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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开始回忆,时光开始倒流,可我的思绪却像深海里的水草,紊乱得一塌糊涂,我开始梳理,让远古的风在空旷的夜拍打我单溥的身体和忧伤的灵魂。我开始回忆。 我的故事从大一开始,不,不是故事,是心情的碎片,落花流水的那种。
十八岁是出走的年龄。十八岁的我孤单的身影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我去的那个地方叫北京。北京,那个被家中的父老乡亲整天念叨着一直说好却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的城市,那个曾经在我儿时的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城市,那个有着全国人民都崇敬的天安门全世界的人们都仰慕的长城的城市,一天一夜之后,我的青春将与它结缘。
眼中是慌乱的人群耳边是漕嘈杂的脚步,只有我一个人安静的靠在硬座上看着窗外一只只挥舞的手和一张张悲伤的脸。这是个告别的年代,可我却没有告别。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一个人过,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忧伤到死。可是我还是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从车头跑到车尾,那头如黑瀑一般的长发飞舞在潮湿的空中,使我想起了湖边被风吹拂的绿柳。我看清了,那是喜欢了我六年的蓉。我不敢说蓉爱我,虽然我感觉到了她爱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没有资格说别人爱自己的,那是别人的权利。蓉用焦渴的目光慌乱的搜寻着每一扇窗户背后的侧脸,可是却始终不见我的回眸。其实我可以很轻易的打开窗户向蓉挥挥手,可我却没有,蓉太痴情,我太绝情,留下的只有属于我的无奈和属于她的绝望。天空下起了雨,像蓉无声的哭泣,我感觉到她的脸上流着清澈的水。
我的思绪像火车一样飞驰,珍珠般的雨点像透明的心,击打着坚硬的玻璃留下撕裂的伤痕,耳边的声音在唱,寂寞的人啊,热闹的风啊!美丽的往事让它尘封……那一瞬间我热泪盈眶,我卸下我伪装的坚强在心里哭了个痛快。
蓉,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逼不得已。这辈子注定我们两个有缘无份,我心中背负着太多的十字架,我不愿意你跟我一起承受。请你把我当做你人生路上的一道影,不要再将它回忆。
三年后的今天我对我今天的绝情悔恨交加,我绝然想不到今天竟然是我的蓉的生死别离。三年后的今天,蓉用锋利的刀片割破了她细嫩的血管,血流一地,滴成一朵鲜血玫瑰。蓉在电话那头对我说的最后一名话是,我终于可以解脱了。蓉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就听到了电话机哐然落地的声音,我仿佛看见蓉苍白的笑脸绽放成一朵天山需莲,然后消失在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之中,那是蓉最后的灿烂。
我终于抵抗不了瞌睡对我没完没了的侵袭,我趴在窄小的桌子上很快的进入了混沌世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窗外的世界一片繁华,闪烁的灯光摇曳着这个城市的纸醉金迷。可我的内心一片荒芜,尖利的疼痛划破我的心空。车厢里面的人笑的笑,闹的闹,已剩下我一个人在咀嚼寂寞的滋味。我打开窗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顺便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然后就听到一个温柔略带沙哑的声音对我说,窗户别开大了,晚上容易着凉。我是一个害羞的孩子,当我的目光碰到他的目光我的脸就开始不知所措的发热。我是一个容易感动的孩子,听了他的话我的眼睛就开始情不自禁的潮湿。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可我却轻轻的把窗户关上。他侧过脸给了我一个打量他的机会。他不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的英俊男孩,但绝对是那种看一眼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人,他有一双绝对纯粹的眼睛,他那晶亮的眸子像秋天的湖泊一样清澈和安静。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尽管自己的内心已经走遍了千山万水,但我却发现我前面的这个男孩比我更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我喜欢孩子,喜欢沉默的人,孩子天真,沉默的人善良。
我常常对自己说,如果我这辈子注定要孤单,我会选择在路上漂泊一生。那么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陌生的地方邂逅喜欢的陌生人,可以是朋友、兄弟甚至知已,但不能是恋人,因为我从来不曾相信过爱情,我只需要陪伴。然后和自己喜欢的陌生人握手,拥抱,一起看繁华世界人间苍凉,然后告别,然后期待下一次惊喜的重逢。
当火车经过长江的时候,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站了起来,我用温热的目光触摸我青春的年华里第一次遇见的如此浩荡的江水,然后我就被一股无边无际的忧伤包裹。 那个纯粹的男孩也站了起来,我不知道他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我说,这就是长江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我是一个喜欢把简单复杂化把复杂简单化的人,所以我保持沉默。
我是一个喜欢坐火车的人。我记得小时候,常常一个人沿着一条长长的铁轨走啊走,走到一个高高的站台,然后坐下来看一辆又一辆的火车从我眼前呼啸而过。我常常想,假如有一天有一辆火车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然后我爬上去,它将会把我带到哪里去呢?我这么想也这么做了。那是一个大雁南飞的秋天,我两手空空的爬上了一辆绿色的火车,火车走了很远很远,我以为火车会永远不停的就这么走下去,可是我错了。当火车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才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单,但我竟然没哭。列车员说我该下车了,我很乖,列车员说我该下车了于是我就可怜兮兮的走下了火车。下了车我就不知道往哪儿去了,这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城市,我累我饿我冷,靠在墙角上我就想睡。半夜我被冻醒,看见一架飞机从我头顶上飞过,还闪着光。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飞机,而且还离我那么近,我非常激动,如果说这次出走有什么值得我回忆的话,就是今天的此时此刻了。后来天亮了,我看见很多人在上火车,于是我又跟着爬上了火车,后来,我还是回到了家里。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那年我7岁,那个城市是桂林,而我的家乡在湖南。
我的出走对我的母亲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的母亲哭肿了眼睛终于把我哭了回来。从此以后,母亲再也不准我去看火车了,但是一段时间之后我又可以自由自在的去看火车了,因为我的母亲死了,死于突发的脑溢血。我几乎对我的母亲没有什么很深刻的印象,唯一一个较深的印象是,某天的早晨虚弱的母亲摸出一张十元的钱当做一元钱给我,叫我自个儿去买早点,她病了做不了了。我没有告诉母亲那是十元钱不是一元钱,我拿着这张大钱买了很多很多我喜欢的东西。回来之后,我就发现母亲冷冰冰的躺在床上,双唇紧闭,脸色苍白,再也没有醒过来。我是一个善于将别人遗忘的人,因为我也常常被别人遗忘,十多年过去了,母亲哪年哪月哪日生的,哪年哪月死的我都不记得了。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应该忏悔,
现在我又坐到了火车上,我清楚的知道我去的是北京。 对面的那个很纯粹的男孩告诉他去的也是北京,他还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夏祥善,他微笑着对我说。有着一幅好看的牙齿,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慈祥善良,一直以来都是我追求的品质。
