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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爱情是一颗洋葱头       ★★★★
爱情是一颗洋葱头
作者:夏晓光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28 12:12:51

 

 第一部 时间:2002年秋 地点:易水河畔

    第一章 风轻云淡

    风轻云淡的下午。
    雨后的太阳,将身子偷偷藏在薄雾般的云层里穿梭,大地上一片明朗,易水河凄凉的流水,荡漾着细小涟漪。 
    水面上,迎风起舞的荷花,刚刚被雨水洗过,没有显得娇艳。干瑟瑟的叶子,似乎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在凉爽的秋风中吱吱做响。 
    荷花在凄冷的疾风中挣扎,痛苦的晃动着经历无数风雨的身子,幽幽然唱着一首哀哀的歌,向大自然诉说着自己的苦难和不幸。 

    秋文望着这些干瑟瑟的叶子,心湖随着河水的涟漪起伏着阵阵哀浪。 
    20年了!整整20年了!秋文想着,20年苦苦挣扎的命运,使自己成了瑟瑟的荷叶,她也象荷花一样,拥有过一时的美丽,但自己的美丽,换来的是20年来滴血的回忆。 
    她默默回忆着,眼前依稀出现了20年前欢快一时的画面,当时的生活,幸福而美好,画面开始动了,成了电影,她的嘴角掠起一丝微笑,这微笑仍然是那么美,那么甜,象18岁的笑。
 
    电影消失了,面前的画面,变成了干瑟瑟的叶子,在尖利的疾风中挣扎,她知道,这不是面前的一张画面,这是现实!20年来,饱饱经历了无数沧桑,也饱饱忍受了无数委屈。她想着,眼泪不由得从一双黑黑亮亮的大眼睛里爬了出来,摔到了干枯的荷叶上,心湖油然荡起了一首悲凉的小诗: 
    “干荷叶, 
    色苍苍, 
    老柄风摇荡, 
    减了清香, 
    越添黄, 
    只因昨夜一场霜, 
    寂寞易水上。”
 
    “唉——”一声长长的绝望而无奈的叹息,从她的喉咙呼出,自己的命运:     “减了清香,越添黄,只因昨夜一场霜……” 

    对!就是因为20年前的一场霜!一场风雨!一场几乎将她心灵摧毁的霹雳!让她落到了不见天日的渊底,在她的内心世界,已经看不到了蓝天,看不到了阳光,看不到了鲜花,更看不到了欢笑。爱情,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字眼儿,但有谁又能知道,爱情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种赌博,赢——可以让一个人进入幸福的伊甸园,输——可以将一个人深深的摧毁! 

    秋文张开黑黑的眼睛,望向天空,一群飞雁鸣着婉转的高歌,从云霄间逍遥掠过。我是头顶的一只飞雁多好,可以带着自己的志向,去闯翻阴沉沉的滔滔云海。我是脚下的一棵小草也好,也可以带着自己的爱心去染绿荒凉凉的荒郊野外。残酷的命运,即不让她作飞雁,也不让她当小草,偏偏成为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一个有思想、有追求的女人,一个让命运的惨痛抹杀的女人。到头来,蹉跎的,不只是岁月,伤透的,也不只是情怀!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一步踏错后,就将永远无法挽回自己的败局,再也永远无法找回自己的丢失,无法使失败的命运得到质的转变。 
    她发疯似的想着,一头冲进院子里,钻进屋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只钢笔,将纸张扑在桌子上,写下了刚才心湖中荡起的那首悲凉的小诗:“干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摇荡,减了清香,越添黄,只因昨夜一场霜,寂寞易水上。” 
    屋子里的气息,沉重而压抑,她在屋子里呆了很久。 

    窗外传来了河边的蛙声,象小孩儿在哭。小孩儿的哭声,又拉起了她深深的回忆。她的回忆是痛苦的,每一个记忆中的镜头,都足以让她的心脏滴血,她想着,眼泪又悄悄填满了脸上细小的沟壑。 

    从记忆中回来,屋子里的光线灰暗了许多,暗的令她感觉憋闷。她走出了屋里。
    河里的干荷叶,仍然吱吱呀呀叫着,摇晃着沧桑的身子向她招手,她下意识的走近,一只小木船,荡漾在她的面前。 
    面前的小木船,好久没有被放风了,死死被栓了好几年。望着小木船,她又依稀看到了一个影子,一个被无形的锁链牢牢锁住的小身子。 
    她跳上船,在同情心的驱使下,将拴小木船的绳子解开,抓住船浆,往河的深处荡漾开去。 

