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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犯错误的开始
当你觉得自己足够聪明的时候,往往就是犯错误的开始。 A大的女学生宿舍有点特别,每座楼的外墙上都有一块水泥抹的牌子,漆成了白色,正中间是一个鲜红的阿拉伯数字。这个数字直径有一米多,远处就可以清楚地看到。 除此之外,其他楼的牌号都是黑色。这样一来,总能让人联想到霍桑那部著名的小说《红字》。或许校长也正有此意:A大的女生宿舍可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的。 所以A大的学生以入学时间为界,对这个聪明的女校长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大一的新生大多觉得这里风气严谨,用一个红色楼号提醒冲动无知的年轻人,很有点浪漫主义的色彩。大二之后,便开始持相反的看法:这个据说一辈子没结过婚的老姑娘,一定有晦暗的心理阴影,不然不会在这样细微的地方做文章。 女生宿舍有三个老太婆监舍就够了,用不着再搞一个鲜红的大字来提醒男生吧。
在众多的红字区域中,东校区的七号楼历来是最显眼的,这里不但是A大美女云集的地方,楼外水泥牌子上的“7”更有特色。 很多人推测,当年那个油漆工一定是学过书法的,甚至很可能是怀素的狂草,从这个阿拉伯数字左边的笔画就可以看出来。它比规则的宋体“7”字要长一些,略微向外,几乎到了右边一半的长度。“是个鱼钩,把美人都勾了来”,一个校园诗人这样说,可更多人不这样看,那根本就是一根疲软的男根嘛。 从男女同学互访的频率来看,7号楼的秩序一直还算井然。所以,三个老舍监一致认为,既然自己已经扼杀了女孩儿们在宿舍接待异性的权力,别的地方就应该宽容一些。因此,在宿舍楼楼顶的平台上,格外有一番活泼自由的风景。 这里差不多是宿舍区的最高点,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楼顶上铺满了防晒的水刷石,看起来干净又平整。还有几座水泥盖的亭子,亭子间被数不清的铁丝连接起来,上面挂满了女性味道十足的东西。
这是一个周末,喜欢学习的人早早去了教室或者图书馆,春心萌动的人们也去了该去的地方,宿舍只剩下那些睡着的和没睡着的人。微寒的春风吹得7号楼上的“万国旗”哗哗作响,远处是一带看不清轮廓的山脉,几朵又肥又白的云彩像几只无聊的绵羊慢慢游荡着。 这情景很容易让人想起墨西哥电影的某些片段:肮脏的教堂,黄沙满地的院子,几排刚洗干净的白色床单,一个漂亮憔悴的女孩正眺望远方,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牛仔。
一个大二的女生显然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女孩,看着遥远的风景发呆。她左胳膊下夹着一个纯白的塑料盆,里面小碎花的内衣泛着丝丝的潮气。女孩收回眺望的目光,用湿漉漉的手把垂下的发梢撩上去,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样轻松无聊的天气很让人需要点什么。 女孩仔细寻找着铁丝上的空档,“万国旗”阵的中央,一幅纯白的床单格外显眼。她撇撇嘴,只有那些装腔作势的女生才喜欢用这样浅颜色的寝具,看着就是一副假纯洁的样子。女孩把塑料盆放在地上,把白色的床单随便扯开一点,抖开自己的衣服准备挂上去。忽然一阵大风把床单猛地刮起来打在她脸上。女孩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忽然看到上面的东西,迟疑了一秒钟后,她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布敬章把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心满意足地长叹了口气,四平八稳地喝着碗里的汤。开水冲的味精酱油汤很快见了底。布敬章发现有一只纸片一样薄的虾皮沾在碗底,他抖抖碗,那只可怜的虾米终于掉了下来,布敬章熟练地吸进嘴里。因为泡了很久,虾皮软软的没有一点嚼头。 他很敬业地咀嚼了几下,可咽下去的时候还是被卡住了,他拼命地咳嗽了几下才算逃离被噎死的厄运,不过虾皮特有的鲜味一下充满怂谋乔弧⑹车滥酥练闻荩馊盟械憧嗑「世吹母芯酢5饶窍饰兜耍帕盗挡簧岬卣酒鹕怼?/FONT>
早餐摊的老板满眼戒备地看了看布敬章,又转头看了看收拾碗筷的女人,她慎重地摇摇头。老板开口说道:一碗馄饨,三个茶蛋,三个油饼,一共四块。布敬章从兜里把钱掏出来,在微冷的空气里四枚硬币还带着一些热气。早餐摊老板把一个肮脏的饼干盒子递过去,里面成堆的纸币和硬币油花花地泛着七彩的光晕。 布敬章有些痴迷地看着,老板使劲抖了抖盒子,他才绝望地松开手,回头看了看刚才的座位,确信没有丢下什么才转身走开。
那些食物让布敬章感觉很快乐,饱胀感让人朦胧得好像吸足了鸦片。他尽力掩饰着吃饱的状态,睁大眼睛踅摸着路边的门脸。还有些发白的晨光下,那些发廊的招贴画透着惨白的味道,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年轻女孩出来倒尿盆,布敬章满怀希望地停下脚步。女孩却没做停留,她那身冒牌的保暖内衣抵挡不住早上的凉风,看都没看布敬章便转了回去。 女孩肥大的屁股后面内裤印子很明显,红色的保暖内衣在光秃秃的街边是温暖的感觉。布敬章满意地叹了口气,抓了抓裤裆,茶鸡蛋和油饼不但舒服了胃口,那话儿也有了暖洋洋的感觉。他沿着那些成排的发廊酒吧走着,可惜再没有衣衫单薄的女孩出来。侠客一样背着宝剑的老人们好奇地看着他。 二月二剃头的日子早过了,这个小伙子一大早在发廊边转悠什么呢。 布敬章转过最后一家发廊,十字路口的风吹过来,清冷中带着点早春的暖意。他放弃了踅摸,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饱胀感消退了很多,该回宿舍了。 第2节:真他妈的邪门儿
