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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多没见周家梅,我觉得她比少女时代更有风韵。 过去和她天天在一起厮守,我反而没看出来。今天她尤其显得漂亮,迷离的夜灯下,她上身穿一件桃红色绸缎对襟唐装,下身穿一条黑色长裙,把她衬得雪肤冰肌、风骚迷人,让在场的一些“著名流氓”垂涎欲滴。
开春以后,中国大凡有点份量的人都爱在正式场合穿唐装。最先带头穿唐装的是个加拿大伙子,每年春节,他都在电视上逗老百姓开心,但他说的相声一点也不搞笑,倒是那身衣服着实好笑,让人想起“沐猴而冠”这个成语。 现在大街上也流行穿唐装,我也有一件,周家梅前年去丽江旅游时给我买的,我穿起来正像当年沈秋说的那样,很像汉奸或者狗腿子。当时我就觉得,这种衣服很择气质身材,难怪现在的人都不穿。很多中国人肩不平胸不挺,穿起来效果和我差不多,不像汉奸就像土匪。西装就不一样,一穿上它就显得气宇轩昂正义凛然,显得特别重合同守信誉、保证质量实行三包……以至于企业老板都要求员工穿西服,只有周末干坏事的时候穿便装;也有少数人相反,工作的时候穿休闲装,到周末反而穿西装了,这一类少数人就是刘至诚他们这样的成功人士,今天晚上,刘总就穿着一身昂贵的华伦天奴牌西服。
周家梅身材好、个子高挑,穿上唐装还有点名媛淑女的味道。这婊子红杏出墙了,还穿得这么淑女,像一个马上要入洞房的新娘,更让我心里一阵冰凉。 我身上更是一片冰凉,我突然感觉到,今天我穿得太少,四月份就穿起了短袖衫,白天阳光明媚还无所谓,天一黑下来,室外吹起了凉风,隐隐约约还有纤毫细雨。 我已经冷得抱住肩膀发抖,正在这个最倒楣的时候,周家梅看见我和王建南了,而且她正朝我们这边款款走来,还装出一付落落大方的样子,一双大而不当的眼睛虚伪地看着王建南,完全没把我这个亲夫放在眼里。
走近的时候,她先和王建南打了招呼,然后假装很自然地侧过脸问: “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冷得全身发抖,还是鼓起勇气说:“当然,很不错。” 周家梅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我问她:“你呢,最近过得好不好?” “你居然也会关心我好不好。”周家梅夸张地说。 这时,王建南在旁边插嘴问一句:“你红包拿到没有?” 周家梅说签到的时候小姐已经给她了。王建南马上说:“拿错了,你的那一封是公司专门准备的,在我们胡总身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裤子里掏出信封,递给她的时候我突然后悔起来,这几天兴奋过度,竟然没有想到在信封里附上几句情话。 周家梅接过信封说:“哎哟,都已经‘糊’——总了,真是失敬!” 说话的时候,她脸上一点“失敬”的意思也看不出来。 (62)
哪个男人戴上绿帽子会觉得好! 周家梅这瓜婆娘居然还假惺惺问我过得怎么样。她问这话的时候,那个“奸夫”艺术家就站在她的后面奸笑不已。 现在,周家梅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她转过身,只对王建南说话。 “你的那位红姐呢?”她问。 “好久没有联系了。”王建南说。 “她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周家梅很有感慨地说。 王建南沉默了一阵,才说:“我知道。” 我听得莫然其妙,在我印像中,两个婆娘应该没有接触过,她凭什么说她不错,会不会是床上功夫不错,两个婆娘莫非搞同性恋? 我思绪完全乱了,绝望之下心如刀绞,脑海里不断浮现黄某人和周家梅造爱的色情场景。再这样想下去,我肯定要当场发疯,很可能按捺不住把周家梅按在地上强暴。
正在这关键时候,旁边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胡老师,你今天好帅啊。” 我一听,顿时恢复了一点点信心。我知道是谁来了,马上转过头看着她说: “小慧啊,你今天也很漂亮,怎么现在才来。” 做为我的房客,刘小慧近水楼台,我当然给了她一张请柬,这样就可以把她顺便发给王建南,就看小慧今天对他有没有感觉。 我马上介绍说,这位是刘硕士,我房客。这位是我们的创意总监王建南,本次活动就是他策划的。 “原来胡总金屋藏娇,进步很大嘛。”周家梅看着小慧,酸溜溜地对王建南说: 我要的正是这样一种感觉,这种招数在情场上被称为“借刀杀人”,小慧比她周家梅年轻,虽说略输姿色,但学历更胜一筹。我就是打算用刘小慧这把利刀,狠狠地杀一杀周家梅的嚣张气焰。
于是,我脸上堆起温暖的笑容,对小慧说:“等会散场以后,我们一起到白夜酒吧喝几杯。” “恐怕不行,我老板来了。”刘小慧当场给我泼了一道冷水。 “你老板?”我想莫非是她男朋友。 “对,他就在那边,我的博士导师。” 刘小慧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又羞涩又得意。而我又嫉妒又悲痛。 “刘小慧学的是什么专业。”王建南在旁边问,他也把注意力从周家梅身上转过来。 周家梅在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扭过屁股就走了。当时我情绪低落,思维混乱,居然忘了跟她说一声再见。
酒会散场了,粉子们和名流们成双配对地飞走了,留下一地鸡毛。只有我和王建南依然“单飞”,失魂落魄,感觉非常失败。 刘至诚挽着林未晏上车的时候,他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次活动非常成功,太成功了!”
