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儿谢了 |
| 作者:平州才子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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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6-2-6 15:09: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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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曹新娅走后第二天就来了电话,说已经安顿下来并开始上班,和春妮合租了一个屋子住,离服装厂挺近的,要秦一枫不要担心。听起来,她的心情稍好了些。问她每天工作累不累,她说不累,只是工作时间要长一些。又问那家工厂怎么样,她说挺好的,是一家合资企业,管理都很规范。秦一枫又问她吃得惯那儿的饭吗。她说还行,你不知道我什么饭都吃得的,嘴不馋啊。秦一枫觉得曹新娅真是情绪好了许多,大概是因为换了一个新环境的原因吧,于是就替她高兴起来。又问她跟家里说了没有,她说要不有什么消息你去说,也好多陪陪父母。秦一枫说行,又说了一些叮嘱的话,两人才放了电话。
毕竟是远了,不见曹新娅,秦一枫的心里老觉得空落落的。于是狠狠心从有限的积蓄里六百元钱买了一部手机,只等曹新娅再来电话时便告诉她,好让她联系方便。在接到曹新娅的第一个电话后,秦一枫去了曹新娅家两趟,她的父母也是惦记着她在那边到底是行还是不行,见秦一枫有她的消息,听说一切都好,便也安了心。要秦一枫电话多联系着,也好让他们知道女儿的情况。
好多天过去了,曹新娅没有电话来。秦一枫有一种心情无所寄托的感觉。每天忙完工作,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个连自己都没有去过的陌生城市。他想那儿一定高楼林立,灯红酒绿,他想象着曹新娅每天上班的样子,早晨从住处起身,洗脸刷牙,然后胡乱地吃点早点,急匆匆地穿过拥挤和流动的人群到工厂去。他想象着曹新娅端坐在服装厂内,手脚麻利地干着活。那合资厂一定比她以前干活的服装厂条件好些,那样曹新娅就不至于受罪了。想着的时候,他会陷入一片呆滞状态,魂儿丢了一般,时常有人来办财务手续,会猛然问他想什么,才把他从一片痴想中惊醒。然后失态地一笑,露出一副窘迫的样子。他在心里曾无数次地说,我是多么地想你啊,新娅,你想我吗?
电话终于来了,是在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只秦一枫一个人。“一枫,是你接电话吗?”对方不确定地问。秦一枫想不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反问:“新娅,是你吗?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打电话?“曹新娅说:“是不是又想我了?”秦一枫没有说话,心想这还用问吗。 过了一会,曹新娅有些高兴地对秦一枫说:“一枫,我用我头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个手机,我把号码给你。”秦一枫不禁惊喜:“真的吗,你怎么也买了手机,我才刚买一个,正要告诉你号码呢。”“是吗,我们俩总是想到一块儿。” 互相告诉了手机号,秦一枫便问她近期情况怎么样,曹新娅告诉他一切都好,只是每天有些寂寞。她说她和春妮班不一样,屋子里一个人的时候多,总觉得心里空虚。秦一枫便要她趁空儿多到街上转转散散心。曹新娅说:“我也是这么想,可走在街上总有一种陌生感,这里的每一个人好象都地追赶什么似的,不象咱们那儿,人熟地熟,一切都那么亲切。”秦一枫说:“那是因为刚到那儿,时间长了就会好的。”
曹新娅又告诉秦一枫,说自己为了排解每天的寂寞,就买了一个单放机,很便宜的,每天可以听听音乐。秦一枫问她爱听什么歌,她说是黑楠的《红尘有爱》。说着,她对着电话哼了两声,秦一枫听曹新娅哼过,旋律很动听。见曹新娅没有放电话的意思,秦一枫提醒她已打了很久了。曹新娅调皮地说:“我计划打20分钟,话费回头找你报销。”秦一枫也回敬她:“好啊,老婆给我打电话那自然要给报销了。”又说了一些话,放了电话。
