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儿谢了 |
| 作者:平州才子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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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6-2-6 15:09: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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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二○○四年的春节对秦一枫来说充满着别样的情趣。春节前,曹新娅给秦一枫送来了一堆家里炸的油货和炒的花生、面豆,让秦一枫可以有很多零食吃。为了让员工过一个舒心的春节,公司又是赊帐,又是加紧清欠,总经理段春阳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笔钱,在年前一下子清了十月份以来拖欠员工的工资,还给每人发了400元年终奖,秦一枫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得了200元奖金。身上有了钱,秦一枫想给曹新娅买一件礼物,曹新娅坚定是说不用,自己有衣服穿,再说你还欠着人家老李3000块钱,又自己掏出500元钱给秦一枫,让他一并拿去还了欠老李的钱。
秦一枫在年前回了一趟老家,住了一夜便回到公司,因为春节财务部要留人值班,给秦一枫安排了两天,另外秦一枫惦记着曹新娅,希望趁她春节不用上班可以多在一块呆两天。 大年初一,一阵劈哩叭啦的鞭炮声把秦一枫从睡梦中惊醒,在一阵紧似一阵的爆竹声中,秦一枫赶紧起了床,得赶紧到财务部值班,另外他估计曹新娅会来。果然刚洗完脸刷了牙,曹新娅就来了。今天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脸被冻得红红的,立在门口不住地往手上吹热气。进屋后先问:“一枫,吃了没有。”秦一枫说:“没呢,不饿。” 于是二人坐着聊天,秦一枫问她是否看了昨晚的春节晚会,她说没看到底,困得不行。问她看了赵本山的小品没有,她说看了,但觉得其实范伟更逗人。
说了一阵话,秦一枫便下楼到财务部值班,要曹新娅留在屋里。曹新娅说,你办公室没人吧,我也去。于是二人一起来到财务部。一会儿张部长来了,见曹新娅在忙说来了啊,曹新娅连忙应了说你过年也不歇啊。秦部长说,听段总说等会县领导要来向工人拜年,过来看看。果然不一会儿有几辆轿车从大门口开进来,段总不知什么时候就候在大门口,见车来了,忙从门卫房出来,打开车门,迎接县领导下车。在公司院里站着说了一会儿话,段总也坐车一齐出去了。张部长说,可能是下车间去了吧,你好好值班,有事打电话给我。见张部长一走,秦一枫到楼上自己的住处拿了一些吃的东西来,给自己和曹新娅一起倒了水,便问曹新娅一些她们这边过年的习俗。他捧着曹新娅前几天给他送的面豆来问曹新娅,这东西是咋制的。曹新娅说:“是先和面,然后切成丁,在热土里炒成的。”秦一枫吃了些说:“味道真的很不错。”曹新娅说:“你想呢,这里边又是鸡蛋又是香料的,好着呢。” 吃着东西喝着茶水,秦一枫说:“有媳妇就是好啊。要不然哪能吃上这好东西。”曹新娅便嗔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嘴,刚认识你那会可不是这样的。”于是站起来,在财务部办公室的中间,学着秦一枫第一次见她那窘迫的样子,让秦一枫当下脸发烧起来。
