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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凯莱帝景大厦18楼的落地窗前,我舒展眉头,俯瞰着繁华的城南社区,远处的“波士顿花园”已经封顶,正像王建南广告文案上写的那样,富丽堂皇、高贵典雅。 “向东,我要早知道你头被撞了,就不用麻烦你跑这一趟。”刘至诚在我背后很关切地说。 “无所谓,已经不痛了。” “听说上周你抱着一支破鞋痛哭流涕,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啊。”我说。破鞋?难道是指林未晏?刘至诚的思想居然也这么封建。 “小叶说她亲眼看见,你不会被车门撞一下,就撞出了失忆症吧?”刘至诚相信我刚才所说的“被车门撞了”。 “不是破鞋啊,是新卖的意大利名牌凉鞋,嗨!这事比较复杂,我以后慢慢给你说。” “一个公司老总和一个高级主管跪在办公桌底下痛哭流涕,这很不像话,很不利于事业的发展,这个问题要引起你们的高度重视。” “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知道刘至诚的话说得有道理。
不到一个小时,财务经理回到办公室,递了一个纸包给刘至诚。 刘至诚潇洒地把一个纸包扔到我手上,然后说:“你先放好!里面是11万块钱。” 11万!这是什么意思?是给我的?我从来没有一次性赚过这么多钱。 刘至诚说:“你和王建南的想法太幼稚了,以后你不要像他那样书生气,现在凭空多了11万,何必东想西想,发展才是硬道理。” 我说,我很难向王建南交待,如果这笔欠款不结清,他马上要和我们翻脸。 刘至诚笑了,笑得很轻松。他说:“向东啊,我一直看得起你,你可以到我们公司大家一起做,我也可以支持你再办一家广告公司,你和王建南混在一起有啥子出息。” 我问他,为什么我多拿了一万块。 刘至诚说,他生意虽然做得大,但最近现金比较紧,希望我理解,再说这生意终究是他拿出来做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拿大头。 拿大头是什么意思? 我背心已经冒出了冷汗,嗫嚅了半天我说:“王建南那边我咋个交待?” “如果他要翻脸,正好让他翻脸,有了钱你还会缺朋友吗?”刘至诚的笑容变得更灿烂,在他胖脸上久久荡漾着没有散去。 “他那10万块呢?” 刘至诚的笑容突然收敛下来,好像觉得我脑壳里面有包,简真没有一点理解力。
突然间我懂了,全部懂了!果然算得太精了,为了20万就可以把两个朋友踩在脚下,一个千万富翁也干得出来。 长期以来,我一直以为在我们三个人中我是坏,我才是流氓。没想到他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的刘至诚比我流氓一百倍。 “当初不是说好每人10万,基本的信用总该讲一讲吧。”我说话的声音已经在颤抖。 “信用,当然要讲信用,做生意咋个能不讲信用呢?但是信用必须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上,才可以讲,人会不会和猪讲信用?不会吧,我和你讲信用是看得起你。”刘至诚的话说得重心长。 “不讲信用,总该讲点良心吧?”我鼓足了很大勇气,才讲出这句话。 “良心!你虾子也配和我讲良心!”刘至诚非常愤怒,重重地拍看桌子说:“我恐怕比你们两个人加起来的良心还要多得多,你们为社会做过什么事,‘西中’的琴房谁捐建的,还有……算了,这些我不想说,向东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不是脑壳被撞出了毛病,算了,你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刘至诚的表情很痛苦,觉得我简直不可救药,完全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
“儒商风范”——看着刘至诚头顶上挂着的几个烫金行草大字,我一阵目眩神驰,头又开始隐隐着痛,恍然之间我也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92)