因为双方都有了电话,秦一枫和曹新娅的联系就多了起来。早上起来,秦一枫会收到起床了懒虫的短信。晚上睡觉时,秦一枫会收到别看书太多或祝你晚安的短信。有时候吃着饭,秦一枫也会收到你吃的啥饭,我吃的米饭给你吃一口这样的短信。一条条短信,带着曹新娅的绵绵爱意,把幸福和快乐送给秦一枫。秦一枫每收到曹新娅的短信都会会心地一笑,轻轻地打开,仔细地品味。然后轻按机键,回几句同样充满温馨的话。这是一场充满着温情和浪漫的爱情传递。虽然发短信便宜,但每条也要一角。可秦一枫却没有计量过通信的成本,每收到曹新娅一个短信,他都会迫不及待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或正在干着的活,阅读、品味、回信。曹新娅似乎更乐于此,总是秦一枫说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或手已经酸了,她才会罢手。
时光在快乐中流逝,渐渐地就进入了七月底。曹新娅到 广州已经快三个月了,虽然每天都可以通过手机知道他的情况,秦一枫仍然想见她。她胖了还是瘦了,南方的太阳是不是把她晒黑了。这些事情,秦一枫在手机里也问过,可是他还是想站到她面前好好地看一看。曹新娅说她还是早先那个样子,没变。有一次还在电话里让春妮作证,但秦一枫还是想见她。秦一枫向她说了想见她的意思,她总是说,我好好的啊,你放心,有了这个电话,我就是你手中的风筝,飞到哪你都拽着。秦一枫知道自己对曹新娅思念和痴迷的程度。他想什么时候一定抽个空到广州看她一下,或者曹新娅能在什么时候回来一次。思念是那么强烈,秦一枫觉得自己心里装的就只剩下她了。然而,风筝竟有断线的时候。七月二十五日那个电话让他一夜都没合上眼。
(二十二)
电话是曹新娅于夜里十一点多打来的,那时秦一枫正要入睡。中午刚和曹新娅通了电话,她说一切都很好,第二个月工资也发了,现在手头已攒了近3000元钱。秦一枫问她如果干得好想不想长干。曹新娅说无论如何冬天要结婚,婚后再计划在哪干活的事。她还说她看了许多用人信息,秦一枫学的财务在那儿还是很有用的。
不知道她夜里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刚拿起手机,只听得曹新娅在电话里叫了一声:一枫,接着就传出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秦一枫坐了起来。又连忙拔了几遍曹新娅的手机,都是很急促的占线音。一夜没敢睡,隔一会打一下曹新娅的手机,始终打不通。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秦一枫的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早上刚上班,秦一枫便接到从广州打来的电话,是春妮打来的。春妮在电话里边说边哭,秦一枫终于听清是曹新娅出事了,而且伤得还很严重,现正在医院做抢救。秦一枫感到脑子一片眩晕,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向张部长请了假,又向几个同事借了钱,便急急忙忙地到火车站买票去广州。
火车差不多坐了一整天,次日凌晨六点钟才到达广州。秦一枫一边和春妮联系,一边搭出租车赶到她所说的医院。急救室门口,春妮正急切地等着他来。见到秦一枫来,春妮对他说,新娅已经经过抢救,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还昏迷着。隔着急救室的玻璃,秦一枫隐约看见曹新娅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床头是高高吊起的输液瓶。秦一枫想进去,刚推开门就被医生挡了回来。春妮说,她现在正处于昏迷中,医生在她身边,你过一会再进吧。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秦一枫急切地问春妮:“为什么会这样啊?”春妮说:“是被坏人扎的,伤了脾脏,还流了好多血。”她紧接着说:“我前天晚上上的是夜班,昨天早上回到住处,就见新娅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就连忙叫了救护车来。”秦一枫又急切地问,那报案了吗?春妮说报了,歹徒自己也已投案自首了。见秦一枫来了,春妮让他先照看新娅,她还要去厂里先请个假。说着用手擦了擦想要落下来的泪水,快步走了。秦一枫心急如焚,他又站起身来推急救室的门,医生把他往外推,说现在不能进去。他拉住医生的手说:“大夫,她怎么样了,你们可一定要救活她啊。”医生看了看他说:“她失血过多,现在正在观察。”
