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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我给陈虹发了一条短信,同样是我短信库里的:“下雨了是因为云哭了,花开了是因为风笑了,飘雪了是因为太阳睡了,月亮圆了是因为星星醉了,我笑了是因为你懂了,给你发短信是因为我想你了。”
陈虹给我回复:“你的初中物理学得怎么样?”
我回复:“反正比当年我的老师稍强一些。”
她回复:“吹牛。能否做家教?我姐的孩子,初三,只辅导物理。”
我回复:“牛皮不是吹的。兰石化的?住哪儿?”
她回复:“是的,住十五街区。如果可以,今晚领你跟孩子见面?”
我回复:“拒绝理由不充分,接受理由待考察,今晚等你电话。”
她回复:“非常感谢,等我。”
晚上,受陈虹的电话指引,我来到了位于十五街区的陈雨家。
陈雨的儿子长得很高大,我怀疑他正向相扑运动员的方向发展,这个体型肯定不是来自于陈雨的遗传,陈雨和陈虹一样骨架轻巧,肌肉均匀。这个小伙子叫欧阳飘雪。我一听这名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虹也笑了,说:“所有人一听这名儿都这反应。”
陈雨也笑着说:“他爸是个武侠迷,不要见怪。”
我说:“中国人大都是武侠迷,我也不例外,我最喜欢的名字是李寻欢。也许我没有他爸这么着迷,不一定给我的儿子起一个叫李寻欢的名字。”
欧阳飘雪头一仰:“我们班就属我的名儿最酷,我们语文老师还说呢,这名儿叫起来满嘴生香。”
我们几个为孩子的这话愉快地相视一笑,我说:“看来你们的语文老师还挺有水平的嘛。”
“那还用说?”欧阳飘雪以一种被娇惯出的夸张的神情说,“人家可是老师哎,一开口全是成语。”
“你们老师可真够厉害的,怎么样的成语?”我问。
“这个……”飘雪开始挠后脑勺了,“我学不来,什么……你把我给闷住了。告诉你吧,我们老师有个笔记本,专记成语、歇后语,说话骂人的时候全是那上面的。”
哈哈哈……
这老师的确有趣,有点像我的初中语文老师,开班会前必定备课,光骂 人的妙句要抄上好几页,他最著名的一句话是他自己创造的:我骂 你们,对你们来说是一种享受,我两天不骂,你们就得自己发骚。
我感觉到这是个很有趣也很热闹的家,也许与陈虹的到来有关吧。我想如果没有陈虹的存在,这母子间可能要生硬许多。陈雨可能是年龄稍大的缘故,说话有点大大咧咧,比陈虹少了那么多的温良和矜持,但也是丰韵犹存,不失优雅。男主人这会儿不在,未见其人但我已经感觉到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男人。
陈虹比主人更主人,这是指在客厅,端茶、递烟、打火,甚至揪掉我的衣服袖口上一个不易觉察的线头,在这过程中,她尽量不让手指碰上我的皮肤。我是她的朋友,是她把我带进这个家的,所以她得全权负责了。而且看得出,陈虹对这个家参与得很深,尤其和外甥的关系很好。
我问欧阳飘雪:“物理考了多少分?”
“85。”
“很不错了啊,你爸妈还不满意吗?”
“我说也是,我都进入前10名了还不满意。主要是我姨不满意。”他撒娇似地瞪着陈虹,鼻子一抽,“哼——”
陈虹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对欧阳飘雪说:“我不满意?我算你们家的老几啊?你妈一天哼哼叽叽,儿子别的课都能进入前5名,这物理可咋办啊,你问你妈是她着急还是我着急。”
陈雨说:“总的来说,小姨比你爸操的心多。”
我问欧阳飘雪:“关健是你想不想辅导?”
欧阳飘雪说:“你当年考多少分?”
这小子厉害,敢考察老师,比当年的我强多了。陈雨为儿子的态度有些尴尬,冲着儿子说:“这孩子,一点礼貌也不懂,咋能这样问话呢?”
陈虹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意思是你看谁考察谁啊。
我说:“忘了,但考85分不太容易。”
欧阳飘雪说:“那你还辅导我吗?”