中午,秦一枫到公司伙上去为两个人买了饭,满满的两大碗饺子。曹新娅说不饿,早早地把十几个饺子夹到了秦一枫碗里,使秦一枫碗里的饺子堆得象小山似的。秦一枫看了看饺子说,你们这儿的饺子和我们那儿的不一样,我们那儿的饺子长长的弯得象月亮,你们这儿的饺子短短的胖胖的。曹新娅说,那我什么时候回家一趟,让你妈包饺子让我吃。秦一枫说行。 又说起了秦一枫的家庭,秦一枫说自己弟兄多,情况不是很好,父母盼着自己早点有对象。曹新娅问:“你跟你妈说了我吗?”秦一枫说:“说了,我妈高兴得不得了,还说什么时候一起回家让她看看呢。”曹新娅说:“那就什么时候回去一趟,丑媳妇总要见婆婆的。”秦一枫说:“你可不丑。”曹新娅一直在公司玩到下午四点多才走,秦一枫要留她,她说不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我家吗,我在家等。秦一枫要送她她说不用,时间还早,秦一枫恋恋不舍地看她出了门。
第二天早上交了班,秦一枫上街买了些东西就径去曹新娅家。一入曹村,便见房前屋后到处都是穿着新衣服在疯玩的小孩。地上鞭炮的纸屑还在,红碎铺地,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红红的对联,站着怒目的门神,处处一派新年的气象。到了曹新娅家,曹新娅听见大门响,早出来接他了。在屋内坐定,曹新峰也进屋来了。秦一枫问她上了岳父家没有,他说媳妇一个人去了。二人于是坐下来闲聊,说起油厂的生产经营,说起陈建和秦大川来。曹新峰说:“秦大川在那儿不太管事,陈建好象一把手一样,有些肆意妄为。”又说:“油厂管理到底没走上正路,前些天进了一批质量不好的豆子,榨出的油质量不好,陈建却硬让卖了,结果就有一些用户打电话到厂里反映情况。”秦一枫问:“工资都发了吧?”曹新峰说:“还不错,都发了。”曹新娅在厨房帮母亲做饭,不时进屋让秦一枫吃东西。
中午在曹新娅家吃饭,竟然是满当当一桌的菜肴。问曹新娅为什么这么多,曹新娅说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不管家里条件好不好,年里女婿到家都这么招待。吃了饭又坐了一会,秦一枫便要走。他不习惯在人家家里长坐。曹新娅的父母也没多挽留,只是问他年前回家了没有,父母身体还好吧,又叮嘱说他和曹新娅的婚事要有个打算,什么时候简简单单办了算了。 曹新娅送他到村口,说这两天还要替母亲走几家亲戚,过几天再去找他。因为公司放假到正月初八上班,余下的几天秦一枫便没有什么事可做。初三到公司一个同事家玩了一天,初四小谭来,二人在宿舍呆了一天,初五又值班,初六初七在宿舍看书,又照着照片画曹新娅的像,总觉得没一处比曹新娅真人漂亮,于是撕了画,不时陷入对曹新娅的思念当中。
(十七)
初八上班后,公司机关的人都还沉浸在喜庆和懒散中。工作也不多,大家悠闲地谈着春节的见闻,道着对新一年的祝福。杨大姐和李大姐比试着各自穿的新衣服。从各人家带来的吃食被大家共同地分享着,谈话声和笑声充满了财务部暖暖的空间。秦一枫到财务部半年了,他觉得对这个环境及同事越来越熟悉和有亲切感了。他感谢生活对他的赐予,包括没有费多大劲就找到工作,处了一帮和睦融洽的同事,当然更包括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曹新娅。她很文静,却又那么的活泼,她文化不高,却是那么通情达理。因为有了她,他的生活开始多姿多彩起来。想到这,他在心里决定一定要好好地待她。
