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儿谢了 |
| 作者:平州才子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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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6-2-6 15:09: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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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昨晚一通扑克牌一直打到夜里两点钟,早上秦一枫起得稍迟些。好在没人管,秦大川在昨天安排完工作后就回了公司,而且工作任务也不重。八点多钟起床后,秦一枫在住的地方洗了脸,往楼下一瞅,老李及杨大姐已站在院中央。下楼后一块儿吃了饭,便又折回油厂。今天主要核查油厂库存的备品备件,不到一个小时就完了。
正不知道再往哪儿去打发时间,忽然见门卫老陈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一边赶一边说:“你叫秦一枫吧,有人电话找你。”秦一枫心想一定是公司有什么事,急走到门卫房拿起电话:“喂,谁啊?”“你猜啊?”一个女孩的声音。秦一枫听出是曹新娅。他想不到是她,一时竟没有话说。对方问:“你怎么不说话了?”秦一枫心跳得扑腾扑腾的,只得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电话?”“我有千里眼啊。”对方开玩笑说。接下来不听秦一枫说话,曹新娅对他说:“告诉你吧,我哥就在厂上班,以前我老往这打电话的。”“是吗,你哥叫什么名字?”“曹新峰,也是大学生呢。”秦一枫又没了话说,他委实想不到曹新娅会把电话打到这儿来,他有些激动。电话那头曹新娅又说:“哎,秦一枫,问你个事,你听没听说你们公司兼并油厂后准备对油厂怎么办?”“当然是恢复生产了,马上要检修,听说近期无论如何是要恢复生产的。”“那太好了,我回家就对我哥说。”“你哥现在在哪儿干啥?”“在家歇着呢。前几天和几个人在外边找了点活干,干完了。”秦一枫还没开口,曹新娅又问他:“一枫,你们晚上住在哪儿?”“住在油厂的招待所里。”秦一枫问曹新娅:“你没上班吗?”“上着的啊,这会儿出来透透风,就在街上给你打了这个电话。”“那你快挂了吧,话费好贵的。”“再贵也不至于连和你说话都不敢吧。”秦一枫有些为难,说下去吧,自己当然是求之不得,但电话上哪是长聊的地方,一会儿话费就是好多。见秦一枫有一会儿没说话,曹新娅就说:“是不是没话说了,那好回头再见吧!”就挂了电话。秦一枫想要说什么,又觉得在电话里说不方便,只好也挂了。
放下电话,只听老陈对他说:“这个女孩声音好熟,以前好象肯往这儿打电话。”秦一枫顺势就问老陈:“陈师傅,你们厂有没有一个职工叫曹新峰?”“有啊,还是个大学生,家里好象挺困难。噢,我想起来了,刚才打电话的是曹新峰的妹妹吧,你认识她?”秦一枫只好说:“是啊,我们是同学。”接了曹新娅的电话,秦一枫就高兴了许多,这说明曹新娅还惦着他。
从门卫房出来,秦一枫出了厂门,沿街闲逛。他看到紧挨着油厂的是一家汽车修配厂,有大小的汽车从那里进出,再往西是一家机械厂,似乎也停了产,厂门紧闭,门前积着厚厚的尘灰。空气有些燥热,路旁树上的知了在拼命地聒噪。在往日秦一枫是很讨厌这种声音的,但今天听起来却觉得悦耳。他联想到曹新娅的声音来,在电话里听着仿佛带着一种磁性,尤其是她的笑声,叮呤呤地仿佛风铃一样。他听人说,声音其实也代表着一个人是不是漂亮。那么曹新娅好听的声音不正验证了这话的正确吗?秦一枫还是头一次在电话里和曹新娅说话,他觉得她的声音好听极了。
