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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花儿谢了       ★★★★
花儿谢了
作者:平州才子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2-6 15:09:37



    (一)

    秦一枫不会想到会邂逅曹新娅,他对自己会迅速堕入爱河毫无期望且没有准备。他对自己的性格太了解了,活泼不足而沉稳有余,这样的性格在女孩子已高傲得象公主的二十一世纪,用来哄女孩子可是太不够格了。他眼羡那些在女孩子面前能够侃侃而谈的男孩子,他们透着一种少有的自信和成熟。每当看到女孩子被她们哄得咯咯咯直笑的时侯,他就开始恨自己的性格。他一直想装得大胆一点,可是性格是不易改变的,在女孩子面前,他一直都那么羞涩和矜持,说一句话都脸红,他想这种性格作为一个女孩子倒无所谓,作为一个男孩子可真的不好。

    秦一枫记得很清楚,自己和曹新娅是在二○○三年的建军节那晚认识的。秦一枫刚进入不久的这家公司为了活跃青年职工的生活,决定从建军节这天起利用晚上举办一期交谊舞培训班,一共四个晚上。消息一传出,车间和机关很快就有四十多名年轻人报了名,秦一枫自然也在其中。他和其他人的想法都一样:作为二十出头的青年人,正处在找朋友的年龄,如果不会跳舞那多没面子。

    舞会是在晚上八点半准时开始的,先是请来的老师教了一通三步舞的基本步法,要大家一起跟着走了几遍。秦一枫觉得其实很简单,就是咚嚓嚓的那种,节奏很明显,鼓点很清楚,能合上节拍就不会闹出大笑话。这种舞以前秦一枫在大学里学过,只是还很不熟练。学习了三四十分钟的基本步法后,教跳舞的李老师让学员们自己自由找舞伴,说过一会儿就要正式放音乐,由两个人配合着跳了。到了这时秦一枫才觉得真正地做难了,因为他事先根本没有和谁商量好做自己的舞伴,事到临头就只有干着急的份儿。眼看着一些正谈对象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已经结对站到那儿,有的已结婚的小两口儿也并肩搭臂跃跃欲试,秦一枫还是很尴尬地站在那儿。他往边上退了退。他后悔自己没有事先和哪个女孩说好做舞伴。其实在机关,女孩子也不是没有几个,只是自己没有提前约定罢了。女孩子当然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主动上门找他的。“哎,秦一枫,陪我学跳舞吧!”这种好事情秦一枫连想都没想过。他只是觉得遗憾,错过这次学习机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看似简单其实也并不简单的交谊舞学会。

    正在十分着急的当儿,只见一袭粉红移到了自己跟前,有人问他:“你好,是不是还没有找下舞伴?”秦一枫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模样十分漂亮的女孩子,她穿着一套粉红色连衣裙,瓜子脸儿,细细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琏,齐肩的头发滑滑地披下来,个子大概比自己矮一些,但至少要有一米六五左右。秦一枫嗫嚅地说:“还没有啊。”那女孩大方地说:“那我们两个就搭伴跳舞吧,我也没有伴儿。”秦一枫的心跳顿时就加快了起来,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好啊,不过我只是才学的,不知能不能跳好。”女孩子说:“没什么啊,学学不就会了。”

    看着老师马上要放音乐,女孩子动手拉了秦一枫一把说:“走吧,我们到操场中间去。”秦一枫没有再推辞,只得随着女孩子一齐到了操场中央,按着老师的要求用自己的左手牵着女孩子的右手,把自己的右手挨在女孩子的腰右侧。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这么样地靠近过,秦一枫不禁有些流汗了。他没有象自己曾经在舞厅里看到过的跳舞的那样,男孩子用手紧紧地搂着女孩子的腰,而是十分小心地挨着,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但他真的没有敢搂得很紧。他已经被这份轻易飘来的幸福感动得不得了。