    咚咚咚……岸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秋文一听,知道是儿子回来了。平时,儿子的脚步声总是有条不紊,今天是这么急促,好象有什么事情急着回来报告似的。她抬头,朝岸边望去,闯进她眼睛的,是一张眉清目绣白白净净的小脸,细致可爱的小鼻子,一双有神的眼睛,在乌油油望着她微笑,红红的小嘴儿里,不停喘着粗气。
 
    秋文看着儿子急急的样子,问: 
    “小廷,干什么了?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妈妈,我想跟你说说话!”儿子说着,纵身一跃,跳到了船上。 
    “小廷,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跟妈妈说?”她望着儿子天真的小脸。 
    小廷一屁股坐在船上,小嘴儿里没有停下来刚才急促的呼吸: 
    “妈妈。”他气喘吁吁的说,“我……我……我想进城!” 
    “进城?进哪个城?要去干什么?”秋文不解的望着他。 
    小廷的脸上,闪烁着兴奋和神气,乌油油的眼睛里流转着喜悦,他忽然将头凑到秋文耳边,轻轻的说: 
    “妈妈,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因为咱们家日子难过,我爸爸就让我辍了学。我文化很低,现在我在外边为包工头做苦力,不但工作特别累,工资又没有保障,我们几个朋友商量着,想去城里打工,那里的活干净,工资也有准儿,妈,你看行吗?” 

    秋文听完小廷的话,皱了皱眉,望着儿子,说: 
    “进城?你进城能找到工作吗?现在城里人还不断下岗呢?企业、事业单位里面,都要有文化的人,你行吗……” 
    “妈!”小廷打断了秋文的话,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的几个朋友已经听说了,现在清西陵正在招聘保安人员,我们想去试试!” 
    “清西陵的保安?”秋文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她望着儿子,“小廷,你根本没有进过城,你长这么大了,连这穷山村都没有出去过几趟,也没见过外边的世面,到清西陵当保安,你行吗?” 
    “妈,你放心,我从小跟爷爷学过武术,虽然爷爷已经去世好多年了,但我的武术一直坚持练着,从来没有扔下过,当保安准没问题!妈,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吗?”小廷胸有成竹的笑着,站起身子,冲秋文摆出了一幅武术的姿势。      “好了!好了!”秋文冲小廷摇了摇手:“小廷,你想的很天真,当保安,并不是只要一身的武功,文化也很重要,你怎么能……”看着小廷发了红的小脸,秋文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自己的话已经伤害了孩子的自尊。 
    小廷紧紧甭着自己的小嘴儿,眼睛默然的看着妈妈的脸,仿佛在等待着另一种回答。 

    秋文手里的船浆,开始了划动,望着儿子那张等待的小脸,她真的不忍心伤害儿子幼小的自尊,她于是改口: 
    “你去试试也很好!”她轻声的说:“不过,要是失败了,千万不要怄气!” 
   小廷脸上烟消云散了,他微笑着将脸凑到秋文的耳边: 
    “妈,我明天去进城面试!到时候,我就有正式的工作了……”小廷手舞足蹈的勾画着自己的命运,嘴里滔滔不绝的讲着话,象一个发表演讲报告的人,脸上始终挂着天真的微笑。 

    秋文望着小廷的小脸,他笑的那么天真,那么开心,那么可爱,他的眼睛,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目光带进了秋文的脑海。是他?没错!就是他!是自己20年前,深深爱着的那个男人的眼睛,太象了!简直太象了,俨然就是20年前的那个他。这20年来,那个人一直象一个阴影,一场噩梦,一个恶魔一样捆扰着自己,现在他的影子又显现在儿子的脸上。 

    秋文黑黑亮亮的眼睛,拴在了小廷的脸上,一动也不动了。小廷的笑,打开了秋文20年前幸福的回忆,秋文美美的忆着,不知不觉一丝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 
    小廷看到母亲盯着自己的脸看了许久,她的脸上,还带着莫名其妙的微笑。      “妈妈,妈妈。”小廷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秋文激灵一下,清醒了过来,说: 
    “啊……没……没……没什么!没什么!”她慌忙解释着,知道自己的秘密万万不能让儿子知道,如果让小廷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子”,不仅会给孩子造成很大的打击,而且还会让孩子在她现任丈夫的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她明白自己的丈夫不喜欢小廷的原因就在于此,她将责任都归结在了自己身上,小廷,只是个最无辜的受害者。 