秦一枫只得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等。透过窗户,夏日广州的街上行人如织,车辆如流水一般滑过。但秦一枫没有心思欣赏这城市的风景,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昏暗。大约十点多钟,输夜完了。秦一枫要进病房,医生说一定要小心,病人仍然昏迷着。秦一枫小心翼翼地走入病房,走到曹新娅床前。病床上的曹新娅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一件银白色的衬衣贴在她身上,是那件他和她初识时跳舞时曾经穿过的。秦一枫忽然想起,他和曹新娅相识快一年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是多么地精神啊。可今天她却……他用一把椅子坐到曹新娅床头前,他抚摸着她修长的手指。他的心在流泪,他抱怨曹新娅说,你有什么事儿为什么不给我说,你这么好的女孩儿会惹了谁。他对着沉睡着的曹新娅说,我见了伤害你的罪犯一定要问他,他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下毒手。心里说着,秦一枫已然泪眼模糊。前天还通电话的啊,你的声音还是那么动听,说话还是那么调皮,今天怎么会在这里。我是多么地想见你啊,可也不应该是在这儿见你啊。
曹新娅无语,她的生命正游走在生死的边缘,她的呼吸很弱,她的生命纤细,她正受着魔鬼给她造成的劫难。恍恍惚惚秦一枫就这么坐着,直到中午春妮来让他出去吃饭,他才知道自己一天多没有吃过饭,浑身早已没有一点力气。春妮对他说,派出所给我打来了电话,让下午到所里,案子可能有了结果。我下午在这儿看着,你到派出所去一趟。秦一枫也不知道自己应答了什么,就歪歪扭扭地出了医院,在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了一点东西,掏出手机一看才一点钟,派出所现在还不会有人,就一屁股坐在临街的一处台阶上。见曹新娅象这样,他好似失去了心一样。挨到下午三点,秦一枫一路打听打到了派出所,说明了来意,一个人说早等你来了。等秦一枫坐定,那人问:“是你女朋友吧?”秦一枫说:“是。”那人说:“现在社会乱,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不安全。”接着他向秦一枫讲了案情的大概情况。
犯罪嫌疑人姓王,没有犯罪前科,伤人后自动投案自首。据他自己供述,自己家在农村,因妻子和他关系不和长期住娘家不归,他便外出打工。前些天在一家宾馆找小姐,遭到小姐的耻笑,还被抢走了五百元钱,于是便对小姐记恨在心。前天晚上,他看到你未婚妻下班回来,以为是小姐,便尾随着到住处,欲行不轨,遭到激烈还击,就失去理智用刀伤了人。秦一枫要见那个人,派出所人说,见见行,不过别伤他。他对你未婚妻造成的伤害你们可以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不过这家伙浑身也值不了几个钱,怕是不好赔偿。
在一间屋里,秦一枫见到了那个伤害曹新娅的人。只见他黑乎乎的脸膛上满是太阳暴晒的痕迹,双手粗糙得如同打磨家具用的砂纸,目光呆滞,派出所人把他领进屋里来的时候,他就不停地颤抖。他不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胆怯地看了看秦一枫,然后把头勾在怀里,再也没有勇气抬起头来。秦一枫没有去抓住他打他骂他,他知道他也只是一个受害者,打他骂他于曹新娅的康复没有任何意义,他得赶紧回到曹新娅身边去。
从派出所出来,秦一枫用手机给财务部老李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在广州发生的事,要他无论如何要想法通知曹新娅的父母来广州一趟。到医院,春妮守在那儿垂泪。她说,新娅到广州后,干活很出色,没出三个月试用期,主管就给老板说加了她的薪,春娅心里可高兴了,多次说等过年回去和你结婚。秦一枫没说话,他早知新娅对他的好,但为什么还没等到自己报答她,她竟出了这样的事。他现在唯一盼着的,就是医生有回春的妙手,将被死神控制着的曹新娅抢回来,健康地还给他。
(二十三)
