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儿谢了 |
| 作者：平州才子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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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6-2-6 15:09: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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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经过半个多月检修的油厂正式投产了，公司决定借此大造一下声势。这两天，从机关抽了好多人为定于九月一日举行的开车典礼做准备工作。财务部杨大姐和李大姐被抽出去帮忙，大部分时间是老李和秦一枫在办公室。
闲下来的时候，秦一枫会想起来那天送曹新娅母亲去医院的事，他感到事情真的是很巧。他觉得应该到医院去看看曹新娅的母亲，在那儿自然也会遇见曹新娅。他还想知道，曹新娅是不是又向家里说了退婚的事。趁下午财务部没事，秦一枫上街买了些水果就到了医院。曹新娅果然在，见他来连忙接了东西，并把坐在旁边的一个年轻人介绍给秦一枫：“一枫，这就是我哥哥曹新峰。”曹新峰很腼腆，戴副眼镜，见他来忙把自己坐着的凳子让出来给他坐下。只听曹新娅母亲说：“狗娃，把这床头的水果拿给小秦吃。”看来，狗娃就是曹新峰的小名了。坐了一会，又问了曹新娅母亲的一些情况，便起身告辞。曹新娅送到楼下，对他说：“一枫，你替我垫的医药费我回头还你。”秦一枫说不急，又问曹新娅又给母亲说了退婚的事没有，曹新娅说还没呢，等母亲出院了再说。
转眼就到了9月1日，油厂开车典礼隆重举行。公司为了使场面热烈喜庆，让机关全体人员都参加了典礼。早上机关人员统一穿白衬衣，扎红领带，坐两辆大客车从公司一溜烟儿奔到市里。下了车，只见油厂大门内的空地早已被布置一新，搭了一个大大的主席台子。主席台背后是长长的横幅，台面上铺着红地毯，台面前端及两侧摆满了盛开的鲜花，两只大大的音箱里正播放着喜庆的音乐。九点多钟，一队嘉宾胸佩红花站到了主席台上，段春阳总经理红光满面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陈建代表油厂领导班子表态发言，表示要抓住机遇把油厂的工作搞好，再创油厂新辉煌，现场气氛十分热烈。
典礼结束后一行人鱼贯进入车间参观，秦一枫没去，因为上次清产核资，油厂大小车间他都看了个遍，便径自到门卫房找老陈。因为前些时听人说老陈被陈建踢了，不知何故。老陈正在那儿看报纸，见秦一枫来连忙让座。秦一枫不想提老陈被踢的事，倒是老陈先讲了起来。说那天陈建的车进门，自己开大门晚了一点，陈建下车就骂，自己还了一句，他竟然用脚踢人。看来老陈是很生气，说自己从来还没见过这样飞扬跋扈的领导。秦一枫只得安慰他说陈建是脾气不好，别上气。老陈似乎还有怨气，说：“我就不信这样的领导能把厂子搞好。”见老陈生气，秦一枫觉不便多坐，又闲聊了两句，见一行人已从车间出来，便随同着一起上车返回公司。
下午秦一枫在做报表，只见销售公司的郎西杨神秘莫测地进了财务部，大家知道准是又有什么新闻，因为郎西杨有个外号叫“路透社”，凡事让他知道非给传个天下皆知。别人还没问，只听郎西杨已悄声地向大家报告说：“段总那口子在家被段总捉了个现行，这次段总可能要真的和她离婚了。”原来如此。秦一枫早就听说段总和妻子关系不和的事情，但没想到会出这等事。大家于是议论起来，有的说真是不应该，有的说这是早晚的事。