初九刚上班,曹新娅电话打来说自己也上了班,厂里又新接了一个合同,这几天要忙,就不去找他了。秦一枫叮嘱她好好保重自己,天冷别冻着。到正月十五,几日里没有曹新娅的电话,秦一枫正想着要去服装厂看她。早上九点多,郎西杨又来了,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说陈建在东北出事了。财务部一帮人都忙问什么事,郎西杨说,前两天陈建自带八十多万元到东北买豆子,与人谈妥了价格,也见了货,钱都给了人家,要拉货,货却根本不是与他谈了两天生意的人的,几十万元钱就这样被骗了。大家问陈建人现在在哪,郎西杨说往回回呢,段总已经知道消息,正为这事生气呢。正好张部长进来,几个人便问是不是真的,张部长说是真的,也是刚听说,陈建这会正在段总办公室坐着,是连夜赶火车回来的。
张部长和郎西杨一走,几个人便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说现在社会上骗子多,出门真得提防。有人说,现在市场上也不缺大豆,陈建为啥非要自己出去买,出现这么大失误该受处分才对。秦一枫听了这消息心情更为不好,因为他和秦大川、张部长跑贷款那阵,对公司资金的紧张状况是知道的。如今,陈建弄飞了贷款,公司近期怕再难对油厂有资金投入,油厂会不会停产,如果停了产,那曹新峰怎么办。不知什么时候,秦一枫开始对曹新娅和她的亲人多了一份牵挂,他知道,曹新娅已不知不觉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和曹新娅的心已贴得很近了。
果然到了正月二十,就听说恢复生产刚刚四个月的油厂不得不又停了下来,工人们不得不重又放假回家,公司答应给职工发生活费。秦一枫很想知道曹新峰在厂停了后有什么打算,正准备到服装厂去问,曹新娅电话就来了。秦一枫问她哥的情况,曹新娅说,她哥昨天就已经背着铺盖到杨庄煤矿下煤窑去了。父母和她死活劝不住,他说家里欠那么多外债,在家呆着怎么行,父母说煤矿不安全,她哥说那么多人干也没见谁怎么了,硬是走了。听出曹新娅心情不很高兴,秦一枫也只有闷下来,电话里竟然一时无语,两人只得道了再见。
第二天正在整理资料,接到广州同学打来的电话,说附近有一家公司有一个财务主办的空位,月薪两千二百元,真要干了,以后肯定会再涨许多,问秦一枫想不想来。秦一枫想了想说,那要和女朋友商量商量。中午他便去找曹新娅商量去广州的事,曹新娅很支持他,说男子汉志在四方,哪里有发展空间就到哪里去。秦一枫说有道理,便说等那同学再来电话就说去。又对曹新娅开玩笑说:“只是舍不得你。”曹新娅说:“我又不会跑了,我们厂怕也不行了,你到那边先干着,不定多会我就去那。”
下午回到公司刚上班,张景峰便打电话让他过去。他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坐下后,张景峰和气地问了秦一枫近期的工作情况,说还适应这里的环境吧,业务比以前好多了吧,女朋友谈得怎么样了,家里人都还好吧,秦一枫一一答复了。张景峰向他跟前靠了靠,亲切地对他说:“小秦,你这一段工作不错,这个我给段总也说了。咱们财务上工作重,我给段总说了准备给你压点担子。你也见了财务部女同志多,老李又是那个样子,你好好干,说不定段总给你提个科长干干。”秦一枫听了这话,心里不禁一热,倒不是因为可以有了科长干干的希望,而是感到组织对自己工作的肯定。秦一枫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太计较报酬的多少,只要人家信任他,让他觉得值得付出,他就会好好地工作。于是对去广州的事秦一枫便有了另外的想法。那边虽然工资高许多,但到底人生地不熟的,更重要的是还会离开曹新娅,究竟张部长那一番话是起了作用的,他于是自己在心里又断了去广州的念头了。
