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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肉体开始 爱情结束         ★★★★★
肉体开始 爱情结束
作者:雪花依然…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6 18:48:39


 第六章   

    1、

    在出租车上,阿美问我:“成为哥哥,子云姐姐还好吗?”

      我说:“应该挺好吧,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为什么啊?也没有她的消息吗?”

      “是的。那次箭山之行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哦,是这样的?你们男生都不在乎女生她好不好吗?”

      这个小女孩果然厉害,她竟然能把话题引到这儿来。吴子云说得对,像椽子这样日理万机的人,要拿出时间和精力来对付这个小女生真不容易。

      我说:“怎么可能不在乎呢?人都有自己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吧。”

      我这话听起来是够虚伪的。我以为可以拿这话骗骗小女生呢,可阿美好象懂得比我还多。她说:“也是,像子云那样漂亮聪明的姐姐,怎么会让一个男生守死呢。”

      真他妈是后生可畏啊。我无言,是因为我不敢在她面前装大汉。

      临下车时,阿美说:“成为哥哥,把你的电话告诉我,我们有空发短信玩吧。”

      这是个合理得不忍拒绝的要求。

      阿美又冲着张强说:“张强哥哥,把你的电话也告诉我吧,我也给你发短信。”

      张强悄悄地对我说:“这小女孩厉害,别让她钓牢了你。”又对阿美说,“我马上要换新号了,等换完后再给你吧。”

      阿美说:“好吧,我可以跟成为哥哥要你的新号。”

      张强又悄声对我说:“看看,这就叫步步为营呐。”

      在回兰石化的路上,张强说他决心戒网,再不上聊天室了,那里面看似光怪陆离,灯红酒绿,其实水深着呢,弄不好一脚踩空毁了你娃的清誉。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张强本是何等洒脱之人,一个深锁峨眉就让他消沉至此。我想人不可能一辈子以一种节奏一种方式行走,转变的机缘无非是一件不经意的事件。对张强来说,刘一飞的嫂子是他改变行走方式的不期然的机缘。

      “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找个良家妇女结婚生子。”张强说。

      “你还指望找个良家妇女结婚?野心不小啊。”我说。

      “从良的也行。”

      “以你的生活圈子,不是艺术家就是强国论坛,不产良妇的圈子,哪儿去找?”

      “你的意思是还得上网?”张强说。

      “网上有良妇的。”

      “不多。”

      “找个愿意从良的。”

      “难。”

      我有点来气,口气生硬地对张强说:“别这样要死要活的,像深锁峨眉那样的少妇,你不干也会有别人干。”

      张强也来气了:“你少给我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我都快三十了,比你大六七岁,用得着你来教训?”

      “你也别给我倚老卖老,想重新做人就做呗,既喜欢水深,又想着上岸,有一句古话怎么说来着?”

      “你给我闭嘴。”

      好了,我就闭嘴。我的宿舍也到了,我先下车,出租车拉着张强驶向他的房子。

      去他妈的。我对着夜空高骂一声。

    2、

    我刚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上床,阿美的短信就来了。

      是一个段子:离婚夫妻在法庭上争夺孩子。女:孩子是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应该归我!男:法官大人,当你把信用卡插进自动取款机,取出来的钱归谁?

      我回复:法官:可是你忘了取款是需要密码的,你知道密码?男愣住了:不知道。法官对女:你知道吗?女:知道,每月中旬,我的排卵期,九月零十三天,我的怀胎期。法官对男:钱是你插进去就取出来的吗?

      阿美:哈哈哈,逗死了。哥哥,是你灵机一动编的?

      我回复:是啊,这又不需要多大的智慧。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在想椽子?

      阿美:才不想他呢。哥哥,你是不是现在没有女朋友?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我们同学?

      我:你们同学?太小了吧,一个个都稚气未脱,我不敢下手。

      阿美:你是在说我吗?哥哥,我太早熟了吗?可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坐台呢?

      我:啊?坐台?也出台吗?

      阿美:当然,不出台干吗坐台啊?不然高档衣服和高档化妆口哪儿来?有一个还在外面住别墅呢?