不知不觉秦一枫已走出好远,觉得时间差不多要吃饭了,他赶紧往回赶,正碰着老李和杨大姐从厂里往外出,一块儿去吃了饭。下午他们商量仍然自由活动,晚上只一块儿吃饭。秦一枫在住处足足地睡了一觉,又出来找老陈聊。老陈正在那儿看一本杂志,见他来,连忙让他坐到门卫房的长椅上,问他“休息了一会儿吧?”秦一枫说:“是啊,也没干啥,就是昨晚打牌睡得少,好好地睡了一觉。”
老陈又向秦一枫讲起了油厂以前的事情,好象那是他的家史一样津津乐道。他说,这经营厂子和持家是一个道理,都讲究勤俭操持。象油厂以前的老厂长,看似小器八道,其实是为厂里聚财。据说他离任时厂里光现金就存了800多万,他向职工打保票说,即使厂子出点啥事停个一年半载,职工也不会饿着。后来市领导说老厂长岁数大了,思想不开放,就让他退了休,调来一个新厂长。新厂长一上来就说要扩大企业知名度,花100万元搞什么冠名,把市里的春秋路买下改成了豫花路,后来又是在电视上又是在报纸上做这广告那广告,着实也使企业红火了一阵子,可银行的贷款一下子就累积到1亿多。后来银行钱不好贷了,他脚底抹油走了。说是工作需要上调,到市里什么局当局长了。他前脚走,后脚这厂就停了。后来又说要来一个厂长,但连厂门都没进,活动活动不知又调哪了。听了这些,秦一枫算是对油厂情况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他以前只听说国有企业遭遇市场经济路子越走越窄,其实具体的情况他哪儿知道,这可是书本上从来没教过的。
停了一会,秦一枫问:“那现在市区还有咱们厂冠名的路吗?”“哪呢!”老陈义愤地说:“又改回原来的名字了。今年新上来一个市长听群众反映这件事,认为新名字不如老名字有文化味,还给市民的生活造成了很多不便,比如有人从外地来了找不到亲戚了,一声令下又改回了原来的名字。前后还不到半年时间。”秦一枫感叹地说:“那100万元可就白扔了。”老陈说:“可不是,连水花都没溅起几个。”
坐得久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秦一枫隔门卫房窗户看见老李和杨大姐一块出门转了。又坐下来,他问老陈:“这职工下岗好几个月了,生活咋办?”老陈说:“最初不知从哪儿弄来两个钱,给职工发了两个月生活费,再后来就没了。于是三天两头就有工人联合起来找市政府要求解决生活问题,令市领导很头痛。”秦一枫问:“有没有人在外边干点什么?”老陈说:“有,但是少数。有的人有点门道,在外边做个生意,但大多数人还是盼厂里能尽快运转起来。咱这地方经济死,工作不好找,不象南方。能干活的地方就是煤矿了,这两年煤矿效益不错,可那是提着脑袋拼命。有几分将就谁愿去当煤黑子。”秦一枫又叹道:“是啊,这两年煤矿事故太多了,不知是咋了?”“咋了,还不是煤矿都包给私人了,老板都想多挣钱,谁想往安全上投资,死个人三两万元就打发了,中国人总是多。”秦一枫没有说话,他还不习惯于对世事义愤地发表自已的看法,只是听了老陈的一番话,他觉得这世界不是象他在学校里所知道的那么单纯。 又闲聊一会儿,老李和大姐出门回来了,三人一块儿去吃饭,晚上依旧是打牌。
(七)
接下来的几天便更加轻松了。在做着零碎工作的同时,大家可以玩玩扑克,趁机到大街上转转,在市里有朋友的还可以和同一组的打个招呼去会朋友。总之都觉得比在公司呆着受那早上点名按指纹签到的纪律约束强多了。大家一致的意见是,能再象这样几天多好啊。问其它几组的情况,任务也都完成差不多了。眼见要回去,大家都直喊:遗憾!可是秦一枫却巴不得快快回去。几天没见曹新娅,就好象有好长时间了。
自从她打过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来过电话,秦一枫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秦一枫知道度日如年和如隔三秋这两个成语,这次总算把滋味尝了个够,好在下午就可以往回赶了。秦一枫算了算,来油厂正好七天了。