陈雨呵斥道:“飘雪,欠揍啊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又对我说,“成老师,不好意思,这孩子。”
我说:“没关系,我小时候想这样还不敢呢。”我又对陈虹悄声说,“看看,这就是你教育的孩子,多牛,跟你一样。”
陈虹说:“你瞎掰吧你,我怎么牛了?”然后,冲着她外甥说,“可是成老师当年物理学得比他们老师还强一大截呢。”
欧阳飘雪冲陈虹说:“你怎么知道?他连85分都没考过呢,我们班第一名98。”
我对这个孩子越来越有兴趣,这是我多少年来第一次和比自己小一个年代的人相对。想到最近在网上强国论坛——我上强国论坛完全得益于张强的教诲——里看到的一个关于现在的独生子女能否承担历史使命的讨论,讨论的发起人叫一怒为红颜,在网上有点儿名气,是个博士。这个人称他通过对自己的外甥及其同龄人的长期观察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可以被称为独生子女第二代的群体,他们自私、苛薄、冷漠、贪婪,他们只知道无节制地索取,从来考虑不到如何奉献,他们只会攻击而不会出让,只会伤害他人而容不得半点儿受伤,他们是被互联网、游戏机和四个老人两个父母的溺爱结出的歪果,等他们瓜熟蒂落的时候,这个社会的人性生态会遭到严重的破坏。“你还指望他们承担历史使命吗?”这个话题已经被讨论了十多天,所占网页有80页之多。我也参与了这个讨论,虽然我没有半点儿关于这一代孩子的经验,我的观点是,什么年龄说什么年龄的话,行什么年龄的事,等这一代人被要求承担社会使命时,他们自然会承担起来,不管是被迫还是主动,不过可以肯定地说,他们有他们的方式,现在我们看他们有多怪异,他们将来的方式就有多怪异,但那毕竟是他们的历史而不是你我的。我说别忘了1980年代初,有人也为那信念被摧毁、仇恨被放大的一代人如何承担改革开放的使命而担忧,后来的历史证明那不过是杞人忧天。
现在面对飘雪,我的好奇心挺立起来了。我对陈虹说这小孩子有意思,我想给他一点儿指导。陈虹说可是你看他这样子,跟人拧着呢,我都对你很不好意思了。 我对欧阳飘雪说:“可是你忘了问我,85分是多少名。”
“那你是多少名啊。”
“不论我考75分还是85分还是98分,肯定是永远的第一名。”
“哇噻,真的啊?永远做第一的感觉是不是帅呆了?”
陈雨不安的神情缓和下来了,她像挥去心里的浊气一样笑着说:“这孩子,说的这什么词儿嘛,你听。”
陈虹说:“那就让成老师给你辅导一段时间吧,你也不用做第一,做前五就行了。”
我说:“不一定我要辅导你什么,我觉得至少可以和你聊聊物理,物理的定律和公式其实是很有聊头的。我认为,只要你钻进去,就会有科幻电影一样的感觉,特有意思。”
“吹牛。”飘雪这样说,不过大家都感觉他并没有排斥我,相反,他的好奇心明显增长了起来,他伸出一个巴掌,“让我试试,就这么定了。”我重重地拍在他的手掌上,算是一立下了一个盟约吧。
吃完饭后,我和飘雪到书房里聊天。陈虹进来,把一杯茶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表情非常复杂地看了看我,我也表情非常复杂地向她微微一笑。我觉得陈虹离我很近,一伸手就能抓着她的手,又很遥远,伸手处一片空蒙。
飘雪很聪明,我只跟他聊了一个公式他就兴奋得手舞足蹈。不一会儿,他冲着书房外喊:“小姨,你找的这个成老师真行,简直酷毙了。”
陈虹问飘雪:“是不是看了一场科幻电影?”
飘雪说:“是有那种感觉,我才知道好莱坞的导演肯定是懂物理的。”
陈虹甚至比飘雪还要开心,她应该比陈雨更容不得我失败:“成为,谢谢你啦。”
我说:“我也谢谢你啦,给我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此话怎讲?”
“你说呢?”我挑逗似地盯着陈虹的眼睛。
“我哪儿知道?”然后走开,她看来是不想知道。
然后,我们商定,我每个礼拜来辅导两次,周二和周四,如果临时不能来我就给陈虹打电话。最多辅导一个月四个礼拜,再多也没什么意义。今天晚上的效果让我很有信心,我给陈虹说,飘雪很聪明,值得我辅导,而且我确实是和他聊聊天,把几个重要的定律和公式聊一聊就行了,剩下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了。我还留下了一句豪言壮语:当然,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随时招呼我就行了。
陈雨要陈虹送送我,她大概早就看出了我是很喜欢她这个妹妹的。
陈虹说她姐让她和我谈谈讲课费的问题,她想听听我的意见。
这个问题让我陷入了沉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和陈虹之间应该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是一种春风掠过心田的温柔而暖和的感觉,但当钱挺立其间时,便滋生了一种生硬的难过,让人郁闷不已。其实到目前为止,我和陈雨、欧阳飘雪没有任何关系,我的行为只与陈虹有关,只是给陈虹帮忙,但是陈雨会怎么看?飘雪的父亲会怎么看?他们会认为我只不过是借机和陈虹近距离相处?而陈虹是不是也有打开自己的后花院让我畅行无阻的嫌疑?
我说:“我只是答应给你帮忙,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认为呢?”