第二天广州同学打电话过来,秦一枫便推说自己正经手公司一项业务,一时半会走不开,这次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下午曹新娅打电话来问去广州的事回话了没有,秦一枫便说不去了。曹新娅忙问他为什么,秦一枫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给她,曹新娅便说他是儿女情长、恋家。见他已回绝了同学,便没有再说什么。由于公司资金紧张,油厂还想再注资恢复生产,公司给财务部下达了筹资1500万元的任务。接下来的时间,秦一枫便又跟着张部长外出四处筹资。又是工商银行,又是农业银行,连周边的信用社都跑了个遍。以前有业务关系的,便讲曾经如何如何支持过企业,公司目前资金暂时困难,请再支持一下。以前没有业务往来的,便大谈公司现在经营形势是如何如何地红火,贷款给企业一定能按期归还,实现银企两赢的目的。秦一枫这次算真的领略了张部长谈话的本领了,他虚虚假假,真话空话,被他讲得滴水不漏。银行人也大讲他们的难处,什么内部管理加强了,银根紧缩了,贷款责任追究动真格了,但总体上对公司印象还不错,一个多月跑下来,虽然没有达到公司要求的贷款额度,总共也有1200万元。段总知道后心里很高兴,让财务部再抓紧加强游说工作,尽快把钱弄到手,各方面都等着急用。
这一段跑贷款的日子,秦一枫又很少见曹新娅。每天外出,他照例写一张纸条贴在住室门上,告诉曹新娅自己不在。又想曹新娅肯定也是忙。一天没有外出,到服装厂找曹新娅,果然见她忙得不可开交,问是不是业务好了起来。她说不是,以前做西装的生意都快没了,这是不得已从附近揽的做工装的活,也就是这几天忙。她问秦一枫贷款跑得怎么样了。秦一枫说还不错,都落实后公司资金困难就会有很大缓解。曹新娅叮嘱秦一枫好好休息,秦一枫说你也要好好休息,这几天这么忙。曹新娅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十八)
大约三月中旬,几家银行给公司的贷款终于下来了。用其中的一部分还了一些急还的贷款,还有大约五百多万,公司用于买原料,经营资金短缺的问题又可以缓解一下了,但油厂仍然没有启动的资金。公司财务部没有什么急任务,秦一枫决定带曹新娅回家一趟。到服装厂给曹新娅说,她很高兴地答应了,说最近厂里也没什么活,呆在厂里挣不了几个钱。
有直通秦一枫家乡的汽车。气候已经转暖,有暖暖的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射在车内乘客的身上,曹新娅斜靠在秦一枫的身上,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秦一枫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静静地让她靠着自己。 走了大约一个多钟头,故乡的山水越来越清楚了。这儿地面不如曹新娅那儿平坦,全是连绵的丘陵,红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显得湿润润的,不时可见一丛丛迎春花枝条泛绿,米黄色的小花粒迸放在细条的藤条上。秦一枫见家快到了,推曹新娅醒来,曹新娅揉揉怔忪的眼睛说这么快啊,对着车窗外使劲地看,说这就是你家乡啊,让我好好看看。