回到公司后,大家又回归到了那种按部就班的工作状态中。一连三天,都没有曹新娅的电话来,秦一枫有些焦急。下午吃饭时碰见了小谭,秦一枫被他叫住。小潭拉住秦一枫说:“小秦,今天别去食堂了,和老兄一起去下馆子。”秦一枫忙问有什么喜事,中奖了。小谭说吃饭时再说。来到距公司不远的一家饭馆,小谭要了几个凉菜和两 瓶啤酒,和秦一枫喝了起来。小谭说:“我要调走了。”秦一枫有些吃惊,问:“调哪儿?”“县纪检委,明天到公司人事部办个手续就行了。”“没听说你调走啊?”“不瞒你说,我是早就想调走了,只是没机会。”小谭接着说:“纪检委有两个人调走了,县里一个亲戚帮忙说了,挺顺利就办了。”小谭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又端起酒杯和秦一枫地碰了一下,说:“现在这世道,人光有才不行。还得会活动,你有才人家光让你干,到底只落个会干活的名。”顿了顿又说:“你看你们财务部老李,干了一辈子财务,业务叮呱呱,每次公司提干部,大家认为一定会有他,可总是没有。”
说起这,秦一枫认为小谭说的没错,老李业务真是太棒了。他记得财务部的帐出了什么问题,他闭上眼就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但秦一枫也觉出老李对于工作的慵懒来,好象早已没有了工作热情,只是敷衍地完成自己的份内事。正想着,又听小谭说:“你的性格也太拗了,不太适应在咱们这儿干。你们学生,自以为学了点知识,爱啃书本的死道理。”秦一枫很感激小谭能对自己说出一番知心话来,对小谭的说法他虽然也不完全苟同,但他很为有这么个肯与自己畅开心扉的朋友而感动。
吃了饭和小谭分手,秦一枫没有回公司,他想在街上转转,说不定可以碰见曹新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听曹新娅说过她所在的服装厂离自己公司不远,秦一枫就沿街走,见巷子就进去看,找了两个巷道后没有发现什么服装厂。看到一个老头在街头卖饮料,便向他附近有没有服装厂。老头望了他一眼说:“你说的是金羚服装厂吧,就在前边那个巷里。”说着用手指了指前边一个巷道。秦一枫谢过老头,向前走进那个巷道。里边灯光有些暗,再往里走,一个小院出现在眼前,一个木牌子挂在墙上,一看上面正写着“金羚服装厂”的字样。有院无门,秦一枫直接走进去,院内也不见人,再往里走,便见一个灯光通明的大厂房,从里传出咔嗒咔嗒的机器声。由于是夏天,窗户大开,秦一枫把脸靠近窗户向里看,一眼就发现坐在里边侧身的就是曹新娅。他看她利索地干着活,手脚配合得是那么默契。虽然隔着十几米远,但他还是能看到有汗珠顺着曹新娅的头发流下来。他想,比起自己那有空调的办公室来,曹新娅也真够受苦的了。
正在张望的时候,靠窗坐着的一个妇女发现了他,问他找谁,秦一枫只得说是找曹新娅。那妇女扭转头向里喊了一声,只见曹新娅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又连忙跑到窗户前向外瞅了一下,见是秦一枫,急忙出来了。秦一枫见曹新娅出来,向前走了两步,只听她有些兴奋地说:“怎么是你啊?”秦一枫说:“是不是很意外?”曹新娅说:“真的是想不到。”秦一枫不好意思老打扰她,便说:“你去忙吧。”曹新娅说:“也不多忙,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秦一枫学着她的样子说:“我长有千里眼啊。”曹新娅向他扮了个鬼脸说:“胡说,谁告诉你的?”秦一枫说:“我会问吗,瞎好长着一个嘴哩。”
秦一枫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和人斗嘴,好象就是从认识曹新娅以来。他感到只要和曹新娅在一起,自己就会放得开来,没有拘束。曹新娅又问他:“你是昨天回来的吗?”“是啊,”秦一枫说:“你昨天打电话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是吗,胡说,我才不相信?”秦一枫见她说不相信,顿时急红了脸,口吃地说:“那我发誓。”曹新娅说:“谁要你发誓啊,大男人家的,我信了还不成吗!” 半天又没说话,两个人都有一点羞涩。对看了两眼,秦一枫首先低下了头,说:“我知道你在这儿就行了,你去忙吧。”曹新娅没有挪脚,用手揉着套在衣服外边的白大褂,似要说什么,却又迟迟疑疑,好一会才开了口:“一枫,你喜欢我吗?”秦一枫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他压根没有想到曹新娅会这样问他,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喜欢你啊,你没有感觉到吗?”曹新娅迎着秦一枫那热切的目光,轻声地说:“我也一样地喜欢你啊!可是……”曹新娅欲言又止,仿佛有难言之隐,但最终没再说什么,猛地扭转身跑进车间,临进门才探出身来,冲秦一枫喊:“你等我电话。”
