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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零的含羞草
悦枫心事重重的坐在咖啡厅等着清,一下下搅动着点了很久的橙汁,虽然在缅甸边境这个小镇上所谓咖啡厅也不过是餐桌上铺了方格子餐布,有点昏暗的灯光和一些寂寞的音乐。许是近来太过快乐,快乐的觉得有点奢侈,所以那种自虐的情绪又开始在心间蔓延蠢蠢欲动发送着危险的信号……
手机响了——是清。 悦枫收起郁郁的情绪换上一贯任性的口吻冲着手机就嚷嚷“现在已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到?我要走了”。 “快了,快了,马上到,没有车我跑过来的,等我呀”!清的说话声都快被喘息声淹没了。 悦枫被一种幸福的犯罪感冲斥着,家族轮回般代代延续的不幸婚姻自小就给她留下了太强烈的震撼和挥之不去的阴影,尤其在父母离异后她就更不相信爱情这回事,所以一直都如刺猥般用满身的刺面对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她都以嘲弄的心态对之,所以准确的说长这么大悦枫是没有朋友的甚至和亲情也越走越远了,恋爱对她来说只是用来讽刺别人虚伪的手段,每每都用各种理由让它突然死亡,有一种淋漓的快感却更加空虚,只是不伤心,因为她还未曾动过真情。她在寂寞的世界里独自美丽并以为这就是她生命的形态。
可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异国小镇,时空的距离淡化了家乡不快的记忆,悦枫满身的刺也柔软了许多,放下了曾经的戒备将心门敞开接受这里灿烂的阳光,清就这样在悦枫毫不设防的心境中没头没脑的撞了进来,而她也没头没脑的陷了下去,只是这一切还未正式开始就即将被悦枫亲手折断。
有点早熟的清虽然很年轻但却非常懂得照顾人,他永远知道悦枫第二句要讲的话,仿佛他们已认识很久很久了,这一点在国内工作时悦枫并没有发现,在她眼里清只是一个还算英俊的男孩,不讨厌也不喜欢,可这四个多月的相处清已无可救药的走进了她尘封的心田,只是悦枫不愿意表露,只是以好朋友之名开心着、快乐着也享受着……
远远的清从夜色中飞奔而来,皮鞋上沾了很多灰尘,一落座就喘着气说:“怎样?快吧!累死我”挥手让服务员送上一大杯冰水一饮而尽。悦枫仔细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和这一连贯再熟不过的动作,往日两人必定兴高采烈的有说不完的话,可是今天悦枫心里却涌动着危险的念头——在幸福被招回之前要将它结束在最美的时候。
“怎么?不开心吗?神情怪怪的”。清说了半天发现悦枫都不在状态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关切的问。 “没…没有”。 悦枫在心里挣扎着。开口?不开口?怎么说呢?真的要这样吗?结果会怎样?只是这一切都仿佛赶不上舌头快,该说不该说总之悦枫听到了自己说出一串不知所以该死的话。
“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经常在一起了,我很介意你过去和别人同居过。”天呢!悦枫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挑来挑去怎么就挑了这个最蠢的理由,其实这事悦枫很早就知道,并不觉得有什么,必竟这个年代除非像自己一样心理不健康否则哪个成年人没有点过去,可是现在却被悦枫翻出来当做借口,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还爱着他明明还想和他在一起。话一出口悦枫就开始懊恼了,但时间没办法倒流。
清仿佛被羞辱了般脸涨得通红,意外而愤怒的看着悦枫。