    学舞的地方是公司办公楼前的一个灯光球场。四面都是开阔的空地,站着许多闲看的人,好象既有公司的员工还有附近村子里的村民,不过都是一些年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拥着一个女孩子跳舞对秦一枫来说是头一次,因此在跳着的同时,他除了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之外,就是一种强烈的不自在的感觉。所以在拙笨地跳着的时候,秦一枫会时不时地踩着女孩子的脚,还差一点把女孩子绊倒在地上。每当这时,他都会忙不迭地向女孩子道歉。他是十二分的真诚,他觉得如果不是女孩子把自己拉来做舞伴,这会儿自己一定还在坐冷板凳,说不定已经黯然伤神地回到了自己在公司办公楼顶层的住室。每当秦一枫向她道歉的时候,那女孩子都只是微微地一笑,说:没关系。秦一觉得那笑容简直灿若桃花。

    与曹新娅的认识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夏天的夜晚。当然,秦一枫还没有来得急问女孩子的名字叫什么,他沉浸在邂逅一个美丽女孩的喜悦中,这猛然涌来的幸福已经够他好好地享用一番,别的他还无暇顾及。他们甚至没说几句话。

    十点半舞会结束后,女孩子只对他说了一声再见,便一转身走出了公司大门。秦一枫看她出了大门,还在盯着她的背影发楞。到这时为止,他还不知她来自哪里,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他只觉得,这个女孩美丽而温和,对他具有别样的吸引力。

    (二)

    秦一枫出生于农村,带着农村孩子的朴实和厚道。大学毕业后,父母托一个在县里当局长的同村人,跟现在他所在公司的段总说了,好不容易才上了班。他很珍惜这份工作,他努力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一切。因为在大学学的是财务,到公司不久便有一个机会被从车间调到公司财务部当会计。由于专业对口,加之理论知识学得相当扎实,他又肯勤勉地工作,部里分配给自己的工作总还算完成得较为出色。对待工作上的事情秦一枫从来都没有发悚过,可是对于人际关系,他倒总觉得不好应付。比如同事们偶尔向他说起哪个老总和哪个老总关系好啦,谁是谁的人啦,秦一枫从来都感到莫名其妙。还有他还很不适应公司里一些庸俗的关系,比如财务部长张景峰,对部里同志倒也不错,但见了公司领导那种殷勤劲儿,秦一枫从心底里感到反感。他几次看到张部长侯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一俟公司总经理段春阳上楼,便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帮着提包开门,挤进屋为段总倒茶添水,每当这时,秦一枫都会在心里说:至于那样吗?前天,因为段总司机陈建拿着一张发票找秦一枫报销,秦一枫发现不合规定就让陈健拿了回去。不想,一会儿张部长又亲自拿来让秦一枫走手续。秦一枫虽然很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给办了,可张部长看起来好象不十分高兴。后来陈建见了他又笑着讥讽他:秦大会计,你还挺坚持原则啊。弄得秦一枫至今还很不快活。

    心情不快的秦一枫在这次美丽的邂逅后心情立刻好了起来。昨夜目送着那个女孩子出了公司大门后回到住室,秦一枫高兴得很久没能入睡。他细细回忆着女孩子的衣着和容貌,他陶醉在对女孩子并不完整的记忆里,他没有象往常一样临睡前要看好大一会儿书,而是简单地洗了一把脸就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秦一枫起得很早,天刚放亮他就起了床,迅速洗漱完毕,然后下到二楼财务部办公室,认认真真地打扫起了卫生。不到六点半,前一天被弄得乱糟糟的财务部就变得干干净净了。秦一枫的心里也象清除了垃圾的办公室一般一片亮堂,早已没有了几日前留下的不快,充盈在他心里的只有昨夜那女孩子带给他的温馨和快乐。工作不多,除应付来报销的人员,做做报表,秦一枫工作之余的事情就是等着夜晚的来临,盼着舞会的开始,看着那个女孩子从公司大门口翩翩地进来。