(八)
曹新娅昨晚的表现使秦一枫觉得她有什么话难以启齿,他决心见曹新娅问个究竟。现在他知道了她上班的地方,见她就主动和方便多了。早上下班,他匆匆地吃过饭,就又到服装厂来,但曹新娅不在,向上班的人打听,说今天根本就没来。下午上班时,秦一枫便有点不知所措。他仔细揣摸曹新娅昨天那话的意思,他觉得曹新娅似乎于自己有很大的希望,但又觉得那话里隐含着难以预测的变数。就这样心思不定地挨完了下午的时间,没吃晚饭就又上街去,想要见到曹新娅,一直没有。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上班有些困倦。刚进办公室,杨大姐就盘问他:“昨晚是不是去会女朋友了。”秦一枫苦笑了一下,他没有心思开玩笑。刚坐定,张景峰部长进来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公司从今天起正式兼并油厂,今天下午就开始检修。”这是张部长的特权,因为每周一次的调度会,财务部就张景峰一个人参加,公司有什么重大消息,他都会当成独家新闻向大家披漏。“谁去负责油厂啊,定了吗?”杨大姐问。“秦大川副总经理兼任油厂厂长,陈建任副厂长。”“谁去?让陈建去,他又没搞过经营?”几个人一起问。张部长说:“这是班子定的事情,领导让他去肯定有领导的想法。”
张部长走后,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油厂人选的不当。他们认为秦大川是兼职,主事的就自然是陈建了,又没搞过经营,能把油厂搞好才怪。只有老李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查看什么,仿佛这事他根本没有听说一样。
中午下班吃过饭,秦一枫又去了一趟服装厂。那儿离公司不远,大概10分钟就走到了。问了曹新娅,仍然不在。秦一枫更加心急,他断定曹新娅不上班一定与那晚她对自己说的话有关,但一时又想不出办法来,只得先回公司。 下午正在办公室里闷坐,小谭来和大家话别。因了昨晚那顿饭,秦一枫觉得小谭没把自己当外人,送他到办公楼门口,小谭紧握住秦一枫的手说:“好好干,以后有事要帮忙一定要找我。”秦一枫认真地说:“那是自然的了。” 小谭刚走,秦一枫进门,张景峰部长跟在后边。“欢迎陈厂长。”老李这会发话了。陈建说:“什么厂长不厂长,还是弟兄们。”陈建话虽这么说,可秦一枫却明显看出了陈建眉头的喜色来。张景峰部长也打趣道:“陈厂长,什么时候请我们财务部人出去撮一顿。”“一定一定,以后还少不了要麻烦大家。”张景峰连忙说:“为兄弟服务那是应该的吗。”
秦一枫已无心再听他们在那里客套,他又想起了曹新娅旷工的问题。他忽然决定要再去一下服装厂,问一下她究竟在哪个村。于是没和人打招呼就出了公司,到服装厂向一个女工打听,女工说大概是曹村吧,离这儿只有二三里路,不过说不准。秦一枫立即就想到曹村去,他隐约知道那个方向,但又觉得直接去不妥,心想还是等等再说。就这样又在煎熬中过了两天,仍然没有曹新娅的消息,听到的是同事们听来的公司的最新新闻:油厂开始大检修了,公司向那里注资六百万元启动生产。陈建把油厂看门的一个老头踢了,老头不依不饶,段总亲自批评了陈建,还有段总和张景峰一起去了杨村煤矿,返回的路上出了车祸,住进了医院。众人便都议论油厂开始生产就好,但陈建那小子不行,当司机时就盛气凌人,又说要到医院去看张部长,毕竟是自己的头儿,连着段总一齐瞧。秦一枫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还在惦着曹新娅,他想,油厂正在检修,曹新娅的哥哥也该上班了吧?