正说着，门卫打来电话说让秦一枫下去，有人找他。秦一枫隔窗一看，是曹新娅站在公司大门口，连忙下楼。曹新娅见他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说：“还你给我妈垫的医药费，我合计了一下，共六百五十元，你数数。”秦一枫接过钱直接装进口袋，问曹新娅她母亲是不是出院了，曹新娅说是，说母亲在医院住不习惯，嚷嚷着非要出院。接着她面带喜色地告诉秦一枫说，和程小宝退婚的事她又向母亲说了，母亲松了口，只是说要退也要把话说圆泛了，不能伤了两家的和气。秦一枫听了，心里顿时高兴起来，竟然脱口而出，天助我也。曹新娅便明白他指的是母亲被撞一事，便说：“这事真得亏你送我母亲去医院，要不然真不知道咋解决。”秦一枫问现在要不要拿钱，曹新娅说钱先不拿，等那边说妥了再拿。又对秦一枫说：“这几天我正常上班，如果有事我会来找你的。”秦一枫心中十分高兴。
回到办公室，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出秦一枫的喜悦来，都说秦一枫好眼力，瞅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又问多会能让大家吃上喜糖，七嘴八舌地说得秦一枫红了脸。又过了四五天，曹新娅来找秦一枫，告诉他退婚的事说妥了，程小宝借口本村结亲也不好顺利答应退，只是程小宝这两天见她脸色不好看。曹新娅说，管他呢，我就从来没答应他。秦一枫取出钱来给她，心里安定了好多。
（十二）
和程小宝退婚后，曹新娅可以和秦一枫名正言顺地来往了。那段时间是秦一枫最快乐的日子，每天他安心地工作，抽空就学习学习财务方面的书籍。不加班的时候，曹新娅就会从家里跑来看秦一枫，给他带来家里的苹果和葡萄。秦一枫住公司办公楼最高层，自从和曹新娅确立恋爱关系后便很少出去，他知道曹新娅会来，虽然她不定期，但他宁愿下班后就在那里等她。曹新娅来后，他不仅可以吃到水果，更重要的是她可以让他简陋的房间充满欢乐。曹新娅虽然文静，但很爱笑，她会不时给秦一枫讲一个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趣事，但往往是还没把秦一枫逗乐，自己早已笑得弯下了腰。秦一枫也开始注意收集一些幽默的故事，专等她来时讲给她听，往往把她笑得前仰后合。看秦一枫的住处实在寒伧，曹新娅捎来一些画贴在墙上，又不知从哪儿弄来布在服装厂为秦一枫做了个蓝色的窗帘，顿时使秦一枫的住处漂亮了许多。每次来，她还都会对秦一枫房间的东西重新布置一番，把一应物品摆得井井有条。
秦一枫终于知道曹村在什么地方了，因为曹新娅每次来他都要送她回家去。他们手拉着手走在昏暗的路灯照着的街头，向东大约走一公里路程，然后拐到一条不太宽的土路上。路两边是即将成熟的庄稼，没有灯光的照耀，黑乎乎的。曹新娅这时便使劲拽着秦一枫的胳膊，似乎从前她没有走过这条路似的，秦一枫也会自觉地把曹新娅揽起来，仿佛真怕有什么东西把曹新娅拉走。秦一枫有时会在黑乎乎的庄稼地头，猛然喝一声：新娅，你看那是啥？并做出惊恐的样子，吓得曹新娅猛然止住脚步，而他却咯咯地一笑，让曹新娅的拳头捶在自己背上。他愿意接受这快意的惩罚。当然他们也有忧郁的时候。每当谈起双方家庭的现状，两人都会陷入深思和幻想当中。曹新娅往往把头靠在秦一枫肩上，声音低沉地说：“一枫，你说天下穷人为什么那么多？”秦一枫也想不明白，他只觉得自古及今天下都有富得流油的富人和穷得叮当响的穷人。想不明白他就只有陪曹新娅一块沉默。曹新娅说自己家还欠着别人那么多债，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还清。秦一枫说自己借给她的用来退婚的钱就不要了，自己借老李的钱再攒几个月工资好还他。秦一枫总是只将曹新娅送到曹村村口，天气还不凉，门前门后都还有人，秦一枫还不好意思和曹新娅成对地经过。