站在刘至诚豪华的大办公桌前,我紧紧抱着他给我的11万块现钞,各种情绪在我脑袋里进行激烈的布朗运动:兴奋、痛苦、悔恨、愤怒、忧伤……让我完全抓不住主题。 疼痛中我终于抓住一样主题,当然就是粉子。 粉子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刘至诚、刘董事长,主要是因为他自信,男人只要够自信,很多女人就容易被搞得昏头转向,大粪就可以变香精,干燥就可以变湿润,软弱就可以变坚强。 刘至诚今天就自信得吓死人,显然这11万是要我卖身求荣的钱,如果我接受,就会和他的事业接“鬼”,和他一起飞黄腾达;这11万也是我出卖朋友的钱,如果我接受就会永远失去一位哥们,这会完全失去和周家梅的一切可能。
我必须做出决择,这11万其实是一块喂狗的骨头,我们都是一条狗,上次在那位陈局长面前,刘至诚是一条狗,今天我也是,我们都需要大块大块的骨头。 11万太诱人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王建南那种人肯定不会这样做,他肯定会把这一块骨头扔回去,甚至还会骂一句“滚你妈的蛋!” 我不是王建南,我不打算这样做。不是没有勇气,是我现在确实需要这笔钱。 最后,我“非常感动”地和刘至诚握手道别,说我回去好好一定好好“反思”一下。
把车开出凯莱帝景大厦,我只做了后面一件事。我拨通了刘至诚的手机,然后在电话里亲切问候了一下他的老妈。 “你娃想找死!” 刘至诚简直没有想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穷凶极恶、气急败坏。是的,刘至诚刚才过份自信了,他万万没想到,在他和王建南之间,在富有和贫穷之间,我会选择后者。男人在女人面前需要自信,在男人面前其实没有这个必要,他低估了我和王建南对某些事的认同,正如他也低估过某些女人一样。 11万虽然诱人,但我刚好抵挡得住,如果是110万就很难说了。
我打算明天把这笔钱还到报社帐上,再用苹果机抵一部分欠款,重新找一个会计,把所有财务往来查清楚,欠的债一定要还,该追讨的20万元一定要追讨,如果必要,可以到工商局修改公司章程,大不了两败俱伤。 我刚才把钱扔到刘至诚的脸上也行,但会很麻烦,首先要在他办公室打一架,如果平时我肯定会这样干,但今天我脑袋有伤,没必要意气用事,先保住公司的合法存在再说。
车过人南立交桥,我往东拐向望江小区,回到家王建南不在,我打开衣柜的密码箱,把钱放了进去,然后给王建南打了电话。 我想把今天的事详细和他说一下,他一定会赞赏我的做法,一定会在电话那头感激得热泪盈眶。 他在电话里说,他正在公司外面吃饭,手机快没电了,等会儿见面再谈。 我说,晚上我在沈秋的“昨日重现”等他来。 (93)
“沈秋在不在?”我问。 不到9点钟,我走进了“昨日重现”咖啡吧。 服务生说秋姐刚走,我感觉微微有些失望。我问秋姐还回不回来?服务生说一般情况下都会。 回来就好,我打算把今天在刘至诚面前的义举跟她和王建南好好说一说,让沈美人对我另眼相看,要让她对当年说我“像一个叛徒”的话感到后悔不已。
我要了半打啤酒,等了半个小时,王建南才匆匆赶来。王建南屁股刚落下,我就眉飞色舞地把今天和刘至诚之间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我失望沮丧到了极点,王建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很平静地看着我,沈秋这婊子又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让我今天一点成就感也没有找到。 王建南一点也没有表扬我的意思,好像觉得我这样做完全应该,甚至这样做完全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不仅没得到表扬,他甚至还有批评我的意思,说我当初太贪婪了,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下场。 