次日早晨,财务部一行人一齐到医院看张部长,找到病房,见屋里人不少,杨大姐凑到病床前代表大家问好,张景峰笑着说没啥事,大家回去好好上班,心意领了。众人安慰一番,恋恋不舍地出来。又把放在病房门口的东西提了到段总病房去,那里人更多,见他们来,有人接过东西堆在病房的外面,进去向段总通报,传出话来说县领导在里头说话,不便见面,心意领了,都回单位安心工作。几个人于是只得退出来。杨大姐说,连段总面都没见上。老李、李大姐都说是。秦一枫说,反正是来看过了,心意尽了就行。众人说也只能这样了。
下午,财务部的人都出门办事,只有老李和秦一枫在,忽然电话响了。秦一枫感觉应是曹新娅来的,心里怦怦地乱跳。老李接了电话,话筒里传出清脆而急切的语音:“秦一枫在不在?”老李拿话筒向秦一枫示意了两下,秦一枫连忙上前接了话筒,背过老李,轻声地说:“新娅,是你吗?”“是啊,你忙不忙?”“不忙,你在哪儿,为什么这儿天没上班?”“我现在在街上,你明天有空吗?”“有什么事吗?”“我想明天和你见个面,有些话要说。”“那好吧,在哪儿见?”“你明天早上八点半在你公司门口西边那个公共汽车站等我,我们一块去市里好吗?”“好吧。”
放下电话,秦一枫的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曹新娅要向她说什么。他向老李说明天有事要办,张部长又不在家,请他向部里的同志们说一下,老李笑笑说:“没事你去吧,约会重要。”秦一枫却轻松不起来,他为又能见到曹新娅而高兴,但又预感到曹新娅要向他说什么话而担心,但他已不顾那么多了,这一刻见她才是最重要的。不安的心情一直持到下班,胡乱吃了饭,在床上睡不着,不知什么时候困得不行了,才终于睡了。
(九)
次日一早,秦一枫早早就吃了饭,不到八点就赶到了车站等候。八点刚过,他便见曹新娅沿街从东边走来,走得很快,似乎也看到了他,到跟前气喘吁吁地问他:“你早来了吗?”秦一枫说:“也是刚来,你吃饭了吗?”曹新娅说:“没有呢,不想吃,也不饿。”
二人上了车,秦一枫等曹新娅坐好,准备坐到另外一个座位上去,曹新娅却拉他坐到自己身边。秦一枫在些不自在。车上人不多,秦一枫觉得曹新娅今天没话,只是紧挨着自己坐着,眼神中充满幽怨。他想她一定是有什么心事,今天自己就会知道。
到市里下了车,秦一枫问去哪儿,曹新娅说去公园吧,秦一枫说行,于是走着去。到公园门口,见有卖早饭的,秦一枫要曹新娅吃点饭,曹新娅说不了,真的不饿。忽然曹新娅发现另一边有一个卖吃食的小摊,就拉秦一枫到摊前,指着一串东西对秦一枫说:“你给我买一串这个吧。”秦一枫看那东西,象是昆虫,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便问曹新娅:“这是什么,能吃吗?”曹新娅说:“这个你没吃过吗?这叫知了猴,知了的幼虫,我最爱吃了。”又问秦一枫说:“你真的没吃过吗?”秦一枫摇摇头说:“真没有。”问摊主多少钱一串,摊主说一块钱。秦一枫掏出钱给摊主,只见摊主用一串在汤里蘸了,在上边撒了调料什么的,入滚烫的油里炸了一会,那知了猴马上变得焦黄焦黄的。秦一枫接过来递曹新娅,二人一齐进了公园。这公园依地势而建,园内起伏不平,秦一枫来过几次。他很喜欢这样的公园,树林茂密,曲径通幽,到处有上上下下的台阶,中央有一个阔大的湖面。由于不是周日,园内游人不多,显得很清静。
走了一会,他们择了一个临湖的连椅坐下。曹新娅举起那串知了猴在秦一枫眼前晃了晃说:“你吃一个吧,尝一尝啥滋味。”秦一枫说:“不了,我可不爱吃这昆虫呀什么的。”“你不吃我可吃了,这是最好的蛋白质。”曹新娅又说:“这东西在我们这儿其实不稀罕,夏天的晚上小孩子自己就能捉好多。”秦一枫真的没见过什么知了的幼虫,好奇地问:“这是生在树上的吗?”“白脖,这是从土里钻出来的。我记得咱们上学的课本里有专门介绍的课文。”“噢,对了对了。”秦一枫这才想起,上学课本里确实有一篇专讲知了的文章。曹新娅小心吃着的时候,二人又没了话说。曹新娅不去提今天约他出来的原因,秦一枫也不想去提起。
过了好一会,曹新娅还是开了口:“一枫,你不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约你来吗?”“我知道你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可我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怕你说出什么对我不好的话来。”曹新娅也没了话,二人又是闷坐。又过了一会儿,曹新娅还是又开了口:“一枫,我家里给我定了一门亲事。”秦一枫心里沉沉地一痛,象被什么击了一样,但忍不住还是要问:“定的是哪的?”“就是我那个开煤球场的同学,叫程小宝,我和你说过的。”“你同意了?”秦一枫问。“是家里定的,和我是同村,我父亲和他父亲挺熟的。”秦一枫又问:“你同意吗?”曹新娅为难地说:“不是我同意不同意的问题,我不同意也没什么办法,我家的情况你不知道。”秦一枫忙问:“你家怎么了?”