我习惯叫他祥善。当祥善睡着了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我斜对面的一个落拓的年轻人,二十几岁左右,穿一件破了洞的时尚牛仔,披肩长发乱得很有艺术感,微笑的眼睛里有一股忧虑的风情,一只灵性的手在不停的抚着曾经沧桑的吉他。他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他友善的拒绝了祥善递给他的佳肴。我怀疑他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因为他只吃馒头和咸菜。 有目标吗?我这样问他。 下一站,他这样回答我。 然后我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因为这个时候火车已经停了下来。他要走了,他捋了捋头发,甩给我一个迷人的微笑,潇潇洒洒的走了。
有些人不能挽留,有些人只能记忆。有些人近在咫尺,你却把他遗忘在天涯。有些人远在天边,却感觉近在眼前。有些人只在你生命里停留过一次,却永远走不出你的心里。
2001年的九月,我站在了祖国的心脏,与我一起站在祖国的心脏的还我的兄弟祥善。我和祥善在火车上的邂逅是一种缘份,他告诉我他去的是Y大学,我也告诉他我去的也是Y大学,这难道不是缘份吗?东方的第一缕阳光早就唤醒了沉睡的北京,北京西站的喧嚣与混乱早已使我不堪忍受,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穿过一条长长的过道,来到偌大一个宽敞明亮的地下商业广场,被一个可怜巴巴的中年妇女拦住,讨要几块钱,说是不小心把钱包弄丢了,连打电话回家的钱也没有了。我什么话也没说,正欲掏钱,祥善却先我一步把五元的钞票递给了中年妇女。出了广场,乘上电梯来到了西站的出口,想不到又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也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是讨钱,更想不到的是他说出的理由竟然和刚才那个中年妇女一模一样。这次我先祥善一步把五元的钞票甩给他,想走,不料他一把拉住我,说可不可以多给点,他还想发个传真。我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的心里已经火了,但我还是把钱给了他。我们是善良的孩子,当我们第三次遇见一对男女如此这般的时候,我们才深刻的感觉到,我们确确实实还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和祥善相视一笑,那种滋味只有我和祥善心里最明白。我们没有理他们,留给那对男女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就是北京留给我的第一印象。
我终于站在北京的大道上了,面朝混浊的天,宽阔的地我却要迎接沙尘暴力的洗礼,漫天飞舞的风沙迷茫了我的双眼,我看不清前方,看不清我在北京的未来。
祥善去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报平安,远方传来亲人真切的问候,我看见说善的脸上跳跃着激动的幸福。祥善打完后问我为什么不打,还把电话卡递给我。我说,我没家。然后我的眼泪就涌了出来。我赶紧转过身去,我害怕别人看见我流泪,那样我的眼泪会流得更多的。 但我还是给蓉打了一个电话。 我说,蓉,我到北京了。 然后,我就听到蓉的哭泣的声音。
2
阳光总在风雨后。许美静在歌里这样唱道,那是北京入秋以来第一场雨。清澈的雨把北京的天空洗得非常明媚,然后凉爽的阳光大把大把的撒落人间。然而这样一个美妙的日子我的心情却像阴天,因为这是我的大学生活的第一天,我却感到莫名其妙的忧伤。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孤单,却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坚强,是对过去岁月的切肤怀念,还是对未来生活的无措的迷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个人站在黑夜里,站在潮湿的风里,站着站着泪水就哗哗的流。我是一个爱哭的孩子,我从来不曾掩饰过对哭泣的欲望,我就是这么的热爱眼泪,谁也无法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宿舍里一共八个人,天南海北操着不同的口音说着同样的话,相遇的第一天就开始称兄道弟,就开始昏天黑地地玩牌。每一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攫取的目光,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获胜的欲望。我宿舍里的兄弟们在大学的第一天就这么慷慨的消磨自己的青春年华,演绎瞬间的悲欢离合。坐在床边的一位白白胖胖的人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胡了,胡了,哈哈!清一色自摸,牛逼!激动的搓着双手,白里透红的脸绽开成一朵朵娇嫩的鲜花,尖利的笑声使人毛骨悚然。说句心里话,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好感,觉得他是一个娇生惯养,精明老道的人。可是他却不经意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彻底改变了我对他的看法,我不曾想到,他的眼睛那么的清澈明亮,他的眼神那么的纯真无邪。他使我想起了祥善,又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孩子,呵呵。他在牌桌上的表现证实了我的想法是对的,别人输了的时候不肯给钱说欠着欠着,只有他一个人乖乖的掏钱,嘴角微翘一副老实可爱的模样。后来他就成了我的兄弟,我成了他的知已,也就因为那一个眼神。他自称艾怜,自艾自怜。他这样向我介绍。
2001年的秋天我结识了我后来的兄弟兼灰颜知已凌宇,一个曾经一次又一次陪我哭泣的人。秋天是北京最美丽的季节,黄昏是秋天最迷人的时刻。午后的斜阳把北京街道两旁白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拂着悲凉的心。当我看见他的时候,凌宇就一人静静的躺地街道旁边的长条椅上,两手伸开,仰望着北京并不怎么蔚蓝的天空,天空有飞鸟飞过,却没有痕迹。脸上布满秋天的色彩,叼着一根廉价的香烟,就那么躺着,看稀稀拉拉的过客和一辆又一辆没完没了的公交车。整个人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凌宇向我打招呼,我也就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心里没有一点隔阂,虽然我们才认识了一天。
我并不是一个怎么爱烟味的人,但我对凌宇此刻这种吸烟的状态和姿态抱有一种欣赏的目光,很大程度上是他对一个还算陌生人的我的坦诚和信任。凌宇摁灭最后一根烟头,弹指一挥,烟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果皮箱里。人就像一根烟头,即使燃尽了一生的辉煌,也逃脱不了被抛弃的命运。凌宇长叹一口气,吐出这名沧桑的话语,然后继续仰着头,望着天。我知道凌宇是想抑制自己的泪水不掉下来,我看见他说话的时候已经热泪盈眶。我不知道我这次走进大学是不是一个错误。两年前我考上一般本科没上,一年后考上重点本科却被医院诊断为大三阳没有资格上,现在上了一般本科,我弟弟却因为为交不起学费而过早的踏入了社会……我半个月以前就已经来到了这所大学,那段日子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空荡荡的校园游荡,常常一个人坐在这条长椅上,用劣质的香烟麻醉自己,数一辆又一辆匆匆而过的大巴,直到大滴大滴的眼泪流到我的心里……
我是一个喜欢在别人的故事里旅行的人,我是一个耐心而真诚的倾听者,但我却不是一个很好的劝慰者。凌宇的倾诉触动了我伤感的心,我可以陪他一起哭泣,可我却说不出一句安慰他的话语。多年以后我和凌宇一起回忆这个场景时,我懊悔不已,但凌宇却笑得像个孩子似的,他说,你一定听过这个故事,一只野兽遭到了袭击,受了重伤,一个人躲在洞里舔自己的伤口并不伤心,而当它的亲朋好友嘘寒问暖时,它的眼泪就哗哗的流下来。那个时候你陪在我身边保持沉默其实是医治我的心灵创伤的最好的方法,至少那一刻我不会感到孤独。如果你安慰我,我会更加难过,我几乎不在别人面前流泪,我只在你的面前流过泪。如果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流泪,那么那个人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般的人,事实上从那一刻起我就把你当做我的兄弟了。我相信我的直觉,你是一个非常真实的人。