是的,我们都清楚,这件事的最坏结果有可能玉石俱焚:也就是说虽然剩下的债务全部算在了他刘董身上,但还不还款他也许还有周旋的余地。而我和王建南将从公司一无所有、两袖清风地滚蛋,半年的心血全部泡汤。 我后悔不迭,居然端起了酒杯,把医生的话抛在脑后,反正林未晏今天已经去北京出差了,她不可能知道。 王建南安慰我说,最坏情况出现的机会很小,毕竟刘至诚一个人顶下这个广告公司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除非他存心跟我们斗气,再说就算如此,凭我们以前的业绩,还可以从头再来。
已经10点半了,估计沈秋不会再回来。 半打啤酒都已喝完,在王建南的劝阻下我喝得很少,他的酒意却在郁闷中被勾引起来,我只好请他到别处去。 我想起了一个地方,我最近一直很想再去。 在“卡萝酒吧”一坐下。我就想起了那天算命人说的那两个字,也想起了本来应该和王建南好一场的女孩敏敏。我提起敏敏那件事,王建南说其实不能怪我,大家都太着急。 “只有红姐不着急,一年多不给你打电话。”我说。 “红姐走上这一步,说明她在一些大的事情上看穿了,在一些小事上没看穿。” 我知道他的什么意思,比如说红姐当年拒不接受王建南的钱,因为她认为这样做就玷污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她就成了妓女,王建南就成了嫖客。其实如果她把这种事看穿,后来就不会有那么大的经济压力,也不用走上绝路。我借题发挥,对王建南说:“对感情应该有原则,但也要有灵活性。”我接着劝他说: “你在公司里从不下水,在圈子里显得太另类,很多客户会一直把你当外人,对我们的发展不利。再说你以后还要为红姐的女儿付一些经济责任。” “我对这种事并不反感,我们情况不一样,我只是觉得嫖娼没太大意思。”王建南说。 王建南的话我当然理解,他可能是不想浪费钱,这理由让我觉得十分受用,于是接口说:“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如果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马上走。” “先喝酒吧。”他说。 很久没有这样爽快地和哥们一起喝素酒,没有粉子的诱惑,只有重新找回的友谊,而且我还觉得,下午以来一直还隐隐着痛的脑袋,现在居然一点也不痛了。
转眼间,一打啤酒已全部喝完。 “你现在想不想和沈秋在一起?”我又问出了这句话。 “当然想,我真正爱过的女人只有沈秋。” “你不会嫌弃她当年卖淫?” “其实一个女人重新去爱的时候,她又有了贞操。” “那你咋个到现在还不接招?你们在一起会很不错。” “她需要一些准备。” “是不是离婚需要花钱?” “和钱没关系,心理上的准备。” “心理准备?”我惊讶得张大了嘴。 简直莫然其妙,相爱是一种很爽很幸福的事情,又不是像红姐一样去跳府南河,怎么还需要“心理上的准备”。
这时,我发现王建南的表情变得很痛苦,狠狠地喝了一大酒,接着说: “向东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她们只对爱情动心,对男人却无动于衷,这样的女人并不少,你只是不注意她们而已。” (94)
我已经有些明白了。 我想起了和沈秋在一起时,她言谈举止间流露的一些细节:她常常顾影自怜的样子;我和刘至诚讲段子时她愠怒的表情,她有时看着王建南却又略显呆滞的眼神。 我知道这种情况叫“精神恋”,这样的女人在80年代特别多,越美的女人越容易搞精神恋,我朋友张乐的姑妈当年是著名的大美人,现在48岁了依然光彩照人,80年代成都文化界有一半男人为她疯狂。她一直没结过婚,从没见她和任何一个男人真正在一起,张乐说他姑妈很可能还是处女。不过精神恋的女人当然要恋爱,她们的恋爱方式很奇特,其实是把男人对自已的爱做为一面镜子,通过镜子的反射来爱自己,但男人的身体必须远离。这样的爱很可怜,上个世纪有位台湾女作家最后用一根长腿袜自杀,当时有人说,那就是“精神恋”带来的悲剧。