曹新娅未答话,把未吃完的那串知了猴举到秦一枫面前说:“你还是尝一尝吧,好吃。”秦一枫心思恍惚,根本不想去尝,他有些生硬地对曹新娅说:“我不尝,你说你家怎么了!”曹新娅尴尬地把仅剩的那只吃掉,扔掉竹篾,终于又慢慢地开了口:“我家家境不好,所以……”“这和你定亲有什么关系?”“别生气一枫,你听我慢慢说。”
夏日的阳光透过浓浓的树荫投下斑驳的光点,水面上送来微微的凉风,四周静悄悄的。要在往日,这是消夏的最好去处了,然而今天秦一枫却心思不定,他耐心地听着曹新娅讲着她的家庭。曹新娅住的村叫曹村,虽然离县城很近,但自然条件却不好。曹新娅的父亲是个能干的农家汉子,家庭每年也有万把块的收入,可母亲前年却不知什么原因得了糖尿病,从此药不离口。哥哥曹新峰上了三年大学,把家里的积蓄花得一干二净。毕业后不久家里又张罗给他娶媳妇,就又欠下外边三万多元债至今未还。前年托人在市油厂办了工作手续,才上班一年多,油厂就又停了。这半年多在外边打些零工,但挣得太少。听到这,秦一枫问曹新娅:“油厂准备恢复生产,你哥去上班了吗?”曹新娅说:“去了。”顿了顿,曹新娅又说:“程小宝家托人提亲时,我不在家,是村长来说媒的,父母大概不想驳他的面子,也以为我大概不会不同意,就接了人家的5000块钱财礼。我回来后听母亲一说,当下哭了,怨家里没经我同意,说我不愿意。母亲劝我说,嫁男人只要家境好会挣钱就行,我一时也没有办法。”
曹新娅接着说:“程小宝是我同学,又是同村,我了解他,我是真的不愿意。可是我见不得母亲的眼泪,她早些年跟着父亲没日没夜地干,也没过上好日子。哥哥大学毕业了,花钱少了,可母亲的病又来了。”秦一枫问她:“你学上到哪儿?”曹新娅答道:“我高中正上着,花销太大,为了供哥哥上学,父母就让我回来了,只念完高二。”秦一枫听曹新娅讲她的家庭情况,不禁想起了自已的家来。穷家的日子难过,穷人家的操持经难念,就不禁同情起曹新娅来。
有一会儿,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又过一会儿,只听曹新娅柔声地问他:“一枫,你真的喜欢我吗?”秦一枫说:“你怎么又问我这个问题?那我回答你,喜欢,从第一次跳舞起就喜欢你。”“是吗,你可是真话?”“谁骗你就……”秦一枫又发起誓来,他最见不得别人不相信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曹新娅打断了:“别发誓了,我相信你。我也是喜欢你,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心里有一种很高兴很安静的感觉。”秦一枫听曹新娅说这话,心里很感动,但又有一丝悲凉,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曹新娅对他的一种抚慰。只听曹新娅又说:“一枫,其实我来学跳舞的前几天家里就接了程小宝的礼金,父亲当即拿去还了欠人家的债务。所以我心里很不开心,我去跳舞其实也是想麻痹自己,是你和我一块跳舞让我心情好了起来,这就是那天我说要谢谢你的原因。可是我发觉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我们在一块可以让我忘掉一切的不快。”
秦一枫听着曹新娅喃喃地絮语,仍然不能断定她究竟准备如何打算自己的婚事。曹新娅又说话了:“一枫,你说我该怎么办?”秦一枫问:“你心里怎么想?”曹新娅说:“我心里很乱。”秦一枫没有说话,他望了曹新娅一会儿,她是那么漂亮,两只大眼睛此刻满含着期待地望着他,白晳的脸上零碎地撒着几粒雀斑,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爱惜的感觉,他大胆地拉住曹新娅的手说:“新娅,和程小宝退了吧,嫁给我。”秦一枫看到曹新娅眼中掠过一丝喜气,但随即又退了回去,只听她说:“那当下是要退财礼钱的。”“退就退,我给你拿。”“你哪来那么多钱,听说你家境也不好。”“总之你别管。”曹新娅有些半信半疑,对他说:“那我等你的消息。”