七月二十九日夜,曹新娅醒了。那时因为几天来的劳累,秦一枫睡着了。他伏在她的病床前,紧抓住她的手,好象生怕她会趁他睡着的时候跑掉一样。睡着的时候,他的头就挨着他们握着的手。夜里一点多,病房中没有人,医生说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等她醒来。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抓着的那只手动了一下,一个微弱得象来自天外的声音把他从迷迷糊糊中惊醒,秦一枫听到曹新娅在问他:“是你吗,一枫?”秦一枫抬起头来。露出了满脸的惊喜:“新娅,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站起来,带倒了板凳,一面对曹新娅说:“你别动,我去叫医生。” 医生和护士来了,一名医生让护士做好监护,说有情况及时报告。并告诉秦一枫说,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要注意让她休息,先不要吃东西。秦一枫连忙说知道。看曹新娅醒来,秦一枫心中好象有千斤巨石落了地。他看着曹新娅只是笑,曹新娅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他:“一枫,你来了很久了吗?”秦一枫说:“是啊,我来了好久了,可你一直没醒。”曹新娅说:“我知道你会来的,我感觉是你来了,你不来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醒来。”说着,眼角挤出几粒晶莹的泪珠。
秦一枫感觉曹新娅的身体很弱,便不再和她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她。他伸手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她的头发仍然是那么明亮,只是显得有些蓬乱。他又握住她的手,他感觉那手从未有过的冰凉。医生护士在一上午都在进进出出地为曹新娅量体温、测血压,秦一枫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几个月没有陪过新娅了,他要好好地补上,能陪自己最心爱的人,他就感到满足。能和她一起共抗病魔,对他来说就是享受。
中午,曹新娅说自己觉得口渴,秦一枫问过医生,找来一些开水,等放凉一些,自己先尝了尝,用小勺喂曹新娅喝。曹新娅不说话,只是用深情的目光看着他。下午又输了一些液体,曹新娅说有些累了,让秦一枫拉着她的手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五点多,阳光已减了威力,透过玻璃窗把素洁的病房照得温馨宜人。秦一枫与曹新娅不多说话,只是用眼睛不住在对望。仿佛他们心灵是早已相通的了,已不需要用语言的交流。
下午六点多,曹新娅的父母在村里一个年轻姑娘的陪同下终于赶到了医院。见到曹新娅这样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老两口泪水纵横。曹新娅见自己的父母不远千里从家赶来,满脸疲惫和焦灼,背过脸去偷偷地哭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对秦一枫轻轻地说:“一枫,爸妈都还没有吃饭吧,你陪他们出去吃点饭。”秦一枫点点头。他觉得曹新娅好象是好了一点,便叫护士来交待了两句,领着曹新娅的父母及村里同来的那个姑娘一块出去吃饭。吃饭的时候,秦一枫向她的父母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老两口听得心碎。她母亲说,新娅这女自小就听话,还能替大人着想,不想却遭这么大的罪。大概是想起了儿子曹新峰,想起了短短几个月发生在家庭的不幸,老两口哽咽起来,让秦一枫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吃了饭,他们就赶紧往病房赶。刚上楼梯,就见医生和护士都在向曹新娅的病房跑,秦一枫连忙问怎么了,一名护士一边跑一边说,病人有危险。秦一枫发疯一般地冲进病房,早已围了一圈人在做抢救。他看到病床上的曹新娅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淋漓地从头上冒下来,双手紧抓住病床的床边。他挤过去,大声地喊:新娅,你怎么了。新娅,你为什么会成这样。医生在忙乱地抢救,但曹新娅的情况却不见好转。她那美丽的眼睛此刻闭得紧紧的。