布敬章走到人行道上,一个人影从他身后发廊的胡同口走出来。是个女的,他放慢脚步,看到那女孩披着一件陈旧的黑色风衣,头发很长,在风里一缕一缕地飘着。条儿不错,而且方向居然和自己一样,布敬章来了精神,穿过马路跟过去,那女孩走得很匆忙,完全没发现后面有人观察自己,在拐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布敬章看清了她的侧面,不禁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
那幅雪白的床单此时已被舍监拽了下来,不过7号楼所有的女生们都看清了上面的东西。那是黑色自喷漆喷出来的一个硕大的∩形,作者在接近圆弧的位置横画了一道,然后在顶端点了一点。 虽然只是简单的三笔,却足以形象地勾勒出男性的符号。它是如此的形象和狰狞,就连养了两个孩子的老舍监都无法坦然视之,满脸通红地想叠起床单,可不管怎样叠,总有一道黑漆露出来,明显得让人咬牙切齿。
楼顶上站了一圈衣衫不整的女孩,唧唧喳喳像一群发现了黄鼠狼的小母鸡,让两个舍监越发恼火。王老太是个精瘦的中年妇女,头发不多在脑后绾个髻子。看着女孩身上五颜六色的史努比和流氓兔,不禁悲从中来:这些小妮子们就喜欢把猫啊狗啊的穿在身上,抱在怀里,而丈夫一个月都没碰自己了。 她心情越发不好,史努比流氓兔后面的身体这样青春,自己却早早地成了“老太”,她又看看身边如油桶的刘老太,终于没了耐心,把床单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尖厉的嗓子划破了这个美丽的早晨:都下去,穿着睡衣跑上来像什么样子。这是谁的床单,让她找我来。
七号楼下面,几十个男生像虔诚的UFO爱好者一样抬头看着,几个常年挂着望远镜在校园游荡的人成了香饽饽,古建三挤破了头也没抢到,只好一把抢过身边吴玉明的眼镜,还没习惯眼镜度数,楼顶上的女孩忽然醒悟过来,尖叫着跳下通风口。楼下的人群发出一声叹惜,很快散了热闹。
布敬章远远就看到七号楼前的风景,跑过来耐心地见人就问。古建三和吴玉明一边议论一边走过来,看到他过来同时“哼”了一声。古建三的嗓音尖厉,吴玉明哼得低沉,一前一后恰似哼哈二将。布敬章因为茶蛋和油饼带来的愉悦一下少了许多,讪讪地说道:今天我跑到五里桥了,妈的,回来的时候只好颠着,现在腿还抽筋呢。 古建三没搭茬,吴玉明闷声说道:我说呢,今天是我替你擦的地,下次擦完再跑步去。布敬章点点头,吴玉明马上眉飞色舞地凑过来:唉,有人在7号楼的床单上画了个大家伙,哈,大得好像校门口的柱子,精彩。 布敬章叉开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嗯,有阵子没见过乐子了,谁啊,这么牛×,是爬窗台上去的?他没让古建三插嘴:真他妈的邪门儿了,七号楼油光水滑的,丫挺怎么上去的? 他一边嘟囔一边自顾自向6号楼走去,古建三忍不住跟过来说道:是啊,丫挺的既然爬上了窗户,干脆就地看看过把瘾,上去喷那个干什么。布敬章大力地点点头:我也这样想。忽然又停下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看什么看,小心刘老太一竿子把你敲下来。
三个人不由得摸了摸各自的屁股。去年夏天一个被爱情烧昏头的小子在七号楼前唱情歌,女孩没反应,他一着急居然爬上了二楼的平台,丝毫不管一边是老太们的怒喝,一边是窗口无数颗脑袋。正当这个可怜的哥们儿沉浸在自己美妙的泛音时,被孔武有力的刘老太悄悄摸了上去,一竹竿打了下来,搞了个尾骨骨折。令人吃惊的是,学校居然没给刘老太一点处分。 而且,在紧接着的校庆演出上,她还意气风发地唱了一首山西民歌《打酸枣》,据说那位情歌王子当时就晕菜了。从此后,再没人敢去七号楼玩浪(男生们一直习惯去掉后面那个漫字)了。
布敬章三个人回到406的时候,张一帆和孟津还在睡觉。此时布敬章脸上的油光已经被风吹干了,馄饨汤的水饱也下去了,他舒服地躺在自己的铺上,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个纸盒子,翻出一个烟屁股,小心地点着抽了一口。 古建三又想起布敬章吃饱喝足的样子,很为刚才主动和他说话憋气,他一边从个纸箱子里翻衣服一边嘟囔着:妈的,明天我也跑步去,看看能不能跑到六里桥。 布敬章用指甲捏着烟头猛吸一口,冷笑一声说道:成,明儿个咱们一起去,不过吴老咩,你又得替我擦地了。 吴玉明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外号,“咩”总被这些人特意念成mia,本来形容自己老实憨厚还可以接受,可这个发音似乎还隐藏了别的意思。不过谁也解释不出来,他只好默默接受了,总比张一帆的外号文雅很多。
本来古建三已经分析出每个周六早上布敬章不是出去跑步,根本是偷偷打牙祭去了。所以今天两个人都打算不理他,可七号楼事件让人没憋住,这个时候,号称臭皮的布敬章往往能给大家一个充满幻想和意淫的解释。 “臭皮”可以理解成臭皮匠,按照“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的说法,布敬章起码是三分之一个诸葛亮,因为省事,最后叫成了臭皮。布敬章毫不介意地接受了,他很明白,你要在乎,别人叫得会更来劲;你要不在乎,就是叫你王八蛋别人也得不到快感。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孟津的鼾声时大时小。布敬章抬脚蹬了自己的上铺一下:金棍,别挺尸了,七号楼出事了。 第3节:这个人可太缺德
