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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忧伤的日子         ★★★★
爱在忧伤的日子
作者:文泉杰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2-23 14:18:17


   
11  

    无香成为我的女朋友的第二天我打电话给蓉,蓉接到我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这好像是你进入大学生活以后第一次打电话给我吧。然后我就淡痰的跟她说,蓉,我已经有了女朋友了。就在昨天。电话那边突然变得死寂一般沉默,许久才传来蓉的声音,昨天,而你今天就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呢?成心想刺激我,是吗。难道我就那么令你讨厌吗?你可以不爱我?可是你为什么要如此的伤害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逼我离开你,彻底放弃你?……蓉越说越激动,说完后就哭了。

    我不曾想到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只是想暗示她没有必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然而她却误会我在向她下最后通谍。后来蓉问我,你爱她吗?电话那头蓉的声音缓慢而沉重的传来,几乎在一瞬间,你爱她吗?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好几遍,很久我也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句话像刀一样割在我的伤疤上,鲜血直流。蓉问我为什么不回答,这个时候我的嘴里才吐出三个字:不知道。不知道,呵呵,我竟然不知道我爱不爱无香,而她却成了我的女朋友。我在内心里耻笑自己,痛与悲哀如浪涛汹涌。

    我竟然听到了蓉的笑声,我的回答真的有那么好笑吗?蓉说,你是不是在骗我,以有女朋友为借口让我死心,要不然,连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也回答不了,为什么?我只好重申我没有骗她,蓉,我以前有拿过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吗?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蓉说没有,蓉说不是。可是,那你为什么要接受她呢?蓉仍充满了疑虑。我说,因为她爱我。蓉听了又激动起来,那么,我呢?我不爱你吗?她有我这样爱你吗?而你又是怎样对我的?又把我摆在什么样的位置?我用简单的一句话回答了蓉所有的问题,或许这是天意吧!蓉终于安静了下来,很好,冷剑,谢谢你对我的坦白。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忘记,我会永远的从你的生命里消失。蓉挂电话的那一刹那,我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如果每次都会以失去一个朋友为代价。那么以后,我宁愿永远保持沉默。

    昕雯和蓉都是执着的人,但是昕雯与蓉有着不一样的性格。昕雯执着,但拿得起也放得下,我一直比较欣赏昕雯的这一点,有着风一样的胸杯,而蓉因为执着而陷入无法自拔的固执当中,很容易走向极端。

    其实我并没有想主动的告诉昕雯我有女朋友了,只是有一次我在网上碰巧遇上了她,她打来一个笑脸,问我:有女朋友了吗?
   
我以为是昕雯的戏言,但我还是认真的回答了她。
   
有了。就在一周前。
   
昕雯显示很惊讶的表情,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说,是真的。
   
谁呢?是那个你上大学的时候追着你的火车跑的那个女孩吗?我知道她很爱你。
   
不是。是我的大学同学。
   
接下来昕雯有几分钟没有给我回讯息,我问,怎么了,没事吧!昕雯。
   
昕雯抱歉的笑笑,没事,刚才死机了。
   
于是我问她,你呢?你有男朋友了吗?才貌双全的你一定有很多的人追吧?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我爱的人回心转意,可是花自飘零水自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终于绝望,可是我又不屑于找,对我来说,找是对情感的一种亵渎。这样也好,一个人过,无牵无挂,倒也潇洒自在,只是偶尔内心里感到特别的孤独与无助。

    我理解你的心情,对不起,昕雯,请你也体凉一下我的心情,好吗?
   
说什么对不起呢?你又没有错,只是我想知道,我这样执着的也没有得到你的回报,那个女孩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地方。你一定很爱她,是吗?
   
我不说话,又是这样一个问题,我仍然无法回答。
   
昕雯发来一连串问号,怎么不说话了。
   
见我仍然不回信息,又发来一个笑脸,呵呵,可能有难言之隐吧!我也就不逼你了,接着又发来一朵玫瑰,不要误会,我不是送给你的,尽管我非常想。我是送给你和你的女朋友的,希望你们的爱情像这朵玫瑰一样灿烂无比,永不凋谢,我在天涯海角祝福你们。

    昕雯的头像变成了灰色,昕雯下了线,我也该走了。从网吧里出来一阵凉风灌进我的身体,我打了个冷颤,没想到北京的秋夜这么冷。这该是大雁南飞的季节,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灵总是莫名其妙的忧伤,我望着北京那么明媚的蓝天,内心的忧伤如血漫延,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小学课本里的一句话,秋天来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我非常喜欢这句话,每当念起这句话的时候,不是秋天我的心情也会变成秋天。我说过我始终不是一个快乐的人,在秋天我更加快乐不起来。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获得的爱情而欣喜,可是我却不是,我获得了爱情,但我高兴不起来。这些天来我一直为这样一个问题弄得心力交瘁,我到底爱不爱无香?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个再也简单不过的问题,而我却往往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我也喜欢和无香在一起,欢喜她温馨可人的话语和亲昵的动作,喜欢她搞的小恶作剧,常常在我睡觉的时候用草掏弄我的耳朵,喜欢她在镜头下优美然翩然的姿态,喜欢她煮的面条和鸡蛋……可是我却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手拉着手,不习惯每天上课的时候都要与她挨着坐,我不喜欢坐在前排,从来不喜欢。我不是一个善于听讲的人,所以应该把座位让给那些喜欢听课的人。无香喜欢坐第一排,却硬要拉着我坐第一排,我是个低调的人,我感觉非常别扭,我说上课的时候我们分开坐吧,无香就不高兴了,说她一个女孩子都不在乎,我一个大男人还在乎什么呢?我也不习惯每天都有和她粘在一起,我有我的私人空间,很多事情我不需要任何一个人的打扰。而无香却缠着我每天都有要和她在一起,这让我很为难。无香不在的日子里,我也不是很想她,也没有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所以我一直很迷茫,我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无香。

    我坐在长条椅上休息,哥骑着脚踏车带着他的女朋友从我的眼前一晃而过,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哥。原以为他没听见,但脚踏车已经停了下来。哥把车给了她女朋友,一路小跑着朝我走来。
   
怎么是你呀!你不叫我,我还不知道呢!怎么啦,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坐啊!
   
我答非所谓,对哥说,我很羡慕你啊。
   
哥用关切的目光搜寻我脸上的信息,羡慕我什么呢?
   
羡慕你和你的女朋友,很幸福啊!
   
哈哈,哥笑了,你也不是一样吗?无香对你很不错啊。
   
我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哥看出了我有心事,站起来跑到他女朋友那边说了几句然后又跑了回来。他的女朋友一个人骑着车走了。
   
你不跟她一起走?我很过意不去。
   
没事,哥看出你有心事,哥陪你走走。有什么话就跟哥我说吧。

    于是我就告诉哥,我不知道我爱不爱无香,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哥说,你不要想那么多啊,很多事情都是一步一步来的,想当初我还不是和你一样,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很多时候我们经历的都是一种过程,你爱不爱无香不要紧,关键是你们两个在一起觉得快乐就行了。感情的事很难说,你爱她她不一定爱你,她爱你你不一定爱她,一见钟情的爱很少,感情还是要靠日积月累的。今天你不知道爱不爱她,过一阵子就会知道的。听哥的话,别想多了,再给自己一些时间。

    后来我问哥,哥,你呢?你爱你的女朋友吗?
   
我以为哥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爱,可是我等到的却是模拟两可的答案,也许吧。也许吧。也许爱还是也许不爱?苍白的月光把哥脸上的无奈表情映照得一清二楚。我们往往是这样,能给别人指点迷津,而自己却常常陷入困惑之中。
   
我说,哥,我没事了,你还是去找你女朋友吧。
   
哥说她女朋友只不过是去超市买点日用品,没什么紧要的事。哥一直把我送到公寓楼的下面,然后取下他的手表,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认我作哥,我还没有送个像样的东西给你呢。这只手表是我刚买的,你拿着,哥送你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大学里所有的时间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哥不等我说话就把手表戴在我的手上,握了我一下手腕,记住哥的话,有事来找哥,我走了。然后我就看见哥结实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这次以后我就很少见到哥了,哥很努力,考上了人民大学的研究生。只是哥常常打电话给我,哥常常对我说,记住,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来找哥。命令但充满关爱的口吻,亦如我对祥善说的每一句话,我感到很幸福。

    我回到宿舍里,宿舍只有凌宇一个人。凌宇说其他的人都看球赛去了,这个宿舍只有我和凌宇对足球不感兴趣。凌宇斜靠在床上,吸着我们湖南产的白沙烟,眼睛慵懒的看着一本破旧不堪的书,不用猜,凌宇知道我对烟雾敏感,一闻到烟雾就咳嗽。我也经常劝凌宇少吸点烟,凌宇笑笑,唉,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掉的。凌宇曾经戒过一阵烟,大概有七八天的时间吧。凌宇硬是没抽一根烟,理由是凌宇没钱买烟了,于是想趁着这把火把烟戒了,最终还是失败了,八天后凌宇把学校的补助取了,一狠心买了一包非常劣质的红梅,一个人在阳台上抽得昏天暗地。

    凌宇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也是最了解凌宇的人,所以凌宇经常把他的故事讲给我听,而我也经常把我的故事讲给他听。我把我和无香的故事讲给他听,然后问他,假如是你,你会怎样呢?凌宇合上那本破旧不堪的书,说,假如是我,我会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后还是这种感觉,我想除了放弃就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了。

    我曾经也问过艾怜,你有没有这样一种经历,当你还不知道爱不爱对方的时候却已经答应对方了,于是一直处于彷徨的状态,不知道何去何从?哈哈,艾怜尖笑了两声,是不是在说你自己啊。你和无香是不是?我笑笑不置可否,你说说你的意见啊。艾怜故意把头摇得十分夸张,不行啊,阿文,我没经验,我不像你,你是被很多人追,你不喜欢,而我是追很多的人,只是他们都不喜欢我。只是我不在乎,反正我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多一次少一次都一样。嘻嘻。艾怜又习惯性的伸出两个指头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知道艾怜的用意,艾怜想逗我开心,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艾怜总会说一些让我开心的话。我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解决,寻求别人的帮助只是想获取一下精神的鼓舞。

    12  

    北京的冬天在我们宿舍的人看来是比较好过的,尽管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冰天雪地,而屋内始终温暖如春,热气融融。我们宿舍的人都不太喜欢外出,尤其是冬天,除非是近不得已的时候,所有的活动都在这间不足50平方米的斗室里完成,很少有人去自习教室看书,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看书被他们描述得美妙有加,乃人生一大快事。never就经常劝我,阿文,外面好冷噢,你就别出动了,躺在床上看书不是也一样吗?