    小廷发现母亲的脸色有点苍白,关切的望着她,问: 
    “妈妈,你的脸色有点不好,或许是太累了,你要去哪里?我帮你划船好吗?” 
    秋文的意识,真正清醒了,她环视着周围的一切,从熟悉到陌生,又从陌生到熟悉,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小廷!”她叫着,“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小廷笑了笑,说: 
    “妈妈,你还不知道这里吗?这里是易水河的上游,你看!”小廷用手指着附近的村庄,“妈妈,这里就是郝家庄!” 
    秋文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向外界发射着不知名的恐惧: 
    “郝家庄?真的是郝家庄吗?” 
    “是呀!”小廷不解的洞察妈妈的脸色,“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秋文睁大着眼睛,望着不远处一个破旧古老的小院落,缓缓的说: 
    “小廷,你猜猜看,那个小院落里住着人吗?” 
    小廷顺着妈妈指的方向望去,一个小小破旧的院落,土做的围墙,被雨水冲刷的很低,房顶上长满了凄凄的绿草,远远望去,象一座古老的荒宅。 
    “妈妈!”小廷的眼睛亮着,“这个小院落是有点来头的!” 
    “来头?”郝秋文紧张的望着儿子,“快说说!妈妈很想知道!” 
    “妈妈!我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听郝家庄的人说过,在他们村子里,流传着一首诗……” 
    “什么诗?”郝秋文迫不及待的问,“快!说给妈妈听!” 

    小廷望着不远处的院落,用清澈的嗓音读起了一首小诗: 
    “冬夜的山坡, 
    坡下是凄冷的易水河,
    河畔一个冷清的院落, 
    院内一个孤独的魂魄。 
    孤单单忍受着烈情的惨剧和人生的坎坷。 
    女儿被风萧萧的易水淹没, 
    一位失明的老人, 
    孤单单住在这样的院落。” 

    “什么?失明的老人?”郝秋文问,她使劲隐藏着眼底的泪光。 
    “是的!”小廷幽幽的说:“这个老人很可悲的,20年前,她的女儿投河死了,她成天流泪,眼睛被哭瞎了!”小廷说完,转过头看着妈妈,他惊异的发现,妈妈已经满脸泪光,“妈妈!妈妈!你怎么哭了?” 
    郝秋文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幽幽叹着长气,说: 
    “没什么,小廷,妈妈感到那老人太可怜……” 
    “谁说不是呢!人间的道路上,有无数悲苦的人生……”小廷说着,望了望西边的太阳,太阳正将圆溜溜的身子压近了远方隐约的连山,“妈妈,天不早了,咱们回家好吗?小琳快放学了!爸爸也快下班了!” 
    “好,咱们回去。”郝秋文哽咽的说,缓缓掉转了船头,顺着易水的东流,悄悄划去了。 

    顺流而下的小船,很快漾到了家门口。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自己家的院子里响了出来。 
    秋文抬头去扫描来者,看到一张清纯少女的脸,女孩儿白里透红的皮肤,柳叶眉下边,嵌着一双又大又亮的深眸子。漂亮的女孩儿对她献上了一个清纯而活泼的微笑。接着,女孩儿跳上船,高兴的将嘴凑到秋文耳边,小声的窃语: 
    “妈,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秋文望着她,“有什么好消息?你就说吧!你哥哥又不是外人,你难道还怕他听见吗?”秋文笑着对小琳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小廷,发现小廷正竖着耳朵准备听小琳带来的好消息。 

    小琳转过头,对小廷做了个鬼脸,笑了笑,接着又将头转向秋文: 
    “妈,我被选为学校代表了。” 
    “代表?当什么代表?”秋文不解的问。 
    “学校是让我……”小琳兴奋的顿了顿,“让我代表我们学校,去跟香港和澳门的中学生举行联谊活动。” 
    “什么?香港?澳门?香港和澳门离这里这么远,你们怎么就跟那些学生挂上了勾?”秋文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儿。 
    小琳神秘的笑了笑,说: 
    “妈,你还不知道吗?你说今年是公元多少年?” 
    “2002年呀!怎么了?跟年号有什么关系?”秋文还是不解的皱着眉头。 
    小琳又笑着,望着妈妈,说: 
    “妈,今年是21世纪开始的一年,香港和澳门已经回归了祖国,我们作为面向21世纪的新一代……”小琳高兴的说了一大堆话,就是没有把联谊的原因说出来。 
    “香港和澳门,21世纪……”秋文把这几个关键字找出来,还没等小琳将联谊的原因讲出,秋文的眼睛已经闪现了智慧的光,似乎已经明白个差不多了。
 