悦枫被清的样子吓坏了,想说:“对不起,我收回我的话,我疯了。”可是该死的是她又听见自己言不由衷的说:“我先走了,再见。”话已至此悦枫只好慢慢起身准备离开,她知道这一走或许和清之间就会划下句号,可是怎么办?怎么办?谁来阻止今天这场愚蠢的游戏。悦枫像中了邪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心里祈祷着“别让我走,别让我就这样走,拉住我呀!快拉住我呀”!可是清却如木桩般呆坐原位,悦枫慢慢走向夜色,天际有无数的星星闪烁着耀眼的光争相目睹争相叹息——这年轻草率莫名其妙的谢幕。
悦枫不知道怎么走回宿舍的,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躺在床的边沿直到翻身从床上摔下才从混乱的思维中醒过来,挪到大衣镜前,苍白的脸怒视着镜中的自己“你对清说了什么?你对自己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感觉好冷双手环膝倦缩着,和清四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涌上心头。
勐拉是缅甸的一个特区,与中国西双版纳州毗邻。有着神秘而美丽的民俗文化,村村有寺庙,寨寨有佛塔,原始自然的景观蕴含着无穷的魅力。公司接手了这里一家酒店的管理业务所以派来了一个项目组,对于悦枫来说无论去哪里只要能远离家乡就好。
从景洪机场乘坐三个小时的车才到边境,远远就看到早我们几周就到的灵在边境那一边向大家挥手,一行人早已累的说不出话只是点头回应,悦枫和棋坐在箱子上背靠背的瘫在一起等着办理入关手续。本来疲倦之极的她们却被童话般美丽的满天繁星惊呆了,一颗连一颗一片连一片的闪烁着圣洁的光芒,太多太多、太近太近,也太美太美了,不觉看痴了几乎忘了呼息。许久悦枫才悠悠的说:“我不知道来这里会有什么样的经历,但我想就算什么也赚不到至少看到了这一片美丽的星辰呼吸到了这里纯净的空气,值了”。这是悦枫第一次邂逅勐拉的感觉,直到多年以后,那一片繁星仍旧是她心里永远抹不掉的记忆。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木雕的窗户吻在悦枫熟睡的脸上,她睁开惺忪的眼睛,环顾四周,昨天好累到了酒店房间倒头就睡,都不曾好好看看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白净的墙壁配上全套的棕色雕花家俱简洁而雅致,桌上写着缅文的服务牌仿佛在提示这是另外一个国度,房门铃响了悦枫起身开门,是打扫屋子的服务员,穿着笼裾(缅甸的民族服饰,用一块很大的布系成一条裙子),一个羞涩的女孩,躬身进来,低声对悦枫说了几句缅语,悦枫当然听不懂但相信是问好之类的,只好不知所意的点头微笑把她让进屋,女孩于是开始利落的收拾房屋而后又躬身出去,这真是充满异国风情的礼遇呀!悦枫有点兴奋对这里新鲜的一切,推开窗户满眼的绿色,忍不住快乐的问候窗外暂新的世界 “早上好呀”!
酒店需要重新装修所以工作并未进入正轨,有一个当地阿姨负责做饭,可悦枫实在吃不惯那种有点酸酸的菜肴,每餐都吃的很少。 “趁着还不忙我们今天一起四处走走吧!”棋的提议得到了一片附议。 “我希望有车就好了,外面太热。”悦枫懒懒的用手支着头郁郁的说。 “我倒希望你多吃点”悦枫被清的话吓了一大跳,可心里却充满了感动,只是假装漫不经心的将碗里的米饭拌来拌去,“才不要呢!我不适应这口味,不过米饭倒是蛮香的,待会儿我还是吃苹果和蜂蜜,美容呢”!。
这以后苹果基本上成了悦枫的主食,每三天都要去买一大兜,清开始叫悦枫Apple,有时外出见到好的就帮悦枫买一些,每次悦枫都毫不客气的收下,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将心里的那点若有若无的感觉藏起来,以朋友之名坦然的接受清的照顾。
老李头是东北人和清是死党,很豪爽幽默,样子像极了笑星潘长江,经常邀清和悦枫一起聚餐,因此三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清无时无刻都给到悦枫细致的关怀,他知道悦枫吃苹果是不削皮的,每次都把苹果很仔细的洗干净,也知道悦枫每天都要喝蜂蜜水,于是在她宿舍也备了一罐,只要悦枫去不用说就为她泡好,老李头更是有求必应,悦枫想在月光下喝酒,老李头就自动去买酒,而清则早已张罗桌子、椅子和蜡烛而后三人就在酒店天台上杯觥交错开怀畅饮海阔天空,悦枫有被宠溺的感觉,在这之前悦枫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两个男人如此自然快乐的相处。