我把王建南拉到玉林西街的“白夜酒吧”,要了一打啤酒,我很想大醉一场。我知道,周家梅一定就在附近,她一定和那一群艺术家在旁边的小酒馆鬼混。玉林西路是成都诗人、画家、艺青、文青最集中的地方。其中“白夜”以诗人、或者王建南这样的文青为主,“小酒馆”则以画家、滚青居多。 王建南在这一带混得很熟,他打电话问了“小酒馆”的老板娘唐姐,唐姐说,周家梅的确在那里喝酒。
刚才亲眼看见周家梅的新情人,说实话,我觉得他其实并不怎么样。我想等会趁着酒意一定要冲进小酒吧把这个薄情绝义的臭婆娘拉出来,当场羞辱她一番。 于是我问王建南:“这黄艺术家的水平怎么样?” “听说最近两年比较火,评论界认为很不错。” “你自己觉得呢?” “我没有发言权。”王建南接着说:“艺术圈现在有一种说法,搞架上绘画的不如搞装置的,搞装置的不如搞行为的,搞行为的不如搞人体的,搞人体的不如搞尸体的。那个黄艺术家就是搞尸体的。” 我对王建南说:“你改天把他‘尸体’找来,让老子看一看。” 我又想起酒会上我问王建南的话题,突发奇想地说: “艺术和女人一样,都他妈莫名其妙。”
王建南认为我说得对,还说这就是女人热衷艺术的原因之一。这时,王建南说他看见了一个熟人,一个他很尊敬的文化前辈。这人40多岁,看起来却和我们一样大,王建南和他打过招呼后,他过来坐了一会儿,听我们在说关于艺术和女人的话题,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王建南趁着酒意和他一起发表了很多谬论,诸如:“唯艺术与女人难为养也”、“艺术的本质和女人的本质一样,都是叵测”、“艺术和女人一样暧昧”、“女人之所以热爱艺术,是因为艺术不抛弃女人(王建南补充说谁也不抛弃)……” 我又补充说:“艺术家可能要抛弃女人。” 我喝得越来越高,并坚持认为:周家梅热爱艺术并没有错,但爱上艺术家就不一定对,尤其是抛弃我这样优秀的男青年去爱一个中年艺术家,显然是很大的错误。 醉眼朦胧中,王建南提醒我:“不要忘了,当年周家梅还以为你是个诗人。” 听了这句话我背心一凉。 (63)
第二天,各大媒体都对昨晚的“波士顿花园现代雕塑艺术展”作了报道,都只是很小的一块,只有《华西日报》周家梅采写的报道篇幅最大,不知道这瓜婆娘是给王建南的面子?还是给我的面子? 这次活动比我们预计的还要成功,星期二《华西日报》房产专刊刊登了董事长刘至诚的一篇人物访谈。报纸左上角,刘至诚的照片特别气宇轩昂,他对记者大谈成都市的“新住宅 文化”。他说: “居住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也是文化选择,一幢美丽的建筑可以提升我们城市的文化内涵,我们公司开发的房产,就是要提升成都人的生活品质,用美丽的住宅净化我们的灵魂,丰富我们的思想……” 其实,这几句话都是我和王建南在文案里瞎编的,但被他一说出来,显得很是像模像样。
刘至诚晚上请客吃饭时,介绍我认识了房产公司的另一位大股东、一家国有公司的老总,在他的帮助下,“诚东文化”顺利地接到了下一单case.。 过了几天,我们成功运作了成都市最大的旅游房产项目——青城度假山庄的一次媒体炒作方案。王建南用报社的关系,和广东一家财经周报协办了《成都高尚居住》特刊,重点炒作这个项目。 特刊封面便是青城度假山庄的大幅彩页,封面文案由王建南执笔。他在文案中把高贵的居住方式,与“灵魂的风度”相提并论,为成都上流人士提供了一个让灵魂置于高处的生活方式,那就是住在高处,住在高贵的青城山庄。 同时,文中引用李白在青城山采药学道的诗句:“闭剑琉璃匣,炼丹紫翠房”,这很容易让男人联想到道家的房中术。另外又给杜甫描写成都春天的名句“晓看红润处,花重锦官城”,赋予了特殊的色情意境,就是我们以前老板最喜欢当“处长”的那种意境。 最后,暧昧的色情意味与准确的广告诉求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写成了一篇智者见智、淫者见淫的妙文。
但是,这样的文案让广告界同行很不以为意。我从同行的角度上看,它的确存在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就是很容易被读懂。大家都知道,老百姓有文字崇拜的传统,凡是能够被大多数人读懂的文章,文化水准肯定不高,尤其是报上、楼书上的广告文字,最近几年的主流风格都接近朦胧诗,比如说,要说明某楼盘很高尚很经典可以流芳百世。“流芳百世”这几个字就太平常、太通俗了,我以前会这样写:“芳嘉世载、彪册青书。”