酣睡的张一帆“啊”了一声,飞快地坐起来,一秒钟之后开始穿衣服,跳下床来,一边系腰带一边问: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清醒的几个人看着他嘿嘿地笑。金棍,孟津睁开眼说道:你又不是第一次上当,咋还不长记性呢,听见7号楼就来精神,有点出息行不。没等人接茬,他马上令人难以置信地继续睡着了。几秒钟后,浑厚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金棍”这个外号在A大也算有名,他第一次出现在学校时,穿了一身金灿灿的名牌西装,由一辆黑牌子的“大奔”直接送到了6号楼。406的人们都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一直到第一次集体洗澡时,才发现他那话儿居然也是金灿灿的颜色,衬着惨白皮肤格外显眼。于是“金棍”这个称呼不胫而走,何况张一帆的爸爸是南京的一个包工头,这越发加大了这个外号的可信度。 这个外号让张一帆颇有些英雄气短的意思,毕竟从意识形态的角度,他暴露在公众面前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态度越来越随和,可不管他怎样表现,人们总会充满爱意和怜惜地叫一声“金棍儿”。
此时金棍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不死心地从窗户看了看7号楼的红字,抓起一个脸盆准备出去,布敬章忽然直起身子,神秘地对准备睡回笼觉的古建三说道:古三,你猜我今天在黄河大道看到谁了? 古建三终于翻出一件“更”干净的衣服,懒洋洋地说道:谁啊。 布敬章挪过去,一字一句地说道:是7号楼的…… 吴老咩从上铺探出身子,孟津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古建三也转过头,金棍退了回来关上门……布敬章忽然“啊”了一声:金棍你洗脸去吧,没你什么事。 人们齐刷刷地看向金棍,他抓了抓头发,打开自己的柜子:靠,我的牙刷哪儿去了。 布敬章满意地笑了笑:我在黄河大道看见秦雅莉了。 于是406再度沉寂下来。
7号楼的舍监屋里,王老太正高一声低一句地说着话:我说你们这些丫头啊,怎么那么不注意呢,雪白的床单上,画这么一个玩意儿,说出去好听吗?所以我说你们年纪轻轻的少和那些小子们掺和,你看看,这床单可不就糟蹋了吗。 刘老太也满怀惋惜地点点头,看看对面的女生毫无反应,又说道:下次注意吧,嗯,这个床单你还要不要? 女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办法注意,7号楼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谁知道这个人怎么上来的。 王老太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一个女生随便敲了下门就闯了进来:我的床单呢,哎?秦雅莉你怎么在这儿? 王老太疑惑地看着她:王金芳,你说什么床单?
王金芳是个肥胖白皙的女生,有着所有胖子具备的直爽和乐观。她一把抓过来床单看了看:这床单是我的,不是秦雅莉的,昨天她洗错了。说着抖开床单晃悠着:你说谁啊这么缺德,画个什么不好,偏弄这么个东西,不是埋汰人吗?说完,她哈哈大笑起来。所有人都没弄明白她的情绪到底怎样,一时愣在那里。 那个叫秦雅莉的女生半天才若有所思地“哦”一声,不再搭理王老太,转身走了出去。王金芳乐呵呵地卷起床单对王老太说道:行了阿姨,这事就这么着吧。她冲出房门:雅莉你慢点,得等我把床单拿上啊。
两个人并排向宿舍走着,王金芳得意地说道:看见了吧,关键时候还是咱们肯帮你,轻易就替你开脱了。 秦雅莉点点头说道:嗯,谢谢你啊,这个人可太缺德了,成心让人出丑呢。 王金芳大大咧咧地端详着床单,好像那真是自己的:管他成心什么呢,反正画也画了。别说,这小子画的还真夸张。你说让我以后怎么混呐。虽然这样说,她脸上可没有一点难以混下去的表情,倒好像考了满分一样趾高气扬。 秦雅莉说道:不管怎么说,我看把咱们的白床单都收起来吧,省得人们看到了就想到这个。 王金芳耸了耸肩,下巴上白嫩的肉半天才停止颤抖:我才不怕呢,不过你们这些纯情的小母鸡哪儿见过这个啊,尤其是你这个不哼不哈的系花。
秦雅莉作为土木系的系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漂亮。她有着一张酷似李嘉欣的脸蛋儿,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材,随便穿一件衣服都格外合适,所以她的衣服总是很随便。比起那些从嘴里省下粮食装扮自己的准美女,格外有种自然天成的味道。所以她虽然漂亮,人缘却不错。 秦雅莉一进门,乱哄哄的屋子一下安静下来。身材小巧的金惠马上贴了过来,一口软软的江南口音飞快地说着:哟,你们俩倒好,一大早就不在,害得我们成了接待员。这些小姑娘真是够呛,好像那床单是考试题一样,非要问我到底画了什么,我怎么知道呢,谁知道画的那是什么龌龊的东西。 王金芳夸张地大笑起来:你个小赤佬,昨天睡觉还说别碰我,别碰我,然后一脸的淫笑,听得我们都发麻,现在还说不知道是什么。 金惠一下涨红了脸:谁讲梦话了,我看是你自己讲的。 王金芳把那床单塞进自己的箱子说:哎,我说梦话了我承认,你敢承认吗?嘿嘿,你个小母鸡,老娘我上学前遇见的男人,比你看到的还多,敢和我比? 秦雅莉打断两人的话:都别不害臊了,金芳你能不能说点别的,整天就是你那点破事。几十块钱的床单就这样算了?到底是谁干的想明白了吗。 第4节:先得到你的身体