这样大概过了二十多天，曹新娅带秦一枫去了一趟自己的家。那是一个整齐的院落，三间平房一间灶房，院里种着一棵梨树和一棵无花果树，靠墙栽着一丛月季花，粉色的白色的花绽放在枝头。曹新娅的父亲与秦一枫攀谈起来 ，他问秦一枫的老家种什么经济作物，收入怎样，农闲的时候人是不是都到外边搞一些副业。秦一枫告诉他自己老家属丘陵地区，主要的经济作物是烟叶，前些年收入还可以，近两年因为烟站收得不太好，农民的收入很不稳定，最近又兴起种辣椒，收入还可以，只怕种得多起来了就又不值钱了。冬天农闲的时候，村里人会结伙到城里打工，但活累，有时干到最后，不一定能要回钱来。于是曹新娅的父亲便慨叹人心比以前薄了，风气远不如以前纯正，秦一枫每当这时便也不言语，任凭他做无耐的慨叹。
对于秦一枫和曹新娅的婚事，曹新娅的父母说完全由他们自个说了算。这次来家，就算是定了婚，什么时候结婚他们自己合计，没有房子就在附近租房住，等慢慢攒下钱再买。秦一枫对她父母的话十分感激，因为他知道现在结婚不要房子的很少。
临走，曹新娅的母亲还费了好半天功夫，在锅里煮了三十多个红鸡蛋，染红了，装在一个布包里让秦一枫带回公司给同事们散发，说让他们知道他和曹新娅定婚的事。事情进展得这样顺利实在出乎秦一枫的意料。
回到公司，秦一枫把鸡蛋拿出分给杨大姐等，大家一边吃着，一边夸赞秦一枫不吭不哈利索地谈了一个漂亮的对象。秦一枫心想，自己心里受的苦谁又能知道。不过，现在秦一枫的心情是着实地充满着幸福，他感谢上天送给她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他回想着自己和曹新娅认识及交往的过程，感觉真是有上天在保佑着他。在曹新娅因为和程小宝订婚而烦恼的时候，她恰好遇到了秦一枫，在曹新娅要和程小宝退婚遇到阻力的时候，又恰好出现了那次车祸，而那次车祸只使曹新娅的母亲受了一点轻伤，仿佛就是为了让秦一枫碰见她送她上医院，最终化解她对曹新娅退婚一事的阻拦一样，整个过程都象是上天刻意的安排。
和曹新娅说起这些事来，曹新娅却肯定地说是因为秦一枫是个好人，并照例推说了一番因为秦一枫是个好人，才使一切事情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话。曹新娅最后十分肯定地说：这充分验证了一句话：好人自有好报。而秦一枫却自始自终觉得是上天的眷顾，才使自己遇到了曹新娅这样一位漂亮温柔的姑娘，给他带来了到这么多快乐。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地工作，一定要多多地挣钱，一定要好好地待曹新娅，一定要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十三）
关于段总与妻子要离婚的消息终于由传言变成了事实。九月下旬，公司职工都在议论段总准备在国庆节结婚的事情了。机关人员成立了婚礼事务组，还十分郑重地打印了分工名单，谁干啥谁干啥分得一清二楚。老李和秦一枫被分在帐桌上，负责当天的收钱记帐。张景峰是婚礼的大总管，他几天来腿不打弯地跑着，又是联系结婚用车，又是预订婚宴酒店，又是联系结婚的照相、录像和司仪，一边忙一边满脸堆着笑容。秦一枫将张部长这种情况暗地里称做“忙并快乐着”。没人知道段总的新夫人是谁，有人说听说是段总去省城出差认识的，有人说是公司的一个客户。但大家毫不怀疑的是，新夫人一定出众地漂亮。结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国庆节一早，机关搞服务的人便全部登上面包车来到市里举行婚礼的地方紫金大酒店。大酒店门口早已贴着大幅的红对联，盆大的红双喜字把酒店能贴的地方贴得满满的，酒店入口处铺上了红地毯，酒店大厅里大功率的音箱里放着欢快的乐曲，十万响的鞭炮好几挂从楼顶一下子垂到地上。大家看了壮大的场面，都说真是排场。张景峰陪段总来看了一圈，只见段总满脸笑容，想必是十分地满意。听说新娘子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昨晚已经入住在市东边的一家宾馆里，因此迎新的车辆其实是不必太早出发的。趁着空儿，段总和每一位来服务的人员亲切的握手表示感谢。