    不去自习教室,连饭也懒得去食堂吃了,食堂离宿舍有一定的距离,解决他们吃饭的问题倒有很多种方法。第一种方法是泡面,这是最简单省事的方法。有一阵子我们宿舍的方便面一箱一箱的买回来,每当吃饭的时候我们宿舍就弥漫着一股无孔不入的面香,以至于其也宿舍的人推门而入一时难以适应不得不拉门而出。原以为吃方便面可以减肥,可是我们宿舍的人倒越吃越胖,很多人至今也不明白方便面这么没有营养的东西怎么会越吃越胖呢?

    第二种方法是叫外卖,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就会有人把香喷喷的盒饭送到宿舍里来。只是叫外卖会带来两个问题,一是花的银子太多,我们不仅要付比食堂高出一倍的饭菜钱,还要付给送饭的人的路费,一顿下来要花去10块钱左右。对于经济不是很宽裕的人来说是不敢随意乱叫外卖的,偶尔奢侈一回都心疼得不得了。当然never是不心疼的,人家有钱嘛!另外一个问题是叫外卖等待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这边你的肚子里早已饿得咕咕叫,那边就是不见送饭的人的到来。有时候人多了他们忙不过来要等上好几个小时。never有一次就深受其苦,10叫的外卖,never望断秋水也不见送饭人的踪影,下午两点多钟盒饭才姗姗来迟,虽然盒饭色香味俱全,但never的肚子早已被怨气撑饱了。never发火了,说老子不要了,然后就把送饭的伙计晾在一边,躺在床上只顾着看自个儿的书。送饭的伙计眉开眼笑,好说歹说,就差点没跪在地上哭着求饶了。never仍不为所动,真正的一幅铁石心肠啊,那伙计只好怏怏的走了。Never甩下一句话,如果你们以后再这样,保谁你们会破产,这以后送饭的人再也不敢怠慢了,实在忙不开的时候就回个电话说明情况。

    第三种方法就是叫别人从食堂带饭回来。一般是叫与自己关系好的朋友,我和艾怜是经常被压迫的对像,因为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每顿饭必去食堂吃。艾怜一般一次要给几个人带,我们宿舍的有,其他宿舍的人也顺水推舟,艾怜心软推辞不过,每次艾怜提着大包小包的饭回来总是对我说,阿文,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善良了。我一般是给never带,偶尔也给凌宇带,凌宇很少不去吃饭。

    《跨越》的一个师姐曾经对我说,大学既是天堂,也是地狱,你想上进不难,你想堕落更容易,而堕落的标志之一你会变得越来越懒惰。师姐的话反映了大学里很大一部分人的现实,我们宿舍就是最好的例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都爱上了睡懒觉,大一的第一天每个人都起得非常早,被褥也叠得方方正正。只是好景不长,一个月后大家睡得越来越晚,起得也越来越晚,睡着睡着连课也不去上了,反正上课也是睡觉,躺着比趴着舒服多了,何苦难为自己。被子也不叠了,never说被子本来就是摊开来盖的为什么要叠呢?床上一片狼籍,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一大堆换洗的衣服搭在床架上,臭袜子床头床尾各一只,枕头边散乱的堆着CD碟,还有怎么也看不完的小说,手纸扔得满床都是,俨然是一个狗窝。

    大家恋床的心理越来越严重,每次早上我起来的时候都小心冀冀,唯恐惊忧了他们的好梦。never每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大声的问,兄弟们,明天有不去上课的吗?很多人都会附和着说,有。结果第二天早上大家集体睡懒觉,集体逃课,当然艾怜不包括在内。艾怜虽然也喜欢睡觉,但他确实是因为困起不来,是真睡。而never不同,never到八九点钟的时候就醒了,醒了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躺在床上看小说,就是不愿意起来。never的视力本来就不好,这样一来更是每况愈下,不到半年的时间never就换了副更大号的黑边眼镜。我曾经说过艾怜是一个好学生,虽然喜欢睡觉但从来不逃课睡觉,迟到也很少,用艾怜的话说,我宁愿去教室趴着睡,这样心里踏实,不担心领导突然查房被抓。

    Never他们还算是比较幸运,睡了这么多次懒觉只被学校抓了一次。那一次,我们宿舍除了我、凌宇、艾怜,全都被系学工办的老师逮了个正着。其实never完全可以避免的,来查房的时候never正在上厕所,其他的人都被吓醒,慌乱的起来。Never上完厕所来到宿舍门口听到里面乱轰轰的声音还以为兄弟们都起了,推开门大大咧咧的骂了一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今天许老头子的《古代文学简史》又不点名!接下来never就傻了眼,never看见了学工办的老师,看见了他的眼里盛满了怒火。更要命的是当时never只穿了一件裤衩,从来不脸红的never低下了头。never说,这是他妈的最丢人现眼的一次了。幸好,学工办的老师没有为难never他们,毕竟是自己系的学生,内部矛盾还是要内部解决的。学工办的老师说了他们几句就走了,特别强调了一点,要他们把自己的窝收拾好,把宿舍的卫生打扫干净,明天迎接市里的检查!

    有了这一次经验教训之后,never学乖了,以后每次打算逃课睡懒觉的时候,never都会等该走的走光了之后把门关上,这样就高枕无忧了。任他在外面如何敲门我就是不开,看他怎么着。还真有一次,公寓管理人员在学工办的老师的陪同下去学生宿舍收缴电饭锅,热得快等一些禁用电器。据说其他宿舍的损失惨不忍睹,隔壁的宿舍刚合买了一只大锅还没有煮一顿饺子就被没收了。同学们敢怒不敢言,只有我们的宿舍万无一失,因为他们根本就进了不宿舍。当时对never来说也算是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

    Never当时正在看小说,突然听见有人呼呼的敲门,还很急。never警觉的感到这肯定不会是兄弟们回来了,按常理他们应该在上课。Never于是装做没听见继续看他的小说,后来敲门声越来越大,never有点心虚了,又不敢问是谁,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被子蒙着头,这样刺耳的敲门声就听不见了。大约过了十多分钟,never才掀盖被子,舒了一口气,查房的老师走了。中午同学们回宿舍的时候都发现自己宿舍的电器没有了,怨声载道,大骂学校没人性。而这时候never却幸灾乐祸了,还是偶聪明,任他们怎么敲,我就是铁了心不开门。Never这次逃课挽救了我们宿舍的公用财产,我们自然对never的牺牲精神感激不尽,晚上系里学公办的老师问起此事,说谁在宿舍不开门,我们都说不知道,老师没有办法,最后不了了之。

    为了制止我逃课睡懒觉的行为,我们系出台了一些严历的措施,措施之一就是每天早上6点30分之前必须去操场点到,否则就会扣综合评分,我们称之为出操。班委轮流值班,一人值一次班,点操。

    Never知道此事后,气得暴跳如雷,把系学工办的老师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never的愤恨情绪很快传染给了宿舍的每一个人。很多人都站在never这一边,跟着他一起骂,表达心中的不满。他们说都什么年头了还学这个老把戏。都是大学生了,还像小学生一样对待我们,兄弟们很快达成了统一战线,坚决抗议系里的残酷决定。他们声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规律和习性,6:30起不起床都是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学校没有权利这么做,这是对他们的自由的禁锢。而且其他系也没有这样做。我虽然没有加入他们的统一战线,没有为他们呐喊助威,但是我心里上还是很支持他们的。我算是起得比较早的了,但要6:30之前就要去操场点到,特别是北京寒冷的冬天,我也受不了。北京的夏天我5:30就可以起床,但北京的冬天我一般7:00起床。况且系里这样做也未必禁止得了学生的逃课行为,不在乎的根本就不去,在乎的点了到之后回来继续睡。

    都说我们系是最散漫最没有集体主义精神的一个系,而尤以我们班为盛。上次学校举办了拔河比赛,我们班本来已经说好的5个男生临阵脱逃。系领导怪罪班长没组织好,班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后弄得班长急了,把艾怜也给拉上去了,凌宇最后也上了,never打死也不去。好不容易凑足了人数,包括班长大人在内,我们班的队伍颇为滑稽,要么浑身是肥肉使不出劲,要么瘦不啦叽的,根本没劲。比赛的时候人家那边啦啦队喊得热火朝天,我们这边稀稀拉拉的像鸟叫。结果可想而知,人家三下五除二就把我们班搞定了。艾怜跌坐在地上疼得哇哇叫,要不是看在班长对他还不错的份上,他怎么会来受这等罪。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由never组织的民间反抗联盟倒深得人心。never首先把我们宿舍的人说服,然后挨个儿去搞定其他宿舍的人,由于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再加上文科生与生俱来的叛逆性,never的游说相当成功。女生那边不管,反正我们系的男生八九成都达成了共识:下周一集体罢操。说到做到,下周一每个人都睡得像死猪一样,任凭班长如何叫喊,出操了,也无济于事。操场上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去点到,大都是学生干部,女生似乎也早有耳闻我们男生这边的罢操的行动,也趁机揩了一把油,去的人也非常少。班长大人又挨了一次领导的批,唉,班长吃力不讨好两头受罪。班长迫于无奈还是把never给告了,系里直接找到never,四个领导坐在那,把never批得流鼻血。Never出来后狠狠的想,妈妈的,谁告的密,老子非揪出来痛扁他一顿不可!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透风的墙,一直恨班长大人入骨的一名学生会干部背后里捅了班长一刀,把班长告密的事全泄露了出来。其实从理智上来讲班长也不算告密,班长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但民意却不这么认为,never径直找到班长,毫不客气的恶言攻击,很多人都站在never这一边。班长到了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地步。很多时候,我和艾怜非常同情班长的处境,班长是一个很耿直的人,有什么话说什么话,没有什么高明的手腕,没有周旋于上下级之间的能力,所以受了很多平白无故的冤枉气。其实,班长是我们系所有的学生干部当中做实事做得最多的一个人。