男人的精神恋更糟,其实就是“撒娇派”,不仅撒娇,还热衷于各种荣誉,搞个人崇拜,经常玩失踪游戏以引起别人重视,甚至有可能吸毒。刘至诚有一点这种倾向,他办公室就挂满了各种莫名其妙的光荣玩意,我现在就祝愿他撒娇致死。 沈秋玩“精神恋”,最倒楣的当然是王建南,他老公倒可以找找外遇。 我也理解了,难怪我和王建南上次碰见沈秋老公和“小甜甜”在一起时,他显得那么宽容。 “沈秋一直以来都这样?”我问王建南。 “你还记得当年在歌乐山吧,我们那时候很幸福。” “她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幸福的女人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女人各不相同,你想过没有,以沈秋的姿色,她可以在高级酒店被男人包起来,会被抓起来劳教吗?”王建南重重地放下杯子。 我想起糖酒会认识的女孩“小沈秋”,那天晚上她其实也算卖淫,她当然不可能被劳教,不仅不会,正如刘至诚说的那样,她一定会“前途不可限量” “那沈秋是在什么地方?” “在火车站最低档的旅店,男人只需要花10块钱,一包烟的价钱啊,就可以……”王建南说。 只花10块钱!太好了,我怎么没碰上这种好事。该死,我可能真的被撞成了一个混蛋。
沈秋的往事不堪回首,难怪这么多年来,王建南决不再提起这件事,难怪沈秋会渐渐习惯搞“精神恋”,以沈美人的心性,在那种地方被男人肆意地蹂躏过,现在恐怕碰一下男人的身体,也会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可能王建南今天的酒喝得实在太多,也可能是我今天的表现,让他更看重我们之间的友谊,所以王建南刚才掏心掏肺,第一次把沈秋卖淫的真相说了出来。 本来我以为,他所知道的还不如我多。 王建南说的这些事,我一点不怀疑,我以前一直没有从逻辑上去推想过,首先,沈秋家境不错,她不至于为钱卖身,就算为了钱,也一定会选择更好的方式,当年重庆有很多款爷围着她转。 如果是为性的话,她不是在和王建南恋爱吗?那沈秋为什么要走上这一步,其实我不问也知道了。 “沈秋怎么会这样自暴自弃?”我还是想问一问。 “你和周家梅恋爱过,你应该理解。”
我当然理解,80年代的恋爱都很疯狂,我和周家梅在90年代初还体会过,我们那一代人当时的恋爱不仅要操气质,甚至还有人用命来换。 “你们几天一封信。” “三天。” “那时候也没有电话。” “对!有段时间我们失去了联系,沈秋完全疯了。” 我想起第一次和周家梅约会时,她说女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女人的确比我们更了解女人。 这些年来,我总是用JB来思考问题,去理解人生,记得王建南说我这种思维不完全对,不能搞“一元论”。 当时我就说,不用JB思考问题,难道用逼来思考。 于是我们争论究竟应该是枪指挥脑,还是脑指挥枪。我坚持认为,用欲望来看问题,更直接、更简单,也更容易找到正确的答案。 现在我明白,人世间的很多事,仅仅用欲望来解释,是解释不通的,比如沈秋卖淫的事。 (95)
走出“卡萝酒吧”,我和王建南都已经醉眼迷离。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丛夹竹桃说:“你去年和敏敏在那里的事,我都看见了。” 一阵愧意涌上了心头,激灵之下我的酒意减了三分,清醒了不少。 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想起算命人的话,我心里很不平衡。我一定要带王建南去一个地方,来做为对多年来他的补偿,我相信他一定会喜欢,把他扶上车时我说:“我带你去一个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 王建南应该知道我指的什么地方,他的确没有表示反对。
把他扶上车,我从锦江大桥旁拐上人民南路,我往城南郊外方向驶去。我知道一个地方名叫“怡香院”,是原来我们公司经常招待客户的地方。 “怡香院”是一个度假村改成的著名风月场所,那里小桥流水,竹影婆裟,曲径通幽,一幢幢别墅点缀其间,最兴旺的时候,那里的小姐多达上百,平时也有好几十。 我和老板去过那里,每次都是黄昏,因为那种幽雅的环境特别适合在雨后的黄昏把玩风月。 上一次去,正是雨后初霁的下午。