      我:哦,我知道有这样的事,报纸上经常报道。你们都羡慕她?

      阿美:有人羡慕死了,谁让人家长得漂亮呢?而且运气好,遇上了富翁。哥哥,你们上学是不是也这样啊?

      我:和你一样大时我上的是高中啊,有极少数人偷尝禁果,可没听说谁敢去坐台。当然,我们那是上个世纪。

      阿美:你那时候就尝禁果了吗?哥哥,我感觉你好成熟,一定是。

      我:没有,我是父母的乖孩子,也是老师的好学生,那时候连女生的手都不敢拉,看见女生看我就脸红。

      阿美:咦,我才不信呢。那你第一次是女生主动的了?

      我:差不多吧。我困了,小美眉,要睡觉了,我可没你幸福,明天还得上班。

      阿美:对不起,哥哥,再说最后一句:我们班的女生你要不要啊?挺漂亮的。

      我:我不是大款不是官员,你们那些女生我可养不起。睡吧,好梦!

      阿美:哥哥,晚安!

    3、

    欧阳飘雪的姥姥病情并未好转,这样,我的补课暂时中断。

      一个月来我已经给他讲过三次了,原计划再有两三次也就差不多了。一个月来我无时不在想,补课结束后,我将以什么方式和什么理由和陈虹见面,或者到那时,陈虹已经不是原来的陈虹,我也不再是原来的我。补课中断,使我突然变得六神无主,我希望延长和陈虹之间这种因补课而建立的联系,同时又不愿意无休止地延长这种关系。我到底需要什么?我不知道答案。可能我只是需要一个结果,仅仅是结果而已。

    我给欧阳飘雪补课的事终于传遍了半个分厂,而且欧阳飘雪的胡吹冒撂强化了这个消息的传播力度。一些认识不认识、听过没听过的人来找我,要求我给他们的孩子补课。我一一拒绝。有些人也很纳闷,我怎么会认识陈虹?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部门里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么会认识,而且陈虹会有那么大的面子请动我为她的外甥补课?
      难道仅仅因为陈虹的漂亮迷人?

      一定会有人这么想,说不定也会有人这么说。

      张强就很纳闷:“你跟孙伟超的媳妇怎么打得火热?”

      “你这什么话呀?什么叫打得火热?”我不得不急眼,陈虹,那个美丽而无辜的女人岂能白受无端的猜测,事情可能会出乎意料,但至少目前一切都在规则之内。我说,“兰石化的人真他妈闲得无聊,全是不学无术给害的。”

      张强说:“你跟我急什么眼?不过是听人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把那娘们怎么的了关我屁事?”

      “问题是我没有把她怎么的。”

      “那你说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你管得着吗?兰石化的人管得着吗?就是孙伟超他管得着吗?”我有些难以自持地激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后来我想,他妈的,陈虹给我的神经带来的刺激太大了。

      “你急什么眼啊,成为?为人不做亏心事,鸡叫狗咬心不惊,你何止于受惊成这个样子?”

      我一下子蔫了下来,是啊,我怎么了?为什么要受惊成这个样子?

      张强冷嘲般地笑着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差点儿又跳起来了,一想刚才的失态,只好安静下来:“看来漂亮女人大家都盯着呢。”

      “是啊,当年孙伟超结婚的时候,闹洞房差点儿没被打死,知道为什么吗?他可是男人的公敌啊。”

      我第一次听这话,不禁笑了:“是吗?有这样的事?”

      张强说:“我没在现场,都是后来听人说的。在兰石化这可是人人皆知的事。”

      “我第一次听说。”

      “所以兄弟,你小心着点儿,你把陈虹怎么的了,是不关我事,但关兰石化数百年轻男人的事,小心给你拍黑砖。”张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我不禁又笑了:“哈哈,陈虹真他妈牛,这样的女人少见。兰石化的小伙子也牛。”

      张强说:“陈虹是兰石化所有男人的陈虹,不仅仅是孙伟超的陈虹——我这话你别误会啊,我指的是精神上的——所以陈虹的清誉,那可是价值千金啊。”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我一直以为陈虹是我一个人眼中的美女,我也从来没有把她当什么女神看待,我没有想到兰石化的小伙子竟然这样齐心胁力。

      我说:“那孙伟超岂不很可怜?”