陈虹说:“可是你有劳动的,而且打扰了你的生活。”
我说:“你还没给我介绍女孩子呢,哪儿的生活?权当你是在带领我走进生活吧。”
陈虹说:“你又瞎掰,再这样不理你了。”
陈虹这话像一股劲风打翻了我心里的平衡,我真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前抱住她。
晚上九点多,我推着自行车和陈虹站在什字路口,如果我不是陈虹外甥的家教,在兰石化,在十五街区,这样的事就显得异乎寻常了。街灯昏黄,树影婆娑,三两行人不用打探也是兰石化的。
这是个非常陈旧的街区,全是四层砖混结构的笨楼,楼顶上全戴着笨重的帽子,上面长着蒿草和厚重的苔藓。街道两旁的槐树经过四五十年的培育,倒是茂盛繁荣。街灯大多被包围在这些浓荫中,在马路上投下破碎斑驳的乱影。
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陈虹说:“成为,我问你……”
我的心不经意间狂跳起来:“什么?”
陈虹看着远处的灯火。我以波涛汹涌的心情看了她一眼。这样的夜色,这样的气氛,一个悠远而亲近的声音,让我充满惶乱的期待。
“……我让你教我外甥,是不是太唐突了?”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可我心里知道,她怎么可能会没有这种想法,如果没有,她只能是脑子缺弦的大波美女。
“毕竟我们不是很熟,而且也不算什么同事。”
“我们不是同事吗?”我说,“兰石化的人全是同事,何况你不是让我叫你陈姐吗?”
我以为她的下一句话是:你喜欢叫我陈姐吗?
可是她没那么说。她说:“好了,只要你不觉得唐突就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陈虹面前,我变得非常不理智也不清醒,甚至觉得自己像只讨厌的蚊子,闻到香甜的汗味就飞不动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我能找出的一句话是:“你住哪个楼?我送你过去。”
陈虹说:“不用送了。”她手一指百米开外的一栋楼,“就那边那个,挺近的,我自个儿回。”
她不可能让我绕一点点路送她到门口,那个地方有一片宁静。
陈虹身上还是那种檀香木的香水,淡淡的,若有似无,在夜风中轻轻弥漫,扩散。
我说:“陈姐,你知道我只是给你帮忙,谈钱让我难过。” 陈虹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 向陈虹作了道别,我骑上车子向另一个方面驶去。身后的神经告诉我,陈虹慢慢地转过身,像一声叹息一样向她的家飘去。
2、
几乎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我都会想念陈虹,那个夏花一样灿烂、秋叶一样静美的女人,那个骨子里妖娆表面若止水的女人。这种想念让我无奈、烦乱、沮丧,陈虹不是吴子云,更不是杜梦怡,陈虹的身后有宽大而深厚的背景,这些背景同时也是无底的深渊。
想念夹杂着五彩斑斓的回忆,回忆中有杜梦怡,有初恋女友梨花带雨,后来又有了吴子云,但所有这些似乎都以陈虹为核心发散开去,又围绕着陈虹聚陇起来。我比较她们的头发、乳房、小腹、阴部、双腿,比较她们的性情、神情,想象她们做爱时的表现,搜索整理她们的相同点和不同点,然后把这些归集到陈虹身上。
屋子里飘浮着初夏槐花的淡淡的香味和浓重的精液的气味。
夜晚因此而烦躁、难捱,日光灯可能会彻夜亮着,冰凉的光线可以帮我安宁情绪,日光灯比白炽灯的优点就是你可长久地看着它,它能让你眼睛黑暗,但不会让你眼睛刺疼,更不会让你头晕。
有时候,在这样的夜晚我会给吴子云发短信,十之八九得不到回复。但有一次她竟然回复了。她问你在干吗?我说我在床上想你,你在干吗?她说我也在想你,但不在床上。我说还会有什么地方适合想我?她说树上,你在树上做过爱吗?我说树上?太不可思议了?她说老树村酒巴的树上,吊床吊椅,摇摇晃晃就想你了。我说我以为你正在树上做爱呢?她说做爱的时候不会想你,约会的人没劲时才想你。我说那你出来吧,我接你去爬树。她说不行,我没有理由摆脱他。我说明天你干吗?跟我去爬树?她说好吧,由你来安排。
3、
我给中学同学椽子打电话,问他明天能不能陪我去玩,关健是要他的车。
椽子,一听这名字你当然知道他长得瘦高瘦高,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他可以用高大挺拔来形容,小平头和络腮胡子是他的标志。我对椽子有些排斥是因为他现在属于大老板、有钱人的行列,即便这样,这半年来我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还是超过和父母呆在一起的时间。