几个人都静下来,王金芳换了一副和身材极不相称的深沉表情:我认为是99级那个胖墩干的,一会儿找他问问去。 金惠捅了捅身边的女孩,一脸坏笑地说道:问问?你怎么问?是你给我床单上画了个那玩意儿吗?胖墩要问什么玩意儿啊,你怎么办。哈哈哈。 大家笑起来,王金芳把一米五五的金惠一把搂在怀里,用胳膊使劲挤着她:你个小蹄子,我就说这里数你最坏,你还不承认。
男生宿舍的6号楼比7号楼低,而且没有一扇窗户是相对的,所以不管站在哪个角度,男生们都不可能看到7号楼里面的事物。不过布敬章三人还是很敬业地站在楼顶张望了半天。那边隐约有女生说话的声音传过来,飘来飘去怎么也听不清楚。 古建三恨声说道:我想不通,我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秦雅莉有什么理由去黄河大道。所以我非常郁闷。他狠狠跺了下脚:刚才吃的那点东西让人恶心,我得整二两去。他看看身边的两个人:你们去不去?就算你们不去我也要去! 布敬章没回答他,又用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往往社会学家都不能解释这个现象,金棍他爸爸一定有如珠妙语可以说清楚。 金棍遥望着7号楼,神思仿佛飞到了天外。布敬章捅了捅他:说说你爸的语录吧,让我们爽一下。金棍清醒过来,清清嗓子说道:钱是王八蛋,王八蛋能换来的东西,我根本不稀罕。 布敬章和古建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对,我们不稀罕。
这句话很快在风里散开,给酸葡萄定性的效果完全达到了,古建三搂着布敬章无奈地说道:我说服自己了,既然有人愿意去卖,就是为了钱,我们无法染指,也是因为钱,所以归根到底就是钱的事。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是学生,清贫而高傲的大学生,早年间叫天之骄子,天之骄子啊同志们,能为一个这样的女人迷住心窍吗? 金棍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能。 古建三长长吸了口气:所以忘了这些吧,只要女人标出了价钱,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对吧臭皮? 布敬章点点头,三个人一起向楼梯口走去,金棍忽然停下来:你说咱们凑钱宠幸她一下,是不是可以优惠?还没等别人回答,他马上说道:俗了俗了,王八蛋能换来的东西,咱们不稀罕,哈,哈,哈,不稀罕。
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回到走廊,一边碎嘴子一样重复着:不稀罕呀不稀罕,哈哈哈,不稀罕呀不稀罕。刚从食堂回来的人们好奇地看着他们,一个好事的摇滚歌手扯开嗓子唱起来:有话你就说,别找不自在,再不消失别怪老子抬脚把你踹…… 三个人同时转身,攥起拳头伸出中指大喝一声:我靠你!那名歌手极为配合地做晕倒状,一刹那喝彩声四起。大一的学弟们纷纷走出寝室,不无羡慕地看着眼前这些潇洒的学长。
窗外的阳光明媚如美女的脸蛋儿,吃饱了饭的406却集体保持着沉默。布敬章在苦思冥想早上的奇遇;古建三在考虑怎么才能宠幸美女一下;吴玉明红着脸想着图书馆的那个女孩;金棍在上铺做着什么;孟津照旧进入了梦乡,留下两张空床在布满尘埃的光线中散发着氤氲的怪味。 布敬章使劲叹了口气,几个醒着的人也一同叹了口气,门外的走廊上那个摇滚歌手有气无力地唱着自己的歌:
阳光带来了你的气息 像温泉一样让我沉迷 虽然舌头比心灵干涸 我还是想先得到你的身体 哦,你别退缩 我是个浪子 你也不是镶了金边的 ……
略带伤感的歌声丝丝缕缕拐进每个房间,狭长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好奇地探出头,看着盘腿坐在地下的歌手。 他手里的塑料片轻轻划过琴弦,似有若无的旋律中,所有人油然升起一股自艾自怜的低落情绪。忽然,歌手猛地拨动琴弦怒吼道: 我就去你妈地,我就去你妈地,我背后骂着你…… 我的两眼睁开却充满委屈。
刹那间,各种声音再次恢复了活力:摔麻将的啪啪声,打游戏的枪炮声,盥洗室的歌声以及406巨大的踹门声。 人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门口的人,他两眼都是血丝,脸色通红,手紧紧攥着。吴玉明连忙爬下床,把他拽进来:庄鹤你怎么了,醒醒,醒醒。有什么事说给老吴听。庄鹤木头一样走到门口的床上坐下,颤抖着嘴唇说道:老吴,我,我,我好难受,我,我又被人骗了。 吴玉明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哦,那先别说了,你休息休息,再好的战士也不是铁打的。吃点东西吧,这是我中午给你买的一个馒头,还有一袋榨菜。 庄鹤感激地看了看吴玉明,伸出乌鸦爪子一样的手抓住馒头,第一口刚咬下去,眼泪就洇出了眼眶。几个人看着他,心情一下沉重起来。布敬章站到窗前,背着手,看着泛着一点绿意的草场,一字一句地念道:醉卧沙场君莫笑,网吧通宵几人回? 庄鹤停下咀嚼哽咽道:臭皮,还是你了解我,我,唉! 布敬章没有搭茬,自顾自看着窗外的景色。庄鹤几口吃完馒头,慢慢躺在自己的铺上,长长地出了口气,把被子拉到头顶。半声叹息就这样被生生地闷在被窝里,让人陡生一种凄凉和郁闷。 吴玉明心疼地静静看着,估计他差不多睡着了,过去把被子拉下来一些,却发现他依然瞪着双眼,里面是两个偌大的空洞。吴玉明吓了一跳,庄鹤却什么都没说,慢慢从虚空中收回眼神,终于翻身睡去。 第5节:占座一月不如舞厅一夜