    “妈妈,你能猜到为什么吗?”小琳天真的望着妈妈,“只许猜三次!”她说。 
    秋文很认真的看着女儿,问: 
    “小琳,是不是为了迎接21世纪的到来,学校要跟香港和澳门的中学生举行联谊活动……” 
    “妈,你真聪明!”小琳说完,猛的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开心的笑了。 
    “我只是弄不明白,开联谊会是要你们跑到香港?还是跑到澳门?”秋文问。 
    “妈,不是去香港,也不是去澳门,而是在咱们家乡易县。” 
    秋文猛吃了一惊,不敢相信的问: 
    “什么?易县?易县有什么?除了山就是石头,人家香港和澳门的人怎么会来的?” 
    “妈!我说的你还不信吗?咱们易县的狼牙山,不是很出名吗?那是旅游的好地方,现在又是抗日战争的遗址,当然很有爱国教育意义了!再说了,香港和澳门的回归,正是由于我们祖国的强大,我们更应该发扬爱国教育了,所以就选中了咱们易县的狼牙山!这次我们学校选我作为学校代表,我一定要树起咱们易县人的形象……”小琳越说越高兴,手脚也开始比划起来。 

    “学校那么多人,怎么偏偏会选上你呢?”秋文又问。 
    “那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我漂亮了?”小琳毫不谦虚的说。 
    秋文看着女儿那张清纯活泼的脸,从女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20年前的影子,自己也曾经是漂亮女生,可又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哼!漂亮,有时候是女人命运的一个大敌!闹不好就会葬送一生的幸福。她想着,心里又泛起一丝丝悲凉,一个80年代的大学生,被迫嫁给一个农家汉,而那个农家汉还动不动就冲她大发脾气。这20年来,秋文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恐怕足足能装满好几辆大卡车了。她虽然明白丈夫很爱自己,可她还是无法找到心理上的平衡点,也永远无法找到夫妻间精神上的共鸣,婚姻,爱情,总在一个失重的状态下漂浮着,一不小心就会上够不到天,下接不到地,在一个空间中,久久回旋着。 

    小琳发现妈妈正在望着她的脸发呆,小琳又开口说: 
    “妈妈,你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妈妈只是想多看看你……”秋文吞吞吐吐的说。 
   小琳的眼睛看着妈妈,忽然又冒出了一句话: 
    “妈妈,我去当我们学校的代表,好吗?” 
    “当然好了,你可以学学别的学校好的作风,学学人家港澳学生好的一面!”郝秋文满意的望着女儿。 
    “妈妈!到时候许多学生家长都跟着去,你也跟着去看看好吗?”小琳用期待着眼睛,盼望着妈妈的回答。 
    “我也去吗?”郝秋文说:“小琳,你妈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也能出去见那么多的……” 
    “妈妈!”小琳打断了她的话,“你一点也没有变老!你还是那么漂亮!真的!”

    郝秋文听了,一丝微笑掠过她幸福的嘴角,漂亮是女人天然可贵的资本,任何女人都喜欢被称赞为漂亮。她的微笑消失的很快,她的脸又沉了下来,正是由于自己的漂亮,将自己一步步推向了这个水深火热的大锅炉,象罐头一样,被紧紧封闭着。正是由于自己的漂亮,害了自己的全家,漂亮,对女人来说,真是一种危险的东西,比炸弹还可怕,利用好的话,迎接她的是天堂,如果一旦失手,迎接她的就是地狱!是深不见底的地狱! 

    一声咳嗽声,从自己家的院子里传来,打断了他们的情绪。 
    小琳微笑着对着妈妈,说: 
    “妈妈,是我爸爸回来了!”说完,她一蹦三跳的从船上跳上岸,迎了过去。 
    “小廷!你爸爸回来了!小琳过去了,你怎么不过去?”郝秋文深深望着儿子。 
    “妈妈,我喜欢跟你单独呆在一起!”小廷缓缓的说。 
    秋文没有说话,她默默的望着蹲在一旁一动没动的小廷,仿佛看到了一条永远不可跨越的大鸿沟,隔断在儿子和丈夫之间。
 