椽子老爸是90年代第一批房地产商,他的最高资产据说达到4个亿。外界关于这老头的传说比较多,一种版本是他一开始找几个兄弟凑了两万块钱,他拿这两万元全部作为红包打通了政府的各个环节,拿到了土地批文,又拿着土地批文去银行贷款,贷出来的款20%顺手塞给银行信贷部主任。这个版本说的是,老头子拿两万块钱做起了一千万的事儿——当然,忘了交代最重要的一条,老头子本来就是市房管局某科的科长。另一个版本是老头子给一个房地产商给了点便宜,房地产商答应给老头子几套房子。后来房子出来了,可卖不动,房地产商穷途末路之时找到老头子,精明的橼子爸趁机提出了一个条件:给他的几套房子不要了,但得把所有两栋楼的销售代理权给他,保证一年内全部卖完。房地产商何乐而不为?老头子的关系和能力何等厉害,八个月就将房子销售一空,据说那笔交易老头子弄了一百万。
椽子在本地的一所大学胡乱混了三年,他还算标致的外形和阔绰的手头使他根本无暇学习,换女朋友和换衣服一样频繁。每个假期我回到这个城市时,椽子总会给我讲他的风花雪月的故事,那时我就想,将来如果我和椽子沆瀣一气,我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奴仆,原因很简单,我没有钱,短期内也不可能挣到足够的钱过椽子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将来不能跟椽子走得太近。
在椽子毕业前老头子就开始分家,从儿子到女儿人各有份,椽子分得一迪厅和一装潢公司,所以椽子没毕业就进入了资本家的行列,以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身份出入这个城市的高级场合,摇头晃脑,勾心斗角,看着哪个人不顺眼就派打手细蒸慢煮地修理他一顿。
吴子云的话让我突然意识到,我应该马上学会开车。
但现在我只有一种选择,就是乞求椽子,让他陪我去四十公里之外的一座山上玩耍。这座山我在中学时曾经骑车去过,在那里我差点儿实现了人生的第一大梦想——吻一个叫欢欢的邻家女孩子,她和我同在母校的高三,我学理,她学文。那时候这个城市还很少有人往哪儿跑,大概是因为那儿根本没有任何名胜,也没有美得叫人发嗲的风景,那里只不过是一片农民开发不出来的野山而已。
那座山是一个藏梦的地方,也是一个做梦的地方。
椽子说:“后天行不行?明天我有点事儿。”
我说:“你的事儿很重要吗?”
橼子说:“也不是特别重要,关健看你的事儿有多重要。”
我说:“泡妞,你说重要吗?”
橼子说:“泡妞,多大的事儿呀。赶后天我给你批发俩,你玩3P去。”
我说:“你再别腐蚀我的清纯了吧。我觉得我的事儿挺大的,你看着办吧。”
椽子说:“噢,威胁我?那就明天吧,有什么要求?”
我说:“你就随便带个女孩吧,玩的时候我们分兵两路,往回走的时候再聚。”
椽子说:“成为,你把我当给你提鞋的了?我以为你要和我玩3P呢,我带个女孩有必要和你跑那么远吗?”
我说:“所以是我求你。如果我会开车,用得着求你吗?”
椽子说:“你快点学车吧,省得连我的人也一块儿给你玩。”
4、
大概一个半月之后,当我开着椽子的车和陈虹到这座距离市区中心四十多公里的箭山时,我已经是个成熟的驾驶员,也是个优秀的骑手了。我的意思是说,我和陈虹是同乘一匹马走进箭山深处的。这匹马来自附近的农民,他们向游人推销那瘦削的马背和马背上那不易为外人体验的快感,偶尔他们能揽到几个微不足道的生意,我和陈虹可能算是其中最大的顾客了。我给他们中的两位每人100元钱,条件是他们中的一位陪我们进山把我们的乘骑牵回来,因为我们进去后不打算立即出来。
当我和陈虹坐拥在一片被阳光烘烤得暖溶溶的草地上时,我们的车停放在山下的一个破败的停车场。
我是说,这个时间距离我给欧阳飘雪聊物理公式大概一个半月。
也就是说,我和吴子云的箭山之行不过是一次探路之旅。
那天晚上,和椽子约好后,我给吴子云留言:明天上午十点钟去师大接你。
第二天上午,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这个充满工业腐臭的城市很少有这样晴朗的天。
暮春的天气,早上微凉,中午炽热,下午正好可以找一面山坡晒太阳。
这样的天气正适合内穿一件保暖内衣外套一件夹克,冷时脱,凉时穿,随意自由。它正适合我在这个城市的处境,想沉下去,却发现生活的浮力竟是那样的大,想浮起来,却发现找不到根的感觉比想象的糟糕得多。我就这样乍暖还寒地逛悠着,还完全没有庄重起来。这与我父亲的意愿是多么的相悖啊。
现在我要说的是吴子云,她穿着大方格子的套裙,俨然一个城市白领加小资加风骚无边的当代淑女,当她从师大校门里扭扭摆摆地出来时,我的下身像被电流击中,麻酥酥地昂扬起来。
椽子说:“不错,像黄圣依,但比黄圣依风骚。”
我说:“黄圣依是谁?”
椽子说:“电影《功夫》中的那个哑女啊,你没发现她像?”
我说:“胡扯。你是不是最近喜欢上了黄圣依式的美眉,看谁都像黄圣依?”
椽子说:“哈哈,有点儿。不过我发现还是大学老师别有丰韵。”
我给他俩作了介绍,打开车后门,扶着吴子云的屁股——她的屁股温润柔软,我稍稍用力捏了一下,感觉到了它很警惕的收缩——把她塞进了后座,自己也钻了进去,挨着吴子云的身边坐下。
吴子云说:“就我们三个人,不会吧?”