    吃过晚饭,虽然离舞会时间还早,秦一枫却哪都没去,只坐在办公室窗前张望。平时这会儿正是他和几个年轻同事在外边闲逛的时候。因为办公室窗户对着大门口,秦一枫很容易就看得到进进出出的人,那个女孩子如果再来,他一准就能看见。但等到了八点半,女孩子还没有出现。是不是她不来了,昨晚她好象也没说今天就要来。她应该还会来的,她不是也为了学跳舞吗?她是哪儿的?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吧。就这么自问自答着,秦一枫呆坐自己的座位上。楼下的操场里,学跳舞的人又聚了起来,可是那个女孩还是没有出现。

    就在秦一枫感到有些失望的时候,一个轻灵的身影闪进了公司大门,似乎是为了赶点儿,也似乎为自己的迟到着急,她走得匆匆的。是她,秦一枫心里一阵高兴。他起身离开座位,大步跨出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下楼,下到最后一段楼梯时甚至差一点摔下去。他走出办公楼,快步走下楼前台阶,她正迎着他的目光紧赶,她也看到了他,向他会意地一笑,紧随着他进了舞场。

    今天老师教的是四步舞,比三步舞好象难一点。但秦一枫学得很专心,女孩子也学得很投入,竟然觉得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掌握了基本要领,跳得象模象样了。女孩子一如昨晚那样微笑,秦一枫也不象昨晚那样紧张了,这使他可以在跳着的时候抽出空来仔细端详眼前的女孩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下身着一条绿色的裤子。他看了她的脸,她的眼睛真亮,双眼皮儿。秦一枫想起老师教的一个词来:明眸善睐,他想一定就是说女孩子这样的眼睛。而眼前的这双眼睛不仅好看,还透着一种善意和温和。

    由于和女孩熟了一点,秦一枫跳舞的时候就试探着问她:“你是附近村子的吗?”女孩子微微一笑说:“是啊,你那么想知道。”秦一枫说:“只是想问问。”女孩子说:“我在附近一家服装厂上班,离你们公司不远,听说你们这儿办舞会就来了。”秦一枫问:“你晚上不上班吗?”女孩子说:“正加着班呢,我偷着跑出来了,反正是计件,少干了就少挣一点钱。”

    好一会没说话,秦一枫和女孩子只是跳着舞。稍许,女孩子问秦一枫:“你是在这儿上班吗?”秦一枫说:“是啊,我在公司财务部。”女孩子说:“就是整天可以数钱的吗?”秦一枫笑了笑,很为女孩子对财务部和自己工作做这么简单的理解而可笑,随口说:“是啊。”女孩子说:“那很不错了,我们是每天可以有很多衣服从眼前过。”秦一枫就说:“那也不错,你们是在美化人们的生活,说不定我穿的衣服就是你们做的呢?”女孩子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吧,不会,我们是专做西服的,不做象你穿的这样的衬衣。”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秦一枫发现自己对女性尤其是年轻女孩子的那种拘谨感竟不是那么地强烈了,而且他发现自己开始用一种有些油滑的语气和一个与自己其实还很陌生的女孩说话。这在以前根本没有过。舞会仍然是十点半结束,女孩没有立刻走,而是和秦一枫一块走到办公楼前,她问秦一枫:“你就在这楼上上班吗?”秦一说:“是啊。”“几楼。”“二楼。”“什么时候带我到你办公室看看好吗?”“好啊!”