406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吴玉明的那只家传的马蹄表嘀嗒嘀嗒响着。布敬章依然木头一般立在那里,金棍发现了异样,随着他的眼光向操场看去。系主任蔺文章正和秦雅莉说着什么走进自习楼,金棍连忙问布敬章:是不是床单事件已经展开了调查?他点点头,忽然抓起一本书跑了出去,金棍愣了一下,和古建三对视一眼,跳下床跟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通宵作战的庄鹤从白日梦中醒来,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拿出脸盆向水房走去。吴玉明正在洗衣服,不时对着亮光看看衬衣领子,看到庄鹤,担心地问道:小庄你好些吗?熬了两晚上,你该多睡会。 庄鹤摇摇头,打开水管开始洗脸。他的手和脸浮着一层黑气,顺着肥皂沫流进了下水道。吴玉明欣赏地看了看:你瞧,洗干净是多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啊。 庄鹤害羞地笑了,马上又恢复了哀怨的神态:老吴,你说我怎么这么傻呢。居然被一个人用同样的方法骗两次。 吴玉明把衣服细细地拧干,放进脸盆:这有什么奇怪的,谁让你心肠软呢。走,咱们去图书馆转一圈去,一下午眼看就过去了。
图书馆是A大最豪华的一座建筑,毛面花岗岩的外墙有着明显俄罗斯的风格。在这里看书,能给人极大的安全感。可吴玉明却从踏上第一层台阶时,手就开始发抖,等进了阅览室,嘴唇也开始抖起来。 庄鹤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走到大理石的服务台前。管理员是个纯朴水灵的姑娘,两颊还留着乡下带来的红晕。看到吴玉明和庄鹤,变得更红了。她低头悄声说道:你好,阅览室已经没座位了。 吴玉明却一点没有失望的神色,只是嘴唇白得可怕,感到庄鹤轻轻捏了捏自己一下慌忙说道:没,没关系,我,我们可以在这等着。女孩脸上的红晕越发深了,犹豫了半天,从屁股底下挪出一把圆凳,悄悄地从柜台的缺口推出来:那你先坐这个吧。 吴玉明拧着自己的手指吃力地说道:哦,哦,哦。不着急,小,小琴你坐吧,别,别累着。小琴填好了借阅卡递给吴玉明,没再说话,走到一边接待其他学生。庄鹤又捏了捏吴玉明的胳膊:快走吧,一会儿桌角都没了。 吴玉明恋恋不舍地搬起凳子,那上面还留着小琴身体的温度。庄鹤小声说道:老吴你脸怎么那么红,说着伸手试了试:好热啊,你没事吧? 吴玉明摇摇头,在阅览室角落的桌子边坐下,没有拿书,只是悠然神往地看着服务台的方向。旁边的男生疑惑地看看他,往一边闪了闪,看到庄鹤满是关怀的神色注视着吴玉明,又往一边闪了闪。几分钟后,吴玉明收回目光,对站在一边的庄鹤说道:哎?你站着干什么,来,咱俩先坐一个凳子。
周六晚上是人们最爱的时光,东校区因为有个小舞厅,自然成了狂蜂浪蝶趋之若鹜的地方。 在斜对着东西校区交通要道的男生宿舍平台,便是一处天然的观景之地。7点以后,罗圈腿和扁平足便黑压压坐满一片。假如下面莺莺燕燕中有一位招手呼唤,某个人便会像板砖一下跳下去,四周马上嘘声一片,都是掩盖不住的艳羡之情。 于是便有些不懂人间疾苦的美女,专门在路过的时候搔首弄姿,若有人不小心表错了情跳下去,美女就会嫣然一笑,然后恰似无情流水一般不再回头。
8点的时候,舞会基本就到了高潮。A大有一句不知哪位前辈留下的名言:占座一月,不如舞厅一夜。大概意思就是为女孩占一个月的座才可能搂搂抱抱,不如衣冠整齐地在舞厅玩一次假正经。起码可以摸摸女生的小手,至于后面有什么节目,就全看造化了。这就是A大学生喜欢跳舞之风尚由来已久的根源所在。 孟津秉承着这句名言,穿着冒牌的皮尔卡丹在舞池里游弋。一个脸色苍白的女生被看得低下头,孟津趁机溜过去,伸出蒲扇大手:你看,我都等半天了。 “慢三”是最容易让人犯晕的一种舞,在软绵绵的曲子里,孟津觉得自己格外坚强。他挺直腰板,把那个不足一米六高的女孩尽可能搂紧些,庄重地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球灯一言不发。女孩觉得有些气闷,勉强从他胸前抬起头说道:你能不能松一下,我什么都看不到。 孟津低下头,假想自己的牙齿像黑人一样发着光:对不起,我总是忘不了国标的规矩。在这个大块头的怀里,娇小的女孩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脆弱,她有些迷乱,想看清楚舞伴,却只看见一个巨大的下巴,和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假如不是偶尔有气流从里面冲出来,女孩还以为自己在一尊大理石雕像的怀里。 孟津很喜欢这种感觉,他还记得布敬章的忠告:假如你不能力靠舌头俘获女孩,那就用沉默。布敬章说那不是简单的耍酷,这样的沉默还代表了许多不能言传的深意。
于是孟津继续沉默着,感觉胸腹间女孩的胸脯热乎乎的。她真乖巧,孟津心里有些软化,或许自己该请她喝点什么,然后在学子湖边坐会儿。于是他用一种深沉的嗓音说道:我们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女孩推开他,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不。 孟津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那女孩一离开自己的怀抱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仿佛穿上了红舞鞋一样没完没了地跳。孟津想再一次邀请她时,听到她和旁边的女孩说道:千万别找个子太高的男生,尤其是鼻孔特别大的。 这个消息很快在女生中流传开,于是孟津再没能邀请到舞伴。他悲惨地走出舞厅,远处宿舍楼的灯光透着温暖的味道。
第6节:今天那女孩真丰满