      “你不看他一天郁闷成那个样子?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估计这家伙的炮火火力不错,不然还不得自杀?”

      这时候我更为强烈地意识到,我去见孙伟超是多么失败的一次行动啊。这个男人自从进入我的眼睛后,就一直在我脑里了晃晃悠悠,像一条垂挂在我房门口的死蛇,在我的脑际张开,准备迎接陈虹入内的时候,他就愣不丁闯入我的脑海,吓我一跳,浑身的血涌倾刻间凝滞。

      人他妈真是个复杂的动物,觊觎别人的老婆还要替对方操心。

      我想起了刘一飞,张强的同学,那个我不认识而且可能永远都不会认识的男人,他下次和张强在同学聚会上相遇,两个人称兄道勾肩搭背回忆中学时光、展望美好未来时,会不会从张强的身上闻见他嫂子的味道?或者有一天,他知道了张强和嫂子在宾馆里的苟且之事,他们的同学关系会出现什么一个转折点?

      张强说:“这年月,男人的最大的不幸大概要算娶了一个大家都惦记的漂亮老婆,女人的呢,可能就是嫁了一个事业有成、财大腰粗的老公。兰石化最近流传着一个段子你知道吗?”

      “什么段子?听听无妨。”

      张强说:“兰石化段子多着呢,你深入不到它生活的核心地带就不知道,就像你不会游泳扎猛子就不知道黄河下面的暗流、漩涡。”

      我说:“海水下面是泥土,那是生活的原汁原味,我知道,别跟我废话。”

      张强说:“有一哥们,你就别问具体怎么样一个人了,三十多岁的副处级,结婚刚刚半年。有一天晚上老婆回娘家去了。娘家也是咱们兰石化的,离得也不远,隔几个街区罢了。这哥们获得解放了似的,就迫不及待地约了个情人,谁知道是旧情人还是新情人。反正有这么一回事,千真万确。还不太放心,晚上一下班又给老婆打电话,喂,你今晚到底回不回家啊?老婆肯定地说不回了。还吩咐老公如果没有饭局就如何如何吃,她准备了什么什么的。这哥们欢呼一声,叫来了情人,还租了几张黄碟,坐在沙发上一边轻拿慢捏,一边欣赏黄碟,具体怎么干的我就不清楚了啊。哈哈,那是人家的私事,不便打问。问题出在哪儿?他那个手机上。这哥们的手机没有翻盖,你可能也遇到过,至少听说过,这种手机的讨厌处就是一不小心轻轻一碰,一个电话就拨出去了,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事情可能就出了。这哥们可能太有些不够从容了,手机没安置好就开始动手动脚了,倒霉就倒霉在老婆的电话号码在电话列表中排列第一位。这电话拨出去了,老婆自然接到了,喂喂了几声没有说话,再一听这声音不大对头,再仔细地听,既有黄碟又有现场表演,整个儿一个现场直播嘛。这哥们可能来了一回事儿了,突然发现手机一直通着,再一看时间已经半个小时了。心想,完了。急忙穿衣服,送那女人出门。门打开时,老婆在外面站着呢。”

    “这么玄?是你哥们?”我问。
      “我认识。现在正闹离婚呢,能离得了吗?我怀疑。”

      “为什么?他们的婚姻有很深的背景?”

      “老丈人是兰石化的高层领导,女婿是兰石化的中层骨干,前途无量啊,领导的面子,自己的前程,女人的尊严,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牵一发而动全局。”

      “你这哥们有点蠢,干吗上自己家里啊,外面宾馆多着呢。”

      “宾馆里不是没VCD嘛,一边看着一边干着,多刺激啊。”张强最后说,“风险和刺激是成正比的,玩赌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哈哈哈。”

    4、

    但我还是要去看陈虹,因为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我决定要去的时间是上午,因为上午空气清新,人的神情气爽,神经末梢的感觉也敏锐,而且在早上,女人看起来就像凝露的花,丰盈娇嫩。