10点半，花车载着段春阳和迎亲的人出发。车队走后，这边的人便在张景峰的安排下各就各位，预演着一会儿人回来了怎么怎么做事，到处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十一点钟便有客人陆续地来，大多是政府机关的头脑们和大小企业的头儿，小轿车一会儿便将酒店门口和大院塞得满满的。这时候，秦一枫和老李早已开始忙了起来，上礼的人三百五百地上着，一茬挨着一茬，把他们两个忙得不亦乐乎。十一点半，载着新娘及迎亲人员的的车队一排儿十多辆鱼贯而来。顿时，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红红的鞭炮纸瞬间将地下铺了厚厚的一层。鞭炮声中，段春阳牵着新娘的手从车上走下来。
坐在酒店的大堂内，秦一枫遥看着这喜庆的情景，他便想到了和曹新娅的婚礼。他想自己虽然没有钱，但一定也要将婚礼办得热闹喜庆，让曹新娅无亏于做自己的新娘。典礼开始了，因为来上礼的客人已经没有了，秦一枫便对老李说去看看吧，便把收到的钱用包提在手里，和老李一起来到了典礼的地方。人很多，把新郎和新娘围得水泄不通，只听见司仪在那儿象背课文一样大声地主持着典礼，根本看不到里边。秦一枫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视钱稍好的地方，往新娘身上一看，顿时吃了一惊，那新娘竟是何小娟。秦一枫顿时便没了看典礼的兴趣。他不明白新娘为什么会是何小娟，这么说来新娘比新郎要小20多岁。他不知道何小娟从学校毕业后的这两年究竟做过什么工作，他不清楚何小娟是如何认识段总的，他也不是觉得段总的名位配不上何小娟，他只是觉得二人岁数相差太大了。他不理解，昔日校园里那个昂首挺胸顾步自雄的何校花为何做出如今的选择。他想，如果这也算是爱情的话，他看不懂爱的真谛。好一会头脑不清楚，后来秦一枫还是自己安慰自己不必替别人操心，毕竟何小娟和自己认识都不认识，才总算使自己清醒过来。
来客都已在酒席上就坐，没有人再来上礼，他找到老李，二人仔细地数一遍钱，对了一下帐，两相符合，一共收了84000多元，秦一枫又吃了一惊，他曾想到段总结婚会收很多钱，但没想到竟会收这么多。吃饭时秦一枫还在为今天段总高额的收入咋舌，旁边的老李说：你是不是有点少见多怪啊。
服务完婚礼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6点多钟，曹新娅在住室门口等他。在屋里坐定后，秦一枫向她说了今天一天的见闻，曹新娅也说和秦一枫一样看不懂年轻女孩嫁个上岁数男人的理由。说起婚礼的热闹气派，秦一枫对曹新娅说，咱们结婚时一定也要把婚礼办得热闹一些。曹新娅说，那倒不一定非得这样，排场是做给别人看的，最关键的是两个人要相爱。秦一枫想不到曹新娅会说出这样通情达理的话，他起身来到坐在桌子旁的曹新娅背后，从背后把她轻轻地抱住，伏在她肩上，轻声地对她说：“新娅，我爱你。”曹新娅别转头，用手摩挲着他的头发，颤着声音说：“一枫，我也爱你。”然后，曹新娅从凳子上起身，把双臂搭在秦一枫肩上，脸向秦一枫的脸贴过来，双唇已落在秦一枫的唇上。秦一枫有些窒息，心跳仿佛都已经停止，他仿佛闻到了一股花香，又仿佛进入了一片澄明的仙境。他想起自己这些天来还没有吻过曹新娅一次，他有时想过，可始终没敢。
缠绵的时刻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到了10点多，曹新娅说要走，秦一枫赶紧出来送她。次日上班，财务部人员纷纷又在议论段总婚礼的排场，新娘的漂亮高雅。秦一枫没有参加这样的议论，他在回味曹新娅带给他的幸福，这幸福是那样地浓，那样的饱，那样的醇美，比刚开始认识曹新娅更加让他眩晕。
