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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柳宗勤终于诀别了部队,离开了他爱着的战友,回到了家里。柳妈妈高兴的就差磨刀霍霍向猪羊了。一家人分别好多年,现在终于能够团聚,但也让柳妈妈有着无限的感伤。养儿本是来防老,孩子大了,却像学会飞的雏燕,天南地北的远飞而去。
柳衡运把儿子转业的各种证件都给张局长送了过去。张局长的夫人让柳衡运回到家告诉柳宗勤来市里玩几天,正好女儿张亚丽阑尾炎手术刚出院,天天憋在家里休养心情很不好,父母要上班,不能老陪着孩子;如果柳宗勤来陪亚丽肯定会很好的,因为他们两个人过去聊的很投机。柳衡运是一万个答应,说了几遍回家就让柳宗勤来。他想,两个孩子可是很般配的一对,只是人家门槛太高,自己一家都是农村的土包子,至于攀龙附凤,自己是连想都不敢想。但张局长的夫人主动让自己的儿子来陪她的女儿,说明人家能够看得起他们一家,否则,人家如花似玉的女儿你多看一眼都会心烦的。
柳衡运回到家给老婆一说,姜若莲高兴地合不拢嘴。她对丈夫说,兴许人家看上咱家儿子了。柳衡运虽然也有这种想法,但他不敢说出来,并且他还严肃的对姜若莲说,这话可不能乱讲,传出去要出问题的。姜若莲笑着说,还能给谁讲,只给你一个人讲。
姜若莲慌慌张张地去找柳宗勤,想让他趁天还没黑坐最后一班车去张局长家。她想让人家的女儿尽快得到儿子的安慰,她感觉张局长家的事比她家的事还要急,她为张局长一家人能瞧得起自己的儿子而高兴,更感觉张局长的夫人主动邀请她儿子去陪张亚丽,说明里面有着一种让人喜悦的希望。
见到柳宗勤,姜若莲把柳衡运捎过来的话说给他听,以为儿子肯定会很高兴。没想到儿子说那样不太合适,一个小伙子去陪一个大姑娘,人家会说闲话的。姜若莲不能理解,并且很失望。她想这样的好事打灯笼找都找不到,儿子却不愿意去,为什么呢?肯定是儿子心里想去而嘴上不好意思说。于是她对儿子说,那你去给你爸讲,看他同意吗?柳宗勤没办法,跟着妈妈回了家。见到柳衡运,柳宗勤说,爸爸,我感觉还是找个理由推掉好,让我一个单身汉去陪人家一个大姑娘,别人看到会瞎说的。 柳衡运笑嘻嘻地说,儿子,人家张局长帮了咱家这么大的忙,我们可不能没良心。 柳宗勤有些难为情地说,我也知道张叔一家子对我们很好,所以我才怕影响了人家女儿的名誉。 柳衡运马上严肃地说,那影响什么,你不要想的太多;况且是在她家里,又不出去,外人是看不到的。 柳宗勤脸红着慢吞吞地说,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实在别扭。 柳衡运正正经经地说,人家女孩子都不怕,你个大男人怕什么?一来是人家张局长一家子瞧得起我们;二来是现在人家确实需要我们帮忙。人可不能不识抬举。 柳宗勤缓了缓劲说,我到她家该做些什么? 柳衡运说,儿子,这还要我教吗?凡是你会做的都应当做。
柳宗勤不再说什么,收拾了自己的简单行李,坐上汽车前往徐州。当了几年兵,柳宗勤也没添置什么便装,都是一身军服,就是现在回到家,也没有去买新衣服;所以身上穿的,依旧是绿色的军官服,只是没有了肩章和领徽;但依然的威武和庄重。
天黑了柳宗勤才赶到张局长家,怯怯地按了一下门铃。张局长问了声,谁?柳宗勤说,张叔,我是宗勤。张局长的夫人听到后慌忙过来开门,看到柳宗勤后拉着他的手问寒问暖。张局长也客气地招呼着柳宗勤进来坐下,并抽出一支烟递给他。柳宗勤慌忙抬起双手客气地说,张叔,我不会抽烟。张局长高兴地说,好,好。张亚丽在居室里的床上躺着看电视,听到外面有客人来,忙喊妈妈问是谁来了。她妈妈说是宗勤来了,专门来陪她散心的。张亚丽高兴地从内间慢慢走了出来,见到柳宗勤后喜笑颜开地说,哥哥好,走,陪我看电视去。说完大方地拉住柳宗勤的手就要进内间。柳宗勤窘迫的不知道是去好还是不去好,毕竟那是人家女孩的闺房,并且她的爸爸妈妈还在面前。张局长笑着说,亚丽,你宗勤哥刚来到,让他喝口水再陪你玩。张亚丽咯咯地笑着,眉飞色舞地说,哥哥,对不起了,我给你倒水去。张局长的夫人在忙着做饭,没时间陪他们唠嗑。