我们坐在露天的竹林里,瓦屋低窗下,两三杯清茶,这时候客人还不多,整个园林里宁静怡人,三五成群的小姐们,悄无声息地从竹荫里款款走来。 这时候先不用急,可以细细地欣赏她们的娇艳欲滴的美色,她们站在青翠欲滴的竹叶下,身上、脸蛋上也许还带着树上滴落的雨珠,仿佛她们刚刚被雨水洗过一般。 如果某一群小姐中有比较中意的,可以让她们走近一些,这时候便用中医的四种办法:望、闻、问、切来仔细选出一位和你最有缘份的姑娘……记得上一次我在老板的指导下,选出的姑娘是凉山州一个中学教师。翻云覆雨之后,她告诉了我她的真名和手机号码,她名字特别诗情画意,我现在记得名叫唐诗雨。今年五一节的时候我还约过她,把她带到了王建南家里春风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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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嫖娼没什么意思。”王建南过去经常这样劝我。 有时候我也深有同感,记得以前看过一部法国电影,整部电影说的就是一个男人泡一个四十岁的老粉子,最后终于把她搞上床,翻去覆雨之后,这女人提上裤子气喘吁吁地说:“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做爱。” “难道你还是处女?”男人问。 “不,我是妓女。”这女人说。 嫖娼当然不能算做爱,有一位诗人写过:“与橡皮做爱,而她置身事外。”在这个过程中,女人只是把它当成工作,男人在那里瞎折腾,却得不到一点真实的回应,甚至分泌物也没有,只有一些虚假的湿润。 不过我认为王建南应该经历人生第一回,他毕竟和我们的天赋不一样。再说,凭我往常的经验,这段日子完全没有风险,不可能“扫黄打非”。
20分钟后,我们到达怡香院度假村的大铁门旁。 铁门很快就开了,把车停好后,一个机灵的小伙子跑过来说:“嗨,老熟人,今天的小姐巴适得很。” 这小伙子对任何人都喊老主顾,让男人们特别有成就感。我大声武气地喊道:“把所有小妹全部喊出来,睡了的爬起来,把我这位兄弟招呼好。” 度假村会议室,天花板上几盏百瓦灯泡明晃晃地照着这无边的春色。 一排排板凳上,几十个小妹花枝招展、东倒西歪地随意坐着,像在开人民公社的妇女社员大会,有的衣着大胆暴露,有的保守端庄,有的穿着俏皮的背带装,有一个甚至还背着一个卡通图案的小书包;有些在读报,有些打扑克,还有一个小妹捧着一本书在刻苦学习。
王建南怔怔地站在门口,嘴里的酒气让前两排的小妹用手掩住了嘴唇。 我把王建南推了进去,小伙子马上开始了他那一套演说辞: “我们的小姐个个巴适,唱音乐打体育样样都齐全,个个雪白稀嫩溜粑——我们这里的服务最好,这位哥老倌肯定晓得,吹拉弹唱样样来,服务质量不好可以投诉,一分钱不给不说,老子绝对要把她打个半死……” 这里是本地最好的风月场所之一,但比较不利的是,王建南喝得比较高,在他眼中小姐们一定个个都很漂亮。 不过我想的是,只要他今天走出这一步,以后就是海阔天空。我以后会在工作上、生活中想尽一切办法,甚至我垫付嫖资,也要让他体会到美妙的感受,以弥补我多年来抢他粉子的愧疚之情。 (97)
站在这些花花绿绿的小妹之中,王建南看得昏头转向,完全找不到北。 小伙子把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妹从板凳上一把提起来,说:“这个妹儿绝对合你胃口。” 这小妹看起来入行不久,没多少脂粉气,她可怜巴巴地看着王建南,一双眼睛秋水盈盈,生怕自己不被他挑选。王建南未置可否,只好默认了。我一看还算勉强,又自作主张选了一个,我想以他王建南的能耐,完全应该“双飞”一宿,今晚他就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他。