    眼看着女孩子出了大门,秦一枫才上楼来。住在隔壁的小谭见秦一枫上来,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嬉笑着说:“着了魔了吧!”秦一枫说:“胡说什么,才刚认识,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话虽这么说,可秦一枫心里知道,他对这个女孩委实是有点着迷了。

    (三)

    心中有了爱情,哪怕只是单相思,都会快乐一个人。秦一枫本是一个很闷的人,平时极少唱歌,可早上起来,他竟不由自主地哼出了小曲。及至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大,可能被同楼的人听到后,他便立即住了声。可还是被小谭发现了,只听他叫道:“一枫,今天心情这么好啊。”“没有啊!”“还没有呢,小曲都唱上了。”“咋了,不兴自己哼哼。”秦一枫反驳道。

    嘴上这么说,可秦一枫没法否认自己是因为和自己跳舞女孩才高兴起来的。按照秦一枫自己的体会,高兴有两种:一种是浮浅的,比如看到一个可笑的场面,听别人讲了一个可笑的笑话,那会很高兴,甚至会大笑。而另一种高兴则是由于内心充满了幸福感引起的。这样一种高兴,是默默的,却又那么强烈,它鼓舞人振奋人。秦一枫现在就正在享受这样一种默默的快乐,他的心里象灌了蜜一样甜。虽然女孩子并没有向他承诺什么,但他心里却有对未来的一种美好的预期。有了期盼在心里,秦一枫觉得白天时间过得慢,他巴望着天快黑下来。

    在办完几笔财务手续后,一时无事,他又开始在心里回忆起女孩子的容貌来。瓜子脸、柳叶眉,黑黑的头发,一双透着精神的大眼睛,她是那么地出众和动人。他想起了大学时的女同学何小娟来。何小娟虽然也漂亮,但却不亲切。可能是自恃漂亮,何小娟从来不把学校的男生们往眼里拾,在学校的操场和甬道上,她昂首挺胸地走,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容貌。可秦一枫觉得她的漂亮是那么的孤单和冰冷,总是无法让人亲近。他也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同学说过何小娟什么样的好话。和何小娟相比,和自己跳舞的女孩同样漂亮,却又是那么能让人亲近。这样想着,秦一枫不觉越感到有对女孩子的情况多了解一些的必要。

    夜幕总算降临了,然而秦一枫象昨晚那样等了好一会,却仍没见到女孩子来。是不是她有什么事儿,她还会再来吗?他走下楼去,站在围观的人群里,心情有一些沮丧。这时候,原来在车间时和自己一块上班的李晓梅走了过来,问他:“喂,大学生,楞在这儿干吗?”秦一枫楞了下说:“啊,你没跳啊?”“没有,今晚我没人搭伴了。”秦一枫没有说话。见秦一枫没有说话,李晓梅又凑近秦一枫说:“咱俩跳吧,你在等人吗?”秦一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得和李晓梅跳了起来。可是,不知是没有和李晓梅搭伴过,还是自己根本就心不在焉,舞跳得很不顺利。刚抬脚便走不到一块,不得不不时地停下来重新开始,还有几次差点把李晓梅摔着了。就这么生硬地跳着的时候,秦一枫看见一抹银白轻灵地闪进了公司大门。秦一枫的心跳不禁又快了起来,舞步开始更加乱了。那个女孩子走到舞场边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要跳了出来。李晓梅似乎觉察出什么来,扭头一看,讪讪地说:“你和她跳吧。”说罢不很高兴地走了。

    那女孩子似乎也在等秦一枫,待李晓梅一走,便和秦一枫跳了起来。“我是偷着跑出来的,今晚又加班。”“那不好吧,别因为跳舞不好好上班。”“不想上班,太没意思了。我给我们的老板说出来有一点事。”“你撒谎啊?”“要不怎么能出来?”秦一枫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率真的女孩子,为了跳舞连班都可以不上,换了自己是死活都不敢的。