2001年的秋天我认识的新朋友还有never.。never是他的英文名也是他的网名,这个名字给我最初的印象是一无所有或者永远不,永远得不到什么的意思,但事实上他是我们宿舍第一个拥有四大件的阔佬。手机、CD机、电脑、女朋友一样不缺。never胖胖的,脸上永远挂着一幅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忧虑。never远在海南的天涯海角,和他的父母花了几个小时就飞到了北京。Never告诉我,他下飞机说的第一名话就是,北京怎么还没有我们的三亚漂亮。never的一家人出现我们宿舍的时候引起过一阵小小的骚动,他的爸妈都带着墨镜,休息的时候也不曾见他们取下来,以至于走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never的父母长得是什么样子,或许高贵的人从来不曾把自己的脸面轻易示人。后来never向我解释,他们那里每个人都有戴墨镜的习惯,因为阳光太强烈。我问他为什么不戴,他诡秘的一笑,这个就好比你们湖南人都爱吃辣椒但你却不爱吃一样。我觉得戴眼镜是一种负担,我是个爱动的人,总感觉要掉下来似的。你认为我近视吗?肯定不会,其实我的近视度数高得吓人,八百,只是我戴了隐形眼镜。
never刚到大学的那一阵子,对大学的生活有点不知所措,做什么事都要我陪着他。他坦言告诉我,我其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在家里过惯了娇生惯养的生活,所以对大学这种独立自主的生活不能很快适应,尤其是这几天,我吃不下饭,总是想家,恨不得马上回去不上大学了。然后他又问我,你想家吗?那一刻我又怔住了,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应该像对祥善那样对他说我没家,这一次我没有说,我保持沉默,我为什么要别人分享我的痛苦呢?可是当never把我一个人遗留在阳台上的时候,我的泪水又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泪水,我常常想,假如有一天我没有眼泪了,那么这一天也应该是西湖水干雷锋塔倒的日子。
2001年的秋天我结识了很多的朋友,冰其、鸿影、真水无香等等。我不寂寞,我却很难过,我不荒芜,却很孤独,每当黑夜来临的时候将会是我一天最难过的时候,虽然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但我知道那种难过是那么的真实。我的生活没有白天,白天我把它当做黑夜来过,更何况是黑夜呢?在黑夜里,我是一个忧伤的孩子,我徘徊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找不到方向了,然后就哭了。我常常想让自己长大,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要哭,不要哭啊,一切会好起来的,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每当午夜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我的眼睛噙满了泪水,然后慢慢的入眠,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无法用它来寻找光明。
3
我的军训如期而至。 我的可怕的军训如期而至。 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敢回忆我的军训,每当运动进行曲这首振奋人心的曲子无意间飘进我的耳朵时,我的心会一阵痉孪,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痛。我敢说,那种感觉只有我一个人才能真切的体验到。那一段日子仿佛一场梦,漫长而恐惧,梦醒的时候我大汗淋漓,心力交瘁,却依然脆弱不堪。
我是一个孩子,很多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感到害怕,一个人的时候我可以安静我寻找自我。两个人的时候我可以任性的表达自己,三个人的时候我只能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四个人的时候我只好保持沉默。我是一个孩子,他们都是大人,在大人面前小孩子没有说话的权利。
军训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三个人,而是一大堆一大堆人,在一大堆一大堆大人面前,像我这么一个孩子很容易被淹没得无影无踪。所以逃避是我唯一的出路。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大地在冒着蒸气,肆虐的狂风刮起漫漫尘土,尘土侵袭着我们干燥的肌肤。永远是几个单调的动作,重复了一千遍一万遍,却仍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张张扭曲的脸,一声声苍白的抱怨,永无休止的喝令,用心良苦的教官恨铁不成钢。每一次筋疲力尽之后,我们的内心也同样乏力委靡,躺在滚烫的大地上再也不想起来。每一次短暂的休息,一大群人涌上饮水机大口大口的灌水,每当这个时候,祥善总是快速的跑过去,拿两个一次性杯子,装满水,然后快步走回来,一杯给我,一杯给他自己,然后我们两个一饮而尽。每一次我想去的时候,祥善总是抢先一步,拦住我,不准我去,你坐在这休息,我去!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而我竟然就听他的话了。望着他奔跑的背影,我的心里默默的流泪。有一次很久不见他回来,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拿着不是水,而是一支冰棍,他笑了一下说,水被抢光了,我给你买了一支冰棍,你快吃,吃多少算多少,马上就要上操了。冰棍在阳光的爆晒下已经融化了,清澈的冰汁一滴一滴的掉下来,我知道那是我的眼泪。
整个军训我的兄弟们给了我很多的关怀,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和鼓励,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过那段如梦魇般的日子。never由于身体较胖的原因被教官赦免,适当的参加几次训练就够了,条件是不参加训练的时候要做一些义务活动。所以当我们休息的时候就看见never一个人挥着高压水龙头不亦乐乎的给冒着热气的操场灌水,偶尔有几个女生尖叫着跑过。never总共只参加过两次军训,开始的时候一次,结束的时候一次,他说这叫有始有终。每次never的到来总是能给我干涸的心田几许快乐的源泉,和他在一起他总能把你逗得哈哈大笑,尽管每次笑过之后我的内心依然充满忧伤。我总是叹着气跟他说军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总是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忍着点,黎明就在眼前呢!然后自己就说,不行了,我得撤了。说完就一摇一摆的走了,半路中还回过头来对我大喊,兄弟,坚持住啊,我下次再来看你。
与never不同的是,艾怜倒是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其实艾怜也可以像never一样请假的,因为他也是肥猫一族。但他却没有这样做,他说,我虽然不是一个伟大的人物,但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我一定也要做到,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豪情,这一点倒是我十分欣赏的。
艾怜就排在我前面,他的动作十分别扭,我站在他的后面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发笑,虽然自已的动作也不怎么标准。尤其是踢正步的时候,我把注意力都集中艾怜的身上了,以至于我的速度要么跟不上要么就太快了,跟不上被后面的人踢着也就算了,太快了就踢到了艾怜,艾怜就哇哇大叫,像女生似的,踢到我了,又踢着到我了!一点也不给我留情面,为此我没少挨教官训。比较严重的一次是教官罚我站一个小时的军姿。那一刻我有点恨艾怜,艾怜却跑来向我道歉,哭着脸,一副很委屈的样子。阿文,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你以后踢我再也不叫了。其实我也知道艾怜不是有心的,怪就怪他那让人忍不住发笑的动作。后来,我仍然时不时地踢到他,他再也没叫了。仅仅有一次,他习惯性的叫出了声,但他马上改了口,说教官,我脚抽筋了,然后就顺势歪在地上再也不肯起来。我不曾想到艾怜这么会演戏,他说还不是为了你嘛。呵呵,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每次休息的时候,艾怜总是靠在我的肩膀上没完没了的叫累啊累,我发誓我这一辈子再也不参加第二次军训了,然后脱了鞋,也不管臭不臭,一边揉他的脚一边问我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看见祥善递水给我喝,总是万千感慨的对我说,阿文,我好羡慕你啊!为什么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呢?阿文,你以后也这样对我好不好?我说好啊。他又妄自尊大,那你现在去给我打一壶水来好不好。我说好啊。然后我就去给他打水,回来的时候艾怜换了一副伤感的表情。我看见他清澈的眸子一直盯着我看,里面有股温热的东西在滚动。我把水递给他,说这么大人了还哭啊!艾怜说,谁说我哭了啊!有一粒沙子掉进我的眼睛里,我揉啊揉沙子没揉出来却把眼泪揉出来了。然后他又换了一副嬉皮笑脸,阿文,你怎么这么老实呢?我叫你去打就去打啊!其实我一点也不渴,哈哈,我是在逗你玩呢?
