛,肉多肉少的无所谓。
回到家远就到厨房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那两只王八,他拿出一根筷子引诱它们,头一只王八很傻,没怎么思考就伸头一口叼住了筷子,远手起刀落,麻利地将那只王八脑袋斩于刀下,逗得一旁的儿子哈哈大笑。第二只甲鱼却有些狡猾,说什么也不肯伸出头来上当,白着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远看,气得远恨不得活煮了它。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远放下筷子就准备去接电话,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远放下筷子的一刹那,那只王八敏捷地伸出了脑袋,准确地一口就咬住了远的小手指,惊得远“哎呀”了一声,扬手把那只王八甩出了好远。
远伤得不重可也不算轻,手指上那几点王八牙印正在缓慢地向外渗血。电话是琳打来的,说她正在通县,忙完后晚间就直接去她妈妈家看看不回家来了。琳在早晨临出门前说好是一定回家的,若不然远也不会花那么多钱去买王八。远哼哼哈哈地说不出有多恼怒,放下电话后远又去厨房,从地上拣起那只敢拿他手指练牙口的王八放到菜墩上,哐哐的几下就将它剁成了几大块儿。
那两只巴掌大的王八在水深火热中足足翻滚了小半天,然后被远摆到了餐桌上。儿子吃得欢天喜地,远却懊悔不已,什么人家没事吃这东西呀?况且琳今天还不回来了,吃了不也白吃吗?
岳父岳母平时对远很好,所以晚间哄完儿子睡下后远就给琳挂电话,想嘱咐琳别忘记给父母买些礼物或是离开时留下点钱什么的,再仔细也不能在孝顺上打折扣。但琳的手机一直关着,远就把电话打到通县的岳父家,是岳母接的电话,她说:
是远呀,你怎么总不来家呢,我和你爸都很惦记你的……好,好,我们身体都好……琳回来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忙,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待了没有十分钟就走了……
那天晚间琳一直没有回来,远也一夜都没有合眼。手指还在隐隐作痛,总是不由自主地提醒着他想起那只王八,又由那只王八想到他自己。
直到周日的下午琳才回到家。刚进家门时琳吓了远一跳,琳的脸色灰得吓人,像是病了一般。进屋后琳直奔卧室,嘴里嚷着困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远说我给你打过手机可是总不通,那时他真希望琳能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让他心宽的答复,但是琳没有。琳只是含糊不清地对跟进卧室的远说她的手机没电了她在通县妈妈那里打麻将玩了一整夜,说是和妈妈家的几个邻居一起玩的,没赢也没输,困死了真是困死我了……说着琳就开始脱外套,脱下后还将那衣裤塞到了站在一旁的远的手中,完全没有顾及远的表情。
远的嗅觉还很好用,拿在手中的琳的衣裤,分明地有一股浓浓的烟草味,是那种555牌香烟所特有的味道。远吸烟,吸烟的人都熟悉那股味道!另外,远还很意外地发现套在琳脚上的一只袜子也穿反了。琳不是个不注重小节的人,每天早晨琳出门时都是仔细地去阳台拿过头天晚间洗干净的袜子,据她讲她在通县打了一整夜的麻将,这袜子怎么还会翻了个面呢?
一切都不说自明了,联想到近一个时期琳的变化,还用得着远再去证明什么去追究什么吗?
琳背对着远昏昏沉沉地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她肯定不知道站在床边的远——和她生活了这么多的男人——对她万分信任的老公,一只手捧着一堆沾满了另一个男人气息的衣服,另一只手拎着一双袜子,已经被她弄得完全傻住了。
在远的眼里,此时这位侧卧在床上的女人,正逐渐地变幻出许多种姿势,是在床上的那种姿势,是那种远再熟悉不过的姿势,迷朦着哼哼叽叽呻吟着,极力迎合着那位粗线条的王老板,那位喜欢555牌香烟说话大声大气的男人。越想越清晰,清晰得就如同放电影一般。
远很想马上把琳从床上拽起,刨根问底地弄个明白,然后大吵大闹一番。他还想过问明白以后再恶狠狠地甩琳两个耳光,两个响亮的大耳光……远被自己的这些个想法激动得浑身颤抖。但最终远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琳的那几件衣服呆立在床边。远紧咬着腮帮子,就那么站着,就那么站了了好久,直到后来有大滴的清泪顺着他的面颊流淌下来。 [1] [2] [3]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