好一会儿,一个医生抬起头来,带着职业性的冰冷,问谁是病人家属。秦一枫忙说我是。医生把他拉到一边去,说怕是不行了。秦一枫厉声地问:“什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医生说:“她伤口感染,一直处在危险期。可能是伤得太重,伤口感染始终没有止住。”秦一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腾地一下跪到医生的脚前,哭着说:“医生,你们可真要救救她啊?”医生扶起他,摇了摇头。秦一枫仿佛被人用闷棍在头上击了一下,进入了一种幻觉,他往前走了两步,一下子瘫坐在曹新娅的病床前。病床边,曹新娅的父母早已踒坐在地上,被几个医护人员扶到墙边的椅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秦一枫跪着走到曹新娅的床前,握住她的手。曹新娅昏迷着,秦一枫心如刀绞。忽然他看到曹新娅的眼睛又睁开了,可那眼神却黯然无光。他看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嘴唇却又是那么苍白失血。秦一枫看到她似乎想说什么,就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只听到曹新娅用吃力的小得虚无缥缈的声音说:“一枫,我是多么地爱你啊,可我不能陪你了。”又顿了好一会,他又听见曹新娅断断续续地说:“一枫,你要好好地照顾咱爸咱妈啊。”有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滚出来。秦一枫哭出声来。又过了一会,曹新娅的喘息声更加粗重了起来,秦一枫的心一下子揪得更紧了。她似乎还要说什么,秦一枫含泪把自己的头又凑了过去,他听到曹新娅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一句话:“一枫,你亲我一下好吗?你总是那么被动,这次主动亲我好吗?” 秦一枫早已泪流满面。他伏下身去,他看到曹新娅闭上了眼睛,仿佛是为了迎接他这一吻。他把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压下去,叠在曹新娅的嘴唇上。曹新娅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张起了双臂,搂住了秦一枫的脖子。一会儿,秦一枫感觉搂着自己脖子的那双手臂渐渐无力地松开了,又轻轻地滑落下来。他知道,他的世界塌坍了。他大喊一声,新娅,便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二十四)
曹新娅是在广州火化的。她的父母没有去,两位老人几乎行不成路。秦一枫把他们安顿在附近的一家小宾馆内,和与他们同来的那个女孩一起去了殡仪馆。结算了一应的花销,还了春妮给曹新娅垫的医药费,秦一枫安排曹新娅的父母先回家。他嘱托同来的那个女孩一路上要好好地照顾老人,他说他马上也要回去,他要去收拾曹新娅的遗物。
曹新娅和春妮租住在一个十多平方米的小屋里。曹新娅出事后,春妮又搬了个地方,现在屋子里只剩下曹新娅的东西。秦一枫推门进去,只见屋里很整洁,显然是春妮临搬走前整理了一番。桌上,放着秦一枫的照片,那是那次普救寺游玩时照的。旁边放着一个单放机,肯定就是曹新娅说的她用来排解寂寞的单放机了。墙一边靠着一个简易的衣柜,拉开柜子的拉锁,有几件衣服在里边,秦一枫看了看,其中有两件是自己认识曹新娅时她穿过的。一张钢丝床靠墙放着,一床铺盖,一个枕头,都洗得干干净净。这就是曹新娅住过的地方啊。秦一枫伏下身子看了看床下,有两双鞋在那儿。忽然他看到一只手机跌在床边的黑暗里,他爬到床下拾起那个手机,按了按,竟然又打开了。他想,这一定就是曹新娅的手机了。一定是那天晚上正与自己打电话时遭到袭击摔在那里的。轻按机键,打开短信信箱,他和曹新娅互通的短信历历在目。看着一条条熟悉的短信,自己和曹新娅电波传情的美好时光仿佛重新倒流了回来。
他坐到床上,环顾干净的床铺,心想这就是曹新娅休息的地方啊,这曾经濡染着她的体温的地方,如今已不会再有她躺下来。他在她的床上躺下来,把头枕在她枕过的地方,他捡起了一根头发,黑亮黑亮,他想这就是曹新娅的秀发啊。躺了一会儿,他似乎是睡着了,只听见一串悦耳的声音飘到了门口,他看到曹新娅推门进来了。她身穿一件粉红色的衬衣,下身穿一条绿色的裤子,慢慢走到他跟前,调皮地对他说:“秦一枫,未经本姑娘允许,谁让你躺到我的床上。”秦一枫有些窘,起身坐了起来,要去拉曹新娅,可哪里有人,原来是一片幻影。