张景峰部长进来了，杨大姐等便纷纷称赞部长安排有方，把婚礼办得如此隆重和喜庆，张部长笑笑说：“主要不是我张景峰本事大，而是段总面子大，人员好，捧场的人多。” 张景峰刚走，郎西杨又踱了进来。听说这小子是哪个县领导的侄子，爱传播消息，嘴把不住家，起先在车间里干得不安生，弄得车间领导没办法，又自觉惹不起，便给公司领导说说让他到了销售部。郎西杨一来，大家知道又有什么消息要讲，果然他说的是油厂陈建和工人打架的事。大概意思是说，陈建到车间检查，让一名工人如何如何，那名工人说是瞎指挥，陈建于是破口大骂，于是二人打了起来，那工人的眼镜也被打掉了。工人是个大学生，这回怕要被厂里开除。秦一枫一听，便有些怀疑和陈建打架的是曹新娅的哥哥曹新峰，但昨晚曹新娅来时并没有说起，便问郎西杨是什么时候的事，郎西杨说是早上刚上班的事，销售部一个同志到油厂办事，听那边人说的。还看见陈建大发雷霆，说非要把他开除才行。秦一枫想，如果果真是曹新峰，那就得想办法，好不容易上了班，当下又丢了工作太不划算了。于是便想问一问曹新娅知不知道情况，又想早上刚发生的，估计她也不会知道，寻思着等下午再说。
中午正在午休，秦一枫便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一开门，曹新娅挤了进来。果然讲的是哥哥在油厂与陈建打架的事，说现在哥哥正呕气在家，死活不想再去上班了，父母正在劝他，问秦一枫能不能与她一块到油厂找陈建说说，好呆别开除，再让上班算了。秦一枫虽然平时与陈建也没多少交往，但想到曹新娅和陈建好懒也是同学，便答应下午和她一块去市里。下午二人坐车到油厂见了陈建，陈建满脸笑容，当听说他们是因为曹新峰打架的事来的，连忙陪不是，说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是曹新娅的哥哥，并当即答应让曹新峰赶快上班，就当没有那回事。临走了，还把他们二人送到大门口，并问要不要自己的司机送他们一下，二人连忙谢绝了。
走出门，曹新娅骂道：“大滑头一个。”又对秦一枫说：“你和我哥哥一样，学生气太浓，认死理，和陈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又说：“可我不知为什么，就喜欢你们这种人，象陈建就种嘴皮子抹油的我死活受不了。”
由于事情办得顺，曹新娅回来的路上显得很高兴，在车上对着秦一枫耳朵说，一枫，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秦一枫说好，于是有清脆的歌声响起在秦一枫的耳边。秦一枫听出来，那是著名歌星黑楠的《红尘有爱》。
（十四）
临近年底，公司却未见往年的好形势。搁在往年，10月份以后正是消费旺季来临的时候，公司生产最忙了。可今年，公司生产出来的棉纱和坯布销售不畅，就是销售出去了货款却迟迟回不到帐上。由于向油厂投入资金六百万元，公司资金十分紧缺。张景峰作为财务部长急得团团转，秦大川也从油厂暂时抽身回来和张景峰一起跑贷款。秦一枫因为年轻体壮，被张景峰叫上一同跑银行。其实他知道，自己的活儿就是帮着搬送给银行人员的礼品。一连半个多月，一上班就坐车出去，深更半夜才能回来，每天都累得精疲力竭。怕曹新娅来了找不到自己，秦一枫每天都要写一个纸条挂在自己住室的门上，告诉她自己外出了。眼看跑了近二十天，礼品送出去了一大堆，收效却十分可怜。都说到年底了不是放贷的时候，要不就推说前一笔贷款还没还上，再贷怕行里审贷会通不过。只在城区信用社落实到一笔400万元的贷款，但还要等半个月后才能办手续。因为企业出现暂时困难，公司的劳动纪律抓得紧了，综合办公室三天两头组织人员查违纪，似乎企业困难是因为员工的闲散引起的，又似乎要抓住违纪人员出气，每抓住一个违纪的便有一张白纸写就的大通报贴在门口，害得人人自危，提心吊胆。