房间淋浴坏了,悦枫就跑到清宿舍去淋浴,老李头和清正在神砍,待洗了一半才发现忘拿洗发水,只好裹上浴巾开门冲着外面两人大叫“我忘了拿洗发水帮递一下。”只觉外面沉默一片悦枫忙又补充一句“没关系,我裹了浴巾的”爆出一阵大笑,讨厌!悦枫脸一下红了,半响才看见老李头表情坏坏的把洗发水送来,待悦枫淋浴完清还是贯例帮悦枫泡好蜂蜜水准备好苹果,为了掩饰心里的感动,悦枫嚷嚷着说要先吹头发,老李头自告奋勇的过来帮悦枫吹,真的好享受当时的感觉,这样的知己真想是一辈子的。
转眼办公区装修好,工作开始变得繁忙,每天从早上八点开始,悦枫就坐在电脑旁无法挪窝,太多的规章程序要输出,而很多人员还没有到位,只有悦枫一个秘书。清也很忙,他是客房部经理,服务员都要重新培训,悦枫听到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不要总躬着身,站直了,我要你们站直了说话”每每这时悦枫就会在心里笑“真是的,这也算是人家的风俗,一大服务特色看来就要毁在他手上了”。
好歹连日的苦战有了结果,酒店一天天朝着规范化的管理开始运作,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老板也碰巧出差,悦枫乐得好好休息休息,整理好桌子将不要的废文件一张张放进碎纸机里碎掉,透过塑料的机壳看着纸张变成碎片纷纷飘落像下雪一样。“不要丢掉这些碎片,我们将它们收集起来去山上玩吧”!清的声音在悦枫身后响起。
这不正是悦枫心里想的吗?悦枫忍不住欢呼一声“一言为定” “当然,今晚就去”“太好啦!好久没有去玩了”悦枫高兴的坐在旋转椅上转了二圈,清也像孩子一样跑过来奋力将悦枫的椅子转起来玩旋转木马,这是他们之间的游戏。悦枫不停的转呀笑呀突然一阵剧痛,脚撞到桌角了,悦枫尖叫一声,清被吓的慌忙住手,俯身看悦枫的脚,眼泪已一颗颗掉出悦枫的眼眶,清心急的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没注意,别哭别哭”边说边帮悦枫揉脚,悦枫呆呆看着清忘记了疼痛,她知道清抓住的不是脚而是她的心。
晚上他们提着一大袋碎纸屑骑摩托车去山上,在二个小时前清还不会骑摩托车,为了今晚方便去山上特意学的,而悦枫想都不想就坐了上去,一路摇摇晃晃的在情人弯上飞驰,悦枫开心的张开双臂唱着“我想要陪你飞奔到远方,离开这令人伤心的过往…” “怕吗”?清问。 “不怕”悦枫坚定的说头发在风中飞扬。
满天的星辰下是白色而庄严的佛塔,美得像童话世界,落入凡间的精灵——荧火虫仿若在筹备一场即将开始的喜宴般穿梭在从林间,一时不知天上人间今夕何夕。他们站到高高的台阶上往山下抛洒纸屑,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的在空中飘舞,划出美丽的弧悦枫兴奋的欢呼,一阵风吹来抛出的碎屑全部飞到他们身上,于是悦枫顺势将整袋的纸屑往清身上洒去,然后笑着逃开,清奋力追上悦枫低头把头发上的碎屑拼命甩在悦枫身上,整个世界似乎只为他们而存在,满山遍野的笑声和快乐,每一片纸屑都像一颗甜蜜的糖果化在悦枫心间柔软着她原本坚硬的心。
打洛森林公园位于西双版纳中缅边界打洛口岸曼景山,公园依山傍水,原始森林密布,风景自然而秀美。老李头和公园负责人很熟于是他们三人在工作之余相约前往, 热带原始森林、独树成林、橡胶园、热带果园、野人谷留下了他们嬉戏的身影,晚上有篝火晚会三人与当地人一同翩翩起舞,火光映着悦枫的脸,清的脸,老李头的脸像一个梦境般美的不真实,晚上兴奋的悦枫不由分说强迫帮清和老李头做面膜,两个大男人被悦枫弄得像二个绿藻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早晨在八角亭三人备好茶然后下棋品茶好不悠闲,老李头说悦枫像橄榄,相处越久越令人回味,过去只觉得悦枫好冷漠,其实连悦枫自己都不知道过去的她真实还是现在的她真实,只是好怕这样的快乐会很短暂,”短暂”这两个字让悦枫心头一痛,心情也随之低落暗然起来。