    第二章 寂寞易水上

    小琳跳上河岸,准备向爸爸报告参加学校代表的好消息,她风一般飘进了房间。 
    爸爸站在房间里,正端详着桌子上的一张纸,一边看,嘴里边缓缓念着: 
    “干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摇荡,减了清香,越添黄,只因昨夜一场霜,寂寞易水上……”他反复将小诗读了几遍。 
    小琳发现爸爸此时的脸色,变的很阴很阴,阴的让人恐怖,让人窒息,乌压压的阴云笼罩在爸爸的眉头,两道又黑又粗的眉毛几乎要撞在了一起。小琳虽然不知道爸爸大脑里的活动,但她很清楚,爸爸又要发脾气了,为了阻止爸爸的火暴,她凑到爸爸身边,抓住爸爸的手臂,紧张的问: 
    “爸爸,你……你……你怎么了?你现在不舒服吗?” 
    只见爸爸手中的纸张,被一只大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一声巨大的响声之后,开始了大声的叫骂: 
    “哼!贱人!” 
    “爸爸,你……”小琳瞪着大而恐惧的眼睛,洞察着爸爸的脸色。 

    姚大刚忽然用手指着小琳,他的眼睛瞪的几乎要裂开,大声的嚷: 
    “你妈妈呢?让她过来!我有事找她!”
    小琳将头压的低低的,不敢去正视爸爸的眼睛,她感到爸爸的眼睛里,正在向外跳着两道烈烈的火焰。使她犯迷糊的是,妈妈那么好的人,爸爸为什么总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她想着,又听到爸爸震动神经的大吼: 
    “你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你妈给我叫来!” 
    小琳识相的灰溜溜逃出了爸爸的房间,溜出了院子,冲到秋文面前,苍白而紧张的神情,写在她的脸上,怯怯的说: 
    “妈……妈妈,不……不好了!我不知道怎的,爸爸又对你发脾气了!他让你过去呢!” 

    秋文猛的一怔,大脑里一阵神经的痉挛传遍了全身,她朦胧而准确的意识告诉她,丈夫已经看了她写的小诗。丈夫的文化虽然不高,但也是高中毕业,读懂一首小诗不会是很困难,秋文想着,脑袋里仿佛有一轮大风车在疯狂的转动,直搅的她心神恍惚,她吃力的迈开了步子,从船上下来,挪上了岸,挪回了房间。 

    姚大刚大怒的样子,冲进了她的视网膜,他的脸,象一头发了怒猎豹,眼睛里放射的火星,狠狠打在秋文的脸上。 
    秋文的心怦怦跳动,长达20年的夫妻生活中,不知挨了丈夫多少打,她明白丈夫是个小心眼儿,动不动的小事,就大发脾气,虽然丈夫也很爱她,但每发起脾气来,就象一只发了疯的野兽。多少次丈夫的巴掌无情抡到她的脸上,一直打的她苦苦跪在地上求饶,方才罢休,她想着,两条腿开始发软了。 

    房间里静的很,静的让人感觉到心寒,周围的空气象被凝固了,一片死沉沉的感觉。 
    秋文低下头,不敢去正视丈夫的怒脸,久久沉默着。紧张的气氛迫使着她的心脏狂跳,她还是强忍着恐惧的情绪,小声哼出了一句话: 
    “大刚,你怎么了?”她这句话的声音非常细小,小的不足以打破周围的寂静。 
    姚大刚用几乎要把五腹六脏震出血的声音吼着: 
    “你写这诗是什么意思?” 
    秋文感觉到丈夫燃烧的心火,她吃力的撑出一张笑脸,用吞吐而微弱的声音做着解释: 
    “没……没……没什么意思,我看到门外的荷花,就……就随便写了几句,大刚,你……别……别误会!” 

    姚大刚从床头跃起,上前一把狠狠揪住秋文的衣领,大声的嚷: 
    “我告诉你,你这个贱人,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为什么还老是想着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他疯了一般叫着,额头上冒出了急汗。 
    秋文的小身子,在剧烈的颤抖,怯怯的说: 
    “大刚,你误会我了,我这首诗,只是随便写写而已,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她细心的做着辩解。 
    姚大刚火气更大了,声音也开始挑的更高: 
    “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总把我当成白痴!我心里清楚的很!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大刚!”秋文从一旁抓住了姚大刚的手,“你……你真的是误会了……”

   “啪——”一巴掌狠狠抽在秋文的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气太大了,再加上秋文的身子已经被吓的浑身发软,一巴掌下去,她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小廷和小琳早就挤在门外,偷听着里面的战火,不敢进来。但听到爸爸打了妈妈以后,谁也顾不上了心中的胆怯,同时推门闯了进来,两人冲到妈妈跟前,小廷抱起妈妈的头: 
    “妈妈,妈妈,你……你没事吧!妈妈……” 
    “你以为你能瞒的过我吗?”姚大刚一直没有停止自己的吼叫:“这20年来,我是那么的爱你!你还是一直在想着他!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爸爸!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小廷怯怯的望着他。 
    姚大刚瞪着小廷,又哭又笑的说: 
    “我姚大刚这辈子究竟是倒了什么霉?老婆和孩子全是在为别人养的……”边说边用刀子一般的眼睛剜着秋文和小廷。 
    小廷根本不明白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他的知觉很明确告诉他,这句话是在针对妈妈和自己。 
    姚大刚的嘴里,还一个劲的嘟囔着。 
    郝秋文突然跪倒在丈夫面前,满面泪光的哀求着: 
    “大刚,我求求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求求你!孩子他……他……他还小!” 