秦一枫由于跟张景峰跑贷款，反而不受这纪律的约束，但已好久不见了曹新娅，心中总是十分地落寞。贷款一时贷不出，公司又决定的所有副总经理全部外出向客户催要货款，五六个副总经理全都驻到了外边，又是半个月，总共要回来500来万。这时候，信用社那400万元贷款也终于办了出来。有了近1000万元资金周转，公司算是晢时缓解了资金困难。但工人的工资却出现了历史性的拖欠，11月中旬，10月份的工资还没有要发的迹象。老职工们有些积蓄还没问题，年轻人工资低的便有些架不住，都盼着工资能尽快发下来。
尤其是秦一枫，由于把自己手头仅有的钱给了曹新娅用于退婚，口袋里日见拮据。一天正在做报表，忽然一个电话打来找她，以为是曹新娅，忙接了，原来是和自己一同毕业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广州的一个同学。问及秦一枫的工作情况，秦一枫说还可以，只是工资不太高。那同学听秦一枫说每月才六百多元，大吃一惊，不禁替秦一枫叫起屈来，说：“好我的高材生，你的工资还不到我的零头。”秦一枫问他挣多少，他说自己在外企工作，现在月薪三千八百元，年底还会有一个至少五千元的红包。秦一枫听了便有些眼红，当即说：“有机会在那边给兄弟找个工作，不说多挣，一个月上两千元我就满足了。”同学说：“没问题，只要你想来。”又问秦一枫谈对象没有，秦一枫说算是有了，同学说一定很漂亮吧，秦一枫说相当地漂亮。同学又问，比之咱们的校花何小娟如何，秦一枫说比她不差。同学便大赞秦一枫有艳福，说现在的女孩浮华的多，自己到广州这一年多了，对象还没影儿。接着秦一枫便说了何小娟如今成了自己公司段总太太的事，同学也大跌眼镜，最后又叹道：“要说也不怪气，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生活方式，有人认为吃穿无忧就是幸福，有人却偏偏追求什么浪漫和感情。又说了一通闲话，让秦一枫好好珍惜女朋友，放了电话。听同学讲的关于婚姻的话，秦一枫觉出是有些道理。心想象曹新娅这样的女孩实在越来越少了，不禁又在心里为自己的幸运感恩。下午曹新娅打电话来，问秦一枫晚上在不在。秦一枫连说在。好久不见曹新娅了，秦一枫十分想念。下午下班后，他花几块钱买了一些香蕉和梨子，在住室专等曹新娅来。
晚上八点多钟，曹新娅来了，由于天气转冷，她穿了一件大红外套，牛仔裤，秦一枫说她好靓。曹新娅说：“女孩穿衣服是装扮自己，媳妇家穿衣服是为男人争光。”秦一枫打趣说：“什么臭道理，再说你还没做我媳妇呢。”曹新娅说：“我们不是定了吗？我起码要算你的未婚妻了。”她指着秦一枫桌上的水果说：“老婆来了也不让吃东西，太不象话。”秦一枫被曹新娅这一番话一下子逗乐了，从桌上拿起一个梨子，去了皮，看梨很大，要取刀分开。曹新娅忙挡了，说：“千万别切，你没听说梨是不能分开吃的。那意思是分离分离，不吉利，咱们还是一人一口吃吧。”当下二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一个大梨啃光了。吃了梨，当下无话。秦一枫由于这许久没有见曹新娅的面，心中一种爱怜的情愫在发酵，又听了刚才曹新娅说的关于分梨的话，起身伏到曹新娅耳朵旁问：“新娅，我们永不分离好吗？”曹新娅笑答：“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你老婆啊，你到那里我就跟到哪里。”然后又凑近秦一枫，怕被人听见似的小声说：“我还要跟你生个秦小枫呢。” 一句话说得秦一枫心旌摇曳，他从背后猛然抱紧曹新娅说：“新娅，今晚你不走了吧。”曹新娅调皮地问他：“不走做什么？”“你说。”秦一枫反问。“想得倒美。”曹新娅笑答。秦一枫只是死缠，其实也只是试探，曹新娅却只是不答应，许久，见秦一枫一直那样子，只得柔声地对他说：“一枫，别这样好吗？我是你的，我们等到结婚的那一天好吗？我这一辈子只属于你一个人，好吗。”听曹新娅这么一说，秦一枫便住了手，他其实也并没当真。