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运人家 |
| 作者:海洋绿藻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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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5-8-4 20:16: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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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赐在比赛中表现出的彩头,不知让多少女孩子心里泛起涟漪,性格腼腆的,找机会送香蒲枕;性格外露胆子大的,对着天赐唱起火辣辣的情歌。天赐真的长大了,对这些表示一概微笑处理,丝毫不表示出是接受还是拒绝。
夕阳西下,运河里,碧水荡漾,桅杆林立,百帆争航,迤俪蜿蜒的纤道上,纤夫的走船歌把岸边的稻田唱成金黄色。 河道测量工作业已完成,南到苏杭,平时水位都够,只是北到天津山东北部,有一段淤塞严重,航道窄浅。峄台庄的码头需要加深加宽。孔镇长和众股东商量后,计划年前前往青岛考察购买驳轮。
中秋过后,论婚当嫁的年轻人就该收获爱情。多少年来,运河人家是船里生,水里长,视运河为衣食父母,所以年年祭河神,练水性,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与死的转换也就一瞬间,逐渐形成重死轻活的习俗,丧死送终必场面隆重,程序复杂。嫁女迎新则说简单也简单,想复杂也复杂,这要视家庭财势和态度而定。谁家有女长成,洗船舱,唱情歌;谁家男儿弱冠,走闸口,拉头纤,遇到意中人便拿性命追去。碰到情敌,两人都不愿退出时,只好采取传统的“河中见”的方式来解决,约好时间,摇一艘小船到运河中间,置上几朵大蒜、两坛火烧,找上中人,作个见证。蒜了酒尽,同时跳下,游的快先到岸边者为胜,后者自动退出。胜者当然庆幸,败者也不以为耻。年轻人敢爱敢恨,两情相悦,皆由自己做主,一个要娶一个要嫁,财力不足或着遇到阻力,女的便跟着男的上船走一趟闸口,回到码头,燃一挂爆竹,散几把喜糖,就算成亲,当地人叫做“跑水路”,丝毫不以为丑,父母一般不加干涉。当然,也有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就要按老规矩办,经过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六礼程序。
峄台庄“南通江淮,北达幽燕”,“南引吴楚闽粤之饶,北壮畿辅咽喉之势”,成为“百货聚处,商客往来,南北通衢,不分昼夜”的繁华城镇。国家每有大事必与船家漕运性命悠关,所以十分关心,消息传播的也快。
晚上的水渐渐凉了,不能下水洗澡,崭时不出船的男人们聚集在渡口的老柳树下,谈谈生意,说说船运,评论哪里的女人漂亮温柔,传播中日如何交恶,在东北、京津打的如何如何等。而女人则很现实。关心吃喝穿用,她们照样唱情歌,说笑话,骂薄情寡义的汉子,羡慕谁家的女儿跑水路、谁家的女儿过六礼等。
码头上,依稀听见心急的男孩盼过年而燃放的爆竹,装好货物的船只已起锚扬帆,去完成年前的最后一趟,燃放五百响的大地红以示庆贺。“老运河,东西长,北连济,南到杭,交通方便行商多,最有钱的煤炭行,流金淌银过年忙”。 年前的生意特别好,各行各业都忙的不可开交。
万美丽听说孔镇长等人要购买驳轮,成立船舶货运公司,极力推荐一家住在青岛的外国洋行,并且亲自充当翻译,陪孔镇长前往考察。回来后,孔镇长既要处理公务,又要参加行会的应酬,年前还要召开股东会,与这家洋行签定合约,商量派人培训学习等等,忙的是焦头烂额。
祭灶这天,天赐又象往年一样来送节礼,见了孔镇长,心里有些惧怕,孔镇长说道:“我正要找你呢,根据合约,公司要派几个人去青岛学习货运管理和驳轮驾驶技术,你在技校学的又是这方面的专业,有一定的基础,股东们同意派你去学习,你愿意去吗?” 天赐小心翼翼的答道:“我是愿意去,只是爷爷┅┅”。 孔镇长说:“这是好事,老人会同意的,更何况时间也不长,才三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会照顾老人的,你不用担心“。 天赐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孔镇长说:“过年出六,一起乘火车,公司派人送去,回家收拾收拾,早给你跟的船主交割清楚,让人家也好早找人”。 天赐说:“好吧,我回去了?” 孔镇长说:“回吧,好好再温习一下你原来所学的知识,这回能用的上”。