秦一枫又躺在床上,神思恍惚。他想,曹新娅说要做自己的媳妇的,可为什么就走了。他想,她还说要为自己生一个秦小枫呢,可她为什么就走了啊。他想起和曹新娅在一起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觉温暖。她的美丽大方,她的率真、娇嗔,她的心思和忧伤,都那么令他难以忘记。如今这一切都只有靠自己去回忆了。他想起了在普救寺算命卜卦的情景。那天他和曹新娅都对和尚对卦辞的解释感到满意,可仔细想起来,那里边似乎又含着连和尚也参不透彻的玄机。想着卦辞里的话:福运全靠天照顾,聚散还凭人经营。秦一枫想,上天给自己送来一个天使般的姑娘,可自己没有好好地照顾她。今天这个结局,完全是因为秦一枫你啊。他又想起了照片的事,他和曹新娅的合影照片竟然没有洗出来,难道是命中注定她难以和自己同床共枕吗?他悔恨自己那次没有听同学的话到广州来,那样曹新娅来广州自己就可以照看她,陪伴她,她也许就不会有如此的劫难。他想起了何小娟来,如今她一定正在段春阳宽敞的住宅内休息,身穿华贵服装,吃着山珍海味。曹新娅比她差不到哪儿去,可她为什么就会撒手人寰,她难道不应该享受华丽的衣服、美味的佳肴吗?他又想起来程小宝,那个曹新娅向自己说过多次,而自己始终没有见过的人,是自己从程小宝那里夺走了曹新娅。如果曹新娅跟了程小宝,程小宝家庭状况要好得多,她也断不会只身来广州打工,也断不会出此事变,她就会还活着。他又想到了自己,老是那么患得患失,自以为学了些知识,可这为自己带来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为爱着自己的人带来什么?如果有知识却不能为爱你的人创造幸福,那要知识又有何用?他又想起一个问题,幸福是什么?无疑,有曹新娅的那些日子里,他是幸福的。可是幸福为什么就这么短暂。幸福到底要不要金钱的护佑。何小娟她幸福吗?一定很幸福。秦一枫自问自答。秦一枫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复杂深奥的问题,他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混乱和无序,是曹新娅的死让他不自觉地想了这么多。想着想着,秦一枫的泪水又涌流而出。
(二十五)
秦一枫回到公司后没有再上班,他向公司递了辞职报告。秦大川总经理找他谈话,说公司财务上正缺人手,希望他留下来,他婉言谢绝了。他去了一趟曹新娅家。两位老人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失去了一对成年的儿女,自己也象死去了一回,明显地苍老了许多,目光比以前迟顿,走路都有些蹒跚。和秦一枫没说几句话,只叹自己两口命苦。秦一枫长跪在他们脚前,说自己以后一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爹娘一样照顾,并告诉他们,他要去广州了,他会经常回来看他们的。
他还回了一趟自己的老家,看望了父母,向父母说了曹新娅的事,一家上下也都伤心地落泪。坐在去广州的火车上,秦一枫把自己的手机和曹新娅的手机并排放在面前的小桌上,夏日的强光透过车窗射进来照在手机上,一只扑拙些,一只则小巧精美。他仿佛又看到曹新娅向他款款走来。他打开曹新娅留下的单放机,按下播放键,黑楠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是曹新娅最爱听最爱唱的歌曲《红尘有爱》。 “……上天把你送给我,带给我欢乐,我是多么痴心地爱着你,请你别离开我……” 听着听着,秦一枫伏在面前的小桌上失声地大哭起来。他不知道,失去了她,他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完)初稿于2006年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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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平州才子 责任编辑:天妒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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