椽子开着车,把他的话准确地抛向身后:“不会的,我可不喜欢玩3P。”
吴子云脸涮地红了,迅速看我一眼,我向她作了一个鬼脸,我的潜台词是这里没有童男和处女,别见怪。她也许读懂了,便把目光投向窗外。上午十点钟,师大附近的阳光呈橘红色,你会看到槐树上闪耀着橘红色的光晕,百米开外的建筑在蓝天的映衬下矗立在橘红色的空气里。
我不知道拿什么话来拯救吴子云的尴尬,只是对她说:“接你只是我们的第一站,第二站是椽子的女友阿美。”
我观察到椽子的观后镜只能看到我的额头,便拉过吴子云的手,低头在她的手心里啃了一下——我喜欢啃女孩子的手心而不是手背,我觉得手心直接通向她的心灵和体内最为隐秘的部位,而手背却相反,将人领往一个没有目标的方向。但没有几个人的手心是可以被啃到的,吴子云的亦然——我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掌,一只手沿着手腕往上滑移,当滑到接近腋窝的部位时,被她断然打掉。
于是,我只能抓着她的手,极尽温柔也是极尽肉欲地慢慢摩娑着。
吴子云渐渐舒展开来,她的手开始与我相握,使劲地用力,像是要把体内的真气一股脑地输进我的体内似的。我的手再一次攀缘而上,这次直奔她的胸,但是她只让我摸了五秒钟便断然打开,五根手指叉进我的手指里,紧紧相握,源源不断地电流汹涌而来,我感觉吴子云体内的能量在我的胸腔里鼓荡开来,让我有燃烧之感。
阿美我当然没有见过,椽子的女友我很少见过,何况这个被“随便找”来的女孩。
阿美小鼻子小眼,眉毛细长,嘴唇很薄,窄窄的脸颊像是上半月的月亮。她的身材像还没有等到夏天就迫不及待地盛开起来的植物,紧凑得有些纤小,包括胸前两乳,也还没有完全成熟,所以当它们直挺挺地扑入你的眼帘时,让你倍生爱怜。
椽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女生了?我怀疑她可能还不到17岁,这样的小女生是不是太青涩了?那种青杏子似的气息让人于心不忍。
阿美自然坐在前排,像这个车上初登庭堂的女主人,有些惶恐和矜持。
吴子云说:“阿美,你不是师大的吧,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你?”
阿美说:“怎么会呢?我只不过在一所中专学校。”
“卫校?”吴子云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阿美有点不安,有点好奇,好像一个曾经坐过台的女生,不小心被她服侍过的人在一个不合适的场合以不合适的方式抓住了。
“应该没见过,我只是感觉你是卫校的。”吴子云说,“你身上有一股护士味,晶莹剔透。”
“谢谢子云姐姐,你的话和人一样漂亮。”阿美这话让我和椽子不由得对视一眼,椽子的眼睛里有点诧异的神情,大概他是第一次见识这个叫阿美的小女生对大姐姐面前的玲珑聪颖吧。
吴子云对我作了个夸张的撇嘴动作,说:“厉害吧,这样的小妹妹还有什么事儿做不成呢?”
我问椽子:“你和阿美认识多长时间了?”
椽子转头问阿美:“多长时间了?半个月?20天?”
阿美说:“才一个礼拜啊,我的哥哥。你莫不是这么快就烦我了吧。”
我对吴子云悄声说,看出来了吗?椽子根本没有征服这个小女生。吴子云问为什么?我说阿美的话里没有香味也没有甜味,只有青杏子味。吴子云说那你认为我的话里面呢?我说红富士味,馥郁芬芳。 吴子云报答我的恭维的方式是拿起我的中指在嘴里轻轻地吮吸,吮得我浑身像被电流击中,血液万马奔腾似的液涌向两腿之间。
5、
我发现我在叙述和吴子云的事情时有些罗嗦,这感觉好象是吴子云已经成为我身上的一块疤,隐隐地痒,时时提醒着自己的存在,让禁不住伸出手抚摸它,按揉它,并且不时地狠劲地挠挠它,那种被刺激的感觉便深入心底,给我品尝和回味的理由。
当车驶离国道,进入乡村公路,风景变得越来越怪异,平地上这儿一片刚刚覆盖住地皮的青苗,那儿一片裸露的地皮,两边是寸草不生的山梁,山石嶙峋,红土烫眼,椽子就开始骂骂咧咧了:“你出的这什么馊主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这哪儿有树啊?哪儿有水啊?连草的毛也找不见一根。”
我说:“你着什么急啊?无限风光在险峰,你懂不懂?”