进了家,父亲和母亲惊得合不拢嘴,连忙接了他们两个带的东西,母亲拉着曹新娅的手说外边还有些冷,坐屋里来。在屋里坐下后,秦一枫的母亲端来了些花生和糖果,问曹新娅许多家里的情况。门前邻居的几个嫂子听说秦一枫的媳妇回来了,都来看,纷纷夸赞秦一枫有眼力,瞅了一个天仙似的媳妇。六七个邻居家的小孩在地上和床上玩,曹新娅忙掏出带回家的饼干往他们手里塞。秦一枫的母亲让几个邻居陪曹新娅说话,说去给俩娃弄点吃的,笑呵呵地忙去了。一会儿,两大碗面条端了上来。邻居们见吃饭了都赶忙领着各自的小孩走了,说回头再来瞧,屋里只剩下秦一枫和曹新娅。曹新娅拔开自己碗里的面条,顿时吃了一惊,只见面条下边竟然一堆卧着六个荷包蛋,于是笑着对秦一枫说:“怎么这么多啊?”秦一枫也拔开自己的面条,捞了半天,只有两个荷包蛋,笑着说:“看妈对你多好。”曹新娅不言语,从自己碗里捞出两个放到秦一枫碗里说:“给你,咱俩平分,省得你再说你妈偏向了我。”二人说笑着吃完了饭。
不一会儿秦一枫的哥哥和嫂子们回家来了。嫂子们围着曹新娅说笑,称赞老四的媳妇比她们中的哪个都俊俏,曹新娅被说得红了脸。下午哥哥和嫂嫂们仍然下地,秦一枫和曹新娅在家。母亲搬出板凳放在窑畔下,那儿阳光足,背风,很是暖和。等他俩坐下,母亲问什么时候准备结婚,曹新娅说了自己母亲的意思。秦一枫的母亲便说那也好,年轻人不要老照老规矩。说起婚事,秦一枫的母亲说家里虽然也不宽裕,但只剩下这一个娃了,无论如何是要办好的。你们什么时候定了日子,给家里说给你们张罗钱。又瞅了秦一枫一眼对曹新娅说:“我这个老四,和他爹一样,话头短,有事你们互相让着。”曹新娅笑笑说:“妈,没事的,我和一枫能合得来的。”
晚上在家呆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秦一枫和曹新娅要走,秦一枫的母亲赶紧跟出来,从衣服兜里掏出二百元钱来塞给曹新娅,曹新娅推辞着不要,母亲硬拉住不放,说其它规矩不兴,这头回回家的见面礼是婆婆必须给的,秦一枫只得让曹新娅收,曹新娅无奈地收下。母亲一直把他们送到汽车站,等他们上了车,看汽车发动着走,母亲喊着让他们多回来瞧瞧。从车窗看母亲的身影渐渐地模糊,秦一枫这才转过身来。
回公司上班第一天,秦一枫便听到一个不愿听到的消息,陈建被调回公司到财务部任副部长,听说了这个消息很是吃了一惊,忙问:“他不是在油厂吗?”杨大姐答:“肯定是找段总要求调回来的。”秦一枫又问:“可他一点财务都不懂啊。”半天没说话的老李悠悠地说:“不懂财务怕什么,人家懂关系就行。”看来没人对陈建到财务部来有什么好感,杨大姐、苏大姐都纷纷说,领导用人不知是咋用的。第二天陈建便真的在张部长的陪同下到财务部上任了。他乐呵呵地和众人打招呼,说以前没干过财务,幸亏段总信任和支持,也请大家以后多支持工作。杨大姐等象征性地说,没事,相互都熟悉,工作上没啥,老李和秦一枫没有吭声。陈建和张部长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一般不到他们这大办公室来,几个人倒也落得清静。陈建来后,张景峰再有什么跑贷款的事便拉陈建去,秦一枫觉得也好,跑贷款低三下四地给人家说小话,厚着脸皮给人家陪笑脸,自己心里都难受。
晚上曹新娅到秦一枫住处来,秦一枫向曹新娅说了陈建到财务部的事情,曹新娅不大相信,问:“是真的吗?”秦一枫说:“我还骗你。”曹新娅说:“那谁去管油厂。”秦一枫说:“听说是让油厂原来的一个副厂长暂时负责,反正又不生产。”看来曹新娅是惦着油厂能不能再开工的问题,于是就问曹新峰在煤矿的情况,曹新娅说:“他说还行,虽然活累点,但工资还不低,这头一个月发了一千八百块钱。秦一枫说:“只是不太安全。”曹新娅说:“就是,我也想,油厂要是再开工了,就让他回来干,工资低点,但让人安心。”