北京这几天没完没了的沙风暴天气激怒了天公,几声响雷就炸出了一刻钟的倾盆大雨。北京是很少下雨的,所以当豆大的雨点狠狠的砸下来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到阳台去观看这场声势浩大的协阵雨,一种下坠的快感自心底蔓延,冰凉的气息排山倒海般的涌来,想不到北京秋天的雨天竟然这么冷。这个时候我想起了我的兄弟,凌宇,我很想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凌宇,下雨了,你的心情还好吗?
凌宇没有参加我们的军训,因为他的肝病还没有痊愈,也因为这虽然是同一个班但他却不得不暂住在离我们公寓几百米远的小平房里。小平房偏僻、阴暗、潮湿,凌宇的心情也终日不见阳光。每次军训结束的时候,我总是情不自禁的走进凌宇的小平房,看一看凌宇。每次我进来的时候总是先把所有的窗户打开,然后我就看见凌宇斜斜的躺在床上,漫不经心的抽着烟。每当这个时候,凌宇总是对我说,每当你离开的时候,我就会把所有的窗户关掉,我不需要阳光,我要大片大片的黑暗把我笼罩,让自己感觉不到自己,然后一个人在黑暗中大滴大滴的流泪。我说,凌宇,你绝望了吗?如果没有就不要折磨自己了,明知道抽烟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还要抽那么多呢?凌宇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否已经绝望,但我知道我的病已经好了,为什么学校还要把我隔离呢?不知道你是否看见过我,好几次我偷偷的溜出来,一个人站在看台上远远地看你们军训,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和你们隔了一个世纪,我被这个世纪遗忘在了上个世纪。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本来今天结束的军训不得不推迟到明天。人往往会因为偶然得来的幸福而欣喜不已,却往往不能把握手边的幸福。因为下雨,所以我们获得了军训期间难得的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因为我们太累了,所以为这一天的突然降临而疯狂,很多室友一听到雨声就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忘乎所以的叫骂,发泄自己长期以来积压在心里的郁闷。
室友们又开始挤在never狭小的床上玩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我不能写字,不能看书,不能打电话,所以我的心像一颗到处飘泊的尘埃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我向never借来CD机企图让无边无际的韵律安抚我动荡的心,然后我就听见伍佰沙哑的声音直击我内心深处柔软的一隅,顷刻间我身上无处不在的忧伤幻化成两眼热泪夺眶而出。
我爱伍佰,爱伍佰的歌,很爱很爱。我是一个离不开音乐的人,如果没有音乐我宁愿死去。喜欢古典,喜欢民乐,喜欢流行的伍佰和齐豫,最喜欢喜多郎。我的朋友,昕雯,蓉,还有后来的兄弟,他们都知道我喜欢喜多郎,常常买喜多郎的磁带、碟送给我。
允许我说说伍佰吧。我喜欢在黑夜里感受着伍佰的忧伤,感受着他那用泪水浸泡出来的声音,这种声音溶进我的血液,流遍我的全身。《翅膀》、《爱你一万年》《梦的河流》《路》,一首又一首,一首比一首忧伤,我的灵魂就与伍佰的忧伤在黑夜里一起飘飞。
第一次听到伍佰的嘶哑而忧伤的声音是在一个无眠的夜,伍周童在他的“零点乐话”里为每一夜归人和无眠者点了一首他最喜欢的歌:伍佰的《白鸽》。我至今无法忘记,当《白鸽》响起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灵是如何的震撼。远方永远是神秘的,尽管没有厚实的衣裳为我遮风挡雨,我仍然要去远方寻找我的梦想。现实给了我太多的冷漠、残酷与束缚,我要去远方寻找属于我的自由。我越过高山,飞过河流,穿过丛林,风无情的撕裂我的羽毛,雨冷酷的击打着我的翅膀,猎人的枪留给我疼痛的血。我用冷峻的目光傲然的面对着一切。我用喑哑的声音告诉我亲爱的母亲和挚爱的朋友,我会坚定,好好的活,纵然带着永远的伤口,至少我还拥有自由。
我爱上了《白鸽》,从来没有哪一首歌像《白鸽》这样能引起我如此大的共鸣。在以后的每一个黑夜里,我一次又一次的聆听着《白鸽》,一次又一次的为《白鸽》泪流满面。我常常想这是怎样的一只白鸽呢?为了自由,甘愿忍受任何的痛苦。自由到底是什么?自由有多高贵?也许自由只是每个人心中的梦而已。而梦永远是美丽的,永远值得我们去追求的。我是一只白鸽吗?不是。我能忍受任何的痛苦吗?不能。我愿意成为一只白鸽吗?愿意。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我是不是应该学学白鸽的坚忍,尝试着去忍受一个个无法预知的痛苦?我想,应该是的。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而且每个人都可以找出一个理由来说服这种痛苦是有价值的。而自由是最好的借口。
我常常听见伍佰的哭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思维如蛇一样游走,两只瞳孔发出绿幽幽的光。马上,《痛哭的的人》、《流浪情歌》就来了,来得猛烈,它们无情的撕开了我昨日的伤疤,要我赤裸裸的面对已走过的岁月和将要走进的岁月。绿幽幽的光不见了,被我的泪水打湿了。我不知道伍佰是不是一个喜欢流泪的人,但我想,伍佰一定是个坚强的男人,他一定也有想痛哭的时候。有时候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爱上一个人从不后悔,爱就爱了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呢?离开是一件残忍而痛苦的事,岁月也无法将其完全过滤。于是,偶然 的时候想起一些偶然的人和偶然的事,痛苦便是自然而自然的事了。那么,怎样解除痛苦呢?最好的方法就是痛哭。于是伍佰哭了,哭得很狼狈,哭得我忍不住为他心碎。好吧,既然这样,就陪着伍佰一起痛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偶尔痛哭一次也并是坏事。
我不能不提《挪威的森林》的,《挪威的森林》堪称情歌的经典。我不知道伍佰为什么把这首歌叫做《挪威的森林》,是受村上春树的影响,还是真正存在着那么一片令人迷惑而美丽的森林,它的名字就叫做挪威的森林?不过和伍佰一样,我也渴望拥有并走进那片森林:那里的空气充满宁静,那里的湖面总是澄清,那里有从树叶缝隙间投下来的点点美丽的光圈,那里有成群的鸟儿自由的歌唱……伍佰是个不愿将往事重提的人,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只是感情的伤口很难愈合。伍佰也不想欺骗自己,他也知道他心中的枷锁不知何时才能解脱。曲调适中,少了歇斯底里的呐喊,更多的是真情的流露和内心的独白,重金属的敲击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感觉,和歌词、旋律配合得相当默契。
此刻,伍佰在我的心里孤独的歌唱,纵使带着永远的伤口,我也要拥有自由。我有伤口,我却没有自由,这段残酷的军训在我的记忆里涂满了黑色。这段日子里我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整日整夜的等待着尖利刺耳的军哨声的到来,这样的日子如炼狱,而我就是地狱中的西西弗昔。艾怜又不经意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说,阿文,你哭了。我看见他的眼睛那么纯澈,如两颗水晶。艾怜又说,你不会是像我一样有一粒沙子掉进眼睛里揉啊揉沙子没揉出来倒把眼泪给揉出来了吧!我看着艾怜的眼睛说,是的,我哭了。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然后 我就听到祥善在外面叫的我名字,我跑出去,却听到他叫我,哥。 他说,哥,我给你买了菠萝。 祥善比我少两岁,我没有要他叫我哥,而他却叫我哥,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自心底荡漾开来。 我握着祥善的手,说,谢谢你,祥善。 祥善的脸微微一红,腆腼的笑了笑,哥,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说完祥善健步如飞的走进了他的宿舍,我目送祥善的背影,我强烈的感觉到祥善将会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兄弟。
4