椽子说:“还天生一个仙人洞呢?”大概他想到了那个著名的段子,想起仙人洞有点儿激动,难以自持的样子拍了一下阿美的大腿偏内侧的地方。椽子真的太壮实了,稍一忘形,就让人受不了。阿美近乎惨叫一声:“啊——”小拳头橡皮锤一样砰砰砰地砸在椽子的胳膊和大腿上:“干什么呀你?你拍疼人家了。”
椽子看起来反而很开心,哈哈哈地笑着,伸出右手搂过阿美的脖子,手指在她的耳朵上摸来摸去。
这一路对椽子和阿美来说的确不公平,他们暴露在我和吴子云的眼前,不敢有过于大胆的动作。而我和吴子云就隐蔽多了。我的手从吴子云的后腰插进去,探进她的屁股中间,一开始她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反抗,后来就轻轻地抬起屁股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我深入——那里是我多么熟悉的一片桃源胜地啊。
吴子云面若桃花,气不定神不闲,腰肢不易觉察地摆动,在关健时刻,她死死地抓住我的手,五指插在我的五指中,力气竟然那么的大,让我感到了痛。
翻过两座山,跨过一道河湾,箭山就在眼前。山形峭拔,树木葱茏,与这个城市另外一处风景名胜相比,这里显得小巧而僻静,车刚到山下就无路可走了。
椽子说:“车往哪儿停?”
我说:“找农家。”
好在这里确实有农家,车颠颠簸簸绕了几道小坎就来到了一农户家的打谷场。
一个年轻媳妇听到车声从门里出来,椽子上前表达了我们的意思。那媳妇喊出了家里的男人,那年轻农民很好说话,一个劲儿地答应:“行,行,没问题,没问题。”椽子拿出十块钱塞给他,他推辞几下就接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罩在手里,好象怕整个天空看见他收了过路人的钱了。
我们和椽子在山下分手,椽子向西,我们向东,两条路极有可能在山顶相遇。
我发现对箭山的记忆有些偏差,记忆中山上有杏树、梨树之类树冠庞大的树木,我当时还拽着树枝在那个叫欢欢的邻家女孩子面前荡过秋千,但事实上我和吴子云根本没找到这样的树,我们所到之处全是清一色的松树,这就意味着吴子云说的在树上做爱变成了不可能。
“天呐,在这样的树上面做爱?”我仰头望着粗壮高大的松树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吴子云用小拳头砸着我的胸膛:“谁说非要在树上做了?人家只是随便想了想。”
我捧着这个大我两岁的小姐姐的脸庞,像聚集起内心所有的大男人气概,说:“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吴子云把胸部紧紧地贴在我的胸膛上,当我的手在她身上肆意移滑的时候,她仔细地为我解开衬衣的钮扣。
“小鸟依人。”我说。
“你以为我是没感情的女孩子?我不会爱上男人?不会给男人撒娇?”
“我以为你不会和你爱的人做爱。”我说。
“也许吧。”她把耳朵扣在我的胸膛,听着我心跳的声音,同时在我没有胸毛的胸脯轻轻地搓弄,“但我没有爱上你,我只是喜欢你。”
“可是如果我不是用短信轰炸你,你也许早忘了我了。”
“怎么会呢?我经常想起你。”她抬起头以真诚的样子看着我说,“知道吗?你是让我既有高潮又有幸福感的男孩子。”
“你在表扬我?”
“是啊,你很懂女人,不像个小弟弟。”
在进行完这些对话时,我已经把吴子云套裙内的连裤袜脱掉提在手里,同时提在手里的还有她的嵌着蕾丝的黑色内裤,然后我只稍微移动了一下脚步,就把这两件浸着粘糊糊爱液的东西挂在树上,它们在风中轻轻地摇荡。
而吴子云也已经准确地拉开了我的皮带。
我咬住她的耳朵:“我带了安全套,要吗?”
吴子云喃喃地说:“不要,我在安全期。”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吴子云的牙齿从我的胸膛开始,一路向下咬去,搞得我全身凡是凸起的部位都留下了她嘬起的红斑和血痕。我对这个女孩子说你是个暴君,然后就把她推到一棵树跟前,让她抱住那棵树,我抱住她的躯体,把她躯体上附着的裙子撩上腰际。我看到阳光打在她雪白的屁股上,她的屁股便蓬蓬勃勃地盛开起来。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吴子云在阳光下盛开的雪白的屁股。如果说第一次在我的宿舍里,吴子云是一条柔软的蛇缠绕着我,那么这次整个的吴子云就是这两瓣绽放的屁股,一开始很安静,不久就轻轻地抖动起来,后来便有力地摇荡起来,再后来,它就像爆炸开来一样绽放出绚丽的光华。
我们几乎是以残存的力气互相搀扶着倒在草地上的。 并排躺在铺满陈年落叶的山坡上,她枕着我的胳膊,还把一条腿斜搭在我的腿上。头顶上天空很蓝,轻云如缕,黑色的蕾丝内裤和白色的连裤袜旗帜一样在我们头顶上晃荡。
我问吴子云你有男朋友吗?吴子云说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吗?我说我是吗?她说严格意义上你不是,我没有固定的,和一个固定的男孩子相处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啊。我问为什么会感觉麻烦,没有自由?她说没有自由是一个方面,还得为他负责,在乎他的喜怒哀乐,这还不算,还得为他的同学朋友同事负责,使他们不会因你的行为而受伤,你说麻烦不麻烦?我说关健是你不能想和谁做爱就和谁做爱?她说是吗?你是这么理解的?我说难道这不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她说当然,你说得没错,我最讨厌被一个男人不断地追问:你上哪儿去了?和谁在一起?为什么整个晚上你都不接电话?让人感觉我是他的狗皮膏药。
我禁不住好奇心问她:“感觉你阅人无数,你到底经过了多少男人?”