孟津在406门前停下来,堆了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然后推开门,兴高采烈地喊道:嘿,今天那女孩真丰满,晚上有美梦做了。话说完,他才发现屋里的气氛有些怪,满屋子都是人,却没一个说话的。他关上门,看到门后那张铺上,吴玉明一脸决绝的表情。 作为宿舍年纪最大的一位,吴玉明待人宽容且有耐心,不管他的外号如何暧昧,考试时如何胆小吝啬,吃饭时如何张牙舞爪,都不足以影响到他给人忠厚老实的印象。所以孟津很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老吴?是不是饭卡丢了? 远远坐在吴玉明对面的庄鹤摇摇头,眼圈里居然满是泪花。布敬章走过来,把一个本子递给孟津,上面写着《老吴日记》。孟津吓了一跳,这是吴玉明的宝贝,去年差点为偷看日记和金棍打起来,怎么会在布敬章手里。 孟津疑惑着看了看吴玉明,他依然是那种决绝的神情,布敬章说道:老吴和小庄有了点误会。你先看看,老吴答应了的。
孟津翻开一页,上面写着:
前天宿舍的弟兄要给我“放辘轳”(注:放辘轳是406刚组成的时候大家发明的一项集体活动。就是把球鞋带一圈圈绕在某人下体的零件上,再拽住绳头猛地拉开,零件就会像打水的辘轳一样摇摆不停),我没同意。昨天他们又提出要求,我没办法拒绝,只好同意了,谁知道,今天他们又要给我放辘轳,我没同意,他们就一哄而上……
刚看到这,布敬章“嘿了”一声:不是那儿,看后面。 孟津忍住笑,翻到最后,看到这样一段字:
我今天又梦见了小琴,她还带着那种羞涩而纯洁的笑。我忍不住又跑马了,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无法不去看她,不去想她。所以我打算找机会和她说明自己的想法,即使她拒绝我,我也安然了。
这段日记正是昨天刚写的,孟津看完了说道:是不是今天人家拒绝你了,至于嘛,那闺女不过是个临时工。 吴玉明强忍着喉头间的酸楚,哆嗦着嘴唇说道:不是。 孟津瞪大眼睛:那你这是怎么了,那女孩身材…… 吴玉明有些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她不但拒绝了我,她,她,还侮辱了我。 孟津大吃一惊:侮辱你?我一次听她说话没超过三句,她会侮辱你? 吴玉明抬起头,恶狠狠地指着对面的庄鹤:还不是因为他! 布敬章拍拍庄鹤,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对吴玉明说道: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再给孟津仔细说说。你和庄鹤最好,如果冤枉他就太不该了。
吴玉明沉默着,半天才慢慢说道:你们现在都知道我有多喜欢小琴了。庄鹤知道得更早,我的日记他都看过。所以每次他陪我去图书馆,我都很高兴。今天下午我们又去了,小琴给我搬了她自己的凳子坐。我别提多高兴了,心想可能是到告诉她我想法的时候了。所以今天晚饭之后,我到校工宿舍想等小琴回去,庄鹤非要去,我就同意了。 谁知道小琴一看到我,扭身就跑。我吓了一跳,赶紧追过去。她又喊又叫的,抓我还踢我。我说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小琴一边踢我一边喊我不和同性恋说话,别碰我,把你的脏手拿开。
按小说里的话,如果眼光能杀人,庄鹤在吴玉明的眼光下已经死无全尸了。所有人都感到了无形的巨大压力。吴玉明慢慢收回眼中的刀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拼命问她是怎么回事。小琴指着庄鹤对我说,就是你们两个大男人,整天在一起腻腻歪歪的,真恶心,看见你就够了。 吴玉明显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又停下来,半天才继续说道:我不甘心啊,可小琴根本不再听我说一句话。于是我问庄鹤,以前是不是有人这样说过我们。他,他居然说早听人这样说过,可是怕我不高兴,就没说,反正白的成不了黑的。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他不是故意坏我的事嘛!
孟津“哦”了一声:庄鹤你应该告诉老吴这些。毕竟是你们小两口的事嘛。他微笑着扫视了一周:老吴有权利知道这些,你这样等于让他有名无实了一次,不是害了他吗? 庄鹤白净的脸本来已全无血色,却因为孟津的话涨得通红:天地良心,老吴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舍得害他。我别的帮不了他,只好陪他去图书馆找小琴。谁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在,老吴敢和那个什么小琴说话吗?现在埋怨起我了,就算没有这回事,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他。 吴玉明喊了一声站起来:你说什么,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没了女朋友你高兴啊是不是! 布敬章举手打断他们:瞧,还说你们俩不像玻璃?老吴你自己说说,你俩在一个床上说过多少个通宵了?腻腻歪歪的,不管到哪儿都离得那么近,吃饭时还互相夹菜。就说昨天吧,你给他留馒头的时候,根本就是个小媳妇的样子嘛。 一个深情款款,一个无微不至。哥们儿有你们这样的吗?还结伴去泡妞,我要是小琴,一准早告你们性骚扰了,还当着人家坐在一个板凳上,你们的屁股就那么亲热? 布敬章似乎找到了做“家长”的感觉,义愤填膺声情并茂地说完,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半晌才又加了一句:啊,怎么就那么亲热?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半天庄鹤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老吴,其实我比你还难受呢。昨天被人家骗了三张点数卡,今天想着帮你做点好事,谁知道却成了这个样子。是我不好,如果能挽回,我宁肯到全校大会上澄清事实,老吴你别怪我了。 第7节:玻璃啊你是