军训结束的那个晚上军官和我们在露天操场上唱了很多曾经让我心碎的歌。晚风吹拂着我的脸,空气里飘着伤感的味道,很多人唱着唱着就哭了,而我却始终没有开口。有些歌在心里已经唱了千遍万遍,却始终不曾开口,我怕我一开口这些歌就会失去感动我的力量,我静静的坐在操场上认真的听如潮的歌声。我抬头望天,今夜星空灿烂,月华如水温柔的抛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祥善突然问我,哥,你为什么不唱。 我说,我唱不出来,我嗓子哑了。 那我也不唱了。 那一刻,我难过得流下了眼泪。
曲终人散的时候我没有回去,我想一个人梳理一下自己紊乱的心情。偌大的一个操场只有我一个人孤影徘徊,夜的静谧能让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种旷古绝伦的悲凉潮水般的涌来。我的军训结束了,我的梦魇结束了,明天将是我的新生活,我站在操场的中间,面朝巨大的黑夜,我再一次泪流满面。
我终于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桌子。我终于有了时间出去买书买纸买笔,白天我大段大段的读感动我的文字,晚上我大段大段的写感动自己的文字。我是一个爱写字的人,我从小就是一个喜欢写字的人。喜欢写字的人这辈子注定不会快乐,快乐也是一瞬间的事,当我写完大段大段文字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畅快淋漓的感觉,然后无边无际的忧伤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卷走了我那一丁点的快乐。我始终快乐不起来,我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你为什么不快乐一点,再快乐一点呢?我的心灵总是莫明其妙的忧伤,我的眼睛总是莫名其妙的潮湿,所以我不快乐,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的朋友们说我很快乐,那是因为我经常对他们微笑,明媚如春风灿烂如阳光。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微笑的后面隐藏了多少的泪水。
每天晚上我都写感动自己的文字,写到很晚很晚,在一盏40瓦的台灯的陪伴下,在室友们的呼吸中,在寂寞的夜里,我的思维像秋天的风,所过之处落叶纷飞。我的内心如波涛汹涌的大海,翻滚着人世间一幕幕苦辣酸甜的悲欢离合,我常常写着写着,眼泪就大滴大滴的掉下来,一大片一大片的文字被我的泪水打湿。每当这个时候我会大口大口的唱我事先冲好的黑咖啡,把我流下的泪水再喝回自己的心里。黑咖啡的奇苦溶进我的血液,流遍我的全身,让我暂时忘却所有的伤痛。我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慌,马上就会写完。于是我真的就不慌了,继续写自己的字。
这几天我给我的高中同学写了很多信,因为我收到了他们的很多信。我告诉他们我在这里的一切都好,问他们是否和我一样过得好。我希望他们过得比我好,然而我却无法告诉昕雯我很快乐,因为她知道我快乐不起来,高中三年我们一起并肩走过的日子昕雯总是对我说你的眼睛里为什么总是凝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哭泣的欲望呢?你是否曾经有过一段惨痛的经历?也许我不是一个爱写字的人,不能完全理解你心中的痛,我知道你不快乐,但我并不认为你不幸福,很多时候痛苦也是一种幸福。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快乐一些,像我这样,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飘到哪里都笑声朗朗。
我承认昕雯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子,也是我十分欣赏的一个女孩子,可是有一天当我们俩个同时站在春天的广场的中央望着天空一只只高飞的风筝的时候,我突然问她,昕雯你真的快乐吗?然后昕雯一下子变得很沉默,脸上弥漫了平日里少有的忧伤。过了很久她才对我说,或许我就是一只飘摇的风筝,满天满天的疯跑,可是当我跑累了的时候却没有人轻轻的把我收回,我仍然要忍受着饥饿与疲惫亲自去寻找可以供我休息的驿站,一个荒凉的亭台,或者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因为我是一只断线的风筝。那一刻,我终于看见昕雯流下了晶莹的泪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昕雯流泪,这个如风一样的女子。
昕雯在她的信中费尽笔墨描绘她那所大学的美好。她说,我不曾想到这里的风景这么漂亮,这里有大片大片的法国梧桐,有宛如飞鸟的梧桐落叶,我常常一个人踩着松软的梧桐落叶悠闲的走过,脚底下的足音有如班得瑞的名曲。有时候我会停下来,抬头望望天,看天空是否有飞鸟飞过。我知道你是一个喜欢望天的孩子,望着天空的时候不是秋天你的心情也会像秋天。我记得你常常对我说你最喜欢的小学课本里的一句话是:秋天来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而此时此刻,你是否也和我一样站在北京的某个地方抬头望着北京的天空,直到你的眼里落满泪花?还有,北京的秋天是否和上海的秋天一样温暖,你冷不冷。
昕雯说她不是一个爱写字的人,但她写给我的信却如行云流水,落樱飞扬,昕雯还告诉我,这里还有长长的通向幽处的曲径,曲径两房的溪流,溪流上汉白玉砌成的小桥,雕龙画凤的亭榭,有广阔的草坪和草坪上木质的长长的椅子……然而,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我为什么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呢?冷剑,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冷剑是我的网名的前两个字,我网名的全称是冷剑有情。当她第一次知道我的网名的时候,她在那边飞快的打了一连串的问号过来,冷剑为什么还要加上有情呢?其实你不用说别人也会知道冷剑肯定会有情的。呵呵,我就叫你冷剑好了。
昕雯在信的未尾对我说,上大学以来的这段日子,我为什么就喜欢上了回忆了呢?回忆是变老的一种标志,我才迈过18岁的门槛,难道我就老了吗?我常常回忆起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条街,那条街有我们喜欢的酒吧雕刻时光,我们常常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恍若隔世。雕刻时光里你最喜欢的是一杯黑咖啡,你说你写字的时候常常会冲一杯咖啡,写不下去的时候你就会大口大口的喝黑咖啡,你现在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黑咖啡吗?而我最喜欢的就是一遍又一遍的听王洛宾的那首比灰尘还老的老歌《在那遥远的地方》。你认为像我这样一个喜欢追赶时尚的女孩也会爱上古老的民歌吗?是的,我喜欢远方。我常常幻想着自己的远方在哪里,我的远方有多远?上海也有雕刻时光,可是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感觉,坐下来的时候我也看不到你那张布满忧伤笑容的英俊的脸,同样我也听不到王洛宾的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尝试着喝你曾经喝过的黑咖啡,那个下午我喝了一杯又一杯,从头苦到脚,把眼泪也苦了出来。曾经有一段日子我非常后悔,其实我也可以去北京的,但是我为什么就选择了上海了呢?冷剑,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我无法告诉昕雯这是为什么,因为我自己的心中也有太多的为什么,我只是在信中一遍又一遍的对她说,其实我也非常想你,我很想听听你的声音,只是我们的宿舍还没有装电话,如果装了电话我会第一个告诉你。所以请你先不要难过,等我听见你的声音的时候,我陪你一起难过。
我无法想像这几天蓉的信会如雪片般的飞来,我所有的朋友写给我的信加起来也比不上蓉写给我的多。我的抽屉里装满了蓉的信,一拉抽屉蓉的信就哗哗的全掉在了地上。never帮我捡起我的信,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哈哈,怎么全是蓉啊?呵呵,莫不是你的那个那个……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儿陪着never傻笑。
蓉写给我的信宛若一篇篇冗长而又华丽的散文,读来有一种滑落指间的疼痛,我理解蓉字里行间炽烈而真挚的爱,而我却无法理解她对无关痛痒的小事喋喋不休。我劝她不要太执著,执著是对还是错,我也无法对她说。然而蓉却告诉我,你是我心中的一棵参天大树,我只是葡萄在你脚边的一株小草。我不奢望与你齐头并进,我只是努力的生长,为的是一生一世陪着你看繁华满月,风雨彩虹,所以请你不要阻止我对你的仰望。看见你绿荫满天,我衣袂翩翩;看见你枯叶纷飞,我泪落满襟。可是假如有一天我被前来仰望你的人踩得遍体鳞伤的时候,请你低下头,望一望我好不好?