    班长当然也不是吃醋的,never出言不逊,班长也甘示弱,两个人的唾沫战已经达到白热化的程度,大动干戈再所难免,幸好旁边的同学及时劝阻才没有闹出什么事故来。班长最后甩出一句,老子不干了!怒气冲冲的走了。Never回敬一句,不干就不干,你吓得了谁啊!第二天班长就辞职了,系里领导也没有做过多的挽留,班长不再是班长,最终回到了平民的身份。班长做到这个份上不能不算是一种悲哀,每当回首往事的时候班长最不想提到的就是这一慕,他也承认自己很失败,终究不是一个适合在官场上混的人。但究竟是谁的悲哀呢?悲哀的不是班长,是这个社会,是残酷的现实。但是我和艾怜在心里始终把他当做班长。

    民众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出操的计划最终不得不流产,这使得never大放光彩,never成了我们心目中的平民化的英雄。我开玩笑似的跟他说,看来你当我们系的足球队的队长的日子不远了!你看,有那么多的人支持你。Never露出两个小酒窝,呵呵,托你吉言,到时候一定请你吃饭。

    13  

    我们的期未考试在2002年的第一场雪中不紧不慢的到来了。
   
我一直以为大学里的考试是很弱智化的,60分你只要花上一两天的功夫。所谓考试只不过让你把讲师认为重要的知识重新默写一遍,连古代的八股文都不如,八股文好歹也要你思考一下。大学里的奖学金又多又好拿,一个班30多个人,综合测评排到前12名都可以拿到系里500-1200不等的奖学金。除此之外,还有院里名目繁多的高额奖学金。所以在大学里拿奖学金不是你能不能拿的问题,而是你想不想拿的问题。每个学期我都可以拿到800块钱的系里奖学金,一等1200有点难度,总是被两名优秀女将所占据。一年拿一次院里高额将学金,2000到3000不等,艾怜每个学期也拿奖学金,但总比我低一个档次。艾怜有点不服气的说,我花的时间比你多,为什么你拿的奖学金总是比我多?当然这是艾怜的玩笑语,艾怜不缺钱。每次拿到奖学金第一件事就是要请宿舍里的兄弟去七餐厅嘬一顿,然后把余下的钱存起来,等到足够了就悉数取出来做一个还算远的远行。旅行是我一辈子的梦想,一生在路上,只爱陌生人是我期待的生活。

    我和艾怜都不是那种善于临阵磨枪的人,况且我们还要拿奖学金呢。既然学校给了我们这么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为什么不争取呢?说得俗了一点,但这也是现实,假如没有奖学金的诱惑,我是不是和大多数人一样满足于60分万岁呢?我常常想这个问题,想着想着自己会吓上一大跳,原来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钱啊。呵呵,比较功利吧。假如没有了奖学金我相信我对考试不会有多大的激情,所以一般来讲一周之前我和艾怜都已经把所有的要考试的科目都复习好了,虽然不到胸有成竹的地步,但至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慌乱。

    每当这个时候,学校自习教室里的座位往往人满为患,学生们从来没有如此这般的热爱教室,热爱座位。懒觉也不睡了,一大清早拿着几本书去自习室或图书馆一层占座位,然后再去吃饭,但是仍然有一大批人无功而返。人多粥少,没办法。我们宿舍的人普遍起得比较晚,等他们去自习教室的时候人家早已埋头苦读了好几个小时了,哪里还有什么座位。折腾了半天,从一楼到六楼,再从六楼到一楼,气喘吁吁的,最后还得回到宿舍里去。

    never曾请求我给他占座位,我给他占了,结果人家都去吃饭了,他才摇摇晃晃的走来,脸上持着抱歉的笑,不好意思,睡过头了。坐了一会儿,我回头看看他,他竟然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哭笑不得。后来never还是回到宿舍里去了。他告诉我他实在呆不下去了,他天生就不是那种在自习教室里呆的人。这是never第一次上自习教室,也是最后一次。

    这个时候我和艾怜也成了抢手货,有关考试的很多问题比如考试重点、题型、笔记什么的都需要向我们询问,只是当他们向我要笔记的时候就无能为力了。我上课从来不做笔记,我觉得上课做笔记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而且笔记也没有多大的价值。考试过后还不是废纸一堆,我看无香的笔记,她的笔记做得相当工整。艾怜也做笔记,只是他的笔记形同天书,有的字连他自己也认不出来。宿舍里的兄弟们说,你没有,但无香有啊!把她的拿过来我们复印一份吧,考试过了一定请你吃饭。我笑了,我和艾怜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这样的话啦,考试过后谁还记得欠我们多少顿饭,呵呵,请不请吃饭倒没什么,帮助兄弟们通过考试才是头等大事。于是我把无香的笔记拿给他们,never看了,惊呼道:你的无香写的字太漂亮了,我都爱不释手了。后来又说,不过还是没有她人长得漂亮,呵呵,你要好好珍惜啊。

    还没考试之前never就嚷着自己要挂了,结果还真被他说对了,never的《古代汉语》考了59分。never一看到自己的成绩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奶奶的,就不能替我多加上一分吗?可是他忘了这科的讲师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上次期中考试他考得一塌糊涂,期未虽然尽力了但仍然没有逃脱四大名捕之首的天罗地网,这是明摆着的事情。59分就是59分,想让我为你加一分,做梦!never突然想起了讲师期中考试时对我们说过的一句话,期未考试你们等着瞧吧!

    Never曾经说过我不信就搞不定她,而现在我问他怎样搞定这个老太太,never哭着脸说不知道。后来他要我陪他去老太太家一趟,向老太太求求情,看能不能把平时成绩加上一两分。我说,你有平时成绩吗?你的作业一次都没有交啊!never说,就是因为没有平时成绩我才挂的啊,我把作业都补交上去,说说好话看行不行,不行就算了。死马就当活马医,大不了重修。于是我就陪never去老太太家,老太太家就住在学校附近。我跟着never后面,帮着他担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是超级补品。什么人参阿鹿茸啊等等。我取笑never说,从来没有看你这么大方啊。哪天也送点给哥啊,哈哈。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来到了清源小区,一问,老太太住6楼5层301室。幸好老太太在家,没有白跑一趟,一向伶牙俐齿的never见到老太太吓得双腿发软,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我是局外人好说话,于是我放下手中的东西,说明了来意。老太太倒是很热情,还倒了茶给我们喝。Never递上补交的作业,忐忑不安的说,教师你看能不能给我加上一两分,我就差一分,这门课一个学期下来我也不容易啊。想不到老太太蛮爽快的,行啊。把你的名字留下,把你的东西带走,加分的事我会考虑的。never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喜滋滋的出了门。到了外面never连发感慨,想不到老太太这么好搞,这些东西就归你了,你看,我说话还算数吧。好不容易熬到分数真正公布的日子,never乐巅巅的跑过去看,差点七窍吐血而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59。5”。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绝的老师,never头重脚轻,神情恍惚的回到了宿舍。刚进宿舍的门,艾怜忙不失时机的又给never泼一盆冷水,你快去看看吧,你的微积分好像挂了啊。never本来就有一肚子火,见艾怜这么说,把心中的怨气全倒给艾怜了。你说个屁啊,老子挂了关你鸟事!艾怜一下子脸红了,艾怜不知道never为什么对他那么大的火,艾怜感到很委屈。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信不信由你。艾怜虽然喜欢开玩笑,但这次艾怜并没有骗never。never的微积分考得更惨,只有30分多一点,据说是全系最低的。这次never再也没脸去求情了,不过never似乎不像某些人尤其是女生那样,哭天抢地,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似的。Never说,不过就不过,日子还得过。大不了从头再来过。嘿嘿,还压韵呢。

    这次期末考试never并不是最惨的一个,最惨的是凌宇。凌宇不是挂,而是抓。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凌宇是怎么想的,他后坐的一个女生平时根本没什么交往,跟他说考试的时候请他把答案尽量放在左手边靠外一些。凌宇什么话也没说就答应了。如果那个女生抄袭的时候稍微收敛一些,警觉一些倒也没事。只是那个女生太大意,监考老师就站在她后面她也没察觉到,仍忘乎所以的抄袭,看样子是个新手,后来就被监考老师逮了个正着。凌宇也难逃干系,监考老师说凌宇和她是串通好的。被抓的时候那个女生哭着叫着不承认,而凌宇却一句话也没说。哭叫也好,保持沉默也好,结果都一样,按考试舞弊处理。规则是无情的,监考老师也是无情的,大学里的考试虽然很弱智,但对考试舞弊行为的处罚一点也不弱智,足以吓死一头牛。我以前闻所未闻,考试舞弊不仅要取消学士学位,而且要一次性交处罚金7000多元人民币。以前看见过这样的事情,设艺系的一名大一学生因交不起罚金,再加之本人本来就不喜欢这所学校,最后自动退学了。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悲剧将要在我的好兄弟凌宇身上重演。

    凌宇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把巨大的悲痛强压在心底。晚饭也没有去吃,就躺在床上抽闷烟。我把饭打回来给凌宇,凌宇说吃不下,心里憋得慌。宿舍的人都知道凌宇的事,但都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所以都保持沉默。Never气不过,骂了老师几句,骂了那个女生几句,也不说话了。凌宇吸完最后一根烟,说想去阳台吹吹风,凌宇下床的时候重心失衡,几乎要跌倒。我扶着他来到了阳台,到了阳台凌宇就伏在我的肩膀上痛彻心肺的哭泣,我轻轻的抱着他,心如刀割,眼泪也大滴大滴的掉下来。

    眼泪哭干后凌宇说想退学,这是唯一可选择的道路。
   
我握住凌宇冰冷冷的手臂,劝他不要冲动,事情会解决的。
   
没有用的。我生的就是这个贱命,或许我这一辈子命中注定与大学无缘,原以为这次会安安心心的把大学念完,可是总会发生一些事情阻止我完成这个在别人看来再也简单不过的愿望。我已经受够了,我很累,我的大学念得太艰难,我不是神,是人,我无法与老天做对。既然老天都不让我走这条路,我的坚持只会招来上天更残酷的惩罚,所以我选择退出,我不与天做对,我输不起,四年大学连个学位都没有,我还读它干什么呢?
   