“是吗?我阅人无数?”她和我一样半闭着眼睛,看着天空和头顶的树木,说,“就是因为我和你第一次见面就上床的缘故?”
我急忙辩解:“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境界?很高的境界?是吗?你指什么?”
“说不清楚,就是很高的境界。”
“有时候一个男人可以让一个女人一夜之间成熟,同样一个女人也可以让一个男人一夜之间成熟,你承认吗?”
“承认,完全正确。”我说,“让你一夜之间成熟的那个男人肯定是个天才。”
“为什么?让你一夜之间成熟的那样女人不是吗?”
“问题是我没遇上那样的女人,我是被另一个女人细炖慢煮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她比我好吗?”这据说是天下女人在高潮之余都要问的一个问题,不同的版本还有:你更爱她还是更爱我?我想要你的时候你能离开她而来找我吗?
“我的好姐姐,这样的问题你也敢问?你不会像90%的女人一样蠢吧?”
“你以为90%的女人会比90%的男人蠢?”
“不以为。我只是以为你比我梦中期望的可爱得多。”
然后我历数了她身上最可爱的地方,从头发数到脚心,最后把滚烫的手掌停留在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上。我愿意用阳光、空气和水分来换取对这三点的占有。
后来我们谈起了诗人阿弥。
我这才知道阿弥在全国挺有名的,是口语诗的代表,还参加过丹麦的一个组织在国内搞的诗歌节。吴子云有一本那次诗歌节的成果,一本由钢笔手写、碳条插画的印刷非常精致的小册子,当然是阿弥赠送的。可惜吴子云并不喜欢读诗,即使偶尔一读,也绝对不是什么口语诗。吴子云说阿弥在朋友们的聚会上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朗诵自己的诗,他的嗓音浑厚,普通话标准,很有点儿话剧演员的味道:“站在高高的大桥上,往黄河里面撒尿,这个梦我已做了三十年。”阿弥有一句关于口语诗的名言:像驴一样吟唱,像青草一样生长。
吴子云说冯倩是现在已经属于珍稀动物之列的那种文学青年,她和春树呀、李傻傻呀、郭敬明啊之类的不同之处在于,冯倩并不认为文字是用来赚钱发财的,诗歌是用来谈情说爱的,而口语诗是用来玩性游戏的。
阿弥在情场上是一个优秀的猎人——这与他的诗可能并不相配——所以,文学青年冯倩在被人介绍给阿弥后的第二个星期就成为这个诗人的情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吴子云说,“情人”和“女人/男人”这两个词的本质区别是,对于其中的一个人来说,前者属于固定关系,后者属于临时关系。冯倩和吴子云都见过阿弥的老婆,一个很娴雅的中学教师,走起路来风情款款,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她在阿弥还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时候就成为他的老婆,而在阿弥成为口语诗的代表时还是他的老婆。关于老公的风流韵事,这个娴雅的中学教师肯定是知道的,而她为什么能表示沉默并且还能柔声细语地和阿弥的任何一个朋友(包括女性朋友)说话,实在是令人费解。
吴子云曾经问过冯倩,阿弥的老婆从来不会吃醋吗?冯倩的回答是,不吃醋的女人肯定不是正常的女人,阿弥的老婆估计有自己的方式。至于这种方式到底是什么,冯倩也没有从阿弥身上找到答案。
我说:“莫不是阿弥的老婆喜欢玩3P?”