“好不好”当我轻轻的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心中划过一道尖利的疼痛。那一瞬间我的脑海充满了对蓉的回忆。我已经记不起我和蓉在一起的时候蓉对我说了多少个“好不好”,每当蓉问我好不好的时候,我的脸一下子就布满了阴云。很多时候我发觉自己是一个十分软弱的人,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对于我,对于蓉,我为什么就如此难以回答呢?或许我已没有资格做太多的承诺。我曾经问过蓉,我对你是不是太残忍。
蓉忽闪着两只晶亮的眸子,笑了,面若桃花,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你听说过飞鸟与鱼的故事吗?一只鱼爱上了一只飞鸟,每当飞鸟飞过的时候,鱼总是费力跃出了水面,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眼飞鸟。而飞鸟永远也无法知道有一只鱼每当它飞过的时候都有会跃出水面看它,难道这能说飞鸟残忍吗?我不是鱼,你也不是飞鸟,但你我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世界的人爱上另外一个世界的人,这种痛谁能理解?可是对于我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满足,毕竟在我得不到的同时还是得到了很多,比如你能陪在我身边。尽管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去一个隔了我千山万水的地方,但至少现在你还在我身边,我没有理由不把握手边的幸福。
蓉说,原以为自己很坚强,原以为自己可以忍受你的离去,可是当我追寻的脚步再也挽留不住你的逝影,我哭了个一塌糊涂。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穿着单薄的衣裳的你是否感到冷。我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游走在车水马龙的繁华世界,听着街头远远的传来孟诞苇的声音,谁的眼泪在飞,那一刻,我的心一直在下坠,下坠,跌落在坚硬如铁的大地上,粉碎如呢。你怎么可以离开我?冷剑,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你离开我的那段日子,我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我拥有你拥有了十年,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直到你考上了重点高中。在这十年里我一直在做着同一个梦,那就是在你离开我之前能实现我对你的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轻轻的握着你的手,握一分钟;第二个愿望是轻轻的抱住你,30秒就够了,第三个愿望是轻轻的吻你一下你的眼睛。我不得不多说一句,你的眼睛为什么总是充满泪水?你是不是经常哭泣?所以你的眼睛才那明亮?这么多的泪水有没有属于我的那一滴,可是上苍对我如此的不公,我连第一个愿望也没有实现,你就成了我的过眼云烟,消失在我永远也无法抵达的天边。花自飘零水自流,我想我这一辈子也无法把这个梦变为现实了。
没有你的日子我辞掉了我手头上所有的工作,包括我最喜欢的不夜城的歌手,而且我再也没有去过零点卖自己喜欢的CD。零点,你知道的,那是整个城市唯一有你喜欢的喜多朗的音像店。我初中毕业就来到了这里打工。喜多朗的碟子自从你买走一盘后再也没有人来买过,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我轻轻的拭去,放进影碟机里,是那首《丝绸之路》。你常常对我说,你想亲自走一走丝绸之路,让大漠的风拂过你沧桑的脸,然后回头望望,热泪汪汪,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但我希望你早日实现你的梦想。
每当黄昏降临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情不自禁的沿着我们曾经走过的那条铁路走很远很多远的路,长长的铁轨通向没有尽头的尽头。我不知道我要走向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尽头,耳边的列车一辆一辆的驶过,我想有一天我会坐上这样的列车离开,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去我从未去过的地方。我以前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喜欢在铁路上行走,自从那次你和我走过一次之后我就爱上了在铁路上行走的感觉。我记得你常常给我讲你小时候与火车有关的故事,你说你很小的时候总是喜欢一个人跑到很远很远的站台上看一辆又一辆的火车,你说你有一次一个人搭上火车去了一陌生的城市。呵呵,冷剑,你是一个多么有趣的人啊!曾经有那么一天我以为我忘记了你,可当我的脚步踏上铁轨的时候,我对你所有的回忆瞬间复活,你的音容笑貌是那么的清晰的刻在我的记忆里,坚如磐石,风雨不推。我终于明白忘记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是多么的艰难,我常常想,或许我和你就是两条并行的铁轨,永远相伴却永不相交。所以我得不到你也忘不了你。
冷剑,你是那么的热爱黑咖啡吗?你热爱黑咖啡的程度比我热爱你还深吗?你是否知道你以前在雕刻时光喝的每一杯黑咖啡都是我亲手为你泡制的?每个礼拜天的下午我都看见你和一个气质高雅的女孩满脸阳光的走进雕刻时光,然后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每一次你都要一杯黑咖啡,而我就在咖啡房里慢慢的为你研磨。我在里面看不见你的样子,却能听见你温柔的声音如破碎的阳光让我陶醉,我给你磨咖啡的时间比一般人要长,因为你可以耐心的等待。我常常磨着磨着眼泪就大滴大滴的掉下来,掉进咖啡里,而你,会不会喝了有我眼泪的咖啡觉得更苦?你是否还记得曾经有一次我在你的咖啡里加了一点糖,你灵敏的味觉马上尝出了它的不同。原以为你会生气的叫来小姐质问并要换一杯,而你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今天的黑咖啡有点甜,呵呵。而你对面的那个女孩却说,也许是因为你习惯了一种你喜欢的味道所以就觉得它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她有那么多的话要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刺在我心里。而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就变得那么沉默了呢?你总是对我微笑,尽管你的微笑是那么的迷人,但我更希望你和我说话。可是我把我的世界全倒给了你,而你却对你的世界只字不提,你可以是我的知已,而我只能游离在你内心世界的边缘。冷剑,请你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感觉不到一丁点的快乐?一个下午就被你和你对面的那个女孩轻松悠闲的打发掉,而全然不知道躲在咖啡屋里的我的内心的地动山摇,翻江倒海。透过玻璃窗望着你们走出雕刻时光的背影,我的心撕裂成两声,一半跟着你离去,一半留在我的心中哭泣,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也许你和那个女孩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我,只不过是陪你走过十年人生路的朋友……