我自己也搞不懂什么意思,但是显得特有内涵。当然,最好还要有一些字典上也查不到的生僻字,就显得更有文化了。现在房产商给楼盘取名字也一样,比如上海有一个楼盘名叫:“优诗美地”,全国一盘棋,成都一家高档楼盘也取名为:风漪浮铜。更上了一个台阶,我以前老板的“二奶”就死活在那里卖了一套房子。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可以向客户收高价,反正他们也不懂,只是觉得这么难懂的字我们居然也会写,一定费了不少心血。
自从我们办了广告公司以后,王建南就再没给报纸写过专栏,他现在知道,写广告文案远比写文章更实惠。再说他们报社已取消了副刊。 王建南说以后有了钱再慢慢写。但王建南今天特别着急,一到办公室就告诉我一个坏消息:他在报社得到通知,由于成都报业市场整顿重组,《商务时报》宣布下个月开始停刊。 王建南心急如焚,要我马上和刘至诚联系一下,他说报社正在清理广告欠款,从今天起再也不办理“刊后付款”广告,对各公司所欠的广告款,报社已经发出了催款通知单,一个月内不清偿就要发律师函。 我给刘至诚挂了电话,让他把“波士顿花园”刊后应付的几笔广告款尽快划过来。 刘至诚说:“当然没问题。” “你看明天怎么样,我到你公司跑一趟。”我说。 “这些小事也跑来跑去,老总要有老总的样子。”刘至诚批评我,又接着说:“我告诉你,沈秋前天回成都了!”刘至诚批评说。 “沈美人回来了,你见到她没有。”我张大了嘴巴。 “我和她家通了个电话,我明天为她、还有她老公接个风,你可以一起来。”刘至诚说。
我问要不要叫上王建南?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说这件事应该沈秋做主,鬼才知道沈美人想不想见他,当年谁是负心人我们又不知道。 沈美人回来了!放下电话后我莫名兴奋,忍不住大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建南。 “叶落归根,倦鸟思归,这有什么好奇怪。”王建南有气无力地说,他可能还沉浸在报社停刊的悲伤之中,居然不关心沈秋是一个人回来,还是和老公一起回来的。 (64)
沈秋已经回成都了。 差不多有10年没见过当年的梦中情人,我和刘至诚一样热烈地待着见一见她,我们都很想知道,她是否和当年一样漂亮。
第二天傍晚,我准时到达牡丹阁海鲜大酒楼。 今天饭局的规格很高,刘至诚完全是用勾兑腐败官员的豪华程度来为沈秋接风。 约定的时间已到,我和刘至诚站在大门口,站在他宝马车旁边引颈张望,等待着沈美人的出现。 饭局女主人林未晏没和我们在一起,她呆在包间。我估计她此刻一定在精心化妆,作为90年代的大学系花,她当然想和80年代的中学校花比一比高下。
天色渐暗的时候,沈秋和一个中年男人从出租车里钻了出来。 看上去,沈美人几乎有点让我失望,身材比过去微微丰满一些,脸上化着很淡的妆,完全看得出来,岁月在她身上和脸上多多少少留下一些痕迹。但她气质没变,依然是中学时代那副清秀忧郁的样子,这么多年我们都在改变,仿佛只有她置身事外。 寒暄后知道,沈秋的老公姓曾,是一个温和的上海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看起来不坏,也不算好,像一杯红茶旁边配搭的方糖,给人一种“有他不多、无他不少”的感觉,仔细一看,这位曾先生长得端正洁白,的确像一块方糖,一块上海方糖。
我们一行人刚走进楼上豪包,林未晏马上站了起来,我眼前顿时一亮:真是大粉子! 她全身上下都经过了豪华装修,一双时下最流行的尖头皮鞋,像两把利剑指向遥远的夜空,衣着打扮性感而不失分寸,再加上年轻,今天看起来特别艳丽迷人。但有时候,女人与女人必须站在一起,才能比较出谁更美,有时甚至要上了床之后,才能比较出来谁更有风韵。 林未晏和沈秋就不必上床见分晓,当然我也做不到。她们握手的时候,男人把她们俩多看几眼,顿时高下立判,男人的眼睛最终会躲躲闪闪地停留在沈秋脸上。 林未晏和沈秋的差距,就是大粉子和巨粉的差距,就是美女和佳人的差距,也是暴发户和贵族的差距,尽管这“贵族”带着一些沦落风尘之后的寂寞。 沈秋今天的衣着非常随便,一件不知道几百年以前穿过的灰色大衣,一条随意的纯毛围巾,但这些都掩不住她发自骨子里的风情。 林未晏也许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气质已没有刚才那般张扬。是的,一个女人再怎么进行装修,也不能装修到骨子里去。