凌宇的言语充满了绝望。

    这个时候我想到了我哥。我哥是学生会主席,那个监考老师是我们系的,哥也许认得他,也许帮得上忙。我像是一个在洪水中挣扎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用手机给哥打了一个电话。我有点激动,语无伦次的好不容易才把话说清楚。哥说,你别急,那个老师我认识,我会尽力帮你的,一个小时后我听我消息。

   
凌宇,我刚才打电话给我哥了,他是学生会主席,他认识那个监考老师,关系还不错,或许我哥能帮上忙。

    一个小时后哥打来电话,我心跳加速。
   
哥说,我已经尽力了。学士学位可以保住,但7000块多钱的的罚金一定要交,但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可以延期付款,但大学四年内必须还清,否则仍然没有学士学位。
   
好的,我知道了,哥,谢谢你。
   
我挂了电话,把哥的意思转达给凌宇。

    学士学位真的可以保住吗?凌宇的眼里生出了一点希望。
   
是的,凌宇。我哥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凌宇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已到了深夜,我叫凌宇进屋睡觉,免得着凉,外面太冷了。凌宇说睡不着,叫我先睡,凌宇不走,我也不走。就在那个冬夜,迎着北风。凌宇在阳台上站了一个夜晚,我陪着凌宇在阳台上站了一个夜晚。

    第二天通告就出来了,果然像哥所说的那样,凌宇的学位保住了,四年之内交清罚金。而那个女生就不用说了,取消其学士学位,限定日期内交清罚金,否则令其退学。
   
舞弊事件并没有到此结束,凌宇不曾想到那个女生还会来找他。
   
那个女生拖着一个大行礼箱,满脸愧疚的对凌宇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再怎么做也无法弥补这件事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从来没有做过弊,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好学生,可是那天我实在迫不得已,我不想重修,微积分我一无所知,所以就干出了一件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而且伤害了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我已经想好了,既然学校都不要我了,我又何必交上那7000多块钱在这里苟延残喘呢?所以我决定离开学校,回去复读,再考其它的大学。因为我而对你造成的损失我会尽力偿还给你。你没有错,错在我一时心迷乱窍,你的罚金我回去后就会寄给你。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人一生会犯很多的错误,可是有些错误永远也无法弥补。那个女生最终还是离开了这所大学,凌宇用凄凉的目光看着她走出校门,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痛,其实在内心里凌宇从来没有怪过那个女生,只是认为自已倒霉。几周后女孩果然寄来一张汇票,凌宇没要退了回去。凌宇向我讲起此事,我理解凌宇的心情。我说,你尽管去做吧,只要你认为这是对的就行了,至于你要交的罚金我也可以帮想想办法。

    我曾经发过誓,上大学以后我一定要自已养活自已,不再要父亲养活我。可是那天晚上我还是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这是我第一次亲自开口向父亲要钱。以往总是父亲问我缺不缺钱,而我总是很冷漠的回绝不必。我说,我要买一台电脑,你给我寄7000块钱过来吧。我惊讶于我的口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多少年来,我似乎已经习惯了用这种口气跟父亲说话。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父亲,可是那已经成为永远的记忆。我母亲死后,我的父亲在我的心里也随同母亲一道死去。父亲喜欢远走高飞,现在我也不知道他飞到了哪里,我只知道他在云南,甚至连我父亲的样子我都不记得了。我拥有一个父亲,可是我却不曾拥有过父爱,这是我感到最为悲哀与痛心的一件事情。父亲听了我的话,没有问任何的原因就答应我了,我明天就给你寄,你注意查收,你一个人在大学好好保重自己。爸欠你很多,怎么还也还不清……

    很快我就收到了父亲给我寄过来的7000块钱。我把它取出来找了一个比较好的时机,把钱塞到凌宇的手中。去把罚金交了吧,这是压在你心底的一块石头,不卸了你不会好过的。不要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是我的兄弟。凌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看见凌宇的眼里滚动着泪水,然后有一滴落在我的手上,很烫。

    14  

    2002年的春节我没有回家,因为我无家可回。
   
祥善、凌宇、艾怜等等我的很多兄弟都说要留下来陪我,还有无香。我说,这个假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一个人安静我完成我的长篇小说,没有时间陪他们。其实这是借口,我没有打算写什么长篇小说。我只是不想他们因为我而失去一次共享天伦之乐的机会,我无法得到的东西在我眼里尤为珍贵。

    我父亲打过电话给我,你可以来这里过年。
   
我说,算了吧。我不想自己是一块灾难的石头搅乱一锅平静的水。
   
那好吧。我给你寄点钱过来。
   
不必了,我有钱。
   
我确实有钱。我的奖学金3000多一直存在那里,还有我的稿费,每个月平均700-800块钱的稿费,还有我的兼职,我在出版社做社外编辑每个月也有近一千块钱的收入。所以我有钱,有足够的钱花,只需我不奢华。我没有骗我父亲,但我也没有告诉他这些。

    我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兄弟,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离别,虽然是短暂的离别,但内心的伤痛仍像波浪一次又一次的卷来。 艾怜走的时候仍然和我嘻嘻哈哈,他不想看见我悲伤的表情,那样我会觉得更悲伤。火车开动的时候艾怜向我挥手,只是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满脸的伤感。我一直都清楚,在艾怜的内心深处有着非常丰富而真挚的情感。

    无香和我分别的时候,哭得一塌糊涂,而我一滴眼泪也未留,我可以在兄弟面前流泪,但不可以在女孩面前流泪。无香一直抱着我,在拥挤的站台上,在如潮的人流中,在凛冽的风里。无香要我跟她一起走,无香说我可以去她的家,她的家也就是我的家。我听无香这么说,那一刻我真的想哭,只是我强忍着。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别哭了,无香,40天后我们又会见面的。40天很短,一晃就过去了,别哭了,听话,车来了,上车吧。

    无香走了,我却陷入了惶恐之中,我觉得我对不起无香,我欺骗了她的感情。凌宇曾经对我说过,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还是这种感觉,除了放弃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而今一个月早己过去,我逐惭明白,我对无香的感情就像对蓉对昕雯的感情,只是喜欢,不是爱。而无香一直以为我是很爱她的,她沉浸在爱河里不能自拨,却不知道我对她的情感都是我的伪装。所以我觉得自己很无耻,每次牵她手的时候我的手心都会出汗,我觉得我不配牵她的手,可是我又不忍心破坏她美丽的梦。所以我一直坚忍着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还能忍多久。

    当我送走了所有的兄弟之后,我觉得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有一种强烈的被抛弃的感觉。空旷的公寓回荡着我清脆悠长的脚步,光亮的过道倒映着我孤单凄清的身影,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就像一个灵魂透过黑暗的边缘望见了死亡的身影。孤独一直以来我都可以忍受,可是当又孤独又寂寞的时候,我终于无力招架,溃败下来。

    第一天一个人住在一幢公寓里,我看不进书,写不下字,吃不下饭。北京的冬天有很多的阳光,阳光照在我的床上,我就躺在阳光里发呆,发了一整天的呆,想了一整天的往事,晚上泡了一袋面,吃了,终于睡去。可是这样慵懒的日子也没过多久,学校的公寓要封闭,我被赶了出来。拿了几件衣物,随身听,小说,稿纸等必需品,我仓惶的搬进我在外面租的一间平房,苦度终目。

    昕雯给我打来电话,这是我告诉昕雯我有了女朋友之后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昕雯问我,你假期回不回来?
   
我说,我现在住在外面,我租的一间平房,整日与寂寞孤独为伴。
   
昕雯说,我现在也住在外面,我租的一间楼房,整日与热闹繁华为伴。
   
我说,我们两个人在做同一件事,可是却又有很大分岐。我们有缘却无份。

    蓉也给我打来了电话,这也是蓉在我告诉她我有了女朋友之后第一次打电话给我。以前蓉每周都给我写信,给我打电话,给我发电子邮件,给我在QQ上留言。蓉也问我,你假期回不回来?
   