有了曹新娅的想法,秦一枫的心里稍稍平静了些。抬头看了一下太阳,大概已将近中午了。想到曹新娅没有吃饭早饭一定饿了,就对曹新娅说:“走吧,我们出去吃点饭。”曹新娅似乎高兴了许多,说:“好吧,我肚子早就饿了。” 出公园,吃过饭,二人坐公共汽车回来。这次秦一枫坐在曹新娅身边。天有些热,但他却想靠她近一些。
(十)
接下来的几天,秦一枫便忙着筹钱。他上班才一年多,工资每月600多元,除去吃穿,手头只有2000多块积蓄。他想起小谭,他上班时间久些,也许有些钱。于是打电话到县纪检委去,有人说小谭下乡了,得几天才回来。除了小谭,秦一枫觉得和别人不熟,只好等。一连几天电话打过去找小谭,都说没回来。秦一枫心急如焚。大概五六天后,秦一枫正在上班,小谭终于打电话过来,问秦一枫有什么事。秦一枫说想借钱。小谭问他得多少,秦一枫说得三千。小谭说他正准备结婚,也正四处抓钱呢,如果少了还可以挤一些给他,这么多确实拿不出。秦一枫只好说了些不好意思之类的话,赶紧挂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只听老李说:“小秦啊,借钱为什么不说呢,我手头还有些钱,你要多少?”秦一枫忙说:“我也是怕你手头紧,没敢向你问。如果有的话,我想借三千块。”一边的杨大姐等也都说他对自己部里的人有些见外了,都说自己家里也可以借钱给他,秦一枫一一谢过,嘱托老李下午就把钱带过来,因为怕急用。下午老李果然带了钱来。有了钱,秦一枫便盼着曹新娅快打电话过来,然而一连两天,一点消音都没有。秦一枫十分着急,下班后到服装厂,一看曹新娅竟然在上班,不禁有些生气。他叫出曹新娅来,劈头问她:“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曹新娅有些吱唔地说:“我,我……”“是不是你又反悔了。”“没有,一枫,是我妈死活不同意,我回去给她说了,她又是哭又是骂,说我也不替家里想想。”“你跟你妈说了我吗?”“说了,可她不听我说那么多,我也不想气她。”“那你说咋办?”秦一枫问道,口气里有些通牒的味道。其实他不是那意思,他只觉得曹新娅没有下决心断了那门亲事,感到有些生气。只听曹新娅说:“一枫,你再等等,反正我是决心要退的,我答应了你是不会说话不算数的。”见一时没有结果,秦一枫只有告辞,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不安起来。
次日正在上班,秦一枫忽然接到家里大哥的电话。要秦一枫抽空到附近一个村子找和自己同村在那儿当小学校长的周拴朝,看周拴朝是不是替他要了自己去年冬天在那儿干活的工钱。原来秦一枫的大哥去年冬在这儿干过活,活完了时主家说没钱,等有了把钱交给周校长捎回去。于是,天擦黑,秦一枫便借了一辆自行车往周拴朝家去。到那一问,钱已结了,拿了钱出来,便急往回赶。刚从通着学校的小路拐上公路,秦一枫就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再看象是那辆刚从自己身边奔驰过去的汽车在前边撞了人。秦一枫想喊,可是汽车早已没了影子。他赶紧蹬着自行车往前赶,一会儿便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躺在地上,看来是受了伤。秦一枫急忙下车,上前关切地问:“大娘,有事吗?”那妇女不说话,眼睛瞪着。秦一枫怕她是受了重伤,想把她立即送医院去,可四下瞅瞅,又没有人帮忙。