5
凌宇离开小屋的那个晚上已经是这个秋天的未尾。 我去帮凌宇提东西,我走进小屋习惯性的打开窗户却猛然发觉这已经是月华满天的秋夜,开窗与不开窗已经没有区别。幸好有月光,让月光洒进来也别有一番味道。我问凌宇离开小屋有什么样的感觉。重见天日,凌宇这样说道,然后就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凌宇如此舒畅的笑容。宛如天上月亮的清辉。
宿舍里只有艾怜一个人躺在床上背单词,艾怜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念出的英文宛如百灵鸟唱出来的歌,这得益于艾怜的老妈是英语老师。可艾怜却告诉我他高考的时候英语没有及格,否则的话他就会去天津师大了,不过也好,来到印院遇到了你这个好兄弟,也算是一种补偿吧。艾怜嬉皮笑脸的对我说。我问艾怜为什么不去自习,平日里只要有时间艾怜就泡在自习教室里,一天也不见人影,直到晚上熄灯才慢悠悠的回来,泡一袋面霸120,放几根肠,这就是艾怜初上大学的生活。艾怜告诉我,其实他上自习教室不单单是为了自习,很多时候都是为了睡觉,宿舍里太吵睡不着。艾怜是一个喜欢睡觉的人,怎么睡也睡不完,他最头疼的事是每天早上的起床,起床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这是艾怜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句话。但艾怜是个好学生,从不逃课,也不迟到,为了不迟到,艾怜7点起床不得不把闹钟调到6点半,吵醒后发一会呆再躺下去再睡一个小时。周未是艾怜最快乐的日子,因为他可以放肆地睡,睡他个天昏地暗,往往是睡到第二天的下午一两点才懒洋洋的起来,然后嘟哝着嘴,装满一大瓶水,去吃饭,再去自习教室。所以我看见艾怜没有去自习教室感到很奇怪,艾怜说,今天宿舍里没有一个人所以我就留下了。其实我并不在乎在哪里自习,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可以看书,可以睡觉就够了,我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凌宇收拾好了东西要我陪它去喝酒,看见他诚恳的目光我不想扫他的兴,本来我是想去图书馆查资料写马哲的论文的,于是我就同意了。我问艾怜去不去,艾怜把头摇得像拔浪鼓似的,不去,不去,我喝不了酒。
七餐厅是那时候我们学校唯一一个郁闷了高兴了可以拉九个难兄难弟喝几盅的地方。虽然并不怎么高档,但对我们这些学生来说已经够奢侈了。当我们走进七餐厅的时候,我和凌宇选了一个靠角落里的位置,凌宇要了五瓶青岛,点了几个小炒,开始对饮。凌宇为我斟满了一杯酒,凌宇倒酒的动作已经相当专业了。我问凌宇,经常喝酒吗?凌宇哈哈大笑,我是嗜酒如命的。可是举杯的那一刹那我却犹豫了,我忽然想起了蓉对我说过的话,你在我心中是一个完美的人,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吸烟喝酒。这算是我对你的一个小小的要求,这个要求对你不算过份,因为你现在不吸烟也不喝酒,继续保持下去,为你也为我,好吗?我记得我当时很轻松的点了一下头,可想不到今天就撞上了这样的处境。凌宇看出了我心事,怎么啦,兄弟,没事,你喝多少算多少,我不会勉强你的,只要你陪着我就行了。我问凌宇,啤酒算不算酒?凌宇又笑了,啤酒不算酒,最多算是一种饮料,白酒才是酒,于是我就和凌宇一饮而尽。喝的时候我的眼泪流进了啤酒里,泪光中我看见蓉哀怨的目光,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背弃,对一颗真诚的心。
我以前从来不曾喝酒,我以为我喝一杯就会醉,可当五瓶青岛一滴不剩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大脑仍然是那么清醒,只是我每喝一杯都会想起蓉对我说过的话,然后就心痛一次。然而昕雯却曾经对我说,我不知道你是否喝酒,每次看见你喝黑咖啡的时候我都在想,其实我是一个很好的鸡尾酒调剂师,或许有一天我会为你调制一杯精纯的鸡尾酒,可是你能为我一饮而尽吗?听雯对我说这样的话的时候蓉先前已经对我说过那样的话,所以我只能对昕雯说,我想保持沉默,可以吗?很多事情我自己是决定不了的。然后昕雯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了下来,神情恍惚的走出了我的视野。
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昕雯把我约到她的家里,豪华的客厅沐浴在桔红色的草绿色的灯光之中,典雅精致的木质桌上放着两杯澄澈的鸡尾酒。昕雯说,你可不可以为我举起你面前的那杯酒,算是我对你的告别?我是彻底的沉默。许久,我才缓缓的吐出这几个字,你希望我是一个背弃诺言的人吗?然后是昕雯彻底的沉默。许久她举起酒杯把它喝干了,我看见晶莹的液体沿着她的脖颈滑落,然后昕雯迅速的转过身,说,我明白,你走吧!明天我就不去车站送你了,我受不了离别的滋味。然后我就走了,走出了昕雯为我布置的如梦如幻的客厅,走进黑色的大地,然后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下来随风飘逝。后来昕雯写信告诉我,那天我还是忍不住去车站送了你,我掩映在人群中一直看着你走上火车。列车汽笛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种追赶的冲动,可是我却看见一位女孩已经在追赶火车,口中还一遍一遍的呼唤着你的名字。于是我停止了我的脚步,我终于在眼泪中明白你对谁许下了诺言。
好酒量啊!兄弟!凌宇说着又要了五瓶,继续,不醉不罢休! 我说,呵呵,我好像没有理由要醉啊! 呵呵。那是,那是,我醉,你不要醉。我醉了还要你背我回去呢? 然后凌宇点燃一支烟,仰面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日光忽然变得像他吐出来的烟雾一样扑朔迷离,那样一种姿式就如在那个秋天的下午我看见他躺在街道旁边的长条椅上,望着天空一样凄迷。 可是,每个喝酒的人都有故事,你相信吗?凌宇说。 我相信。
凌宇继续说,在我复读的那一年里发生了很多的故事。复读班里百来个人无法无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学习就学习,想逃课就逃课,没有人管我们,老师想管也管不了。因为我们是一群受过伤的孩子,懂得对自己的未来负责,那时候我已经是复读了两届的老油条,心中的压力如无边无际的海。每到周未我心乱如麻,什么也看不进去,于是我常常逃出人声鼎沸的教室,去离学校很远的酒吧喝酒。我不想让我的同学看见我狼狈的模样,没有人陪我,因为我的好兄弟一个个散落了天涯。我常常是一个人喝得肝肠寸断,然后吐得一塌糊涂,然后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回来。我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冷风吹打在我的脸上,我感到很孤独。家里人对我寄寓了很高的期望,我却如此的不争气,如此的作践自己。我常常想,或许有一天我会死在酒桌上,像古龙那样。有时候我会在回来的路上大声的吼刘德华的歌,刘德华是我最喜欢的歌手,他的歌曾一次又一次的把我从绝望的低谷拉出来。我洪亮的声音在大街上回荡,我放肆的唱,有人说我是疯子,有人说刘德华怎么会在这唱歌,只有认识我的人才知道我是一个落魂的学生。