      这天上午,我在车间里转悠了一圈,感觉没什么特别的敌情,便骑车子奔向财务处。

      当然,我得先找单身楼上的那哥们,他还是闷声不响地坐在那儿,翻着一本我永远也不会有兴趣知道名字的烂书。我没事儿找事儿跟他说了几句话,把自己装成一个闲得无聊到处惹事生非的人,跟不同的人胡吹滥侃一顿,好象我有吹牛瘾。而且还把自己装得傻酷傻酷,有心没肝的一个呆样,还毫不谦虚。

      说了一会儿,我发现自己这番刻意的安排多余得一踏糊涂,简直和白痴的算计一样。因为浪费了二十几分钟我才知道,这天早上党员们全在“保先”,这里既没有领导也没有爱管闲事的人。

      我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就中断了和那哥们的饶舌,迈着八字步走到了隔壁。

      陈虹果然是一个人。她在玩电脑游戏“连连看”。

      我说:“你好自在啊。”

      陈虹说:“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她看上去至少很兴奋,就像突然看见了好吃的一样。

      我说:“你说呢?相信我是专门来看你的吗?”

      我在她对面坐下,正好可以充分地看着她。她身上飘扬的香水味和着这早晨窗外的槐花香味扑鼻而来。正像我想象的,她的脸色粉润,目光明亮,是那样一副在这样的早晨应该有的样子。

      陈虹说:“不信。”

      “你还是信吧。”我说,“好久没见你了,挺想你的。”

      “不会吧。”陈虹提高了声调,装作很无辜的样子,有点傻也有点狡猾,好象她从来没有用自己的美貌吸引过我一样,好象我也从来没有向他传送过暗恋的信息一样。

      我手支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认为自己的这个姿势挺好,如果你想明确地告诉一个人,你在很用心地感受他,欣赏他,你就得用一种不作伪饰的、又不给对方以压力的方式告诉他。这时,我差不多对“欣赏”一词有了格外的理解,比如欣赏一幅名画,欣赏一首乐曲,你静静地感受你的对象,同时也是在感受自己,归根结蒂有一种渴望,渴望亲近你的对象,并且毫无疑问地具有占有心。

      “干吗这样看着我呀?”陈虹的脸有点儿红了,目光却很平稳,“讨厌!”

      “讨厌吗?”

      “讨厌死了。”

      我用开心的笑向她表露了我的荣幸和满足。我说:“你真的没有收到我的信?”

      “真的没有,骗你是小狗。我这两天还想呢,为什么你再没有给我重发。”

      “看来网络在故意捣乱,在我们之间设置障碍。”

      “你是说网络总是这样吗?像邮局的信,也会死?”

      “可能是吧。”我说,“现在我就在你面前给你重发,我就不相信会收不着。”

      我走到陈虹的桌子跟前,站在她的身边,像一个有预谋的惯犯,右手绕过她的脖子后面抓住鼠标。这样,陈虹整个儿就在我的胸前,她的温馨的气息,她的光洁的肌肤和芬芳的身体都在我的环抱之中。

      我和她之间的薄薄一层空气在颤栗,我们的神末梢都在狂烈地悸动。

      陈虹屏住了呼吸,紧张而安静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象一丁点儿动静会让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坍塌下来。

      这时候我是多么的紧张啊,她的发丝轻抚着我的脸颊,她的香水气息一个劲儿地往我的鼻腔里钻,我甚至感觉到她的肌肤上的神经的悸动牵引着我的神经,让我全身荡漾,体内波涛汹涌。

      我用并不自如的手指敲击健盘,移动鼠标,登录到自己的邮箱,从发件箱中找到上次发给陈虹的信,没容陈虹扫视到内容,就匆忙点击,发送了出去。

      再轻轻一点,退出自己的邮箱。我说:“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

      现在我有三种选择:一,继续把手指留在鼠标上,身体成一个港湾就这样静静地罩着她,同时装模作样地在网上胡乱点着。二,马上直起腰,宣告这一阶段的程序结束,然后走出她温馨的身体场,回到对面的坐位上继续看着她,实施眼睛调情计划。三,冲破我们之间这层空气薄膜,体贴她。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陈虹竟然转过头,用她明亮而迷蒙的眼睛瞟了我一眼。