三月下旬,小谭结婚,让秦一枫无论如何去,还要带上女朋友。秦一枫和曹新娅去了。宴席散后,小谭拉秦一枫小坐,小潭问秦一枫有没有换个地方工作的想法,秦一枫说前些时广州一位同学还来电话问过,说有一个机会,自己当时给回绝了。曹新娅插话说:“他是儿女情长,太恋家了,没出息。”小谭就告诉秦一枫说:“段总在公司不会久干的,我在县里听人说他正活动着要往县里调,最近不知跑得啥样了。”小谭又说:“告诉你个事你自己知道就行,段总和张部长在杨庄煤矿入有股份,纪检委这几天正在清查。”秦一枫一惊,心想怪不得张部长老往煤矿跑,原来是因为这个。又联想到那次张部长和段总从杨庄煤矿回来出车祸一事,更加相信小谭所言不假。又问曹新娅她哥哥是在哪个煤矿干活,曹新娅说你们这会说我想起来了,去的就是杨庄煤矿。小谭就说怎么去了那儿,那是一个私人承包的煤矿,上边要关停几次,不知为啥至今还生产着,安全条件根本不达标。从小谭婚礼上回来,秦一枫就对曹新娅说:“多会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吧,要干也得在条件好的煤矿干。”曹新娅点点头说:“好,他多会休假回来我们就劝他。”
(十九)
过了没几日,秦一枫早上正在上班,曹新娅打电话来,秦一枫听出她的声音焦急而略带哭腔。秦一枫忙问新娅你怎么了,曹新娅语无伦次,最后才总算听清她的意思,连忙请了假找她去。
原来曹新娅早上正在上班,邻居一个电话找到厂里,说听说你哥干活的那个煤矿出事了,你父母听说出事当下就晕了过去,你抽空去看看到底咋回事。秦一枫正往服装厂赶,远远便看见曹新娅正急急忙忙地往这边来。见了秦一枫,曹新娅情绪好象镇定了些,不象在电话里那么激动。他们乘上公共汽车,曹新娅情绪低沉地靠在秦一枫的肩上,又想哭泣。秦一枫劝她别哭,说事情还没弄清楚,估计不会有什么大事。
下了公共汽车,有不少小三轮在拉人。一说是去杨庄煤矿,一个三轮车司机说快上吧,我已送了好几个人了,听说煤矿出了事故,县里、市里都派人来了。曹新娅听了,眼泪又流了下来。三轮车在一段被煤染得黑黑的路上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便见前边来往的人多了起来,司机说那就是煤矿。
两人下了车再往前走了没多远,骤见气氛紧张异常。几十个警察已经封锁了进矿的道路,二十多个赶来的工人家属拥在警察面前争吵和喧嚷。秦一枫听了一下,原来是警察不让他们到现场去,他们正在理论,有几个妇女又是哭又是骂的。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从那边过来对这群人说:“大家都不要乱,市里县里都派人来到了现场,正在紧急进行营救,你们这样进去会扰乱抢救秩序。”一群人说那也不行,一齐往里涌。警察见拦不住,也不再拦,只是挡住不让再来的人进去。秦一枫拽着曹新娅的手往里走,便看到那里边更加忙乱。几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个手机说着话,一支穿着黄马夹的队伍,正从一个洞口出出进进,看来是营救的队伍。秦一枫就问身边一个站着的象是矿工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工人说,具体他也不清楚,估计是发生了瓦斯爆炸,你没看抢险的人都背着氧气罐。曹新娅紧抓住秦一枫的胳膊,和他一起立在一座小屋的墙边,不说话,紧张地看着。秦一枫又问那人,井下有多少人。那人说一班就六七十个吧,已经上来了四十来人,井下估计还有二十多人。又说能上来的都是不在爆炸区的,现在没上来的就不好说了。秦一枫又问他认识不认识曹新峰,那人说不认识,是新来的吧。又说,来这矿上干活的人流动性很大,活累,又不安全,都是干几个月挣几千块钱就走,常干的不多。