天赐回到渡口,就把好消息告诉了老人,老人心里感激,自然赞同,又叮嘱天赐要好好学习,报答人家的恩情。
天赐处理好一应事体,春节又热闹了几天,明天就要动身,吃过晚饭,孔镇长夫妇带着凤风、銮銮专门来送行,顺便替天赐收拾行李,天赐心里又惊又喜。爷爷的几个老友和天赐的几个伙伴恰巧也来送行,人多话多,很是热闹,天赐应酬一回,瞅个空子,和凤风单独说了句话,继续招呼。其他送行的人不想影响天赐和爷爷、孔镇长一家的亲情话别,纷纷提前告辞,孔镇长一家人说了会话,也回去了,凤风一直住在教堂里,坚持要回教堂,独自一个人走去。天赐送走客人,说是有事也出去了,到了很晚才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孔镇长和众亲友送走天赐等几个人,凤凤、銮銮也来送行。 凤凤回去后就躺下了,流鼻涕、咳嗽,午饭也没起来吃,万美丽来向孔夫人报告,孔镇长夫妇急忙赶到教堂,凤凤硬撑着坐起来,孔夫人伸手试试女儿的额头滚烫,两夹红红的,焦虑地问到:“凤凤,怎么样啊?” 凤凤对爹娘笑笑,故作轻松地说:“一到冬天,我就易伤风,没事的。” 万美丽、孔镇长也都以为是伤风感冒,受了风寒,看着凤凤喝了姜汤,服过西药,没有什么大紧,也就回去了。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天赐几个人驾驶着公司新买的驳轮泊靠在码头时,轰动了整个峄台庄,周围村庄的人们也赶来看热闹,孔镇长及股东邀请了各方的客人举行了欢迎仪式,峄县县长,中兴煤炭公司的刘经理还为货运公司的成立暨驳轮首次运营进行揭牌剪彩。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天赐身着统一的崭新制服,驾驶驳轮载着煤炭徐徐离开港口,落在身上的羡慕眼光不亚于在扎猛子比赛上获得的头彩。 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在卢沟桥打打起来的消息并没影响峄台庄的祭河神大典。
运河的夏夜依然热闹,河叉里又有人开始清场子,筹备今六月六祭河神活动,天赐所驾驶的驳轮正行驶在江苏盐城,没有参加这次的比赛,大暑的前一天才回到码头,有几天工夫休息,要等着给驳轮装卸货物。 按照峄台庄的风俗,大暑这天,河里的香蒲草就能收割,长长的叶子,可以打苫子、编蒲墩、织蒲包,碎乱的还可点燃驱蚊子。女孩子往往在这一天乘上小划子采摘蒲棒,插在屋檐下晾干,撸下蒲棒上黄褐色的花丝,软软的,绒绒的,填枕头,配上精心刺绣的枕套 枕巾,留作自己用,或是送给心上人。
天赐刚到渡口,銮銮和另两个女孩就来找到天赐,说是明天要乘他的小划子去采摘香蒲,天赐答应了。 日上三杆,銮銮和两个女孩才说说笑笑的来到,天赐不敢怠慢,早就备好小划子,他知道这几个丫头都不是省油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以前受过她们的恶作剧可不少。等她们上好船,便小心翼翼地划着。 銮銮穿着鲜红的薄纱短袖衫,脸向着天赐站在船头,象一株临风的荷花,亭亭玉立,乌黑的秀发扎成小辫垂在胸前,俊秀的瓜子脸漾着微笑,好看的小虎牙闪烁着琥珀光泽,又活泼又调皮,…… 天赐心里赞道:“真漂亮,和凤凤一样”。 銮銮知道天赐在看自己,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与天赐对视,并不躲闪,狡黠地做个鬼脸。“一个静如秋水,一个动如脱兔,”天赐眼前浮现出凤凤娇好的面容。 …… “慢点,慢点,要碰上水里的柳树了?”。船舱里的一个女孩,忽然大叫起来。天赐一边驾船,一边遐想,只知道朝前划,根本就没看方向。 天赐赶忙调整方向,小划子避开那棵歪脖子柳树,发现前面已有几个人在割香蒲、摘蒲棒,不好意思地说:“好了,你们采吧,我保证让你们满意”。 天赐不敢乱想,小心地划着小划子,三个女孩子一边采,一边说笑。 “天赐哥,那里蒲棒又大又多,快划过去”。銮銮指着一片肥大的香蒲大叫起来。 小划子在香蒲丛里徜徉游走,歌声不时在河面上飘起:“七月里来采香蒲,蒲棒绒绒湿漉漉,一丝一丝做成枕,心上人枕着不孤独”。 有人接着唱道:“妹摘蒲棒哥收草,打好苫子迎美娇,枕头放在苫子上,两人本是同根好”。 