      这是多么广阔的一个空间啊,它让所有的紧张倾刻间化为无形。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地抓住这一瞬间,迅速而准确地吻上了她的脸颊。

      但这一瞬间太短暂了。陈虹“啊——”地一声惊叫,那声音像见了老鼠一样惊惧。我被这一声惊叫吓得一哆嗦。

      我说:“你干吗呀,吓死我了。”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的脸从眼睛红到了耳根,红晕像燃烧的火一样缭绕蔓延,延伸至脖颈,又从半开的领子里延伸而下。我怀疑她的全身都被红晕濡染。

    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过激,我不知道说什么了。重新坐回到对面,支起下巴,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红晕由深到浅,直到完全消失,再慢慢变白,成为今天上午最白的状态。然后,她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好象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她想了许多,想到最后的结论就是这样神情复杂地看我一眼。
      我知道,惊惧引发的反应已经过去。我开始换一种目光,有点幸灾乐祸而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而她除了不时地瞟我一眼之外,就是抓着鼠标在电脑上来回划拉,不停地点着。我知道,这段时间内,她的目光其实虚虚地停留在屏幕上,什么也没有进入脑子。

      过了好长一会儿,大概在二十分钟以上,她说:“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说:“我为什么要走?”

      她不再说话,依然在电脑上点着。而我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除了欣赏,我希望从她的表情中获得各式各样的信息,虽然我一时还不知道那些信息表明什么,但我确实捕捉到了好多好多信息,那是潮湿的,忧郁的,也是明亮的,朦胧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喝不喝水,我忘了给你倒了。”

      我说:“不喝。只是想这样看看你。”

      “还没看够吗?”

      “没有,我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才能看够,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什么时候到我家去吃饭吧,我给你做好吃的。”说这句话时,她彻底地抬起了眼睛,也下定决心不再玩鼠标了似的。

      我说:“不去。我对你家的饭不感兴趣,也对你家的摆设不感兴趣,包括那些眼睛和呼吸。”

      “那你感兴趣什么?”

      “你。”

      “我的什么?”

      “你的人。”

      “为什么?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你这话问得没有意义,因为你太清楚为什么,你太清楚你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我不知道,真的。”她的目光非常安静,语气也非常平静,这样子告诉我,她的心灵之深邃可能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兰石化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喜欢你。”

      “这个我知道。那又怎么样呢?”

      “我也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

      “这个我也知道。”她还是平静地说。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有什么是你还不知道的?”

      “不知道。”

      我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也许我们永远都不知道,也许很快就会知道。把你的手给我。”

      她把两只手压在腋下,把自己抱了起来,就像抱着淋雨的自己,努力焕发着体内的能量以获得自我救助。她的这个动作正好掩护住了自己的乳房和小腹,而她的下半身又掩护在桌子下面。我感觉出,这时候她的确是不知所措的。

      既然我们之间的空气膜已经冲破,我还有什么犹豫的?就像一辆赛车开离了起跑线,为什么还要停下来?

      我踱到她的椅子后面,轻轻地环抱上她。我抱着的是她的双臂。她的双臂极力往外撑,拒绝着我施加于她的力量,拒绝我的手和臂进一步靠近她,贴上她。她极力缩着脖子,想把自己裸露的部位收缩进肩膀中去,以逃避我的攻击,但我还是成功地在她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下。

      她的肩头在抖动。

      我这次来财务处,要的就是这样的两个吻。

      我说:“快中午了,再见!”然后,我以一个凯旋者的样子离开了财务处。

    5、

    中午时分,阳光正炽,空气颤抖,这样动人的天气,我不忍心浪费在宿舍和一顿似是而非的午觉上。

      兰石化和黄河之间是一大片农田,一派田园风光。地里正在吐绿,一畦一畦的菜蔬或深或浅,或绿或黄,塑料大棚鳞次栉比地掩藏着上个冬天遗留下的温柔,试图与这个正在消逝的春天实行完美的嫁接。是的,有的塑料大棚已经拆除了棚顶,半截裸墙、几棵椽子,一些深浅不一的椽窝,还有蓬勃蔓延的叶子,在和风丽日下安闲如梦。