张局长对柳宗勤说,思想上准备好了吗?我这边很快就会办好,办好你就可以上班了。 柳宗勤坐直了身子并有些前倾,先笑后说,准备好了,先谢谢张叔。 张局长说,不要这么客气,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看。 柳宗勤说,张叔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的前途都是您给的。 张局长笑了两声后说,孩子,哪能这么说,你在部队也是我给你提的干吗?我看还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你家能富起来也是因为你,应当说你是个很有能力的孩子。 柳宗勤红着脸说,张叔过奖了,我到您单位同样会好好干的,不会给您丢脸。 张局长说,孩子,叔叔完全相信你,我知道你无论做什么都会出色的。
张亚丽端来了水,但她还是躬着腰捂着小腹,不敢迈大步。她的手术刀口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还要小心。她看到爸爸和柳宗勤聊的很投机,也跟着插话说,爸爸,你准备让宗勤哥在单位做什么? 张局长随和地笑着说,你看他做什么好? 张亚丽看了一眼柳宗勤说,干脆让他到我办公室当主任算了。 张局长笑着开玩笑式的对女儿说,我看你这个局长当的不好。 张亚丽疑惑地说,那你让他做什么? 张局长稍微收敛些笑容,正经地说,年轻人,应当从最基层做起,这样对你将来是有好处的。 柳宗勤插话说,是的,张叔说的很对 张亚丽娇嗔道,那你怎么不让我从最基层做起?不许你对宗勤哥哥偏心。 张局长笑着说,呵呵!你以为我不想给宗勤安排好差使,那就错了。你是个女孩子,不是太好升迁。宗勤则不同,年轻有为,又是个退伍军官,为了将来提拔,必须熟悉基层。 张亚丽又高兴起来,开心地说,爸爸老谋深算。 张局长和柳宗勤都跟着笑起来。
张局长的夫人开始端菜过来,笑呵呵地说,开饭喽! 吃饭的时候,张亚丽不停的往柳宗勤的碗里夹菜,并嘱咐他多吃点。张亚丽的妈妈开玩笑说,你看,宗勤一来,亚丽就不给俺亲了。张亚丽笑着长喊了一声,妈——,人家宗勤不是刚来到咱家嘛!我不给他夹菜,他就不好意思夹。 张局长打圆场似的说,你妈开个玩笑,还能当真? 柳宗勤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自己应当怎样插话,只好装成傻瓜一样慢慢地吃。
吃过饭,张亚丽拉着柳宗勤去她居室陪她看电视。进了房间柳宗勤想坐在椅子上,张亚丽却不愿意,让他坐在她的床帮上,她斜躺在床上,背后垫了个厚厚的靠枕,很舒适地看着电视。电视在床的那一边,离床大概有一米半的距离,是个彩电,很清晰,声音也很柔和。张亚丽高兴地看着电视,但不忘牵着柳宗勤的手,从进居室就没有松开过。她这样做让柳宗勤感到很拘谨,可她是个病人,他又是专门来陪伴她的,虽然心里不是个滋味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随着她的意愿走。
张亚丽边看电视边问柳宗勤,以后上了班也住在我们家好吗? 柳宗勤说,那怎么行,会不方便的。 张亚丽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看我们家房子这么大,闲也是闲着。 柳宗勤说,单位有集体宿舍吗? 张亚丽说,有是有,但我不让你去。 柳宗勤说,为什么? 张亚丽说,每天爸爸都很晚才来,妈妈也经常应酬来晚,天黑家里常常只有我一个人,既害怕又寂寞。你要在家里就好了,我不会害怕也不会寂寞。 柳宗勤说,我在这里不好,你不说你父母也会说的。 张亚丽说,不对吧!我爸妈都很喜欢你的,他们背后经常夸你,说要有你这么个儿子就好了。