约摸中午十二点多,才有人被抬上来。第一个被抬上来的,脸上身上乌黑,眼珠还在动,医生说还活着,让救护车紧急地送往医院。停了十多分钟,又抬一个上来,医生用手在鼻上探了一会,说不行了。就有人把人抬到了秦一枫他们背后的一排小屋里。秦一枫看着人从自己眼前过,心象刀割了一般。曹新娅站在他身旁,惊恐无助地挽着他,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第三个人被抬上来的时候,秦一枫感觉曹新娅拉着自己的手一阵颤抖,只听曹新娅哭叫一声,哥,便发疯一般地奔上前去。秦一枫连忙上前,只见单架上的那个人双目紧闭,脸上和脖子上全是乌黑的煤渣,头发蓬乱,双腿微曲,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想拉曹新娅,可是曹新娅仍然疯一般地哭喊。医生在鼻孔上探了探,示意送医院抢救,秦一枫扯着浑身颤抖的曹新娅一起上了救护车。
车到市医院,秦一枫帮着医生将人抬到急救室。一个医生把手放在伤者的鼻孔处探了探,又用听诊器放在伤者的胸前听了听,翻开紧闭的眼睛看了看,摇摇头说,不行了。“什么,医生,请你想办法再救救他。”一直跟着秦一枫没有说话的曹新娅哭着求医生,那医生怜悯地对她说:“真的不行了,姑娘。”
秦一枫不知那天是怎么和曹新娅一起回到家的,曹新娅一路上不说话,目光呆滞,满脸泪痕。秦一枫不断地用自己的袖子为她拭眼泪,可那泪水还是不断地往下流。下了车往曹新娅家走,秦一枫几乎是拖着她。到了家门口,曹新娅扑着推开大门,跌跌撞撞地进了母亲住的堂屋,大叫一声:“妈。”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曹新娅的母亲可能是得了消息,眼睛早已红肿,父亲则坐在旁边的一个凳子上无语地垂泪。屋里还有几个男女静静地站在那儿,都在不住地摇头叹气。秦一枫的眼里也有泪在打转,从煤矿到医院,他一直没有哭,是因为身边有曹新娅。而此刻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任凭泪水从眼中涌出来。
事故原因逐渐明朗化,是瓦斯爆炸。原来煤矿的瓦斯检测设备早已损坏,可长期以来无人理睬。事故中共死伤矿工26人,其中死亡8人。事故发生后,矿主不知去向,无人兑现赔偿金。死者家属不依不饶,县政府见事故太大,从县财政拔款,每名死者在事故后第三天都拿到了一笔三万元的赔偿。
由于曹新娅家出了这天大的祸事,一家人整天陷在悲痛里,曹新娅已经好多天没有上班了,母亲糖尿病加重,几天以来一直坐在床上。秦一枫时常来,但不知如何劝他们全家。他觉得命运真的很不公平,总是把不幸降临到已经不幸的人的头上。
(二十)
段总调走了,正如小谭所说的。但调往的部门是煤炭局却是秦一枫想不到的。想想段春阳在煤矿入了股,如今又到主管煤炭生产的机构去,秦一枫无论如何都觉得滑稽可笑。
小谭婚后生活满幸福,时常打电话来和秦一枫聊,尽是机关领导层之间的种种传闻和轶事。又说到段总的事,小谭说,我们纪检委调查后,段总听到风声就撤了资。恰好煤矿出了事,原来的煤炭局长丢了职,段总就顺利地补了缺。秦一枫在心里说,原来如此。段春阳走后,秦大川做了公司总经理,陈建也从公司调走,仍给段春阳开车。秦大川上任伊始的首要目标是把油厂生产恢复起来。因此,每天他带着张景峰亲自到银行跑贷款,公司的具体事情委托给一位副总经理主管。
已经好多天没有见曹新娅了,秦一枫想他们一家一定是还沉浸在悲痛当中吧。四月中旬的一天,秦一枫又到曹新娅家中去,曹新娅说她已经好多天没去上班了,曹新娅的母亲较前好了一些,但行动明显迟缓了许多。父亲每天仍然下地干活,但话却更少了。曹新娅说:“这些天真不知是如何过来的,母亲天天夜里睡觉时哭。”看到曹新娅眼睛红红的,秦一枫心里也不觉跟着难过起来。秦一枫趁星期天到曹新娅家帮着干了两天农活,并尽力做自己能做的事以抚慰他们受伤的心。