      还有波涛翻滚的梨花,这才是这个季节最为壮阔的景象。骑着单车穿行其间,你是被梨花淹没的一只——赵传说的——小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的那种物类。一片一片的梨树或被短墙围着,或被铁丝网圈着,中间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引你走向梨花深处。梨花没有香味,但有淡淡的花的气息,似苦似甜,氤氲在人的脑后鼻前,缭绕在寸寸肌肤上,让人浑身通透清明。

      后来,我来到了黄河边。这一处地方我是第一次来,因为在这个城市里,这个地方过于隐蔽,不易进入人的脑海。我曾经以为黄河的每一寸河岸上都留下过我的足迹,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轻狂、无知,就像我曾经轻佻地以为,在兰石化,所有的女人都庸俗而贪婪,浅薄而灰暗,走起路来松松垮垮,说起话来张牙舞爪。在这里我发现了黄河从来没有被我意识到的极其隐秘的一面,一个盛大的环形臂湾,两头均掩映在梨花深处,不见前方。对岸的梨花波澜壮阔,似云卷云舒,河滩里铺满了各式各样的鹅卵石,去年的衰草依然茂密不倒,今年的新草已经窜上了地皮。

      我躺在一面小坡上,仰望着蓝天,听河水淌淌,看轻云飘扬。

      想念着陈虹。

      我的嘴唇还留着她脸颊上的馨香,我的怀抱还保持着她身体的温软记忆。

      从第一次见她到刚刚吻过了她的脸颊,每一个细节都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并且不时地倒退、重放,有些细节让我细细品味,不忍轻挑地滑过。比如上次在财务处她的莫名其妙又是情理之中的发怒,比如在十五街区夜晚的街头,她一声叹息似的身影。

      “陈虹。”我对着天空和旁边的河水说,“你他妈是个混蛋,你他妈是个妖魔。”

      “陈虹。”我又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玩意儿?你身上那些玩意儿他妈是金子做的吗?”

      “陈虹。”我又说,“如果我们从此不再靠近,我不会拥抱你,亲吻你,你会不会遗憾终生?”

      “陈虹。”我说,“偷情是挺可怕的,对吗?那样的话,人对得起自己和对方,可对不起的人该有多少啊,而且在兰石化,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多少。你那么清楚地知道兰石化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喜欢你,你也清楚地知道我也喜欢你。可是我们的关系只是到此为止吗?”

      “陈虹。”我说,“到目前为止,我有过好几个女孩子,可我从来没有遇上过少妇,我真的没有经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虹。”我说,“其实有时候我的冲动只不过是想抱抱你,也让你紧紧地抱着我;亲吻你,也让你热烈的回吻我;只在你的衣服外面享受你的身体。可能你并不能相信,可我坚信我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太阳暖融融地晒在身上,惠风和畅,天远气朗,让我欲睡还醒。

      我把玩着手机,看着好友列表中那个叫“虹子”的名字,不断地进入,想着给她发几句什么话。又不断地退出,还是什么话也不能发。想起孙伟超,那个挺拔而略显忧郁的男人,我只能长太息兮心黯然。

      后来,我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强压着胃里的反应,就像要忘掉身体的所有感觉。早上我只在街边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这是我习惯的早饭,而且必须在五分钟之内完成坐下、吃饭到起身的动作,不然上班准迟到。这个时候我意识到,一个对自己负责的饮食习惯其实是非常重要的。

      我压下去了胃里的反应,现在它只是疼而不是烦人地叫。但有一个部位是我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我想起了“自渎”,那个我极其不喜欢的词,但我无法克制自己不把玩自己那个壮硕敏锐的小弟弟,它总是那么不失时机地跳跃而起,粗头粗脑,似乎是在张扬自己不羁的个性,表现自己无尽的欲望。我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陈虹,回味着她留在我嘴边的馨香,想象的触角不可阻挡地冲锋陷阵,在一阵晕眩和颤栗中,我体内的千军万马喷射向乱石堆中。

      我觉得太阳的光线有点眩眼,平静流淌的黄河水喑哑了许多,世界好象在悄声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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