河里的歌声引起岸上的走船歌,歌声一会儿缠绵婉转,一会儿热情豪放,不知不觉,小划子上堆满了蒲棒。天赐掉转了船头开始返回。 “天赐哥,你喜欢什么样的枕巾和枕套?”銮銮好奇地问道。 “我——” “现在枕的还是麦草填的枕心吧?”一个女孩接着问。 天赐说:“是啊”。 另一个女孩说道:“我不信,就没有人送你蒲棒绒的?” 天赐微笑着摇摇头。 “有人要送你内填蒲棒绒外绣俩鸳鸯的相思枕头,你要不要啊 ?”第一个女孩诡秘的问。 “……”天赐没法回答,只好笑了笑。 “天赐,你怎么不说话?有了惦记你的人,尾巴就翘上天?”第二个女孩看了看銮銮,取笑道。 銮銮知道同伴说的是自己,担心泄露更多的秘密,佯装恼怒的说:“你再胡说,看我不撕豁你的嘴,”边说边动手去挠那个女孩的掖窝。 那个女孩子一边反抗,一边假装求饶:“哎哟,嘻嘻——,我错了,我不该说出来,让你看个够就好了,啊哈”。
此时,小划子正行走在距渡口不远水深的地方,左右晃荡起来,天赐微红着脸,不好阻止。 另一个女孩子也搅和进来:“谁赢了,他就是谁的,你们不好意思送鸳鸯枕头,我替送,嘿嘿”。 三个女孩子闹成一团,小划子左右摇摆,天赐脸红的象块红布,快速转桨,极力维持小划子的平衡。 两个女孩子一起伸手,在銮銮的掖窝处乱抓乱挠,銮銮处于下风,站起身来极力挣扎,根本就忘了是在小划子上,就听“扑通”一声,銮銮仰身跌进水里。 “啊——”三人几乎同时惊叫起来,一时呆楞楞的。 銮銮的红上衣映红一片水,渐渐下坠,辫子早已散开,长长的头发浮在水里。三个人并不害怕,大运河边长大的,哪有不会水的,就算洗个澡吧,肯定一会就上来。
直到銮銮的红上衣看不见了,三个人才意识到坏了,天赐一个猛子扎下水去,剧烈摇摆的小划子上,只剩下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女孩。 天赐在水底抓了两把,就抓住了銮銮的上衣,一个鲤鱼转身,双腿用力,窜向水面,只轻轻一提一举,銮銮的头就露出水面,秀发紧贴在脖颈上。两个女孩才慌里慌张划过小划子,天赐看看小划子太小,两个人要是爬上去,小划子非翻不可,只好一只手抓住船头,一只手挟住銮銮。銮銮本能地靠过来,一只手抓住天赐的胳膊,另一只手紧报天赐的腰,如同一只落水的小鹿,脸蛋红晕,两眼紧闭,贴偎在天赐的怀里。天赐让两个女孩快速划桨驶向码头。 天赐感觉怀里的銮銮,轻飘飘,软绵绵,看着銮銮红晕俊秀的小脸上,点缀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双目紧闭,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甚是安详,心里顿时溢满怜香惜玉之情。
此事早惊动了渡口的众人,帮着天赐把銮銮抬上岸,放在老柳树下的香蒲苫子上。 “銮銮銮銮,老天爷保佑!没事吧?老天爷保佑啊!!”爷爷吓坏了,惊恐的语无伦次,摇晃着銮銮的胳膊,说完,又埋怨地盯了天赐两眼。 銮銮睁开眼,并不言语,只微微地摇摇头,表示没事,见那么多的人都在看自己,又害羞的闭上眼睛。天赐感觉到銮銮的手抱得更紧了。 老人赶紧熬好姜茶,用瓢和碗兑凉了,天赐接过来喂给銮銮喝。
孔镇长夫妇问讯赶来,看看銮銮真的没事,旋紧的心才放下来。銮銮丢开天赐,在母亲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那两个女孩子惊恐的陪站在一边,手足无错,脸色焦黄。 凤凤也从教堂跑来,万美丽还带着药箱,凤凤知道是天赐救了妹妹,只是感激地偷偷地看了天赐几眼,忙着和母亲照料銮銮继续喝姜汤。 銮銮落水的消息传到梧桐庵,觉慧法师挪着小脚出现在渡口南岸,早有人拽过渡船接过来。 孔镇长一边搀着姑姑来到銮銮身边,一边说:“銮銮没事,您老放心”。 觉慧法师看到銮銮真的没事,才嘴里念念有辞:“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要带銮銮去庵里将息几天,说是替銮銮多烧几柱香,多念平安经。 凤凤和母亲送銮銮和法师回梧桐庵,天赐忙着去拉渡船。众人散去,孔镇长与老人又聊会天,才回镇公所。 銮銮受不了梧桐庵里的清净,只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和几个女孩子在码头上胡闹。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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