夸长了连我都生气。 柳宗勤问,生什么气? 张亚丽说,嫉妒你啊! 柳宗勤又问,嫉妒我什么? 张亚丽说,嫉妒你太好、太优秀。 柳宗勤说,你也是个很好的女孩啊! 张亚丽咯咯咯地笑了一阵后说,我好吗?妈妈天天说我是个小魔女,还说我一辈子也长不大。 柳宗勤说,那都是阿姨给你开玩笑的,不能当真。 张亚丽说,你住在我们家我就不当真了,那样我也会天天很高兴。 柳宗勤不忍伤一个病人的心,于是模棱两可地说,到时候再说好吗? 张亚丽却不依不饶地说,不能到时候再说,现在就得说好。并且说着搓着柳宗勤的手。 柳宗勤折中地说,到时听阿姨的好吗? 张亚丽开心地说,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反正我妈妈听我的。 柳宗勤听后有些后悔自己乱许诺,本来想给自己留下后路的,这下好了,反而一点后路没有了。
柳宗勤晚上在另一个居室睡的。张亚丽家的房子很宽敞,三室一厅,两卫一厨。客厅里摆着高档真皮沙发,连电视柜都是进口红木的。高保真音响,录象机,进口日本松下电视等都一应俱全。沙发旁边还养着一池热带鱼,打氧机不知疲倦地吹着气泡,加热器日夜地通着电源,彩灯在池底闪烁着五光十色的柔和辉光。让人看了仿佛置身于神秘的海底世界。
夜里,柳宗勤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是这样的,在时间的记忆里他只是颗沙尘,吹之既失。他无法领悟到寂寞的洗练对于生命的奥义。他在寂寞和时间里风尘仆仆。当他亲身踏上一片无名的土地时,有一位美丽的女孩向他款款走来,他能闻到她身上丝丝缕缕淡淡的香味,他的心思却无法安静下来,就像一张浸透了杂色的墨纸,在碧透的池水里却怎么也无法舒展开来。 他想让自己寂寞,避开那个女孩重回寂寞的边缘。可透明的池水里金鱼在拼命地拥抱水草。另一位花枝招展的婀娜少女坐在桥下的小阶边,拍打着手里美丽的霓裳。石阶旁边有一个褐色的水轮一半浸在水里,一半裸在空气中,静默。还有一盏红灯笼挂在木质小房的一角,铃铃叮叮轻摇着流苏。碧绿的翡翠挂在少女的脖子上,在少女一颦一笑间流露出一抹迷人的灵气。那份灵气,他已感觉到有些袭人。 他还看见少女寂寞地游走在褐色的水轮旁;那盏红灯笼的身后还有一串同样的红点在风中摇曳……他想,也许白天的少女如夜晚的我一样浮躁,但不见得寂寞,却有一种哀愁,一种青春的哀愁。
梦醒时分,他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地攥着。他吓了一跳,睁开眼一看,张亚丽正坐在自己的床帮上,深情地望着自己。室外路灯的余光透过窗户均匀的洒落在她俊秀的脸上。那柔和的辉光,同时也照亮了她那一往情深的明眸。她看到他醒了,笑吟吟地说,睡不着,过来看看你。就这么简单的理由,却让他不知从何说起。
他已脱了衣服,只穿一个裤头,所以缩在被窝里不敢坐起来,甚至连胳膊也不敢伸出来。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抓住他手的,更不敢想她是否是从他被窝里拉出来的,当然也不敢想她是否还碰到了他别的地方。但他后悔昨天晚上睡觉前没有销死门,当时他想,外面防盗门很保险,房子里没有危险人物,所以用不着把门销死,于是关上门就睡了。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张亚丽能三更半夜地跑到他的房间,但人家进来并没做出格的事,仅仅是抓住他的手,坐在他的床帮上。他昨天晚上不也坐在人家的床帮上?不也进人家的居室?况且人家的是闺房,是一般男人不能进的房间。