我用同样的话回答蓉,我现在住在外面,我租的一间平房,整日与孤独寂寞为伴。
   
蓉说,那好。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你注意查收。
   
这次蓉先我把电话挂了。

    我只好挤上1路的公交汽车去学校的收发室拿信。学校离我住的地方有三站地,比较远,要不然我就步行了。我不喜欢北京的公交车,人挤人,挤死人。北京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人太多。艾怜也不喜欢北京的公交车,也不喜欢北京这座城市,如果你问他为什么毕业以后不想留在北京,他会说,坐车难这是最大的原因,像我这种人将来肯定买不起车。我人又胖,一想起每天都要挤公交车上班,我就犯愁。我喜欢呆在一个安静的小城市里面,比如拉萨,当然前提是我得受得了高原反应。

    收发室里果真有蓉写给我的信,大大的信封,厚厚的一叠,像一本小说。这次来收发室还有意外的收获,有两笔数额不菲的稿费是我的。
   
我取了稿费,买了一点炸鸡翅当作午饭,然后又挤上1路公交车回到我那暗无天日的平房。我拆开蓉的信,抖落一地的沉重——

    已经3个月了,这3个月我没有给你任何一点我的音讯,这三个月我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用三个月的时间来做一场梦我付出代价太大,可是我终于明白,明白这三个月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我曾经说过我要在你的生命里消失,这三个月我真的做到了,你知道这三个月我都干了些什么吗?这三个月里我交了三个男朋友,平均每个月换一个男朋友,就像换衣服一样,你肯定不会相信我会堕落到如此的地步,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来。我没有骗你,有我和我的男友牵手的照片为证,每交一次男朋友,我都狠狠的想,这一次我要好好的爱她,要彻底的把你忘记。这三个月我把每一次爱情都当作一场游戏,原以为我会通过强迫自己去爱自己不爱的人而忘记自己爱的人,然而我错了,他们三个人根本代替不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时时刻刻的在想着你,时时刻刻的拿你与他们相比较,总觉得你在天,他们在地。他们三个人都曾经疯狂的追过我,所以他们都对我很好,简直是对我百依百顺。可是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看不起他们。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我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牵手是我们最亲密的接触。这是我导演的一场戏,他们都是很好的演员,不幸的是他们碰到的是一个不认真的导演,我终于离开了他们,我一个一个把他们甩掉,我要让他们尝一尝从云端掉在地上的滋味。

    你总说你对我很残酷,可是你不知道我比你不知道残酷多少倍。你虽然不接受我的爱,但你仍然允许我做你的朋友,你仍然关心我,帮助我。可是我对他们没有留一点情面,我彻底把他们甩了,永远也不想见到他们。男女朋友没得做,普通朋友也没得做。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狠心,其中有一个男孩跪倒在我的脚下,苦苦的哀求我不要扔下他。看见他眼泪婆娑的样子,我没留一滴眼泪,我甚至把他推翻在地,骂他没出息,跪在女人的脚下!最毒妇人心。这句话完全可以用在我的身上。

    现在终于结束了,这场长达三个月的噩梦耗尽了我的青春。这三个月我所犯下的罪恶需要一辈子来忏悔,我伤害了三个纯真的男孩,我不该把他们当作试验品,我也不该向你说要忘记你,不该在忘记你的时候同时又想着你。经历了这一场噩梦,我对情感已不抱任何的幻想,我不会再去强迫自己爱别人,也不会强迫别人爱自己。我会一直等下去。如果我这一辈子也等不到一个可以代替你的人,我宁愿一个人与岁月一同老去。

    我决定离我那阴暗的平房,我发短信给昕雯,我要走了,我要离开我的平房。
   
昕雯也发短信给我,我也要走了,我要离开我的楼房。
   
我问昕雯去哪,昕雯说到了再告诉我。
   
昕雯问我去哪,我也说到了再告诉她。
   
我收拾好了行装,把租的房退了,但交的租金无法退回,但也没多少。这一次去的时间较长,回来后学校肯定开门了,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再住这里了。

    天晴朗无比。有一点温暖的风。我背着行礼,一个人,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悲壮而决绝。我去的那个地方叫云南,彩云之南,那个地方有我太多的梦想,很久以前我就想去云南,很久以后我开始实现我的梦想。我说过我是一个酷爱旅行的人,漂泊是我一生的渴望,每一次赚得的钱我都会悉数存起来,作为下一次远行的资金。我对我的未来没有很高的期望,我设想的生活状态是,一边写字一边旅行,把写的字换成钱,然后再去旅行。如果说有什么理想的话,把我在旅途中见到的最美的风景和发生在旅途中最动人的故事变成文字奉献给和我一样有着漂泊愿望的人,这就是我的理想。

    再一次坐上飞驰的列车已然有了与第一次坐火车完全不同的感触,一年半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一年半的大学时光让我成熟了许多。我并不觉得我在大学里学到了很多的知识,大学四年的知识其实只要一年的时间就可学完。但我并不觉得遗憾,我有我的收获,我最大的收获是结识了一大帮好兄弟,祥善、凌宇、艾怜、never、还有后来我认的哥等等。

    在火车上我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蓬乱的头发长满了虱子,伸着枯柴般的双手,口中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儿。这使我想起了我和祥善在北京西站被骗的经历,老人把手伸到了我的面前,附近的旅客都把目光齐刷刷的射向了我,我从容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5元的钞票放在老人的手中。尽管我被骗过,但是我始终认为我付出的只是一点点你甚至随手都有可能扔掉的金钱,而换来的是让你感到心安的善行。而且每遇到一个乞丐我宁愿相信他们是在真诚的乞讨。

    在北京我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乞丐,越是繁华的地方越多。曾经有一次我被一名乞丐感动得热泪盈眶,并不是因为他的乞讨行为感动了我,而是他拉的二胡感动了我。他拉的是《二泉映月》,远远的,那天籁般的音乐传来,我不由自主的走过去,站在旁边听,全神贯注的听,听完后我把一张十元的钞票恭敬的放进他的盒里。那个乞丐惊讶的抬起头来,不要这么多的。我说,我愿意。我买的是你的音乐。花十块钱买一次灵魂的震憾。值。

    经过几十个小时的奔波,我终于站在了我朝思暮想的大理古城的城门前。我看见大理这两个劲有力的大字,我心潮澎湃。
   
我发短信给昕雯,我现在站在大理城门前。大理,我在云南的第一站。
   
昕雯很快给我回了短信,我在平遥,我在山西的第一站。
   
昕雯说,云南我已经去过,大理比丽江好。丽江的商业味太浓厚了。
   
我说,平遥我已经去过,如果丽江是一个女人,那么平遥算是一个男人。
   
昕雯又回短信,我住在南,你住在北,我往北边走,你往南边走,我们两个始终是两条方向相反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有关大理的遐想最早源于金庸的《天龙八部》。我很小的时候就看了这部片子,高中时又看了好几遍,感觉黄日华陈浩民版的拍得最有气势。那时候《天龙八部》中有很多的地名,我只记住了一个,那就是大理。大理在我的心目中充满了侠士气息与浪漫的精神,我发誓我一定要去大理,去看看段誉手下的大理,到底是何等的模样。高中的地理课上,老师讲的一句话我永远的记在心里,老师说,人这一生如果不去一趟云南,不去一躺大理算是白活了。后来我知道了很多关于大理的知识,吸引我的不仅仅是虚幻的段誉,还有实实在在的苍山洱海,蝴蝶泉以及五朵金花。大一的时候我就常常跟艾怜说,我想去云南。艾怜说,去吧,去云南一定要去大理。我说为什么。艾怜说,因为我喜欢段誉,大理是段誉一个人的。也许更多的人喜欢乔峰,但我还是喜欢段誉。段誉与世无争,不为名不为利,虽然命运捉弄了他,让他当上了皇帝,但我想段誉统治下的大理国一定是个世外桃源。所以,如果我去云南一定要去大理。我说,好啊,我听你的。于是我来到了大理。

    我先找到大理古城青年旅馆,我是国际青年旅行社的会员凭会员卡在全国各地任何一家青年旅馆住宿都可以享受折扣优惠。我在旅馆冲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开始了我的古城游玩。

    我从来没有在哪条街上看到这么多的外国人,在北京也没有。看来洋人对中国的古文化很有兴趣,后来我才知道,这条街就叫洋人街,专门给洋人住的地方。我在洋人街的四季客栈花了10块钱租了一辆自行车,刚要骑走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澳大利亚的小伙子。捣骨了好一阵才弄明白,他的腿走不动了,想让我带他一程,随便去哪都行。我不得不佩服外国人的精明与交往能力,为显示中国人民的友好热情我连声说“OK”“OK”。澳大利亚的小伙子一个劲儿的用英文问我有关大理的情况,无奈我的英文听说能力实在差劲,只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一句话“I don’t know”。车到南城楼的时候我下了,我说想上城楼去看看,问澳大利亚小伙子去不去。他不明白我的意思,还以为我要出城去,连连摇头,然后说了一句“Thanks”,一个人步行走了。我从正门上城墙,有人把守,还要交两块钱的门票。后来一位游客告诉我,可以绕开正门,沿着里面的城墙根走,周围至少有3个出口可以上城墙。我就是这么上来的。虽然门票不贵,但刺激。我在城墙上迎着风,远远的看到了洱海。我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尼康相机拍了一张又一张的远景照片。只可惜我今天不能去洱海,太远了也太累了。

    大理的二月飘满了玫瑰花瓣的醇香,我骑着脚踏车在古城里转悠,满眼都是男女老少提着花篮在卖花。大理的老人最清闲,所以他们也卖花。大理的老人不是为卖花而卖花,三五个坐在一起,眉日间充满了恬谈与安详,谈笑风生,卖花只是他们消遣的一种方式。我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前驻足,我想看看大理的玫瑰与北京的玫瑰有什么不同。老人说买花送给女朋友吧。我说我女朋友不在身边。那就买一朵花送给自己吧。想不到老人这么会说话,我突然之间就被感动了,于是就买了一支。我发短信跟昕雯说,我在大理买了一支玫瑰送给自己。昕雯在短信中显示惊讶的表情,没有人送玫瑰花给你吗?很多人都想这玫瑰花给你,而你却只接受自己送的玫瑰。

    大理不仅有玫瑰,还有茶花。云南茶花甲天下,大理茶花甲云南。说到茶花我又想到了段誉。段誉从小就喜好茶花,对茶花颇有一番研究,从他嘴里冒出来的茶花闻所未闻。听说过“抓破美人脸”吗?听说过“十八学士”吗?十八朵茶花各有各的风骚,各有各的神韵,红的纯红,白的纯白,齐开齐谢,繁花悲壮。只可惜这只是金庸的想象,现实的大理是没有这种茶花的。后来段誉也因为茶花邂逅了蔓陀山庄如茶花一般的杨语嫣,历经种种离奇,最终结为神仙美眷,令多少现实中的红尘男女为之痴迷。所以大理的茶花在情侣们看来比玫瑰更能代表纯洁的爱情。