“哈哈哈哈——”吴子云朗声大笑,并在我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成为啊,你简直可爱死了,你知道吗?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吴子云之所以想到这个问题,与她的一次经历有关。
在冯倩成为阿弥的情人的第二个月的一个晚上,冯倩约吴子云过生日,至于是阴历生日还是阳历生日,吴子云没打算搞清楚,人总是能找到过生日的理由的。同时在场的还有阿弥和一个小说家。小说家长得鼠头鼠脑、萎萎缩缩,身材很单薄而头发挺长,吴子云心里想阿弥千万别让这个家伙送我回家,更不要生拉硬扯地拉我一起去宾馆开房间。
冯倩的这个小小生日派对是在一个小酒巴举行的,酒巴很精致,人也不多,按理说是个很有情调的地主,可吴子云因为担心这个小说家会挤过来愣不丁地抚摸她的大腿而坐卧不宁,一直无法宁神静气地享受这里的如烟似雾的情调。
很意外的是,小说家中途接到一个电话就退场了,而且一去不复返。
吴子云不知道随后的事情是不是冯倩的刻意安排,反正她极其不识趣地跟冯倩和阿弥来到了冯倩的住处。来到这里的理由有三:一是时间尚早,到冯倩的住处玩会儿不失为一件乐事;二是这是冯倩的生日之夜,冯倩有权力对任何不顺她意的行为噘嘴瞪眼;三是阿弥应该在老婆还没有等急的时候回家。但吴子云确确实实忘了,冯倩的生日岂可无柔情蜜意、云雨绸缪? 冯倩的家是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墙壁被主人涂抹成五颜六色的大色块,好象进入了一个迷彩世界,像冯倩的人一样,精致而优雅,再加上一套简单的布艺沙发和木质小茶几,显示出女主人是个不俗的小女生。这也是典型的城市单身女郎的家居特色,简洁、明快、爽朗。
冯倩有一套中档音响,据说是她积聚这几年的稿费买的。她偶尔给一些女性报刊写点唯美主义的东西,稿费还不菲。
有一次好多人在一起,谈起了冯倩的写作,有人建议冯倩走木子美的路子。张爱玲不是说了吗?出名要趁早。木子美的文笔明显不抵冯倩,可人家出名了,冯倩还在经营着小资女人的寂寞文字,让人心里极不平衡。在大家讨论的整个过程中,冯倩保持了那种精致女人的清悠淡然,只是微微含笑而不置可否。
慢慢地,谈论的人也就觉得无趣了。
吴子云有时候真的挺嫉妒冯倩的,就为这小女子不置可否的微笑,真是空谷幽兰啊。
这天晚上,在周杰伦的歌声中,冯倩点起了蜡烛,三个人开始喝红酒,嗑瓜子。吴子云坐在茶几的一侧,一把皮椅中,冯倩和阿弥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阿弥抓着冯倩的手,捋着冯倩纤细地手指,显得柔情款款,冯倩靠着阿弥的肩膀,像个依人之小鸟。
阿弥在讲一个叫伊沙的哥们和一个叫于坚的哥们,吴子云只是偶尔听到过这两个人的名字,对于阿弥和这两个人的关系,她的知识远不及冯倩的万分之一。
半杯酒下肚,吴子云开始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真是愚蠢,这几天并不是没有睡好觉,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竟然当起了这一对情人的电灯泡,而且是在其中一个的生日之夜。
但她又不忍就此走掉,一是让冯倩怒目圆睁实在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二是她隐隐觉得她今晚跟这两个人来是受了某种神秘的牵引,要有事发生,她有点好奇,同时她觉得自己的小腹不由自主地发烫。
在阿弥讲述他的写诗的哥们时,他的手渐渐地滑到了冯倩的胳膊,肩头,又顺藤摸瓜地摸到了冯倩的胸,从一只乳房到另一只乳房。吴子云感觉自己正在被引诱进一个三级片的圈套,被强迫观看这种对她来说熟悉而陌生的画面。但她内心里做到了足够的冷静,她端着酒杯,把身体尽量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免费的表演。
接着,冯倩坐在了阿弥的腿上,勾着阿弥的脖子,喝了一口酒嘴对嘴喂进了阿弥的嘴里,两个人的唇舌变得啧啧有声,冯倩的身体扭动着,阿弥的手从后面撩起了情人的衣服,掏了上去,冯倩雪白的肌肤在烛光里闪烁着幽幽的光。
冯倩的屁股毫不掩饰地扭动,向着阿弥的腿根用力,这已经不是在引诱阿弥了,她表演的对象是吴子云。
吴子云不得不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给这两位说:“你们继续吧,我先走了。”
冯倩马上做出反应。她从阿弥的怀中跳出来,抓住吴子云的胳膊说:“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介意。”
吴子云说:“不是我介意,是怕你们太介意。”
冯倩说:“我不介意,阿弥也不介意。”为了证实冯倩的话,阿弥很肯定地向吴子云点点头。
吴子云耸耸肩,这是她不常用的动作,但这时不知哪根神经引领,她向这对情人做出了耸肩的动作。她觉得自己有点儿滑稽。
冯倩的脸突然胀得火焰一般地红,她不敢看吴子云,却依然紧紧地抓着后者的胳膊,悠悠地说:“留下来好吗?”
吴子云感觉到有一股滚烫的潮水从自己的小腹向下冲去,要奔腾出体内,她不由得紧紧收缩住着大腿根,身子僵硬在那儿不敢动。
大概只有三秒钟的判断,吴子云终于做出决定:“不,我走了,你们继续吧。”
冯倩松开了抓她胳膊的手,吴子云逃出了冯倩的家。
当冯倩的防盗门咣一声关上时,吴子云感觉到自己的内裤真的湿了。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