柳宗勤紧张一阵过后,渐渐的平静下来。轻轻地说,怎么弄的,身体不舒服? 张亚丽幽幽地说,手术后一直失眠,不知道为什么。 柳宗勤关切地说,那到医院瞧瞧。 张亚丽说,去了,医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给我开了安眠药。 柳宗勤说,吃药还不管吗? 张亚丽说,我没吃,听说安眠药对大脑不好,要吃成了傻瓜谁养我。 柳宗勤小声地笑出了声,笑罢说,你不相信医生? 张亚丽说,再好的医生也有误诊的时候,你看电视里比比皆是。 柳宗勤说,那怎么办呢,有病总是要治的。 张亚丽说,我没有病,可能是心情的原因,我想你来了就会好的。 柳宗勤说,那好,我会极力帮助你的。 张亚丽说,只要你不离开我们家,我的心情就好。
柳宗勤想,现在她有病,不能和她犟着走,不如先答应她,等她病好了再开导她,于是就顺口答应了她的要求。张亚丽听到他答应了,很是高兴,连叫了两声好哥哥。柳宗勤说,我答应你了,你就回去好好睡觉吧!明天我再陪你玩。张亚丽高兴地走了,走的是个风轻云飘。
一夜醒来,柳宗勤立即起床洗脸刷牙、打扫卫生,仍旧保持着优良的军人作风。等到大家都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地拖完,把沙发柜子等抹了一遍。张局长的夫人起来看到这一切高兴的直夸柳宗勤勤快、懂事。
吃过早点,张局长和夫人都上班走了。家里只剩下两个年轻人。张亚丽喊柳宗勤进居室陪她看电视,他顺从地去了。但张亚丽找遍了所有的频道也没有自己喜欢看的,失望的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柳宗勤说,我在自学大专,包里有大学语文书,里面有很多美丽的诗词,我念给你听好吗?张亚丽高兴地说,好的很,我喜欢古诗词。柳宗勤说,我们到客厅沙发上读,那里更方便。张亚丽说,可以,听你的。两个人来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柳宗勤拿出书,找了一篇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读了起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柳宗勤读的抑扬顿挫,张亚丽听的如痴如醉。这首诗是以“春江花月夜”为中心展开描写,抒发怨女旷夫的别离相思之苦,慨叹岁月流逝、青春难驻,感悟万物长在、造化不息,以此借助清新优美的诗境表达出来。而此时让人听了,便会感觉脑海里出了一幅美丽壮观的画面——春江碧水,映照着皎皎明月。让人畅想,使人神往。
张亚丽从小有些娇生惯养,因为父母就她一个孩子,什么都依着她;但她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飞扬跋扈的女孩。她只是喜欢在父母面前撒娇,难以接受逆耳之言。别的倒没有太大的缺点。她虽然是独生子女,但并不懒惰。家里的卫生平时大多是她打扫,鱼池换水、阳台浇花也是她。可自从柳宗勤到了她家,她就像换了一个人,变的更勤快,更喜欢说话,更有一种欢快的精神。天天乐呵呵的,连去卫生间都唱着歌。前些天却不是这个样子,手术过后,她就晚上难以入睡,脾气急噪,白天易怒。到医院医生说可能是术后抑郁症,最好能找个人陪她聊聊天。因此她的父母才想起来柳宗勤是最好的人选。老一辈都是过来的人,什么事情大多是一看就明白。以前柳宗勤来他们家,张亚丽那种怀春少女独有的眼神和话语,,让父母一看就明白,女儿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子。让她父母感到欣慰的是,柳宗勤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不仅长相帅气、谈吐文雅,其个人能力更是出类拔萃,和女儿是很般配的一对。但现在的年轻人心里想的和老一辈不一样,他们想,让两个孩子自由发展吧!因此,也就出现了邀请柳宗勤来家里陪伴张亚丽的事。要是换作别人,他们还不敢叫来呢!他们能够想到搞不好会造成引狼入室。