又隔了几天,晚上曹新娅来了,仍然是红着眼圈,似乎一场事故使一个姑娘一下子懂得了世事的沧桑,秦一枫觉得她成熟了许多。她静静地坐在秦一枫的屋子里,回忆着哥哥曾经对她的好。她说哥哥就象你一样不爱说话,但挺有主见。小时候她天天和哥哥一块玩,如果因为玩得晚了,父母批评起来,哥哥总是代她受过。哥哥上大学后,每次回家总要给她带一件礼物,虽然价格很便宜,但件件礼物她都很喜欢。秦一枫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着曹新娅说着,他想象得出那兄妹嬉玩的纯真年代的美好和快乐。他用拥抱去安抚曹新娅那受伤的灵魂。曹新娅静静的接受秦一枫的拥抱,别转头来对秦一枫说:“一枫,哥哥不在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哥哥。你要象亲哥哥那么待我啊。”说着,她又轻轻地抽泣起来。秦一枫为她抹去泪水,坚定地说;“我会的,我会象亲哥哥一样地对你,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财务部的工作依然那样按部就班。张景峰仍然和秦大川一块跑贷款,可是收效不大。财务部其他人员各司其职,处理着日常的帐务和报表。秦一枫除了工作,每天还是学些财务方面的书籍,闲下来的时候,往往会陷入深思。他想念曹新娅,可她高兴不起来,他就郁郁寡欢。他想起和曹新娅在一起兴高采烈地玩的情景,他想如果没有这场变故,曹新娅一定还会象从前一样高兴。他想,一定要使她尽快地快乐起来。
过了两天,曹新娅又来了,然而却告诉他要去广州。她说自己干活的服装厂不行了,马上就要关门,再说自己好久没去厂里了,去了人家怕也不要。秦一枫忙问她去广州做什么。她淡淡地一笑说:“知道你想什么,小心眼儿,怕我跑了。”又告诉秦一枫说:“我们同村有一个叫春妮的女的在那边也是服装厂干,工资一个月一千五百多元。前几天我和她联系了,昨天她正好回来,说厂里正招人,她说象我这样的熟练工人是很受欢迎的。明天我们一块走。秦一枫无言以对。可他实在不想让曹新娅离那么远。曹新娅知道他的心思,对他说:“我是这样想的,父母上了岁数,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以后该安心地生活了。家里欠的外债又还了些,我想我去外边干几个月,瞎好也能挣七八千块,到冬天就回来,家里的外债就还差不多了。顿了顿她又说:“咱俩在一块固然是好,那家里的外债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我有时候想,自已光顾自己高兴了,什么时候想过父母。这次哥哥出了事,看父母象是失了魂一样,我才知道父母的心其实全在儿女身上。”秦一枫听她又说:“我想咱们到年底就结婚,也不图什么热闹排场。结了婚,就踏下心来挣钱,能在本地干最好,要不我们就一起去南方,你不是也有同学在那儿吗。”秦一枫说:“行。”秦一枫忽然想起曹新娅嫂子的事,因为从未见过她嫂子,没有什么印象,便问曹新娅她的嫂子现在哪里。曹新娅幽幽地说,嫂子和哥哥是经媒人介绍的,进门后与哥哥关系就不好,哥哥下岗后,她就不常在家呆,时常住娘家。哥哥出事那天,她在娘家,知道消息后竟然连家都没有回。秦一枫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问曹新娅:“你多会走,我送你。”曹新娅说:“明天早上九点钟的火车,我和春妮一块去。”
第二天秦一枫到火车站送曹新娅,叮嘱她注意饮食和休息,要她去到那边就打电话。曹新娅一一地点头。临上车,她忽然拥住秦一枫,吻了他一下,然后扭头就和春妮急匆匆地上了车。火车开动了,秦一枫一直看到曹新娅伸在车窗外的头和身体越来越模糊,眼窝酸酸的想要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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