三个老同学自然要寒暄一阵,问问记忆中的人和事。比如某个老师生病去逝了,某个同学结婚了,某个女同学生了胖娃娃之类。 沈秋问我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我有点惭愧,于是画蛇添足地说: “我和王建南现在都没有女朋友。” 沈秋听了这句话微微一怔,马上又平息下来,似乎在她意料之中。这时我补充说:“我以前的女友听说过你,她一直说很想见你。” “她叫什么名字呢?” “周家梅。” “这名字很美。” 沈秋说,她准备在成都开一家咖啡店,到时可以请周家梅来玩。 谈这些老话题有些冷落“方糖先生”,他完全插不上嘴,显得很无聊,时不时瞟一下林未晏。
于是,我们谈起了当下的话题,一谈这些刘至诚当然话最多,在他的描述下,这几年成都发展太快了,我们简直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我们都说刘总你都跟不上时代的脚板儿,我们哪里追得上。沈秋笑了,问我们最近见过王建南没有。 我这才知道,其实今天完全应该叫王建南一起来。 沈秋提到王建南以后,刘至诚的滔滔不绝稍停了一下。她说,曾先生已经在美国拿到了MBA,他们春节已回上海,打算留在国内发展,目前上海有一家外企打算聘用曾先生,但他们最终选择在上海、还是在成都发展,夫妻俩有些犹豫。 林未晏问:“你们在的美国什么地方?” “我们住在‘废了都废了呀(philedalphia)’,以前是美国的首都,现在是宾州的……”沈秋的老公很积极地回答。 “我知道啊,废了都废都了那座城市很发达、很美的啊。”林未晏的台普说得越来越流利。 “对对,每年的四月,遍地是樱花的花瓣,蛮漂亮,阿秋很舍不得离开。黄昏我们常在林荫散步,蛮有意思……”这位方糖先生的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机会,万分踊跃地和林未晏热烈交流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去美国嘛,你不是说好五一……”林未晏摇着刘至诚的肩膀说。 刘至诚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对“方糖先生”说:“不要再犹豫,成都和上海都是中国最有希望的城市,要同时发展,两条腿走路。”
酒席散了,分手时我给了沈秋一张名片,告诉她这是我们在刘至诚的关照下,我和王建南合办的广告公司。 告别的时候,“方糖先生”温柔地紧搂着沈秋和当年一样秀美的腰肢,和大家一一握手,脸上的笑容比方糖还甜。 毫无疑问,这位曾先生看起来是一个比较体面的老公,沈美人找到这样的归宿,应该还算不错。 (65)
看着沈美人和她老公远去的背影,我估计,王建南要想横刀夺爱肯定不太现实。不过,给那位“方糖先生”戴戴绿帽却未尝不可,眼下正是绿肥红瘦的季节,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如果四月份没有找到粉子,这一年都会很困难。 第二天,我在办公室把昨晚见到沈秋、以及一起吃饭的情况向王建南仔细描述了一番之后,向他阐述了“绿肥红瘦”的道理。我说:“如果这一个月找不到粉子,你可以打一打老情人的主意,给姓曾的戴戴绿帽。” “何必破坏别人家庭。”王建南说。 “你娃太不自量力了,别人的老公是海龟硕士,你破坏得了?”我说。
很快要到“五一”大假,最近这两个项目做下来,我和王建南的腰包都鼓了起来。年少多金爱风流,正是大展雄风的好日子,我必须尽快解决粉子问题。我对王建南说: “这样吧,这几天你搬到我家里住,我们换一换房子,看你能不能把我“金屋藏娇”的刘小慧勾兑好。” 王建南起初不太同意,我说:“我的房子总比你的要舒服些吧?” 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王建南只好答应今晚就搬过来住。