时光如流水,两个月转眼间过去。柳宗勤工作的事终于有了着落。经过张局长的种种努力,柳宗勤的安置问题总算定了下来。张亚丽的身体也已完全恢复,精神状态更是好的比以前还好,没有任何障碍。张局长让她去上班,她爽快地答应了,但她担心柳宗勤一个人在家太寂寞。柳宗勤说,我好久没有回家了,想回去看看父母。张亚丽也很知情达理,高兴地表示同意,不过还是反复地叮咛他要尽快回来。柳宗勤只有答应,但他有自己的心事。自从他转业后,就一直没有收到过马淑敏的信件,因为他已没有固定的地址,居无定所,所以不能给马淑敏准确的通信地址。但他却一直给马淑敏写信,写好后找时间寄出去。就算来到张亚丽家,也没有中断过,依然是每星期一封。他写信总选择在夜深人静、大家酣然入梦的时候。寄信更为方便,张局长家附近就有一个邮箱,每到周末随便找个理由下了楼投进去就行了。邮票和信封是早已准备好的,来的时候就放到包的夹层里。在他的心里,马淑敏是个贤淑漂亮的女孩,知文识礼的,待人接物稳重礼貌。两个人虽然谁也没有表露心迹,但在他的心里,马淑敏早已有了稳定的位置。张亚丽虽然也是位好姑娘,但马淑敏比她先到,他的心已没有第二位女孩的位置。他很苦恼,不知道怎样才能沟通与马淑敏的联系。他不敢到单位去找她,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即将转业到她的单位。他只是慢慢地等,但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六
回到家,妈妈问长问短,又特别地问到张亚丽对他怎么样。柳宗勤告诉妈妈,他们全家对他很好的,张亚丽对他更好。身上穿的便装都是她给买的,全是名牌。当时他不愿意要,张亚丽还生气,直到他顺从地穿到身上,她才转怒为笑。妈妈听他说完,高兴地眉开眼笑,并连连夸奖亚丽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来的时候,张局长的夫人给带了好多吃的东西,并让柳宗勤回到家代他们全家问个好。柳妈妈听到这些更为高兴,并顺便问他工作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柳宗勤说,已经好了,马上就可以上班了。柳妈妈把能想到的都问了个遍,听完柳宗勤的回答很满意的忙自己的活去了。
柳宗勤在家里只呆了两天,张亚丽就亲自坐车来敬安通知柳宗勤去上班。本来她是可以打电话的,但她想看看柳宗勤的家乡,她对农村充满了好奇和神秘。柳宗勤的妈妈见到张亚丽,就像见到了皇帝的女儿似的,慌地跑前跑后,问她想吃什么,并让柳宗勤带她到外面转转,看看小镇风光。
晚间古镇街道里依然路人如织。铺子很晚才打烊,每间铺面里都灯火通明。好多老宅门上都挂着明亮的灯箱,那是店牌子或者做广告用的。现在的人们已经变的精明,喜欢把自己的产品或者货物宣传出去,不再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更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垂花门楼和拱斗屋檐有电灯照着,显示了旧时的风光气派。到处食肆酒铺从楼上垂挂下来串串的灯笼,一派红光委地。楼门上闪烁着各种颜色的灯光。间或飘来路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粗狂声音,让人觉得小镇古风可爱,积淀深厚。
张亚丽深深陶醉在古镇的美丽风光里,不时地赞叹着它的古老遗韵。柳宗勤问她怎么找到他家的。张亚丽说只问柳宗勤家在哪住就找到了,并开玩笑说看起来柳宗勤的名气比镇政府的都大。柳宗勤呵呵笑了两声算作回答,并把话题引到了古镇的历史上。