    也许是秦一枫和女孩子已连续跳了两晚的缘故,或许是他们跳得十分投入,两个人现在跳起来已极其自如,这使他可以不必象前两晚那样得十分注意脚下,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女孩谈话了。秦一枫问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调皮地说:“哪有这样直楞楞地问别人名字的,男孩子问女孩名字应该这样说:‘请问小姐芳名?’”女孩子的调皮让秦一枫红了脸,他只会很实在地问别人话,终归没有这样过油嘴滑舌过。“我叫新娅,和曹操是一家。”听女孩这么一说,秦一枫明白,她叫曹新娅。秦一枫想不到面前这个看着温和文静的女孩有如此调皮的一面,也许是平时闷惯了,他觉得和女孩以这样一种轻松的方式说话很有趣。秦一又问:“你多大了?”“本小姐今年二十一了,你呢?”“我比你大一岁,二十二了。”曹新娅问他:“你是大学生吧?”秦一枫说:“不是。”他是在说谎,不知为什么,在别人问他是不是大学生的时候,他多半都会这样说。“别骗人了,我同学说你是,刚来这里工作不久。”“你同学,谁是你同学啊?”“陈建啊,就是给你们老总开车的司机。”是他啊,秦一枫心里不禁一沉,他想不到这个女孩会和陈建是同学。他问曹新娅:“你们是什么时候的同学。”“初中啊,陈建初中没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我今天早上上班还是他开车顺路把我捎到服装厂的。”“是吗,他给你说我了?”“是啊,昨天晚上他不是也在这儿吗,他看见我们两个跳舞了。”“他说我什么了?”“也没说什么,只说你工作满好,就是书生气太浓。”秦一枫没有言语,他想不到陈建会这样评价自己,不过还好,没说什么坏话。只听曹新娅又说:“有些书生气也不是什么坏事情,不过现在这个社会还是圆滑一些好。”秦一枫觉得这个女孩子其实是比自己对社会认识得多一点的。

    正想着,只听她又说:“我其实特看不惯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我有一个同学,现在是一家煤球场的小老板,每天开着自己那破吉普来了去了,其实草包一个。”见她这样说自己的同学,秦一枫就问:“怎么了?”曹新娅说:“那天我们在外面吃饭,他非要凑到我们桌上,说起了阿富汗,他竟问我是不是在地球上。”秦一枫说:“是有些逗人。”只听曹新娅说:“我对他说,不在地球上还能上月球,初中地理不知咋学的。谁知他说,知道那有啥用,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秦一枫不觉哑然失笑:“你那同学是不是从来不看书不看报,那也总该看电视吧?” 曹新娅说:“不是不看,是看得糊涂。”秦一枫说:“那也太差劲吧?”女孩说:“没办法,这种人现在感觉最好,特幸福。”

    二人不知不觉地聊着,竟然有了一种熟稔的感觉。时间象是飞逝,不觉又到10点半了,舞会散场,秦一枫有点恋恋不舍。临走,他问曹新娅:“哎,明天晚上你还会来吗?”曹新娅说:“只要能出来,我会来的。”秦一枫心里一阵激动,他想,刚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明天却还有盼头。他在心里想,曹新娅可真是一个好女孩儿。

    (四)

    次日刚上班,财务部张部长便传达了公司准备兼并油厂的消息,说明天就组成一个小组到油厂去清产核资,财务部抽老李、杨大姐和秦一枫三人去。另外从企管部、综合办公室也都抽有人,一行共十几个人。传达完消息,张部长走到秦一枫跟前说:“小秦,不耽误你学跳舞吧?”秦一枫连忙说:“哪里哪里,工作重要,再说今晚也是最后一晚了,不会耽误的。”张部长问:“咋样了?”秦一枫问:“啥咋样了?部长。”“谈的女朋友啊?”秦一枫不觉脸红了:“哪有什么女朋友啊,不过是跳跳舞而已。”看来自己跳舞的事连张部长都知道了。只听张部长又说:“听说不错的女孩子 ,要下劲追啊?”秦一枫不说话了。张部长见他不好意思,嗔怪他说:“找对象象你这样可不行,要脸皮厚嘴皮滑才行,女孩子爱听甜言蜜语。”那边杨大姐早已开始插科打诨:“小秦,隔明儿请张部长喝两口,让人家教你两手,看人家当年是如何将咱们公司的一枝花追到手的。”张部长呵呵一笑:“我哪时候哪行追啊,媒人一介绍,人家看我娃儿个头不低又当着工人,没费二话就答应了,哪 有现在年轻人浪漫。”又对秦一枫说:“小秦,加把劲啊,大家等着吃你喜糖呢。”