正在着急,他看到从东边驶来了一辆小汽车,就连忙到路中央去挡。小车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窗,很生气地说:“有什么事?”秦一枫说:“这儿有个人被汽车撞了,麻烦你送她上医院。”那司机不耐烦地说:“我们有急事的,你打电话给120吧。”秦一枫说:“可我没带电话。”大概看到秦一枫急切的样子,又从汽车前窗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伤者,司机很不情愿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秦一枫说:“你打吧,快点。”秦一枫接过手机连忙打了120,说了情况,然后把手机还给那个司机,连说了几声谢谢,汽车一溜烟地跑了。大概是因为受了惊吓,刚才看似受伤很重的妇女这会缓过了劲,坐在地上直哎哟,一连声地骂开车的司机。趁救护车还没来,秦一枫蹲下来问她:“你家住得远吗?”妇女用手指了指南边的方向说:“就在那边,曹村。”秦一枫想,就是曹新娅的村子了,不知家里有人能联系上不能。又想还是先送医院检查一下再说。
正想着,一辆救护车闪着红灯来了,从车上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下一幅担架。秦一枫帮着把那妇女放在担架上抬到车里,对医护人员说等一会我也去,就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锁,挤上救护车去了医院。在医院秦一枫用自己刚要回来的钱替妇女交了压金,又是检查,又是拍片,忙活了好一阵,医生说没有多大问题,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先在医院住下输液。输液的时候,大娘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她躺在病床上看秦一枫进进出出地忙活,连忙对秦一枫说:“小伙子,辛苦你了,赶快坐下休息一会。现在的司机真是没王法,你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他就能往你身上撞。”说着又骂了司机两句。秦一枫看大娘没多大事,又见天已全黑了下来,觉得自己该走了,于是对大娘说:“你家里有电话吗,我打电话让人来照顾你?”大娘说:“邻居家有。”
想了好一会,说给秦一枫一个号码,然后对秦一枫说:“你打电话过去就说让狗娃他爸来接电话就行了。”秦一枫赶忙出医院到街上打了电话,电话那头一个男的说,你先把电话挂了,我去给你叫人。等了一会,秦一枫又拔电话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清脆的问话声:“谁呀?”秦一枫很吃惊,他听出接电话的竟是曹新娅。秦一枫忙问:“怎么是你接电话啊?”曹新娅也吃了一惊:“怎么是你啊?是人家叫我父亲来接电话说有急事,父亲不在我就来了。”秦一枫想不到会这么巧,忙向曹新娅说了事情的原因,让他和父亲赶快到医院来。曹新娅忙问母亲有事没有,秦一枫说医生检查了说没大碍。
回到病房大约只有半个多钟头,曹新娅就和父亲赶到了医院。曹新娅的父亲中等个头,身体很强健,一进病房就对躺在病床上的妻子说:“我说你去了哪,正四处找你,怎么就会被车撞了,是谁把你送来的?”曹新娅的母亲指了指站在一边的秦一枫说:“就是这个小伙子,要不是他,我这会还不知在哪儿呢!”曹新娅的父亲忙向秦一枫表示感谢。这时曹新娅走到母亲的病床前对母亲说:“妈,他就是我说过的秦一枫。”曹新娅的母亲显然很吃惊,不过没说什么,只是说:“哎,今天多亏了人家小秦,你们来了,该让人家小秦走了,忙活了大半天。小娅,你既然认识小秦,人家垫的钱隔明儿你去还了人家。” 听了这话,秦一枫连忙告退,曹新娅送他到门外,对他说:“真的想不到是你啊,首先谢谢你送我妈上医院。”秦一枫连忙说不用谢。从医院回来已是10点多钟,秦一枫赶紧赶到放自行车的地方,一看自行车竟然还在那儿,就骑了回来。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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