我坚持这样做其实也是在为自己考虑。如果这几天我实在泡不上女人,我打算到夜总会“提提货”。另外,以前的老相好也该会一会,当然不能带到自己家里去,只能带到王建南家去。大家都明白,把风尘女子带回自己家非常不明智,不定哪一天,小姐就在警察面前把你供出来,然后按图索骥把我抓个正着,最可怕的是送进“嫖大”学习改造,“毕业”以后,这一辈子也别想抬头做人。 我们这一代人的成长本来就很艰难,25岁之前性压抑,于是成为愤青,向往永恒纯洁的爱,那时候爱情是阳光,是雨露,是最美妙的情感,让生命的花朵在心中盛放;25岁之后压抑少了,于是无厘头,无厘头几年人到30,爱情变成了情欲,一旦事业有成便纵情无度,于是成为流氓,也就被很多人称为“成熟”。 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成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我们生于饥饿年代,小时候肚子饿,长大了性饥渴,一直以来都是情感饥饿。小时候缺钙,长大了缺爱,在商场挫败,在情场上变态。所以,我们这一代的愤青时期持续时间相当长,无厘头时间则很短。但也有例外,比如王建南就是如此,30岁了还在“无厘头”,我估计如果这几年他不随我们公司一起成长,这辈子肯定要完蛋。上次我们在“白夜酒吧”,我见过的那一位他所谓的诗人,正是那种40多岁的毛头小伙子。
女人的情况和男人相反,尤其是漂亮女人,30岁之前很成熟,30岁之后反而成为纯洁的“愤青”,越来越天真无邪,女愤青的主要特点是天天“唠叨”,也有少数女愤青忙于捉拿老公的奸情。 当然,信息时代的年轻人比我们幸运,18岁之前是愤青,19岁无厘头,20岁就已经很现实了。目前还有进一步提前的趋势,以至于现在的畅销书大多是18岁以下的少年作家写的,最近两年作家年龄还有越来偏小的势头,一个小孩不到6岁就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在市场上特别畅销。
不过,我们这一代人也总算成熟了,两年前,每当我开着吉普车、带着周家梅回家时,街坊邻居都很羡慕地对我妈说:“东东这娃娃终于出息了,媳妇又漂亮又贤惠。” 这句话的表扬是全方位的,甚至还包含着道德评价,因为成都男人的副驾上很少坐着老婆,副驾上常常坐着的女人要么是“二奶”,要么是正在勾兑、即将成为“二奶”的粉子。 的确,在别人眼里,我那时候正是事业有成,家庭幸福。 (66)
五一节快到了,这两天我在办公室心不在焉,一心盘算着缠那一个粉子一起过节。这时电话响了,我接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说: “你好,请找胡向东。” 声音遥远而又熟悉,恍惚之间我以为是周家梅,我问你哪位? “我是沈秋。”她说。 难怪这声音很遥远,沈秋在电话里说,她的咖啡店已经开始装修,想请我吃个饭,让我们诚东文化传播公司为她出些主意,帮她取一个店名,最后她说:“要是王建南也有空的话,可以叫上他一起来。” 婆娘毕竟是婆娘,有话就明说吧,我说:“王建南就旁边。” 然后把话筒递给对面的王建南说:“沈美人要召见你了。” 王建南比我更激动,拿着电话就像是捧着圣旨:“嗯,嗯……好,那就定在香积厨,六点半我们准时到。”
在王建南的催促下,我们提前10分钟就到了香积厨酒楼。 快七点了,沈秋还没有出来。 在我们快要把双眼望穿的时候,沈美人终于姗姗来迟。 她一走进来就让我大吃一惊,上次在牡丹阁那种豪华的地方,她衣着很随意;今天在一个普通的酒楼里,她居然盛装出席,当年的美色重现在我们面前,一丝也没有减少。 饭桌上,两个人说话都很拘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场,他们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整个晚上大家的话很少,我估计是我这盏灯泡太亮了。没等菜上完,我刨了几口饭撒个谎,提前滚蛋了。