    正说着,他急转身走出了财务部办公室,象是有什么急事。秦一枫隐约听到是段总上楼来了,张部长正在和他说话。秦一枫很吃惊,他不知道正在和自己说话的张部长什么时候发现段总进了公司,又为什么能恰到好处地让谈话嘎然而止,及时地去迎接走上楼梯的段总。真是神了,秦一枫不觉暗自佩服。白天没有多少事,只是准备了用于清产核资的表格。秦一枫电脑熟,没用多大功夫,几张表格就全部做好了,拿到公司文印室各复印了二十份,只等明天用。

    闲下来的时候,秦一枫又在想自己刚认识的这个女孩子。现在他知道她叫曹新娅,二十一岁,可是除此之外其它一概不知。她有男朋友吗?当然这最最重要,其它的都不关紧。如果她有男朋友了,那他还有希望吗?秦一枫认为,那一定很缈茫。无论如何,今晚是一定要问出个结果来的。又想到是学习跳舞的最后一个晚上,无论如何还要问出她的联系电话来。

    就这样想着捱到了下班,秦一枫匆匆地到公司食堂吃了饭,一个人在公司大门口闲逛。公司紧邻马路,秦一枫看到马路边上不时有成对的男女沿路向西走去。那儿有个街心花坛,夜晚灯火通明,是一个休闲的好去处。他还看到有小两口携着小孩也在向那儿走,小孩子在顽皮地跑动着。忽然间,秦一枫就想起了他和曹新娅来,他们有未来吗?他们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如果能象路边走着的一家三口那样多好,那该是怎样一种幸福。天渐渐暗下来了,苍茫暮色笼罩了楼房和树木,路灯和建筑物上的装饰灯先后亮了起来。跳舞的人陆续来了,认识秦一枫的便向他打招呼,他机械地应答着,他的心思还全在曹新娅身上。她会来吗?她一定会来的,他寻思着。

    又等了一会儿,他果然看见沿着马路向这里正走来一个苗条的身影。是她,秦一枫断定就是曹新娅。她很快地走着,双臂有节奏地摆动着,头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看她走到跟前,秦一枫向前迎上两步,说:“新娅你来了。”曹新娅吓了一跳,她竟然没注意到他在那儿等他,见他站在那儿迎她,忙说:“你在等我吗?”秦一枫说:“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曹新娅:“哪能呢,女子一言五马难追。”秦一枫很喜欢曹新娅对语言的巧妙改造,对她如期来到也是高兴万分,轻声地对她说:“谢谢你啊。”“没什么啊,其实是我要先谢谢你啊!”“谢我什么啊?”秦一枫问。“是该谢谢你,回头再给你说吧。”曹新娅说。