吴玉明慢慢坐回去,低头不语良久才摇摇头:唉,终究是缘分未到,落花有意恋流水,而流水无心恋落花。小庄你也别自责了,仔细想想,其实咱们都一样的命苦。 庄鹤有些哽咽地说道:我就觉得你挺好,每次我受伤了都是你帮助我。都赖我不懂适可而止,破坏了你的幸福。说着,他走过来,把手放在吴玉明的肩膀上摩挲着:玉明,好男儿何患无妻,大不了以后我帮你介绍一个。 吴玉明感激地拍了拍庄鹤的手背,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嗯,我们还是好兄弟。 布敬章等人再也忍不住,纷纷冲出406,走廊里马上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第二天早上,当吴玉明从疲惫的梦中醒来时,发现家住本市的郑经已经回来了,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说得热闹。金棍拿着一个大本子愁眉苦脸地说着:这个比正经功课还难,亏你想出这样的馊主意。 郑经是个小个子,脑袋却比孟津的还要大,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又不是让你学会所有的,你只要懂得自己需要的就行。说着他拿出一张又厚又硬的纸片,用一根锥子在上面扎了几下:瞧,按盲文的规则,一个格子里可以有六个点,左右两侧上中下各三个,分别是一点到六点。 这样,比如我们要记录三角函数,按照标准盲文,一二四六点加一四点,就代表cos,一二四六点和二三四五点,就代表tg。虽然盲文还不能记录材料力学的公式,但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习惯去定义,比如左边第一点代表δ,第二点代表ι等等。 所以只要合理记录,那些该死的公式完全可以用盲文表达。这比把公式刻在课桌上安全有效吧?我表姐说了,只要耐心摸一个星期,几十个符号完全能记住。你打小抄不也得几天吗。
孟津这时候难得早早起了床,正捧着那张纸苦思冥想:就怕记混了,差一点就全错了。 郑经说:那也比记住所有的公式合适,兄弟们,一张草稿纸可以记录多少公式啊,放在桌子上老师都看不出来。我们却可以连看带摸,而且孟津你手那么敏感,这东西总比妹妹的脸蛋儿容易摸出来吧。哈哈哈。 孟津认真地说:那肯定是,不过摸这玩意有什么意思。 金棍插嘴说道:一门补考400大元,你摸一摸就省400,能出去摸多少妹妹?嘿,头大无脑啊你。 孟津依然是一副沉思的表情:嗯,如果去舞厅,一张票10元,可以去40次,如果去黄河大道,便宜的50,贵的100,说不定还可以嘿咻一下,妈的,值,真值。哎,对了,臭皮你们昨天去侦察了一番怎么样?老蔺那个色鬼怎么拷问的系花,有没有表示一下关爱呀。说着他用自己的大手摸了摸庄鹤脸蛋:瞧,几天没看你,又瘦了。是不是学校的伙食不好,你可以去我家吃饭啊,你师娘又总不在家,清静……几个人同时“呸”了一声:你丫真是跳着思维。从盲文到师娘,佩服。 布敬章跟着笑了几声,有些纳闷地说道:老蔺确实和系花谈了很久,不过是在自习室门口,我和金棍进进出出地去了十几次厕所,也只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好像是问秦雅莉招惹过谁,那床单还能不能用什么的,一句正经的也没有。可能也就是问问,学校比这麻烦的事多了。
人们扫兴地“哼”了一声,郑经意犹未尽地凑过来,还没开口,吴玉明已经光着身子跳下床,把他拽到庄鹤的床上,搂着他的脖子兴奋地问道:哎,快说说你那办法,怎么就能记住那些公式了? 郑经没耐心地打开他的手:吴老咩你什么毛病,说话就说话,非得拉拉扯扯的,玻璃啊你是。 吴玉明忽地一下撒开手:你才是玻璃呢,再说我就跟你急! 郑经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不识逗啊。 金棍偷偷摆摆手,指了指庄鹤。郑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把手里的硬纸卡递给吴玉明:这是我自定义的符号,对应着盲文中的记号,自己慢慢看吧。 吴玉明脸色缓和下来,抬头看到庄鹤也在看着自己,一时间,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406的成员终于凑齐了,因为郑经从家带回来几罐炸酱小菜和他爸私藏的香烟,于是大家决定聚个餐。一个小时后,分工完成:大块头孟津和古建三负责采购;吴玉明庄鹤负责收拾餐具;布敬章负责指挥;郑经负责奉献藏品;金棍负责掏钱。
又一个小时之后,负责采购的满载而归,买了一箱啤酒和朝鲜小菜,趁孟津和看摊的柴火妞挤眉弄眼的时候,古建三还顺手拿了人家一袋花生米。这让人们很兴奋,金棍也觉得自己那些钱超了值,又让吴玉明去食堂打回两份红烧鸡脖子,然后举起杯子由衷地说道:要想快乐其实也很简单。众人齐声喝彩,这个周末的高潮终于到来了。
似乎是关系被挑明了,吴玉明不再像早上那么蹑手蹑脚的,对庄鹤渐渐恢复到最初的样子。人们嘻嘻哈哈说着他的日记和泡妞经历。 吴玉明脸通红,却没有反驳,不时主动和大家干杯,一箱酒下去大半后,他终于说了实话:其实给你们看了日记后我反倒轻松了,过去总把那些事埋在心里,就算写出来看着也不爽,现在不怕了,我他妈的就是这样,你们能咬我卵子?对不对哥儿几个? 庄鹤连连点头:本来就是,咱们几个谁不知道谁啊,没必要捏着嗓子装花旦是不是?孟津一喝酒话就多,本来不太利索的舌头就更大了:我这个人就是不做作,单纯,不然怎么总搞得自己伤痕累累。我算是看透了,女人越给脸越来劲。老吴你说是不是?