    遗憾的是我来的并不是时候,大理的三月才是茶花盛开的季节,可是我并不甘心,大理的每户人家都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庭院,庭院里栽满了花。我骑着车不小心就闯进了一户人家的庭院,我看见了很多很多的兰花和爬满窗户的三角梅,可是我就是没有看见一朵茶花。庭院的女主人不太友好的喝住我,以为我是来偷花的。我说明来意,女主人肥胖的脸上显示出歉意的表情。她解释说由于她太轻信于人,庭院是丢了好几盒珍贵的君子兰。大理的兰花很贵,一盒君子兰上千上万的都是很普遍的现象。怪不得女主人这么敏感呢。出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买上一个庭院,种上很多很多的花,让那些爱花的人来偷我的花呢?一直以来我都有一种冲动,我想在大理租一间房子,住上一个月,为的是亲眼目睹茶花烂漫的绝世景致。

    回到青年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大理万家灯火的时候了。家家户户透出来的灯光让我感到很温暖又让我感到很悲伤,这么的灯火有哪一处是我的呢?大理的夜很静,我孤独的走在街道上感觉很冷。我突然有种哭泣的欲望,我一个人漂泊到大理,明天的明天又不知漂向哪里。远处有忧伤的音乐,如此美丽的一个城市此刻却让我如此悲伤。昕雯说她像一阵风,命中注定一生一世要漂泊。我说我也想漂泊,一个人漂泊,幸福是牵绊还是自由,可是我知道我没有风的洒脱。

    我站在旅馆的窗户前遥望大理的星空,满天的繁星欢聚了又离散了,我始终没有找到属于我的那颗星座。后面有人轻轻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去,是机缘的巧合还是刻板的宿命?我看见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虽然这张脸我只见过一面,但我说过,有些人虽然与你只有一面之缘,但你会永远把他记在心里。是我和祥善在火车上邂逅的那个流浪者,仍然是破旧但干净的牛仔,还有吉他,还有那张沧桑的脸和深邃的眼神。一年半了,我们再次相逢,在美丽的大理。我又惊又喜。
   
还记得我吗?他的眼睛里闪着同样的惊喜。

    可是他却告诉我,他不能陪我去看大理的风花雪月了,明天他就要离开大理,去丽江。我的神情一下子有些黯然,天涯知已难得遇上一次,我刚遇到他,他又要离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就这样真实的上演。他拿出他那把随身带的吉说要为我演奏一曲,算是离别前的纪念。我很感动,于是我很认真的听。出乎意料的竟然是那首昕雯非常喜欢听的《在那遥远的地方》。我马上发短信给昕雯,我在青年旅馆里听一个青年流浪者用吉他弹奏你非常喜欢听的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昕雯说,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这首歌,谢谢你在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没有忘记告诉我。

    流浪者第三天就走了,流浪者走的时候送了我一袋大理的特产普洱茶。他说普洱茶是大理最好的茶,都说酒越酿越香,但普洱茶也和酒一样越放越香。一年、两年,甚至几十年留给子孙后代的时候也许就是稀世珍品了。普洱茶就像个老古董,值得收藏,我谢了流浪者,就像他说的那样,我会好好的收藏他送给我的普洱茶。等到哪年哪月我们再次相逢的时候,再拿出来一起共品这上等的好茶,一起共享我们在路上精彩的人生。

    昕雯发短信给我的时候我正站在大理的下关面朝强劲凛冽的下关风。下关风,大理的风花雪月四景中的第一景。来之前我已经知道下关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致,只是想感受一下被下关风吹拂的滋味到底怎样。下关风一年四季,一天到晚都在不停的刮,刮得让人心寒目冷。如果你想在大理感受一下塞北的朔风,那么下关绝对是个好去处。我想要是在下关放风筝,一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风筝放到很远很远很高很高的天空。

    昕雯在短信中说,我现在行走在平遥仿古街上。你走过这条街吗?来这条街的人都必须换上古代的装束,而且你还可以要里面的化妆师为你变脸,你想变成古代的任何一个人都行,只是要花很多钱。这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进去对化妆师说,我要变成任盈盈。他就把我变成任盈盈了,只是我忘记了带镜子,不知道我这个任盈盈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变成任盈盈吗?因为我特别喜欢令狐聪,特别喜欢令狐聪仗剑天涯的放荡不羁。我希望我能遇见我心目中的令狐聪,然后和他一起演奏《笑傲江湖》曲,他吹箫,我弹琴。你不是也很喜欢《笑傲江湖》曲吗?你相信吗?我还真的遇见一个令狐聪。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远远的向我走来,眉宇间有笑傲江湖的气质。我问他,你是谁?他说,我是令狐聪,你呢?我淡淡一笑,我是任盈盈。于是他就请我去悦来客栈喝酒。喝了几杯酒,他说,你的确很像任盈盈,国色天香,超凡脱俗。我说,你一点不像令狐聪,令狐聪喝酒从来不用酒杯,令狐聪的剑也从来不挂在腰上。说完我就走出了悦来客栈,然后对他回眸一笑,翩然而走。这个男子虽然俊美,也只不过我身边的匆匆过客。我身边走过很多过客,我却能听出你的脚步,因为他们是踏着大地,而你是踏在我的心里。

    下关是个现代化的城市,我没做过多的停留。我坐上公共汽车回到了大理古城。大理的公交车比北京舒服多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用目光触摸大理的肌肤。可惜车开得太快,没欣赏到过多的风景。

    在古城洋人街下了车,一路上全是烧烤摊子,豆腐、鸡皮、木瓜鸡,香味诱人,馋得我直流口水。好在吃饭的时间也到了,于是去太白楼吃了一碗杂酱饵丝和皮块烤鸡排。烤鸡排香滑可口,15元一盘,非常不错。饭后喝了云南著名的三道菜,太白楼的三道茶名气最大。三道茶中的一道苦菜我觉得并不苦,比起我以前每天晚上都要喝的苦咖啡差远了。洋人街吸引我的不仅仅是食物,这里的咖啡馆和酒吧弥漫着一般宁静轻松的气氛,你可以听着优美的音乐或看一些节奏比较缓慢的艺术电影,品尝着廉价的冰啤和饮料,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或者晚上。

    我路过唐朝咖啡屋的时候,我忍不住走了进去,很喜欢这个名字。唐朝,如果我的出生年代可以任我选择的话,我第一个就会选择唐朝。在北京我经常去的是雕刻时光,只是我在洋人街上没有找到雕刻时光。唐朝的老板娘很漂亮,很年轻。我进去的时候她向我微笑,很迷人。我问她为什么叫唐朝?她说,喜欢唐朝,喜欢唐朝乐队,所以叫唐朝。我向老板娘要一杯黑咖啡,老板娘显出很惊讶的样子,说来这儿的人从来没要过黑咖啡,而且还都喜欢往咖啡里加点糖,你是第一个要黑咖啡的人。老板娘为我现磨现煮,这时候我想起了蓉。以前在家乡的时候,常常和昕雯去雕刻时光喝咖啡,而我却不知道我在雕刻时光喝的每一杯咖啡都是蓉亲手为我研磨煮制的。喝完第一口的时候我的心里掉过一丝忧伤,我透过窗户看每一个行走在街首上的人,他们都很快乐。我在想,这样的日子离我还有多远?一个月后我还不是要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听讲师们唾沫星子飞溅的讲解。

    九点钟的时候我去了一趟网吧。大理古城网吧不是很多,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而且网费特费,要5块钱一个小时 ,我怀疑老板欺侮我是生人。我记住了那个网吧的名字,叫黑洞。网吧里的氛围不错,很少有人打游戏,很少有人吵闹,虽然来去匆匆,但也悄无声息。

    我打开QQ,碰巧遇到凌宇也在线。我发过去一个笑脸,好久不见了,凌宇!很想你!
   
你在哪?
   
大理。
   
大理?不是住在学校吗?
   
被学校赶了出来。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住了一阵,郁闷,所以就跑出来了。
   
一个人吗?
   
是的。一个人。一个人漂到大理。
   
不寂寞?
   
寂寞。特别是晚上的时候。白天还好一点,白天看风景去了。
   
要我过来陪你吗?
   
呵呵,兄弟,别开玩笑了。你远在福建,怎么过来?飞过来?你没长翅膀呵。你呢?最近过得怎样?
   
还可以,只是很累。我在酒店打工,赚钱,然后还你。每天早上很早就要起来,很晚才回去。
   
说过不提钱的事吗?何苦呢,我现在还不缺钱花。
   
没事。在家闲着也是浪费时间。再说了我爸知道了我在学校舞弊的事,一个老乡不小心泄露的。我爸很生气,很伤心,一直在跟我打冷战。我去酒店打工就是为了避开他,免得他见了我就来气。唉,我也太不争气了!家里人对我希望很大,结果却给他们丢脸。
   
不是你的错,凌宇。只是你的心太软,听我一句话,以后没有意义的好人好事不要去做,总得为自己想想啊。
   
好的。我听你的。我该下了,保重。回校时给你带点特产。
   
谢谢。886。

    凌宇下了,我也下了。我没再回青年旅馆,而是选了另一家客栈住宿。四季客栈,就是我租自行车的地方,很实惠,20块钱一晚。我打算一天换一个客栈,大理的每一间客栈的布局都不同,每天都会让你有不同的感受,每天都会让你欣赏到不同风格的室内建筑艺术。

    第二天一大早去苍山,时间紧迫,大理的黎明静悄悄,我却无心享受,我想爬苍山,而不是坐萦道上去。苍山很高,登顶是不可能的,爬到哪算哪。苍山的雪只能远望,爬到半山腰的云游路就可以望见苍山雪了,意外的收获是大理古城的全貌也尽收眼底。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爬山,常常和小伙伴们爬山摘野果,采野物。老家最高的山叫鸟岭,每次爬上它的时候我总有一种错觉,望着下面深不可测的峡谷,总以为是一条河流,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小时候很顽劣,和小伙伴爬鸟岭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走,结果有一次迷了路,害得全村人拿着电筒上山来找我。大一点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爬鸟岭,坐在山顶上看辉煌的落日,大声叫喊着自己的名字,然后听响亮的回音。那时候我总是想,山那边是什么,山那边还是山吗,还是另外一个完全没有人的世界,后来我知道了,山那边仍然是山。