    两人进入舞场时,许多人已结伴起舞了,教舞蹈的李老师见他们来,打趣地说:“抓紧时间练习,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有什么悄悄话回头慢慢说。”曹新娅把手搭在秦一枫肩头,轻声地对他说:“我们跳吧。”接着,她又凑近秦一枫,压低声音说:“李老师肯定是把咱俩当成对象了,你说是不是?”秦一枫不知道曹新娅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对她与自己关系的一种期许,还是暗示着对李老师误会的一种否定。但他没有问,他怕问了之后的结果会让他难堪和失望。他想留住这短暂的幸福。是的,相拥就是一种幸福。脚下跳着的时候,秦一枫的脑子却在不停地想着。他回忆着与曹新娅认识、交往的每一幕,每一幕都是那么清晰和温馨。他算了算,他们认识才四天,总共在一起的时间才几个钟头,可他对她却如此依恋,是为什么?是因为她漂亮吗?是,好象又不全是。他又想起来校花何小娟来,她也漂亮,可自己和其它校友们对她竟没有多少好感。秦一枫想,那一定是因为体现在曹新娅身上的温柔和率真吧。秦一枫想问曹新娅有没有男朋友,但他终于没敢,他怕一个否定的回答会击碎他这几天美好的幻想。如果她有,他暂时还不想去求证,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只要她还能与自己相拥起舞。可是舞会今晚就要结束了,就在这旋转的彩灯熄灭之后,就在这动人的舞曲哑然之后,新娅她还会来吗?他终于坚定了自己要问一下曹新娅电话号码的决心了,他清了清嗓子,有些激动地说:“新娅,你有电话号码吗?”喉咙里有些梗塞。“你要电话号码干什么?我没有啊,我就在离你们不远的服装厂上班,如果有事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的。”“你知道我的电话吗?““知道啊,陈建告诉过我。”“你会给我打电话吗?”“会啊,如果有空我会的,上班很闷的。”秦一枫还是不甘心,他又问曹新娅:“你服装厂电话多少啊?”曹新娅有些为难地说:“不好告诉你的,我们是私人服装厂,电话在老板办公室。”看秦一枫有些失望,她接着说:“真的,我会打电话给你的。”秦一枫这才不做声。秦一枫忽然想起明天要到油厂去,便告诉了曹新娅。曹新娅问:“是不是市里的油厂,要去多久?”秦一枫说:“是在市里,大概一个星期吧。”曹新娅说:“知道了。”

    分手时仍然有些不舍,在说了再见后,秦一枫站在公司大门口好一会,直到曹新娅消失在路灯昏暗的光线里。秦一枫看她走的不是来时的方向,知道她要直接回家,说要送她,她婉尔一笑说:“不用了,我家离这儿不远的,我经常一个人这样来往的,再说天还不晚。”

    留在秦一枫眼里的是曹新娅动人的背影,对秦一枫来说,她这一刻的这个背影,就是一帧绝美的风景。

    (五)

    次日一上班,去油厂清产核资的人便坐上面包车直奔市里,一共12个人,由秦大川副总经理带队。车行半个钟头,便驶离市区主干道,拐上一条不宽的叉路。又行了大约七八分钟,七拐八拐,一个外表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厂子便呈现在眼前。门卫早已将厂大门打开,面包车直接开进了院里。秦大川招呼大家到会议室坐定,简短地讲了这次清产核资的原则,并给人员分了组。秦一枫、老李和杨大姐分在一组,主要清查厂里的原辅材料和成品库存,几个人立即行动起来。他们首先来到原材料仓库,油厂一名工人打开了仓库门,只闻到一股子霉烂的气息直冲他的鼻腔而来。再住里走,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什么。他们在那儿稍定了下神,眼前才逐渐清晰起来。可以看到偌大个仓库里靠墙堆着许多麻包。秦一枫让那工人开灯,工人说灯早烘了,好久没有开过这个仓库门了。再往里走,到了那一堆麻包跟前,仔细一看,原来都是大豆,有的包已经开裂,黄黄的豆子从裂缝处露出来,地上也撒了好多。有几只老鼠听到动静,沿着墙快速地逃窜了。再往下看,挨地的许多麻包大概浸了水,变了颜色。老李说:“可惜了,豆子好象还不少啊。”杨大姐说:“公家的东西就是这,霉了也要霉在仓库里。”秦一枫仔细地点了下数,又仔细地点了一遍确认后,认真地记在表格上,看了这个仓库,他们又到了成品仓库。那儿堆着许多豆粕,同样散发着一股怪味。秦一枫说:“这是上等的肥料,还能做饲料,听说最近有人发明用这抽丝,能做成十分高档的布料。”杨大姐好奇地拈起一撮豆粕来,用手捏了捏说:“这东西还能抽丝,真想象不出。”