第二天一早,我一到办公室就问王建南: “昨晚是不是给那位方糖先生的戴上绿帽了?老实交待。” “没有,绝对不会!” 王建南说。 我突然奇怪了,过去,我问王建南这方面的事他一向避而不答,但这一次居然回答得如此爽快。我对他隐私方面的怀疑更深,他有可能真的就是性无能。如果真是这样,沈秋当年下海卖淫就有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个理由成立的话,那王建南就太倒楣了,就算我们在广告事业上有再大的成就,也无法弥补这致命的创伤。 (67)
两个月以来,我和王建南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 五一节已经过去了,对我来说,真是一个甜蜜的假期。节后,公司已经完全像那么一回事,招聘的职员全部到位,三个客户代表,一个文秘和一个美术设计,另外,刘至诚还从他的公司里派了一个财务经理,来支持我们的工作。现在,加上原来的人一共7人,个个看起来精神抖擞,一副都市白领的气质,只是公司规模还很小,还没有一个粉子来加盟。 刘至诚又介绍了一笔很重要的业务,业务员叶小姐去跑了一趟。回来说,这个项目很大,我必须亲自带队去一趟才行。 原来是这样的:绵阳正有一个投资5千多万的大型旅游度假项目已进入装修阶段,度假村的市场推广方案、VI设计等等是笔很大的单子,已有多家广告公司在洽谈。 我、王建南、客户代表小叶三人,第二天中午就上了路。
到了绵阳,在川陕路上往北走一个小时,就到了梓潼文昌庙,度假村就在文昌庙旁边。梓潼文昌庙的香火一年比一年旺盛,这里供奉的是中国传统的禄神张恶子,一个在人间分管升官的神仙。 据介绍,目前学术界已有“北有孔子,南有恶子”的说法,按现在的趋势,文昌庙的香火很快就要超过曲阜孔庙。在这里进一趟庙门就要20元钱。每年春节后域庙会的时候,整个梓潼以及绵阳周边的宾馆爆满。平常,来自全国各地进香的干部、商人、以及子女要升学的父母也络绎不绝,所以这里成为了最近两年川北的一个重要投资热点。
接待我们的是度假村赵总。据他介绍,他们度假村要突出这里的人文品牌,一方面这里有文昌禄神张恶子,另外,山上还有几千亩的“张飞柏”,可以打一打“三国文化”牌。 赵总带我们参观了正在装修的度假村,度假村占地50多亩,除了餐饮住宿,温泉、夜总会、桑拿、健身、网球等等一应俱全,看来这笔生意值得下大功夫,可以做为“诚东文化”的样板项目来抓。 当然,这笔业务的难度不小,成都几家很NB的广告公司已经在和他们接触,看来必须动用刘至诚所有的社会关系。 谈完事还不到5点钟,我本想请赵总一起回绵阳吃顿晚饭,他婉言谢绝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王建南初步交换了各自的意见,王建南认为,其实这里可以打一打“诗人”这张文化牌,因为这里临近诗人故乡,更重要的是,度假村开业之际,正好是他1300年诞辰。 我一听就知道这主意不好,我告诉他: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诗人这张牌只能用来泡妞,绝对不能形成商业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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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南的馊主意被我打击了一下,显得很郁闷,路上一言不发。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进入绵阳市区,我知道,绵阳这地方刘至诚踩得很熟,上层关系多,这次我和王建南来的目的主要是摸一摸情况,回去向他汇报一下,这么重大的一单生意,一定要刘至诚亲自提点子、拿主意。 客户代表小叶文化不高,她问我们,刚才王建南说什么诞辰的死人是哪一个? 我指着路边的一个酒楼说:“就是这里,我们今天就在这地方吃晚饭。” 把车开进了太白大酒楼,这座酒楼对我来说,是一个充满甜蜜回忆的地方,也是一个春色无边的地方,所以我把公司手下带到这里来吃饭。