    这句话,简直象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刺在小廷的内心深处,他马上全明白了,自己面前这个被叫做爸爸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许多的迷题都揭开了,揭开了自己从小为什么总遭到爸爸的毒打,揭开了爸爸为什么偏爱小琳,揭开了妈妈悲苦的眼泪。他明白妈妈为了瞒着他,是为了不让他幼小的心灵去背一个沉重的包袱,他想着,望着妈妈无奈的泪水,鼻子里的酸楚,牵动了晶莹的眼泪。 

    姚大刚望着秋文的苦苦哀求,再没有往下说,只是怒冲冲瞪了秋文一眼,迈着大步走出了卧室,“哐荡”一声巨大的关门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小廷伸手轻轻帮妈妈擦着脸上的泪水: 
    “妈妈。”他哽咽的叫,“你别哭了,妈妈……” 
    秋文的眼泪,并没有被小廷擦干净,而是越擦越多。 
    小廷明白在妈妈的内心深处,忍受了巨大的委屈和疮痛,他望着妈妈充满委屈和疮痛的脸,眼泪也悄悄爬满了他的小脸: 
    “妈妈!”小廷大声的叫,伤心的扑到妈妈的怀里,与秋文哭到了一起。 
    小琳在一旁也抹着眼泪哭了。 

    晚上。 
    姚大刚没有回来。 
    郝秋文的心很不平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梦。 
    易水河上一片吵闹的蛙声,更吵的秋文心思不稳。忽然,她拉亮了电灯,看了看表,啊!已经是晚上1点多钟了,她更加为丈夫的安危担心。她知道,在易县到处都是高山密林,山上有强盗,有时还会遇见狼。强盗和狼是山里人最心寒的名字,她越想越害怕,想起床去寻找丈夫。尽管丈夫临走的时候打了她,可她很明白那事并不全怨在丈夫身上,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妻子爱着别人?又毕竟是20年的夫妻了,20年的风风雨雨都并肩走了过来,能没点感情吗?她想着,下意识去穿衣服。 

    正在这时,有人敲响了秋文卧室的门,她心里猛的舒松了一口气,可算回来了!在外边没有出事就好! 
    秋文披上衣服去开门,出呼了她的预料,站在门口的不是姚大刚,而是小廷: 
    “小廷,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妈妈。”小廷很懂事的望着她,“我现在睡不着,我担心爸爸,我想现在出去找找他……” 
    秋文看着懂事的儿子,心底荡漾起一丝暖意,说: 
    “你一个人去吗?我跟你一块儿去怎么样?要不,让小琳跟你……”没等秋文将话说完。 
    “别!”小廷一脸认真的说:“妈妈,在这山里,晚上走夜路很危险,你腿脚不如我灵便,小琳明天还要上学,还是让我一个人去吧,我一定会把爸爸找回来……” 
    秋文知道儿子会武功,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但当母亲的,为儿子担心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定律,望着小廷一脸的坚决,她勉强答应让小廷一个人去的要求。 

    秋文将小廷送到家门口,叮嘱着: 
    “你千万要小心,实在找不到,就赶紧回来……” 
    小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他的脚死死站在门口,没有挪动。 
    “小廷,你还有什么事?”秋文问。 
    “妈妈。”小廷凑到秋文的跟前,轻声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秋文不解的看着儿子。 
    “妈妈。”小廷的嘴唇抖动着,抖了好长的时间才终于开始发音了,“妈妈,现在没有别人,只有咱们两个,我想知道……”小廷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没有往下说。 
    “你想知道什么?”秋文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她心里已经感觉到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 
    “我想知道……”小廷依然犹豫着。 
    “小廷,你说呀!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秋文的脸色开始发白了。 
    “我的亲生爸爸是谁?”小廷问。 
    “什么?小廷,你这是在问什么?”秋文的声音忽然变的很大。 
    “妈妈。”小廷轻声的叫着:“我已经长大了,也很懂事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我的亲生爸爸是谁,难道这样的权力都没有吗?”小廷说着,两行眼泪悄悄的流了下来。 