    登记完豆粕,他们又到成品油库房,那里存放着上百桶豆油,不知什么原因没卖出,秦一枫数了数,细心地登记在表上。说是清产核资,实际上没多少活儿。估计按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不成问题,秦一枫他们决定下午休息。

    吃过中午饭,秦一枫没有午休,而是在厂里随意转悠。这是一个占地大约百余亩的厂子,由于长期停产,现在厂区里到处是杂草丛生,就连水泥缝里都长出了草,显得十分荒凉。厂区寂无人声,大门口的墙上隐约可见先前刷上去的标语,黑板上不知什么时候贴的一张红纸已变成了白色,只是上边还有漫漶的字迹依稀可见。转到门卫室,看门的老头招呼秦一枫:“小伙子,没事来这坐坐。”老头子五十多岁,精瘦但人很精神。他搬出一个凳子给秦一枫,秦一枫就势放在门卫室背阳那一面的阴影里坐下。秦一枫问:“你是这厂里的老工人吧?”“算是吧,二十年了,最早进厂的一批。”“这厂看着还挺不错的,因为什么停了,食用油市场好象还行啊?”“没钱了,包袱越背越重,就只有关门了。”“听说这厂子以前还挺红火是吗?”“是啊,以前红火得很,年年受到政府的表彰和奖励,职工工资有保障,厂门前车水马龙,连门口的商店和饭店都跟着红火。”秦一枫这才记起刚才在门口的饭店吃饭时,曾看到一排门面房,曾经烟熏火燎的样子,想必以前就是饭店了。老头子又说:“这厂前几年红火那阵子,产品销售好几个省。这个厂产品好的时候,还没有听说过金龙鱼呢。”老头子很健谈,话语中浸透着对过去企业红红火火历史的无限追忆,更有对企业前景的无限迷惘和茫然。

    “你们公司是做啥的?听说是一个县营企业?”“是啊,我们是纺织企业,有1000多人。”“搞纺织的来搞油厂行吗?”“行业不同但管理相通,我想主要还在于管理。”听秦一枫提到管理,老头子似乎来了兴趣,他说:“是啊,我看也是。早些年厂兴旺的时候,我看主要是管理抓得好。后来厂不行了,厂长天天说是因为市场经济来了,竞争激烈了。要我看是管理松弛了,人心都坏了,一心向钱看,不把正劲用在企业生产上,只要有点儿权力都想把公家的钱往自己腰包里装。” 接着老头子又问秦一枫:“你那公司不错吧?”秦一枫说:“还不错,我们老总是市劳动模范,应该有些本事的。”老头说:“那就好,工厂还有个盼头。我自己快退休了,厂里那么多年轻职工可得有个活路。”秦一枫说:“是啊,厂子垮了职工可不好办。”看和秦一枫好象还聊得来,老头准备给他沏茶,秦一枫连忙制止,说:“不用,不用,我也不渴,我再到别处看看。”老头热情地说:“我姓陈,你们这几天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就招呼一声。”秦一枫连忙致谢。

    告辞老陈,秦一枫出了厂门。大门两侧仿佛可见昔日的繁华,有两间门面房某某超市的字样还在。早上他们吃饭的小饭店刚闲下来,店里无客,女服务员正在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师傅说笑,看到秦一枫在遛达,微笑着向他打招呼。见到女服务员,秦一枫又想起了曹新娅。她好吗?她现在在干什么?一定是坐在服装厂的机器旁忙着吧?秦一枫没进过哪家服装厂,但想象得出那里是缝纫机的天下,一排排的缝纫机前坐着一个个的女工。他甚至想象出了曹新娅上班时的样子,她神色认真,双手灵活地动着,双脚不停地踩着,由于天热,她的脸上一定沁满了细细的汗珠。这样想着,秦一枫又踱回了油厂。杨大姐正从办公楼上向下张望,见他回来,大声叫他 :“一枫。快来,三缺一。”秦一枫上楼来,房间里果然有几个人支了茶几,准备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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