    我在云游路上的苍山茶庄俯瞰整个大理,想像着这样一个间天堂如何一步一步的被我踩在脚下,想象着这些日子大理如何用温情的日光抚慰我疲惫的身体和忧伤的心灵活,然后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落在了苍山上。假如有来生,如果大理还是大理,我愿我是丽江,和大理一生一世互相依偎,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我在云游路上的苍山茶庄眺望远处的苍山雪,阳光照耀下的苍山雪一片金碧辉煌。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雪山,虽然只能远远的眺望,但我已知足。一直以来我都认为雪山是不可以被征服的,雪山的圣洁和千年不倒的坚忍我们永远也征服不了。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了我站在雪山顶上,请你不要认为是我征服了雪山,而是我要和雪山融为一体,永世不离。曾经我对昕雯说,雪山、草原、大海、沙漠是人间四种极致景观,也是我的四个梦想,我一定要见到它们。现在,我已经实现了第一个梦想,其他三个梦想呢?其他三个梦想还离我有多远?咫尺还是天涯?一辈子还是瞬间?昕雯说,如果这也是我的四个梦想的话,我已经实现了三个。我唯一没有去的是沙漠。沙漠是我最想去的地方。如果我还有什么愿望的话,我希望我去沙漠的时候能与你结伴而行。你说我像风,来无影去无踪。可是,你真的认为我有那么潇洒吗?我觉得我像一个苦行僧,肩负着奢华的梦想,匍匐在朝圣的路上,每一步都那么艰难。总有一天我会倒在路上,那么我希望我倒在沙漠中,让风沙把我掩埋。然后我的周围落满玫瑰花瓣,这些玫瑰花瓣我希望是你为我抛洒。

    大理的最后一天我去了洱海。去洱海我想去看洱海月。白天我包了一辆马车,绕着洱海走了很远。我想绕着洱海走一圈,可是马夫却告诉我,要想围着洱海转一圈起码要四天。于是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的时间不多了。坐在马车上看烟波浩渺的洱海,我自嘲的想,这像不像走马观花?晚上我住在靠洱海边的洱海山庄,我坐在观海台上痴痴的守望,却一直没有看见月亮出来。其实我知道今晚没有月亮,只是我太爱幻想,太想念奇迹。结果望断秋水的结局是人走菜凉,徒有空悲切。恍忽中,远外的洱海有一道红光迅速的掠过,那是传说中的洱海中的美人鱼。

    第二天我踏着洱海的呼吸离开了大理,站在大理古城城门下,我不忍再挪动我的脚步。我回望我的大理,热泪汪汪。曾经有一个感人的传说,那是一个为爱情坚贞不渝的女子,为了回望一下她心爱的丈夫,结果变成了一块石头。如果我回望一下大理,我会变成石头,我也愿意。永远以一种回望的姿式,与大理长相厮守。

    昕雯发短信给我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丽江。昕雯说,你还在大理吗?我还在平遥。

    丽江和大理相比,我更喜欢大理,想做丽江只是想跟大理在一起。丽江的商业味道远远超过了大理,丽江的小资情调已经到了我无法忍受的程度。我可以不可救药的爱上大理,但我绝对不会爱上丽江,因为丽江缺乏我心中渴望的侠士气质,每一座城市的面孔可以冷峻,但它必须有一颗温热的心。曾经的蓉,曾经的昕雯就是这么形容我的。她们说,很少看见你的笑容,所以当你偶尔一笑的时候竟是那么的迷人。由此我知道了你冷峻的外表下一定藏着一颗温热的心。

    走在丽江的街道上到处可以听见独具意蕴的纳西古乐,这是一座不可以没有音乐的城市。我曾在一个酒吧里停留,第一次见识了100岁的老乐手用超过200年的乐器演奏超过700年的乐曲盛况空前的情景。那是怎样的一种心灵活的震撼。丽江的大城镇的确很美,是那种精致的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两旁是古韵犹存的明清建筑,黑龙潭的泉水分成三条小溪穿城而过,家家户户小桥流水,风格各异的古客栈的招牌迎风招展。可是丽江再美,我也只不过是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因为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到钢筋水泥的北京。

    从泸沽湖回来,我坐巴士从丽江新城经过,无意间竟然看见街道旁一家豪华酒店的名字和我父亲的名字一模一样。我在惊讶中下了车,我走到那家酒店面前,没错,是我父亲的名字,我问前台小姐这家酒店的总经理是谁,她说出了一个名字,没错是我父亲的名字。可是我仍然不敢确定这就是我父亲开的酒店,因为这个世界上重名的人太多了,何况我父亲的名字是那么的平庸。我从来不知道父亲在丽江,他只告诉我他在云南,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他。自从父亲告诉我他在云南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家之后,所有关于父亲的记忆都已尘封。我打电话给我父亲,口气仍然是那么的冷若冰霜。我问,你是不是在丽江开了一家酒店?父亲面对我突如其来的问题,好久才反应过来,说,是。然后他又问我在哪。我说在丽江。父亲有点慌张的说,如果你要过来请千万先打个电话给我。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紧张,我冷笑的说,放心,我不会过来,过几天我就回北京。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看了看那座豪华的酒店,看了看酒店的名字,我从容而优雅的转过身,走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世界,那是我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的世界。可是没走几步,我的心中就划过一道尖利的疼痛,我的泪水被风吹了出来。

    我在丽江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是大年三十。我站在青年旅馆的窗前遥望丽江烟花灿烂的星空,如此繁华热闹的世界却不属于我。家家户户香飘四溢,笑语连天如此特别的一个晚上,唯独只有我一个人在孤清的旅馆里被泪水包围。一个人,一个人,我始终是一个人。当父亲打来电话问我现在在哪里的时候,我说我已经回到了北京,其实我正在青年旅馆的窗前看外面一片一片飘落的雪花。午夜的钟声已经敲响 ,鞭炮的声音震耳欲聋,我的手机也响个不停,我打开手机,好多好多的短信,好多好多的祝福。那一瞬间,我被幸福淹没。

    15  

    我终于又回到了北京。
   
我并没有直接回北京,我辗转去了四川稻城。祥善的家就在稻城。稻城,四川的香格里拉,如此美丽的地方出来的人都是那么的善良、纯洁,就像祥善。在祥善家里玩了十多天才和他一起回到北京。

    回到北京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我的兄弟们都已经回到了学校,给我带了和很多的特产。他们都很奇怪,我没有回家却比他们回来得还晚。我告诉他们,我去了大理,然后去了稻城,然后再回到北京。然后他们就非常羡慕我有这样一个快乐充实的寒假。然后又说无香打过好几次电话过来,问我回来没有。于是我去找无香。

    无香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个月里,你有想过我吗?
   
我一阵木然。说句心里话,这一个多月我只是偶尔想起无香,我的脑子里全是大理。可是我又不能说我没有想她,说谎不是我的强项,于是我只好保持沉默。无香兴奋的表情一下子暗淡了下来,看见她失望的样子我很难过。于是鼓起勇气想骗骗她,可是刚要开口,无香却用手堵住了我的嘴,不要说了,我明白。
   
无香要我陪她去超市。无香拉着我的手,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无香说,怎么了?很紧张吗?
   
我说,不是,我的手爱出汗。这是我第一次在校园里在白天和无香牵手。以前,总是在晚上,在我们学习累了的时候,我们走出校园,来到街上,然后牵着手,走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去超市。每次去超市她都要给我买黑咖啡,我的心里都很苦。每次去超市的时候我总是给无香买水晶之恋果冻,无香说我们之间的爱情就像水晶。只是无香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伤感。

    从学校到超市需要经过一个小小的草坪,每次走到那里的时候总会听见女孩的哭泣声。女孩在这种场合下哭泣只有两个理由,要么和恋人吵架要么和恋人分手。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我总是在想,有一天我和无香会不会也像这样呢?我和无香从不吵架,那么等待我们的结局只有一个:分手。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无香总是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她说她不想听到那刺耳的声音,她说她怕有一天她也会那样。有一次,无香抬起头望着我,问我,我们会像他们那样吗?我望着无香忧虑的眼睛,心乱如麻。我无法给无香承诺,无香曾经问过我很多问题我都没有给她承诺,只好把她的头抱得更紧。

    无香拉着我去超市,给我买了一串佛珠手链帮我带上。无香说,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你的身边了,愿这串佛珠保佑你永远幸福安康。
   
无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而我早就看到了结局。

    我虽然回到了北京,但我的心依然在大理。开学已经一月了,可我仍然没有调整过来,我仿佛又回到了刚来大学那一阵子的我,每天早上从床上醒来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忧伤,我的大脑一般是梦幻,一半是现实。我逃脱不了现实,也进入不了梦幻。

    大理之行让我脱胎换骨,这种脱胎换骨让我恐惧。我突然之间对学校,对上课,对那些枯燥乏味的所谓知识感到极其的厌倦。我甚至不再想去上课了。开学的第一天我踏着铃声进入教室感觉是那么的陌生,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转眼之间我又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依旧选择最后一排安静的坐下,我上课从来就坐最后一排,因为我从来不听教师讲课。对于朋友的倾诉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但对于老师的讲课我怎么也听不进去。如果不允许我干别的,如果硬要我听课,最多十分钟我肯定会进入梦乡。所以如果我不想在课堂上浪费时间,我只好干别的。大一的时候我曾经用古人锥刺股头悬深的精神来督使自己上课不打瞌睡,用笑尖狠狠的戳自己的手指。可是,肉体尚可虐待,灵魂呢?当上课已经成为一种折磨。我想,有必要寻找解脱的办法了。我想到了逃避,其实,人生就是一个不断接受又不断逃避的过程,适当的逃避反而会使你的精神不至于麻木。与其在课堂上浪费时间,不如去其他的地方充实自己。大一我没有逃一一次课,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太傻,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青春。