两个小妹一左一右把王建南扶着,向丛林深处的一幢别墅走去。 看在眼里,我终于欣慰地笑了,笑得很甜蜜,把那位小伙子也感染得咧开了嘴,露出了一排黄白相间的“四环素牙”。 “这位大哥要不要带病坚持工作?我给你找一个最霸道的。”他看着我头上的纱布说。 “今天就免了。”我微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想,还是等林未晏回来再缠一缠她,再说,医生的话也不能当儿戏,毕竟老大被撞了,老二就应该规矩一点。
我在前台把房费结了,开发票的服务小姐说:“那位喝醉酒的哥们还有点帅呢。” 我说我不帅吗?她说:“大哥你当然就更帅了,你好像刘德华——他弟弟。” “刘德华他弟弟是谁?”我忍不住照了一下门厅的镜子。 “流得很嘛!” 我的确下流得很,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笑眯眯地走出了怡香院大门。 经过门口时我停下了车,吩咐那个小伙子说:“明天我朋友起床,告诉他九点钟我准时来接他。”
已是凌晨一点,我突然感觉肚子有点饿了,车到人南立交桥我转向玉林,直奔华兴煎蛋面。我想起上次王建南说的“先煎后睡”,于是我衷心祝愿他和那两个婆娘“煎”了又睡,睡后再“煎”。红姐去世以后,这星期发生的事很让人不爽,今天总算为朋友做了一点好事,我终于高兴起来。
坐在初夏凉爽的深夜街头,我感到万分惬意,切了一盘猪耳朵,要了一瓶啤酒,吃了几颗药。这时,正好有几个刚下班的三陪小姐坐在了我前面一桌。我在心里对自己:亲爱的妹妹,在不久的将来,王建南也会和我一起成为你们的主顾,和你们又“煎”又睡。 带着八分醉意,我把车开回了望江小区。 我想今天王建南不回来,家里又一大笔现金,这个周末我必须回自己家住。
开门的时候开了好半天,我这才发现自己醉得确实不浅,不仅仅是醉意,听医生说,给我开的这种药吃了就想睡觉。 穿过客厅我一把推开卧室门,连开灯的力气也没有,蹬掉皮鞋就滚到了床上。脱裤子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被窝好像是热的,往里一摸,一堆肉乎乎的东西。 床上有人,一个女人! (98)
该不会是周家梅吧? 绝不可能。可能是王建南在我这里金屋藏娇,暗起不说,她会不会是刘小慧?不太像,她明显比刘小慧的个头大,这时她已经惊醒了,一句话不说把头扭到一边,黑暗中完全看不清她的脸。 “你是不是小慧?”我问。 她一言不发,从鼻子里发出“呜呜”两声表示否定。 这声音倒是很性感,像某些女人做爱时的呻吟。 “你是不是王建南的粉子,他今天不回来。”我说。 她又发出“呜呜”两声否定,然后坐起身来。我看清了她上身的侧影,轮廓秀美,看上去很诱人。 凭借这声音和侧影,这个深更半夜睡在我床上的女人,她的容貌和身材开始在我的想像里复苏。好久没有女人了,我感觉到一股冲动从腹部升起。 我侧过身准备用最后一点清醒勾引她,我把右手放在她小腹上,左手抱着她的腰肢,头枕在她腰间尽量深沉地说: “相请不如偶遇,既来之,请睡之。” 说完这两句话我感觉太累了,睡意和酒意同时拥上心头。同时,朦胧的意识中我马上自省起来,这女人一定是王建南的粉子,不管她是谁,我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胡来,我必须帮他留住她。 “王建南明天一早就回来,我不准你走,他好不容易有个女人。” 我双手死死地环抱着她纤细的腰肢,但睡意却越来越浓……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早上九点钟。 我伸手一摸,床上已没有人! 这个女人到那里去了!不会是我昨晚做了一个春梦吧,我睡意全消,侧过身在枕边嗅她留下的余香。果然有一些淡淡的幽香,她的确来过,不是一场春梦。 我在床上仔细寻找她来过的证据,那怕是一根头发。 一丝也没有,我躺在床上,尽量回想昨晚那个女人的一切:她“呜呜”的声音,她美丽的侧影……她突入其然地来到我床上,又不留踪影地消失。 来似朝露去无踪,这婊子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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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不会是传说在的狐仙! 