柳宗勤告诉张亚丽,敬安镇是个历史古镇,人文荟萃、区位独特。自古以来,商贾云集。物阜民丰,市场繁荣,为周边地区农副产品的集散地,有“百里大镇敬安集”的美誉。据史册记载,敬安地名是由“紧鞍”演化而来。相传乾隆皇帝下江南,路经此地下马紧鞍而得名。柳宗勤讲的绘声绘色,张亚丽听的津津有味。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柳宗勤和张亚丽就一早起来,走出门外继续参观这古朴的乡村集镇。夜风吹彻,树摇梢头,鸡叫五遍后的乡村,依然沉睡在黑蒙蒙的夜气里。西河水静,大地黯然凝重。镇前的土路一时无了尘土飞扬,牛屋院子旁两个淘草缸的水冒着淡淡的水汽。瞎黑即起挑灯拾粪的四老爷,对着柴垛旁的狗粪发了狠,用粪扒子使劲一扒,那黑糊糊的东西就进了粪箕子。
天慢慢放亮,踩着一地晨露,老谢头就拢手躬腰地往商店走。他敲开商店的门,带着一眼睡意进了屋,一边搓手跺脚,一边揉眼连连地说了句:“我日,昨天晚上打牌睡晚了!”然后往柜台上递去两毛钱。营业员披着件衣服,哈欠连天,哆哆嗦嗦地给他舀了两端子散酒,倒进白碗里。老谢头端起碗来一气喝干了,又吸了两吸,生怕剩下一滴,然后咂了几下,放下碗右手一抹嘴,很满足地呼出一口酒气,拿起柜台上的一段葱,掰了一半往嘴里一填,转身出了商店。半路上,遇见来迟一步的酒友永喜,说了声:“二两。”就奔牛屋去了。
牛屋里,饲养员王大爷正含着铜烟管站在淘草缸前愣神。一袋烟的工夫,太阳已升到了杨槐树梢上。喂完牲口,也就到了吃饭的时辰。早饭照例是红芋稀饭就咸菜,外加两个馒头,农村的早晨,一碗饭下肚,周身俱暖。南河堤的红芋,块头均匀,红皮沙瓤,以劈柴细火慢熬,久之甜香四溢,在清贫的日子里一度疗饥养人,功不可没。离开敬安多年的那些人,一定还会回味昔日的那一碗红芋稀饭。
天气晴好,无风无云。日影静静,乡村寂寂,太阳下的田野一派坦荡。正对牛屋的一块麦地里,有两只黑狗相互追逐,跑跑停停,闻闻嗅嗅,终于连在了一起,使劲挣扯,却纠缠不开。快到晌午的时候,李奶奶家的大红公鸡一声高叫,引得牛屋里的那头灰驴好一阵咏叹长鸣,烦得三大爷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个丈人起来的,老嚎啥?看把你能的!”随即关门出了牛屋。
敬安每逢单日成集,集市不如城里繁华但实在是个热闹的地方。地里收拾完,人闲得很,不卖不买,也要隔三差五赶个闲集,见见熟人,拉拉家常,听几句说书,看看百货,问问行情,多少能打发农闲以来的闲闷无聊。对于小孩来说,敬安集最具吸引力的却是冒着热气和香味的那些吃食,辣汤、包子、烧饼、油条与肉合子。
游逛农村的集镇,柳宗勤边走边给她介绍。张亚丽兴奋地左瞅右瞧,眼睛不够用似的,感觉什么都新鲜。柳宗勤拉着她的手尽量靠路边走,以防哪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冒失鬼碰着她。
下午,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徐州。张局长见到他高兴地说,宗勤啊!什么都好了,下午我带你去局里报到,到新单位好好地干,你会有前途的。 柳宗勤说,我的前途都是叔叔给的,我一生都会感谢您。 张局长爱怜地说,傻孩子,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 柳宗勤不再说什么。下午,张局长带着他来到局办公室,履行了报到的各种手续,然后带他到局办公室正式谈话。 张局长说,我想先安排你去做最基层的工作,不要一开始就留在上面,高处不胜寒啊! 柳宗勤说,我能明白叔叔的良苦用心,请叔叔放心,我会努力的。 张局长说,别人提议让你做个中层干部,我没同意,我想让你从下面一步一步地走上来,那样能够建立你的威信。 柳宗勤说,叔叔说的极是,那样对我更好。 张局长说,你先去下面做质检工作,并要少说多做,不要接受任何人的贿赂。 柳宗勤说,叔叔的话我会记住的。 张局长说,那好吧!你到局大院转转看看,熟悉一下,明天正式上班。