第8节:酒醉床前无兄弟
没人搭理他,庄鹤说完话,便和吴玉明凑到一起继续交心去了,两人一人手里抓着个杯子,脑门儿抵着脑门儿絮絮叨叨的好像明天就要结婚似的。古建三,金棍和郑经不知道为什么争得脸红脖子粗,只有布敬章一个人望着窗外,安静地喝着酒。孟津狠拍了他一下:你丫怎么总在这个时候装深沉,来,咱俩吹一个。 布敬章眼神一时没转过来:吹什么? 孟津“啪”一声把酒杯蹾在桌子上:你是不是成心的,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烦不烦,跟你喝酒不行啊。 布敬章奇怪地看了看他:你丫神经啊,喊什么喊,瞅着老吴俩磨磨叽叽眼红啦? 孟津总算找到了机会,站起来怒吼一声:说啥呢,你找练呢是不是。 布敬章斜眼看着他:你练练我试试,小样儿吧,块头大能当饭吃啊! 孟津摇摇晃晃地想薅他领子:我真不信了还,我就瞅你个熊样别扭,走,咱俩出去练练,我让你仨,你个小样儿的。
郑经这时也注意到了他们,对金棍和古建三说道:看见了吗,这俩就是典型的“酒炸”,沾酒就闹,一闹就要到外面单挑,我真佩服他们。哎,孟大个,你一个闻闻正好一喝就倒的主,和谁出去练呐?我敢打赌你这次没到门口就吐了。 古建三点点头:你就老实点吧,拿出对女生的温柔劲对待臭皮,别一喝点酒就乍膀子,说你是处男你还不信,非处男有你这样脾气暴躁的吗? 孟津颓然坐下,看到吴玉明二人依然卿卿我我地聊着,不禁悲从中来:我他妈连看一对玻璃都眼红,我干脆死了算了。
其实这也算406的群像写真,布敬章是这样形容的:一间东倒西歪屋,七个南腔北调人。孟津的形容是:七个意淫高手,六个绝世处男(据他说,这里惟一的非处男就是他)。古建三的话是:分开看都是挺好的人,凑一块没一个好东西。 吴玉明说:在这里生活就是被强奸,习惯了也就习惯了。金棍说:有钱不是我的错。庄鹤说:这里是最真实的私人服务器。郑经说:我在故我在。 喝酒对所有人来说,就是这样一个调和彼此的机会:所有的鸡毛蒜皮都会在此时被抖搂出来,可两年的共同生活,没有人会真的计较,就算借酒撒疯,还有其他六个人管着,所以到现在为止,406的争斗还一直处在君子的状态。
这顿酒喝到4点才完,人们陆续醒来时,看到吴玉明正一遍遍擦地,布敬章靠在门框上用书向屋里扇风,不时伸头看看走廊外面。孟津趴在床上吐得小脸煞白,庄鹤端着一杯水坐在他旁边,一脸恶心的表情:每次你都得吐成这样,搞得到处都是酒味,真讨厌。 孟津吃力地喝了一口水,有气无力地说道:兄弟,这咱不就赚了吗,喝一次,闻一个礼拜,常喝常有啊。 布敬章笑着把半截烟塞进孟津的嘴里:你丫就这个时候最可爱,就是可惜了那些鸡脖子。 孟津吧嗒吧嗒狠吸了两口:呕吐之后一根烟,神仙来了也不换。呸,臭皮,你几天没刷牙了,过滤嘴上还有星期六的韭菜馅呢。 金棍从对面床上扔下一片口香糖:我就不喜欢你们北方的韭菜,吃着和闻着都那么恶心,倒是郑经他妈的炸酱挺好吃。 郑经笑嘻嘻地放下手里的硬纸片说:我也特别喜欢你妈的南京板鸭。说完两人对视一笑,各自偃旗息鼓。 孟津虚弱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深有感触地说道:唉,谁说酒醉床前无孝……所有人停下正在做的事情,齐指过来:你丫的敢!孟津继续说下去:谁说酒醉床前无兄弟啊,406寝室贼哥们儿。 人们收回手指,古建三问郑经:你说他是在夸咱们吗? 郑经模棱两可地摇摇头:听着像。 吴玉明老实巴交地说道:可我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呢? 因为你是吴老咩,人们异口同声说道。
一个多星期后,A城最美的季节终于真正到来了,所有的花草树木都泛着新鲜的绿意,连墙根的狗尿苔都在几场春雨后爆发得格外热闹。春天是个躁动的季节,狗和人都跟着坐立不安,于是A大召开了第二十三届春季运动会,用来消耗人们旺盛的情绪和荷尔蒙。
秦雅莉满怀感激地参加了拉拉队,虽然王金芳承认了那床单是她的,可大多数男生显然更乐意那是自己的,所以运动会能暂时吸引开大家的眼光实在是件不错的事。当然王金芳未必这样看,这个天性乐观的胖女生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那床单是她的。
406除了孟津是工程学院篮球队的成员,其他几个都没有什么运动细胞,不过这不妨碍他们重在掺和的积极性。原因谁都知道,法学院有几个烧包的女生搞了一个拉拉队,穿着紧身的短衫短裙为自己球队加油,那情景除了电视里的NBA,还没人亲眼看过。所以虽然那几个女生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还是成了运动会一个亮点。
运动会最后一天是篮球赛,正是工程学院对法学院。体育馆里早早坐满了人,布敬章六人齐齐出动为孟津助威,郑经还学着小日本的样子,搞了一个“必胜”的带子系在头上,然后跟着法学院拉拉队的拍子大声喊着:孟大个酷毙,孟大个帅呆,孟大个叉叉,孟大个圈圈。他的号子既不押韵也不动听,只是因为嗓门够大,所以居然能和女孩们的叫声分庭抗礼。 几个回合下来,拉拉队的舞蹈被郑经的公鸭嗓子搞得韵味全无,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开始频频出错,郑经紧盯着,她一抬腿,就喊孟大个叉叉;一弯腰,就喊孟大个圈圈。不一会儿,那个女孩就忘了所有动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她一翻一翻的白眼。人们憋着笑,等着拉拉队草草收场,马上爆发出嘈杂的掌声和口哨。郑经摘下带子,转过身面向观众席深鞠一躬:多谢捧场。
比赛开始后,打前锋的孟津像下山猛虎一样见球就抢,抢到就投。他本是十个人中个子最高的,可完全被对方的25号队员紧紧盯住,屡屡失手篮下。上半场之后,布敬章几个人过去表示了慰问:那小子一看就是半专业的球员,你玩不过人家。孟津恨声说道:我知道,上一次就是被他搅了我们的冠军,这次说什么也得报仇雪恨。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