    我开始逃课,疯狂的逃课,有时候一周一次,有时候一天一次,甚至有时候一周一次课都不去上。与我一起逃的还有凌宇,凌宇在出版社找到了一份兼职,每周必须去两次。凌宇找兼职纯粹是为了赚钱,然后还给我。这次我刚回北京凌宇就把寒假在酒店打工赚到的1000块钱全部给了我,我坚决不要,他执意要给。没办法我只好暂且先收下500元,说等他再赚1000块的时候我再把另外500元收下。凌宇为了这份兼职几乎要把整个北京城跑遍了,所以凌宇非常重视这份兼职,宁愿逃课被抓也要去上班。

    凌宇在出版社里先是做校对,每个月给他800块钱工资,后来社里见他做得好又把他升为策划编辑,工资也涨到了1200元。只是往出版社跑的次数也就多起来了。当凌宇再次把1000块钱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没有再拒绝。我早就对凌宇说过,以他的能力根本就不用担心赚不了那区区7000块钱。只是我叫他不要因为急于还我钱而太过于劳累,我一再强调我现在不缺钱花。凌宇说,没事,累点苦点也值。比在学校浪费时间好多了。干了一个月给我的感受是,学校教给我们那点东西一点用都没有。虽然我和你们同级,可事实上我比你们大两岁,照常理我早该大学毕业走向工作岗位了!这也算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吧。

    虽然我也在外面兼职,但我逃课并不是为了去上班。我在报社做特约撰稿人,在杂志社做栏目主持人,一个月去一次就行。有的时候一个月一次也不用去,我把我的稿件用电子邮件发过去就行了。我逃课的时间大部分花在图书馆里,图书馆里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做。我常常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整天。在图书馆里查资料,翻阅杂志、上网、写小说等等,如果没有图书馆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大学生活怎么过。图书馆一天不开我心里就憋得慌。每次从图书馆出来我的心里特别充实。

    这个学期我选了两门选修课,音乐欣赏和摄影艺术欣赏。每门选修课两个学分,学校规定每个学生必须修满8个学分,所以下个学期我还要选修两门。选音乐欣赏纯粹是为了好过,据说这门课的教师思想特别开放,既不点名也不要写作业,期末只要交一篇论文就行。论文不论质量好坏,风牛马不相及也行,只要交了就过。所以选这门课的同学爆满。

    选摄影艺术欣赏纯粹是为了个人喜好。我爱摄影,理由很简单,我爱旅行。尤其爱风光摄影,把瞬间的美变成永恒的美是我的愿望。大一整个一年我都在自学摄影,理论知识相当丰富了,只是苦于没有好一点的专业相机让我亲手实践。专业相机很贵,一般都是国外品牌,一个普通的尼康镜头就要四五千,整套器材好一点的话大概要两万多块吧。所以以我目前的能力还舍不得买,我不想再向我父亲开口要钱。上次去大理用的尼康相机是租的二手相机,让我狠狠的过了一把瘾。拍出来的照片非常精美,同学们看了都不相信是我拍的,都以为是哪个专业摄影师拍的。我听了心里暗自高兴。

    必修课逃课的现象已经很严重了,选修课更是惨不忍睹。报名的几百个人通常去的只有几十个人,就拿我选的摄影艺术欣赏来说吧。有130个人报名,第一天几乎全去了,第二天就去了20来个,最惨的一次是只有6个。教这门课的老师,据说是社会科学院院士,鹤发毫颜,说了一句非常经典又无限伤感的话。我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看见我的学生都来听我的课,但是我这个愿望恐怕永远也实现不了了。因为你们是我教的最后一届学生。我凝望着这位老先生沧桑的脸,心里突然很难过,这种难过我以前对大学任何一位教师都没有过。第二次上课的时候我很早就来到了教室,我趁同学们还没到的时候在黑板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请帮助老师实现他一生的愿望。老师希望有一天能看见他的学生都来听他的课,请相互转告。当老先生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是由于激动所至。他用平和慈祥的目光扫视在座的每一位同学,可能是想找出写这些话的人吧。当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对他抱以真诚的微笑,于是他也对我微笑。那一刻我看见他眼里闪耀着喜悦的泪花,我想他应该知道是哪个学生在帮助他实现他一生的愿望了吧。可是,命运实在捉弄人,下次上课的时候,同学们果真全都来了,连Never在我的劝说下也来了,同学们静静的等待着老先生的到来,然而我们等到的却是另外一位老师。他告诉我们,老师生病了,这节课取消。老师这一病就病了一个学期,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给我们上过一节课,他的一生的愿望最终如一江春水向东流。

    在选课的时候,never死活要跟我选同样的科目,我知道他的企图。他是要我替他点名代写课常作业。我说,不要依靠我,我和你一样也要依靠别人呢。neverr把头往后一仰,说像我这样每个学期都拿奖学金的人绝对不可能逃课的。我说,你错了。你没有看见我逃课,那是因为我逃课的时候你也在逃课。可never还是不信,仍坚持要和我选同样的科目。我说,那好吧,到时候可别怨我啊。不过never这小子运气很好,这两门课真的太好过了,老师自始至终没有点过名,也没有布置什么临时作业。在大学,这样宽容民主的教师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只是每每想到老先生那未了的愿望,心里就一阵惆怅。never的两门选修课总共只来了四次,一门课两次,第一节一次,最后一节课一次。他说这叫有始有终,亦如他军训时第一天到了,最后一天到了一样。最后结课的时候,never要我从网上给他档了两篇论文,没想到还得了两个“优”。

    选修课逃课倒没有什么多大的问题,关键是必修课,我逃课的时候可苦了我的好兄弟祥善。每次逃课如果碰到什么问题比如要写作业或者点名什么的,都是祥善帮我搞定,实在不行的时候才叫人发短信告诉我,要我亲自过来。必修课教师点名,各有各的高招,在三尺讲台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学生的鬼把戏也都了如指掌。有的上课就点,有的中间点,有的下课时点;方式也各不相同,有的以写作业的形式点,有的叫班长代点,有的是要学生亲自来老师那里签到。但不管怎样,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们总是能想出法子对付老师。

    比如老师最常用的口头点名,这时候代答是最普遍的。一般是这样的,一班的同学替二班答,二班的同学替三班答,三班的同学替一班答,这样轮流交替,那么多号人,老师也分不清谁是谁了,只听声音,到了就到了。祥善用这种方式给我代答了很多次,我在的时候凌宇被点的时候我就替他答。如果狠一点的老师,点到某个人的时候会要他站起来,以加强视觉印象,防止代答。这样我们就不敢冒险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划算。但我们不是没有法子,这时候几乎人人都有的手机派上了用场,十个指头一起上,短信漫天飞舞的发出去,不稍片刻同学们就四面入方的涌来。老师还没反应过来,本来空荡的教室一下子座无虚席,有的站在后面四处寻找合适的座位。每当这个时候,老师总是一脸的苦笑,唉,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手机呢?还有更狠的老师,做的非常绝,一上课就把教室的前后门都拴死了,途中任何敲门都不准开。面对这一招,我们束手无策,唯一的办法尽量不逃这种老师的课。

    我还算是比较幸运,我逃课的次数很多,我想除了never和凌宇就是我了,但我很少被抓。仅仅有一次,那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那讲师特别厉害,开头点了一次名,中间点了一次名,下课的时候又点了一次。前两次的时候我和祥善都在,最后一节课由于早上没吃饭,饥饿难忍,中途我和祥善跑出去吃饭了。结果那次我和祥善都被抓了,被扣掉了10分的平时成绩,以后这个教师的课我再也没有逃了,一门课有多少个10分啊。

    可是我却害惨了祥善,每次点名的时候他都要答两次“到”。好几次被老师看出了破绽,当老师再次问他到底是谁时,祥善为了顾全我的利益说是我。可是祥善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这一切还都是艾怜告诉我的。艾怜说,如果我能像你一样有祥善这么一个好兄弟,我死也瞑目了。我听了艾怜的话,心里难过得要命,对祥善的付出感到非常愧疚。于是我告诉祥善叫他以后不要再给我点名了。可是祥善不说话,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他照样替我答到。有一门课祥善几乎要被取消资格考试了,可他仍然给我答到。老师一直以为祥善是我,那一次他当着全系同学的面宣布祥善由于有六次没有来上课被迫取消考试资格。其实有六次没来的是我,而不是祥善,祥善每节课都来了。当老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所有的同学都看着祥善,祥善却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当我得知此事以后直接找到那位老师说明一切情况,幸好这位老师很好说话,最后没有取消祥善的考试资格。

    后来我就找到祥善,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对他说,叫你不要替我答了你还要替我答。你傻不傻啊,怎么一点不为自己着想呢?连考试都不要考了吗?你是不是逼我来上课啊?我话说得有点重,祥善很委屈,哥,我并不是逼你来上课,只是当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觉得应该这么做。我什么也没想。我听了祥善的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祥善,你对我这么好,我如何承受得了啊!

    凌宇也比较惨,每次逃课的时候教师都会点名,恰好我也不在。虽然凌宇人缘好,很多兄弟替他答,但一次两次行,多了就不敢了,毕竟他们也不希望自己补考。凌宇在的时候老师往往却不点名,仅仅有一次,凌宇还帮别人代点结果又被抓。这样,凌宇已经有两门课还没有结束就亮了红灯,直接补考。还好,凌宇非常聪明,补考对他来说不值得一提,没有不过的,而且还都是高分。

    我们宿舍只有一个人从来没有逃过课,那就是艾怜。就连形势教育这种人人避而远之的课艾怜也从来不逃。艾怜说,并不是因为老师的课讲得好我才不逃,我上课也很少听讲。我和你不同,你逃课那是因为你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做,而我没有。我逃课又能做什么呢?艾怜的最后一句话与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有几分神似,我以前开玩笑的说他是自习狂。他说,我不去自习又能做什么呢?现在我终于明白,每个人都在企图寻找一种生活方式成为他的长期性精神寄托,一旦找到他会始终不渝的去遵循,无论任何人的劝阻,因为这在他的眼中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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