    秋文的眼泪也来了,她哭着,哽咽的说: 
    “小廷,姚大刚是你的亲爸爸,你为什么不相信?” 
    “妈妈,你别以为我是个傻子,我从小到大,处处和小琳受着不同的待遇,我难道都看不出来吗?妈,我很清楚……”没等小廷将话说完。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了小廷的脸上,她冲小廷嚷: 
    “放肆!小廷,你……你……你……”秋文的手指哆嗦着指着小廷,她的嘴使劲张了几张,没有发出第二个音符,忽然,她柔弱的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妈妈!妈妈!”小廷使劲抱起妈妈的头,没命的喊着:“妈妈,妈妈,你醒醒!你醒醒!妈妈,你不要这样吓唬我!不要!不要……” 

    小廷的叫声,把正在熟睡中的小琳惊了出来: 
    “妈妈,你醒醒,你醒醒……”小琳喊着,使劲揉着秋文的胸口。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秋文缓缓睁开了眼睛,两只眼睛里残存的泪水,化成两颗大大的泪珠滚落了下来。 
    “妈妈。”小廷叫着,紧紧把秋文拥了起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妈妈,你打我吧!妈妈,你打我好了……” 
    秋文使劲的伸出自己颤抖的手,轻柔的抚摸在小廷那张俊美的小脸上,她缓缓的说: 
    “小廷。”她的声音很微弱,“你恨妈妈吗?” 
    “妈妈!”小廷将自己的脸贴在妈妈脸上,哽咽的抽噎着,“妈妈,我爱你,我爱你……” 
    “小廷。”秋文的眼泪汹涌的奔流着,“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带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庭,没有让你得到你应该得到的……” 

    “不!”小廷打断了秋文的话:“妈妈,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你带给我的恩情很大,很深,是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妈妈,我爱你!” 
    “小廷,你不要安慰妈妈了,妈妈知道你得到的父爱很少,可我……” 
    小廷用手捂住了妈妈的嘴,说: 
    “妈妈,你不要说了,妈妈,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有一个你这样的好妈妈就已经很足够了,我是个幸福的孩子……” 
    秋文猛的把小廷使劲搂在怀里: 
    “小廷,小廷……”她哭叫着儿子的名字,“你应该恨妈妈,你应该恨妈妈!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的错……” 
    “妈妈,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妈妈,我爱你……”小廷说着,将头埋在妈妈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仿佛要哭干20年的泪水。最后,小廷擦着妈妈脸上的眼泪,说: 
    “妈妈,咱们别哭了,我现在就去把我爸爸找回来,我会把我爸爸安全的带回家的……”说着站起了身子。 
    秋文使劲握住小廷那双冰凉的小手,用哽咽的声音说: 
    “小廷,你可要小心,实在找不到,你就回来……” 
    小廷用坚决的眼睛看着妈妈,说: 
    “妈妈,你放心,我会把我爸爸安全带回来的!”说完,转过身朝家门外走去。 

    这是一个月朗星希的夜晚。 
    小廷借着昏暗的月光,沿着朗朗的易水河向东踏去。 
    河面越来越宽阔,河里的蛙声和河边草丛里蟋蟀的叫声混成了一部和谐而富有节奏的乐章,这部乐章给小廷带来的,没有丝毫美妙的享受,只有揪心的烦恼与杂乱。 
    脚下的路很暗,只有昏暗的月光和不远处的渔火散发着微弱的光线。小廷脚下这条沿河路,是村子里唯一的路,村子里所有的人家都坐落在易水河畔,因此他不会担心爸爸与自己走个两岔。 

    小廷的脚步急匆匆向前迈着,眼看快走出村子了。前方隐约有几点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注意,他迎着天宇中残存的微弱光线,朦胧的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两个人里边,有一个跌跌撞撞的醉汉。醉汉可能醉的太厉害,路几乎都走不起来了,另一个人费着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搀扶着他继续朝前走,他们走的很慢,向前每走两步又跌跌撞撞退了回去。 
    醉汉的嘴里还不住用烂醉如泥的声音叨叨着: 
    “我……我……我……我没醉……我现在心里清楚的很……我那两个孩子,小廷他不是我的骨肉……小琳才是……我……我……我的,你……你知道吗?”      旁边的人十分费力的搀扶着醉汉,不停的劝说着: 
    “我说刚哥呀,那已经是20年前的事了,你还提它干什么呀?何况那件事我嫂子也是不得已,是20年前那个没良心的男人欺骗了嫂子的感情,她同样是个受害者,你应该多理解她一点,我嫂子她……她是那种轻浮的女人吗?她更需要的是让人安慰,让人理解,你打她,无非是在她原有的伤口上撒把盐,刚哥,你……” 