柳宗勤告别了张局长,随便的在局院子里走走看看,熟悉一下道路、食堂、厕所等,并专门到质检科门口转了一圈,但他没有进去。他感觉熟悉的差不多了,决定回张亚丽家。他暂时还没有地方住,还必须住在张局长家。其实他不想在那里住,他总感觉住在别人家不好。他当兵几年,住惯了集体宿舍,所以他也想到局集体宿舍去住。但这种想法他现在还不敢提出来,他知道张亚丽不会同意的,他想找机会说出来,他认为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柳宗勤想着走着,刚出局大门,迎面遇到马淑敏向这边走来。马淑敏也看到了他。他塄住了,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他以为是在梦中,难道面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吗?他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马淑敏来到他的面前,激动地审视着他,好一会,已是满眼泪花的她才走上前来,喃喃地问,你真的是宗勤,专来找我的吗?柳宗勤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突然扑过来,伏在他的胸脯上就哭。柳宗勤的眼睛也湿润了。他伸出双臂,不由己地把她抱在怀中。这是他第一次抱一个女孩子,也是他第一次爱一个女孩子。他和她虽然谁也没说过爱对方,也没有用别的方式暗示过,他们的爱,完全是在无言中,完全是在意会中,根本用不着语言来表达。
马淑敏委屈地问,这么长时间你跑哪去了,我想尽办法也联系不上你。 柳宗勤说,我不是一直给你写着信吗? 马淑敏说,你好坏,只能听你讲话,我的话对谁说。 柳宗勤说,我也想你的,可我一直居无定所,实在无法给你一个通信地址。 马淑敏说,我还以为你变心了呢! 柳宗勤说,变什么心? 马淑敏说,你真坏,给我装糊涂。 柳宗勤笑了,马淑敏也笑了。 柳宗勤说,找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人多,对你影响不好。 马淑敏点了点头,牵着柳宗勤的手向故黄河岸边走去。
故黄河从市区穿城而过,蜿蜒如练,是过去黄河改道留下的,虽然再没有夕日汹涌澎湃的滔滔河水,但依旧不失黄河独有的雄美壮观。古老的黄河文化,在这座古城里薄积厚发,传承着历史的灿烂文明。马淑敏挽着柳宗勤的胳膊轻踏着脚下斑驳的碎石小路,千年的寂寞已经不再,时间却在两岸留下了不灭的印迹。护堤的块块青石,带着条条裂缝,累累伤痕,携着粘满斑斑锈迹的炮眼,在天地间无声泣诉着那一段凄怨的过去。也许指尖的那一抹裂痕,就曾滴过几代人悲愤的血液,浸入石髓。千年前的厮杀恍如昨日,苏东坡“九里山下古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的吟诵声依然余音袅袅。如今,江山早已换代,容颜更是易改。沉静的河道卧在古城迷蒙的水气中,千年如斯,万年依旧。
马淑敏问,你怎么舍得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永远给我玩失踪呢! 柳宗勤说,接不到你的信,我比你还急燥,可我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马淑敏说,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柳宗勤笑了笑,没有回答。 来到河岸上的一个亭子,里面有供人休息的长条石磴。马淑敏从包里掏出卫生纸,在石磴上搽了几遍,然后两个人依偎着坐上去。柳宗勤轻揽着她,另一只手攥着她白皙修长的小手,心中澎湃着久别的激情,纵有千言万语,到了口边却也无从说起。 马淑敏笑着问,你怎么找到我单位的? 柳宗勤只笑不答。 马淑敏以为他不好意思说,又接着问,你的工作怎样了,落实好了吗? 柳宗勤微笑着说,好了。 马淑敏高兴且快速地问,哪个单位,还回沛县吗?