他不好意思地对曹新娅说：“我是玩呢，看把你吓得。”又给曹新娅剥了香蕉吃。两人又说起了收入低的问题，曹新娅说：“我们服装厂也不保险，我有个同村的在广州一家服装厂打工，听说一个月至少挣1500元，多会我和她联系一下，要不就去那儿干。”秦一枫也说起了早上广州同学打电话来的事。曹新娅便说：“兴许我们都到南方打工，还能在那儿安个家呢，有双手就不会被饿死。”又问秦一枫的工资发了没有，秦一枫说还没有。于是她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二百元钱给他，秦一枫推辞不要，曹新娅说，要不是因为我退婚，也不至于把你弄得山穷水尽，硬把钱塞给了他。曹新娅还告诉秦一枫，最近母亲的病又重了，自己下班以后要马上回家照顾她，可能来他这儿会少些。秦一枫便劝她好好照顾母亲，自己过几天就去家里瞧她。看着时间不早，曹新娅便向秦一枫告辞，秦一枫起身送她回去。
（十五）
元旦公司要放假。秦一枫觉得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便想趁放假约曹新娅出去玩。正好公司原料处有几人说准备到山西玩，问秦一枫愿不愿意一块去，秦一枫正求之不得，当即满口答应。他想让曹新娅一块去，便到服装厂问她，她也喜出望外，随即就请了假。
元旦早晨，曹新娅早早就来找秦一枫，吃过饭回到公司门口，原料处那几个人已经坐车侯在那里，说路远早点走。车过黄河大桥，便驶入山西境内。这里人烟十分稀少，放眼望去，到处是起伏的丘陵和灰黄的土地。不一会儿，汽车开始爬山，问同行的人，说是中条山。秦一枫问曹新娅记不记得初中学过一篇课文，叫《中条山的风》，曹新娅说，记得，不就是说风大，当兵的一觉醒来，满嘴都是沙子。秦一枫说就是。汽车在盘山的公路的不停地拐弯，司机不住地紧打方向盘，使得车上的人东倒西歪。放眼窗外，到处是连绵的山丘，几乎没有什么树木，光秃秃的，偶而在山的中间还有几座农户的院落。曹新娅一路上靠着秦一枫，听车上人东拉西扯地乱聊一通。
大约行了两个钟头，车便到了一个县城，同行的人说是永济县城。原料公司的人说趁机去拜访一下客户。车子终于在一家企业的院内停下，早有人在办公楼门口侯着，见秦一枫和曹新娅面生，问原料公司去的人，说是公司财务的小秦一对儿，没事来玩的。这原来是一家化工厂，常年给公司供应烧碱的，厂子好象有些年头了，办公楼有些陈旧，但还算整齐。
中午大家在一块吃饭，问起企业的情况，说不好，背了一屁股债。对方一个什么科长敬酒，秦一枫不好推辞，喝了好几盅，竟然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但已惹得曹新娅不断地用手拉他示意他别喝了。吃了饭，车子又出发了。众人商议去哪玩，便有人提议去普救寺，听说很不错的。
车子又行了一个钟头，便来到一个地方。下得车来，秦一枫一看，一座有着红色大门和高墙的寺院巍然地矗立在眼前，极其雄壮。一行人买了票，拾级而上，进入寺内，但见大殿僧房皆古色古香，绿瓦红墙，雕梁画栋，颇有看头。再住里走，有一处曲廊，十几根立柱上擎一片青瓦，一面空着一面是带木格的窗子。曲廊的墙上挂着一溜儿的照片。凑近一看，是电影《西厢记》的剧照。秦一枫于是便向曹新娅讲了西厢记的故事，什么莺莺丧父，全家人扶柩南下，遇见兵乱，滞留在寺里。恰好张生上京赶考，途经此地，偶遇莺莺，一见钟情，在红娘的帮助下与莺莺相会。曹新娅听了，很觉新奇，说《西厢记》倒是听说过，但不知道这么细致，两人真的是很浪漫。