坐在二楼包间里,临窗一望,正值夕阳西下,此时,正是寻芳问柳的好时候。大凡有过风流经验的男人,为了追求情调,或者不至于牛嚼牡丹,多数都有这样的体会:谈情说爱有三个黄金时间段。其一,是春光明媚的午后,此时小姐们刚起床不久,正好梳妆打扮完毕。试想,艳阳高照之时,玉体在阳光之下横陈,与灯光下或月光下殊有不同,此时春光尽泄,美色一览无余,男人们正是雄姿英发,自然有产生一种跃马横刀的豪情;其二便是雨后的黄昏,此时的景致最有诗情画意,可以细细观赏女人娇艳欲滴的神韵,所谓“梨花一枝春带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其三当然就是今天这晚霞满天的时候,晚霞让女人两腮绯红,呈现出少女时代的娇羞状,凭添了几分姿色。
女人真是奇妙,她们的情绪经常会随着环境、风物、气候而产生细微的变化。另外,这三个时间段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空腹。因为空腹的时候,正是男人的体能最旺、精力最充沛的时机。参加足球比赛和奥运会的健儿们都明白其中道理,打破世界纪录的运动健儿通常都是在这三个时段里,并且一定都是空腹状态。 其实寻花问柳最忌酒饱饭足。尤其是喝醉了以后,对女人失去了判断力,小姐们个个看起来貌美如花,母猪也会被当做貂婵。当然最重要的好处还在于,在这三个时段里风流的男人,都能在日常生活中成为一个模范丈夫。你看,这么早就回家陪老婆看电视了,这样的丈夫如今打起灯笼也找不到。 我以前的老板正是这样的模范丈夫,这些寻花问柳的经验就来自他的言传身教、以及我本人的自我总结。
绵阳是新兴的电子工业城,我以前所在的公司有好几家重要客户在这里,我刚到公司做副总不久,老板就带我到这里来了。 我第一次下水玩小姐,正是在太白大酒楼的楼顶上,前年夏天,我和老板和今天一样中午出发,到绵阳刚好下午3点,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他说先不忙通知甲方,把我带到了他的老窝里。他对我说: “工作再忙,也要放它一炮嘛!”
酒楼的顶层有一家夜总会带桑拿的娱乐中心,白天开业的只有桑拿,当时我想,洗洗桑拿就行了,这小姐最好就算了,周家梅还在家等着我。 但一进桑拿中心我就完全把持不住,虽说平时去过风月场所,叫小姐坐过素台,当然每次都是在晚上。第一次在光天华日之下,看见阳光房里的几十个小姐衣着片缕、或坐或卧,有的正在展现修长的大腿,有的正在卖弄饱满的乳房,艳阳之下的这番情致,别有一番撩人的风韵。 让我比较奇怪的是,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年夏天和周家梅在阳台上“淫亵”的情景。 就在那一天,我平生第一回堕落,堕落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太白酒楼的川菜很地道,我和王建南喝了两杯之后,欲火猛烈地窜上心头。 我开始犹豫,是否让王建南帮我打个掩护,避开叶小姐,让我见缝插针溜到顶层去放他一炮? 我正要开口,突然手机铃声更猛烈地响了起来。 操TM王建南,又打断老子的思绪,他接电话的时候表情很不自在。只说了两句话就挂了手机,然后对我说: “是沈秋的电话,她的咖啡店周末开张,请我们到时候一起过去。” 我突然想到,当年沈秋大概也和顶层那些小姐们一样,被男人肆意玩弄……我不敢细想下去,想下去就太色情也太凄美了,我现在怎么好意思向王建南开口。 从绵阳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心痒难耐,对桑拿中心那些千娇百媚的小妹妹们深感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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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成都后,我和刘至诚商量了一下绵阳那单生意的事,他认为,可以请文化历史方面的专家学者把把脉,看如何把“禄神文化”上升到一个比较高的文化台阶上去。 我建议说,那就请我房客刘小慧的导师,她已经考上了历史学院的博士,导师是一个环境历史学方面的学科带头人。 刘至诚说,他要亲自出面请客吃饭。然后他仔细问了一下公司的经营情况,我说主要因为上个月添了一台苹果机,现在公司帐上资金只有3万多。 我问他《商务时报》那笔广告欠款的事,他说明天就划帐到“诚东文化”,不过他吩咐说,这笔钱毕竟30几万,要在我们帐上多留几天,不到最后期限不必划到报社去。