“有个当地女孩叫吞妮,眼睛很漂亮”清有一天突然说。 “是吗?那追呀”!悦枫表面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心里好酸好酸。 那确实是个单纯得让人心疼的女孩,悦枫积极煸动清追求她,还帮她说尽了好话,可每次说完悦枫的心就更痛折起般的痛,只是努力掩饰着不让清发现,事实上清也确实和吞妮越走越近了,悦枫像是人格分裂的人般在二种情绪下煎熬着自己,晚上常常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听张信哲的《直觉》眼睛会湿“这首歌很好听吗”?一天清无意到办公室拿东西撞上了情绪低落的悦枫,悦枫来不及擦去眼角的泪水与清的眼睛满满的撞了个正着,慌忙看向窗外,清注视了悦枫很久说“别太辛苦了,早点休息”然后慢慢退了出去。
而后的几天,清更多的出现在悦枫身边,开始悦枫是有意让自己看起来很开心,可是慢慢的悦枫真的又找回了过去的心情,他们依然笑闹在一起,只是绝口再未提吞妮这个名字,悦枫也没有问清是怎么一回事,悦枫怕惊醒了这个梦,怕又把清从身边推开,只是偶尔与清一同回酒店时,悦枫能感到一双忧郁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觉得自己有点像一个侵略者。
一向怕热的悦枫只要是和清在一起就会忘了一切女孩的矫情,在四十度的高温下居然还顶着烈日和清去山上挖含羞草,他们向当地一个农夫借来了小锄头,可是又怕弄伤了含羞草只有爬在地上用手挖,脸上满是泥土和汗水,就像二只脏脏的流浪小猫,悦枫心想含羞草终于迎来了开放的季节了,“一定可以移植活的”清仿佛和悦枫有感应般抬眼看着悦枫认真的说。
含羞草移植了两盆,清的放在宿舍窗台上,悦枫的放在办公室,觉得那里阳光充足,可是没多久清的那盆被一只小狗吃了,为这清气恼了好久,悦枫心头却隐隐的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那一直压在心头的阴影又再次浮出悦枫心底的暗礁,悦枫拼命想摆脱却始终被一种离别的伤感情绪淹没着,即使和清还是和从前一样开心但每每快乐后悦枫都会想不知离别会在哪一天?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到来,悦枫好怕,或者可以让它留在最美的时候。
自从在咖啡厅和清说了那许多混帐话后,清再也没有来找过悦枫,偶尔碰到清都用尽乎残忍的冷漠来对悦枫,自尊心极强的悦枫只好将准备了好久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直到泼水节到来时,悦枫想在这样快乐的气氛感染下,也许会有一个机遇和清重新走在一起。
这一天悦枫身体恰巧不舒服可几个当地百姓围着悦枫不停的泼水,悦枫慌忙躲闪着说“我身体不舒服别泼呀”可是他们根本不听,这时从悦枫身后泼过一盆水将他们逼退了,还未待悦枫反应过来清就冲着悦枫吼了一声“还不快走,否则再被泼可没人管你”悦枫被吓了一跳想说什么清却跑开了根本不给悦枫说话的机会,悦枫沮丧到了极点转身飞奔回办公室,一进门蓦然看到窗台上空空如也,含羞草?含羞草呢!悦枫失魂落魄的奔出办公室抓住一个刚巧路过的服务员冲着她喊“含羞草呢?窗台上那盆?服务员被悦枫反常的举动吓坏了,半响才怯怯的说“枯死了,以为不要所以扔了”。悦枫无力的松开拉着服务员的手,死了?怎么会?怎么会?许是近来忘了浇水,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悦枫走回窗前,看着清奔跑在水花四溅的街头,光脚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水枪,悦枫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发泄心中的不快,撕开伤口为的是更快的痊愈,而自己呢?蒙上耳朵闭上眼悦枫知道只能用时间来沉淀心中的痛楚,只是不要忘却,既使有一天老了记性不好了,悦枫也要将他留在字里行间,最快乐的那一年,是他陪自己一起渡过。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