我曾经想过放弃,放弃是一瞬间的事情,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可是有一天一个女孩突然闯进了我的生命里,挽救了我的未来。那个周未的晚上我前脚走出教室她后脚就跟了出来,原来她就是坐在我前排成绩顶好的stone。Stone非常坦率的对我说,我想跟你去喝酒,可以吗?面对stone突如其来的请求我一时无所适从,因为在此之前我和她仅仅是一般的同学关系。但stone接下来的话让我如释重负的笑了,我想回家,顺路陪你去喝一点酒,因为你常去的那个酒吧就是我的家。然后我和stone就来到了那个我常去的酒吧!一路上我和stone相对无语。
stone坐下来就开始对我说,首先我得向你忏悔,有一次我翻看你的英语笔记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你的那篇心情札记,所以我才知道你经常来这家酒吧!也就是我的家。你觉得这是刻板的宿命还是机缘的巧合呢?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她,你真的能喝酒吗?stone什么话也没说,拿起满满的一瓶啤酒,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灌完后就跑进卫生间呕吐,吐完后对我说,我是一个女孩,从来没有喝过酒,可是我却敢尝试;你是一个男孩,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苦,有很多压力,可是你完全没有必要绝望,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过着比你更悲惨的日子,所以你要振作起来,挺过这一年就是你光明的未来。
那一晚我滴酒不沾。我看着stone苍白的脸,听完她说的话心里非常的难过,我鼓起勇气哽咽着向stone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酒吧。那一刻我的眼泪已流了出来,那是为我自己的懦弱而流下的泪水。
那个晚上以后stone成了我复读班里最好的朋友。以后的每一个周未在去酒吧的路上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她,我不再感到孤独,但我并不想浪费她宝贵的时间,可她却说愿意为我这么做。曾经的那个我常去的酒吧也就是stone的家已经不再是我们光顾的对像了,那里毕竟有stone父母严历的目光。我们换了一家酒吧,我也不再让stone喝酒,她确实喝不了酒,每次回来的时候stone总是要我为她唱刘德华的歌,而她就在一旁为我鼓掌,她是我唯一的听众。每次唱完的时候她总是说我的声音和刘德华几乎一模一样,有好几次她伤感的对我说,真希望能永远听到你的声音,假如有一天你要离开我,请你一定要在离开我之前为我录制一盘你自己唱的歌,我将会守着你的歌声到地老天荒。在stone的陪伴下我终于度过了我的复读岁月,放榜的那一天我的愿望终于实现,可我看遍了所有的红榜也没有看见stone的名字。我去酒吧找她也不见她的人影,我打电话给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直到现在我仍然没有得到stone的任何音讯。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样一个女孩,这样一个在我的生命里刻下了如此深刻记忆的女孩就这样消失了。我仿佛做了一个华丽的梦,梦醒的时候我仍然不敢相信梦已经醒了。我常常想,stone是不是天使,使命完成以后就会消失?
我终于知道了这些天为什么凌宇和我一样不快乐,而当我问他这是不是他不快乐的全部原因时,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说,两个不快乐的人在一起喝酒至少在此刻不会感到孤独是吗?
我举起酒杯却看见冰其满脸阳光的向这边走来。冰其是我们系的小帅哥,五官搭配得绝对精致,典型的山东汉子,豪爽,豁达,喜欢滔滔不绝的狂侃和哈哈大笑,自称是一个绝对传统的男人,骨子里却潜伏着一股极具爆发力的张狂。冰其拍了拍我的肩膀,面部表情极度夸张的望着我,靠,喝酒怎么不叫上兄弟呢?我问他怎么忽然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这小子竟然说他是来吃夜宵饱肚子的。冰其也是一个爱酒的人,凌宇就更不用说了,两个爱酒的男人在一起必然会演出一场好戏,我对酒没有太多的感情,既不喜欢也不厌恶,所以我自叹不如,主动退出。很多时候我只想好好做一个观众,认认真真的看一场别人演的戏。我知道我演不好戏,我演的戏没人看,说定还会有人砸鸡蛋。
五瓶啤酒很快被凌宇和冰其喝得一干二净,冰其又要了五瓶,说要开始灌我。我望着冰其笑,笑他为什么喝了那么多的酒五官还是那么端正,冰其说就冲我这一句话要和我干一杯。冰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想和你喝酒吗?因为你曾经告诉过我你从未喝过酒,所以我一直想灌醉你,然后看一看从不喝洒的人醉后会是什么样子。哈哈,兄弟今天你可让我给逮住了。我说,虽然在此之前我从未喝过酒,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喝不了酒,说完我就和冰其干了一杯,喝完后我发现我的头有点晕了。
这时候餐厅里竟然响起了音乐,竟然是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我有点不知所措,往事如潮水般的涌来。昕雯的音容笑貌那么清晰的浮现在我眼前,我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曾经那个如风一样的女孩在繁华的上海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来无影,去无踪。冰其还要和我干,我却沉醉在音乐里失去了知觉。我站了起来,说要去厕所,其实是借口,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让风吹散我的回忆和我忧伤的情愫。到电话亭的时候我忍不住给昕雯拔了一个电话,那边传来的是嘟嘟的忙音,重复了几次依然是忙音,于是就放弃了。
当我再次走进七餐厅的时候,凌宇已经醉了,凌宇瞪着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盯着我看,说,如果我醉了你一定要背我回去。我还是第一次听见醉了的人承认自己醉了,我说,你已经醉了,我现在就背你回去。凌宇用力的摆开我的手,一副受期侮的模样,我没醉,我哪醉了,等我醉了以后你再背我回去。我转过头去看冰其,冰其的那张英俊的小脸红得像火烧云,估计也不行了。冰其用眼色示意我们该走了,我问他自己能走吗?他说还行,凌宇不行了,一定要搀着。可是凌宇死活也不要我背,他坚决说他自己能走,可是东倒西歪的走了几步就跌倒在地,还带翻了一张椅子。这回我不容分说的把凌宇弄在了我的背上,凌宇趴在我的背上突然安静了。
多年以后当凌宇回忆起这个场景时无不伤感的对我说,你知道吗?在我复读的那一年,有一天晚上我醉倒在大街上,没有人扶我起来。我在街上整整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我非常惊讶,我竟然还活着,竟然没有被车轧死。所以那天晚上当你背上我的时候,我趴在你的肩上感觉非常温暖。
凌宇瘦小的身躯趴在我的肩上我一点也感觉不到沉重,在路上我遇到祥善,祥善对我说,哥,你是不是喝酒了?我说,是啊。你没事吧,哥?我看见祥善的眼睛里流露出焦虑的神情。没事,我没喝多少。祥善看见我背着凌宇,要我放下来,他来背。我说我能行。可祥善执意要我放下来,我来吧,还是我来吧,你休息一会儿,你也喝了酒啊。我不知道怎的就听他的话了,把凌宇放了下来。
到了宿舍,安顿好了凌宇,祥善去他们宿舍给我泡了满满的一杯茶。 我握着茶杯,喉咙睹得慌,说,我没事,还是给凌宇喝了吧。 你喝了吧,喝了吧。凌宇,我再去给他倒一杯。 [1] [2] [3] [4] [5]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