    没等那人将话说完,醉汉猛的将那人使劲一推,大声的说: 
    “你……你懂什么?她……她的心思我……我最清楚,你……你别看她是被那个没良心的男人欺骗的,她……她现在还是爱着那个人,哈……”笑声中带着无法形容的苦衷。 
    旁边的人又开始劝醉汉: 
    “刚哥,想开点!感情这东西,是可以好好培养的,你们都是20年的夫妻了,难道能没有一点感情?” 
    “呜……呜……呜”醉汉开始哭了,“我姚大刚这辈子究竟做错了什么,要为别人养活老婆和孩子……” 
    “刚哥想开点,刚哥,想开点……”旁边的人努力劝说着。 

    “爸爸!”小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上去拉住了醉汉姚大刚的手,“爸爸,妈妈让我出来找你……” 
    姚大刚猛的一把将小廷的手甩开,说: 
    “你……你走开!我不是你爸爸,你爸爸是在深圳那个没良心的……” 
    没等姚大刚将话说完,旁边的姚正华一把堵住了姚大刚的嘴,用训斥的口气大声嚷: 
    “刚哥,你究竟在说什么?” 
    姚大刚的意识被姚正华一声训斥弄的清醒了许多,他的醉态消失了大半,默默的再也没说话。 

    小廷望着旁边的姚正华,说: 
    “华叔叔,这么晚了,你还是回家去吧!我会好好把我爸爸带回去的……”     姚正华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小廷的脸,缓缓的说: 
    “小廷,你爸爸刚才喝多了,他刚才说的话是醉话,你……你别往心里去!” 
    小廷接着对姚正华说: 
    “华叔叔,你放心,我爸爸的醉话,我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你还是回去吧,不然我婶子会担心的……” 
    “小廷,我回去,你可要好好扶着你爸爸,别让他摔着。”姚正华说着,松开了搀扶姚大刚的手,将姚大刚交给了小廷。 
    小廷去搀扶姚大刚,此时的姚大刚,象一只被驯服的绵羊,一点反抗也没有了,被小廷扶起着,一步一步蹒跚的朝家走去。 
    姚正华一直目送这两个人影消失在了夜幕,自己也转过了身子,沿着回家的路走了。 

    小廷出去以后,秋文一直没有睡着,她坐在卧室里心神不定的等待着。 
    小廷将姚大刚带回到家,扶进了卧室。 
    姚大刚一头倒到了床上睡着了。 
    秋文看到丈夫平安的回来,也深深舒了一口气,她看着小廷,问: 
    “小廷,你爸爸去了哪里?” 
    “他刚才在我姚正华叔叔家里喝了酒,大概是喝多了,不过也没事的,妈妈你放心去睡吧……” 
    “好的,小廷,你也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好的,妈妈。”小廷走出了父母的卧室,随手关上了门,回了自己卧室。 

    半夜。 
    秋文正在熟睡,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秋文……秋文……”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和几分内疚,还不时轻轻碰她的胳膊。 
    秋文缓缓的睁开眼睛,借助窗外透来的月光,看见丈夫的脸正在对着自己,虽看不清脸部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是一张充满内疚和温柔的脸,丈夫将脸凑到秋文耳边私语: 
    “秋文,今天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秋文的眼睛湿润了,她哽咽的发着颤抖的音符: 
    “不,大刚,你没有错,是我错了,错的是我……” 
    “秋文。”姚大刚忽然使劲将脸紧紧贴在她的脸上,“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发脾气吗?因为我太爱你了,我爱你太深了,我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你,你明白吗?” 

    秋文的眼泪象决堤一般疯狂奔流着,抽咽着说: 
    “大刚,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秋文。”姚大刚用略带哭泣的嗓音轻轻叫着,“我知道这20年来,你还是忘不了他,我也知道我……不如他长的好看,也不如他有才华,我……配不上你,可……我……我是真正爱你的……” 
    “大刚。”秋文使劲搂住姚大刚的脖子,“你不要说了!以后再也不要提他了,我会把他忘掉的,我会彻底把他忘掉的……” 
    姚大刚忽然将秋文娇小的身子紧紧拥了起来,越拥越紧,几乎不留下一丝缝隙。仿佛一旦松开就会被别人夺走似的,搂着属于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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