其实柳宗勤转业按规定应当回沛县原籍安置,不过如今有钱能使鬼推磨,再加上张局长的鼎力相助,他才留在徐州的。沛县是个县城,徐州是个中等城市,二者选一,肯定都选徐州。自古以来就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有谁喜欢到差的地方去。现实的生活就是这样,农村的想进城,城里的想到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大城市的想出国,出国又想到美国那样的发达国家去,那美国人在地球上实在找不到想去的地方,又花了两千多万美金坐着俄罗斯的宇宙飞船到太空转了几圈。人就是这样,积极向上啊!
柳宗勤笑着说,不回沛县了,留在徐州,去你单位要吗? 马淑敏认真地说,你别开玩笑,真的留在徐州,到底哪个单位? 柳宗勤说,真的去你单位。 马淑敏说,我不相信。 柳宗勤说,真的不骗你,今天我不是去找你的,是去房管局报到的。 马淑敏吃惊地说,真的? 柳宗勤说,真的。 马淑敏高兴地站起来抱住柳宗勤的头语无伦次地说,老天真的把你给我送来了,我好有福气。柳宗勤抱住她的腰,没有说话。他也颇受久别之苦,自从接不到马淑敏的信,心里老有一种无言的悲伤和焦躁。那种相思之苦,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他们虽然没有向对方表明心迹,但那殷殷的爱慕之情早已隐藏在信件的字里行间,无须语言来说明。他们那种刚一见面就身不由己地拥抱而泣完全能够说明一切。
天要黑了,马淑敏问,你有地方吃住吗? 柳宗勤说,有。 马淑敏问,在哪里? 柳宗勤说,在我爸爸的一个朋友家里。 马淑敏说,长期在那住可能不太合适,还是搬到局集体宿舍吧!我也在那住。 柳宗勤说,我也想搬过去,但我要和他们说好。 马淑敏说,好的,我等你,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柳宗勤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这也是他的个人习惯,每当他有话不好意思说出口时,就以笑作答。 马淑敏问,不欢迎吗? 柳宗勤摇了摇头。 看到他那傻乎乎的样子,马淑敏也笑了。
两个人分手后,柳宗勤急匆匆地回到张局长家。张亚丽因为他回来太晚正急的不行,看到他回来半高兴半嗔怒道,你跑哪去了,我都担心死了。 柳宗勤说,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个熟人,聊了一会。 张亚丽说,以后注意点,下班后一定要及时回家,不然大家都会担心的。 柳宗勤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张局长笑着说,你们两个别说了,咱们吃饭吧!
饭桌上,大家谈笑风生,因为柳宗勤已开始上班,所以众人都很高兴。特别是张亚丽,高兴的都有些手舞足蹈了。她说以后就可以和宗勤哥哥一起上班一起回家了,再不会回到家里觉得冷清清的了。张亚丽的妈妈也跟着说,宗勤,以后就在这个家住吧,我们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柳宗勤说,谢谢阿姨的好意,你们全家对我如此的好,我都会记在心里,我永远也忘不了你们的恩情。过去亚丽身体不好,现在完全恢复了,我想我还是搬到单位里去住吧!那样方便些。 张亚丽放下了筷子,脸拉的很长。张亚丽的妈妈看了看丈夫,没有说话。张局长说,作为我本人来讲,我赞成宗勤住在家里,但我们更应尊重宗勤本人的意见。 张亚丽眼泪掉了下来,站起身向自己的居室走去。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