周末,刘至诚作东,在“川东老家”酒楼的豪包宴请刘小慧的博导庞教授吃饭。刘至诚基本上也算是文化界人士,和庞教授彼此有所耳闻,加上他房产公司的名头,所以面子很大。 教授40出头,笑眯眯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沾沾自喜的神色。我估计他上厕所的时候这神情也挥之不去。今天的饭局轻松欢快,所以庞教授把几个得意弟子都带来了,三个人看起来都混得相当不错,其中一位很胖的中年妇女还是市里某局的办公室主任,弟子中最漂亮的刘小慧当然在坐。 在度假村的文化定位上,我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据庞教授介绍说,梓潼文昌庙所供的禄神,就是天上的文曲星,在历史上,这张恶子确有其人,他在中国历史上起过至关重要的作用,好几位帝王将相都在中原混战逃蜀的路途中梦见了他,之后便东山再起或者飞黄腾达。 我们一直认为,度假村的餐饮、桑拿、养生、健身等服务项目的VI设计理念,应该体现出有利于人们升官发财的文化内涵。
酒过三巡之后,我以为接下来会聊一些轻松的内容,比如谈些风月、聊些文化方面的时尚话题之类。毕竟我们和学者们在一起的机会实在难得。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顿晚餐比平常的商业应酬更无聊,现在的博士和导师远比一般商人更具有商人派头。那位中年胖妞说,她正准备买一辆家用轿车,于是和“庞老板”以及另外两个弟子整个晚上都在讨论:究竟是买别克赛欧好?还是卖富康好?抑或大众波罗更好? 除了刘小慧没有车(她说明年也准备买了),我已完全清楚每个人轿车的车型、性能、油耗、排量。只差不知道他们在自己的车上造过几回爱,造爱的体位是那一种了。 在这些车中,我的“陆迪”档次最低,让我相当自卑,对整个晚上的汽车话题深恶痛绝。 (70)
从“川东老家”酒楼玉林店出来,向各位老师们道了别,已是10点钟,我和刘至诚也各自散去。 独自走在芳草东街耀眼的霓虹下,我第一次觉得,这繁华的夜晚离我越来越远。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真TM有道理。10年了,我和王建南无论是谁,以我们如今的境况,要想泡刘小慧这样才貌双全、甚或兼而有财的女博士,除非想办法强奸,想用语言去绕,基本上是白日作梦。 此前,我听王建南说,他住在我家这段日子,经常找机会和小慧聊天,但俩个完全聊不起来。当时我还不相信,我知道刘小慧念硕士的专业是文学,俩人怎么也该有一点共同语言?但现在我必须相信,今天这样的场合,王建南连上酒席忝陪末座的资格也不具备。
吃完这顿饭,我更应该为周家梅的离去而痛苦:当年的周家梅也算得上才貌双全,以后要找她这类素质的女人真不容易了。 只有在吃了亏的时候,我才容易反省自己。当年我写给她的那些情诗,她还留着吗?虽然都是王建南替我写的,但那么热烈、深情,白纸黑字,句句都像是爱的表白,现在想起来无比惭愧。 我和周家梅真的像我说过的那样相爱过吗?如果是,可不可以从头再来?也许现在我们已经都没有了去爱的能力,也无被爱的可能。
回忆起来,周家梅和我分手,是坚定不移、旗帜鲜明的,也是理所当然的。最初她以为我是诗人,后来知道我是冒牌货,后来我又让她相信:我会成为成功的广告人,可以给她带来荣华富贵,但很多年了我还没有自己的公司,在新跨越公司,虽说我是副总和美术总监,但设计上我比不过做平面的小谢,真实才华比不过王建南,我无非是老板的弄臣,送他“二奶”打打胎,用口才和酒量陪他应酬应酬;带客户嫖嫖妓,拍所有人马屁,用白天的虚荣,换夜晚的悔恨。
再后来,周家梅也许还以为,我至少勉强可以做她相伴终身的伴侣,我也自以为当然是,我相信我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但同居之后,我没有足够的行动,以及再次感动她的语言,让她充分明白这一点。最后,爱情、或者虚荣,女人最需要的两件东西,周家梅一样也没有从我这里得到。 那位黄某人能给她带来吗?我也很怀疑。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