走出曲廊往里走，又是一层台阶。秦一枫记得在哪儿看过，说张生的原型本是唐代的元稹，其实却是一个负心郎，他对莺莺始乱终弃，还把责任推到莺莺身上，便走着把这又告诉给曹新娅。曹新娅问：“是真的吗？”她象是在思索什么事情，接着就问秦一枫：“那你会永远象现在这样对我吗？”秦一枫说：“那还用说。”他凑近曹新娅说：“新娅，你知道我和你认识以来我有多幸福吗？”曹新娅开朗起来，对秦一枫说：“好，如果你欺负我，就这样。”边说边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说着朝前猛跑了几步，回过头对着秦一枫笑。一行人来到一座塔前，秦一枫看塔前的文字说明，知道这塔叫莺莺塔，已有很久的历史了。同行的人于是便说这塔和我们那儿的宝轮寺塔一样，也是著名的回音建筑。都来到塔的正面，一字儿排开依次地敲，果然从塔上发出了蛙鸣一样的声音，于是都纷纷称赞建筑的巧妙。秦一枫用心看了看那专门用来敲击的一块大石头，石面已被麿得无比光滑，石头中央竟然已被敲下一个深深的坑。离开塔就要走，忽然原料科一人大叫，把大事忘了。一听才知道来时是专门带了相机的，这一会儿玩得高兴竟然忘得干净，于是便让司机去取，司机飞奔着去取了来。不一会儿，几个人轮流照了单身相，并请别的游客帮忙拍了几张合影。大家又扯秦一枫和曹新娅照合影，秦一枫不好意思，曹新娅硬拉他照了两张。普救寺很大，建筑也颇多，游客更是摩肩接踵。秦一枫站到寺院较高的地方四顾，只见规模浩大，依山而建，可以想象出曾经十分繁华。
大家又四处转了几个地方，有人烧香拜佛，有人摇签问卦。在一个偏殿里，不知供着一个什么佛。佛桌前香烟燎绕。殿内一张桌上摆着一个竹筒，内装数十支竹签，又是一个打卦的地方。见有游人在那儿摇签，曹新娅非拉秦一枫去，秦一枫说：“你怎么也相信这个？”曹新娅说：“只是玩一玩而已。”秦一枫只得和曹新娅走到桌前，一个和尚模样的人问他们：“你们算什么？”曹新娅说“算爱情吧。”于是拿起竹筒摇了半天，从中抽出一个签，交给和尚，和尚看了，说：“不错，你听这：福运自有天照顾，聚散还凭人经营。就是说两个男女相遇是上天的安排，是幸福的开始，以后两人只要互相敬爱，便可白头偕老。”听了和尚对卦辞的解释，曹新娅说还不错，秦一枫心里也很高兴。
又转了几处，照了些相，同行的一人看了看腕上的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便说走吧，要不天黑了赶不回去。秦一枫等意犹未尽，但见天确实不早不能耽搁，只得出了寺门。
回来的路上大家兴高采烈，只是都觉得时间真是太短了，有好多地方没有看遍。又是一路颠簸，回到家已是傍晚将近七点。车经曹村的时候，曹新娅下了车自己回家。秦一枫透过车窗玻璃，看他拐上回家的小道，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临近春节，公司的事情多了起来。各单位都按公司要求在做着本单位一年来的工作总结，财务部将任务交给了秦一枫。年终的各种报表也得赶紧做。心里装着曹新娅带给自己的浓浓温情，秦一枫把精力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倒也充实快乐。
游玩回来只隔了一天，原料处一人便把那天游玩时照的照片送了过来。秦一枫翻看了几遍，却只有自己和曹新娅的单人照，不见两人的合影，便问送照片来的那人为什么没有合影，那人说不知为什么没有照好，照相馆的人说没有洗出来。秦一枫觉得有点遗憾。星期天秦一枫抓紧写完财务部的工作总结，便抽空去了曹新娅家一趟。曹新娅在家，原来厂里刚做完一个合同，放假两天。秦一枫便拿出照片来给她看，并说了合影没洗出来。曹新娅连说这就怪了，但又接着说也没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合影。二人一块儿品评着照片，秦一枫说曹新娅很上相，照片照得美丽大方，曹新娅则夸秦一枫照得也不错，照片是显得很深沉文雅。秦一枫问起曹新娅母亲的病情，她母亲说：“慢性病，也不碍大事，只是得不断地吃药，不过你不必担心。”秦一枫略微宽了点心。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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