在我有过性经验以前,在我们这一代人最初的春梦里,大概都出现过狐仙这一类的女人。我想,可能正像古书里所写的那样,一位狐仙看中了一个穷酸的秀才,出于爱怜所以来和他幽会了。 我甚至还超级浪漫地以为,也许正是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们痴情的“王生”孤枕难眠,尤其他在欲望方面克已复礼的精神,深深感动了美丽的狐仙,于是昨夜下凡找他来了,有可能她以前也曾经来过,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我想昨晚找上王建南的这个狐狸精,一定就是修练上千年的狐仙,不知道她该有多美,可能比沈秋还要风情万种。只是不巧的是,这美丽的狐仙发现我非王生,所以很快就跑掉了。但愿我走了之后她还会再来…… 不对!她不是狐仙,她可能是红姐! 我身上一阵激灵,一定是红姐!我心理充满了恐惧:也许正如传说中说的那样“人鬼情末了”,红姐的幽魂找到了王建南。 (100)
她是人?是鬼?还是狐? 她是红姐?是周家梅、抑或是沈秋?我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她还有可能是七仙女、田螺姑娘、白素贞、李慧娘……我打算先去怡香院,把王建南接到公司,把欠款送到报社再说,他肯定在怡香院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在客厅碰上刘小慧,我刚要问她早上好,她就迫不急待地说: “哎呀!简直不摆了,好漂亮呵,有个好漂亮的女人来找王建南,等到半夜都不走。” “她有没有说名字。” “她名字也好美呵,她名字叫——哎呀!我咋忘了呢?”看来小慧读博士越读越傻。 “她是不是叫沈秋?” “对对,就叫沈秋!咋可能嘛,这么漂亮的女人来找他!还等那么久,简直是……” 刘小慧一边化妆,一边愤愤不平地感叹不已,故意把“他”字说得来很夸张。 她当然无法理解,这件事对于刘小慧来说,简直就是朱丽叶爱上猪八戒,潘金莲爱上了潘驼背。
沈美人深更半夜跑来睡在我床上!这实在是天大的喜讯。 昨天王建南还说,他和沈秋要重新走到一起,需要做一些准备,原来沈秋昨晚就已经下定决心、不怕牺牲,义无反顾地投怀送抱来了。 难怪昨天我去“昨日重现”,服务生说秋姐刚刚走。 我马上拨出王建南的手机号,我要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这才想起昨晚打他手机他就说没电了,当然是没电了,否则沈秋何必要亲自上门。 “烤鸡翅膀,我最爱吃……”
驶向城南郊外的路上,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一直唱着欢快的歌曲。 明媚的阳光透过车窗,打在我的脸上,也照在我的心上。唱完了唐伯虎的明代摇滚,我把一盘现代民谣放进CD机,鲍勃*迪伦的歌声开始在车厢里弥漫,这是王建南送我的,他很喜欢这崽儿唱的歌,我准备就在这位“沙黄喉”的歌声中,把沈秋来找他的好消息告诉他。 上一周的阴翳一扫而空,对我和王建南来说都是如此。
人生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红姐自杀的创痛,刘至诚的卑鄙手段,都不会影响我们走向更美好的生活。 当然,最应该高兴的还是我。不必说了,说出来我就很不好意思,别人会觉得我这人太轻浮,太喜欢想入非非:在王建南和沈秋的婚礼上,周家梅做为伴娘,当然是她,她和沈秋相互欣赏得想要搞同性恋,那么伴郎当然就是我了,沈秋这个当嫂子的当然要帮帮忙,做一做周家梅的思想工作。 我决定,林未晏回来以后,我对她的耐心将是很有限的;我还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用像过去那样寻花问柳了;我又决定,如果我和王建南重新办一家广告公司,应该有四个股东,公司名称可以参考《百家姓》第二句“周胡沈王”……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