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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注定要遇到的 躲的再远还是会遇到
1、投机商
2001年7月13日晚21:00 北京 一辆霸道越野车缓缓驶来,停在海淀区上地的娱乐城门口。
车里走下一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子,看上去30岁出头,浓黑的眉毛骄傲的上扬,使他的脸显得刚毅而霸气十足。白色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随意的解开,露出结实的一块胸膛。小麦色的皮肤有一种原始的粗犷感,举手投足抑扬顿挫。
“喂?”他一边朝大厅走一边接电话。
“都等着我呢?我已经到了。”他跟着迎宾小姐乘坐观光电梯到了三楼,“今儿别唱歌了,把台调到申奥直播,我就在门口了。”
漂亮的服务员微笑着打开包间的门,里面灯光昏暗气氛暧昧,身边各有美女陪侍的几位衣冠楚楚者冲他大笑欢迎。
“欧阳易,快看看——给你留了个最会唱歌的小妹!”
欧阳易把车钥匙一放,落落大方的坐到小姐身边。
他看了看正对他讪笑的小姐,问道:“请问芳名?”
小姐回答:“我叫徐娅。”
欧阳易笑着说:“哦,徐小姐发育的不错。”。
大家一阵哄堂。
“开酒!”他接着命令,转身又向陪同其他客人的小姐发问,“如果我今天喝多了,哪位小姐愿意开车送我回去?”
几个胭脂美人面面相觑。
做歌厅的小姐都清楚但凡客人提出这个问题,潜台词便是问谁可以“出台”。
而“出台”则是歌厅小姐用来诠释与客人“上床”的专业术语。
为了避免客人赖帐,“出台”的小姐事先都让客人把钱交给公关经理——俗称“妈咪”,地点一般选在四楼的客房或熟悉的宾馆。妈咪便是从小姐“坐台”和“出台”中赚取分红的中介人。
这家歌厅的妈咪只有24岁,手上却有着大把的客人,而且,她的客人非富既贵。不过,有些熟客都喜欢当面叫她“拉皮条的”,她自己听着也觉得很好笑。
欧阳易虽然每周都来消遣,但是很少有人见过他真正找小姐上床,所以,他把实施的地点定在自己的家,又半开玩笑的提出来,自然没人接茬。
另外大家都知道,这个叫欧阳易的男人是个投机商,爱好是拿人取乐,说的话也未必是真的。
一个客人操着京腔打趣道:“你丫那样一看就像个流氓,别吓着人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欧阳易抽出一支烟,斜叼在嘴上,徐娅连忙按着打火机,他抽了一口问:“我长的像流氓吗?”
小姐抿嘴一笑,点点头:“像”
大家笑的拍起了桌子。
“靠!明天改行,我收保护费去!”欧阳易说完,豪爽的向大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京腔客人看着电视里申奥直播说:“欧阳易,你那几支股票有望彪升啊!难怪这么积极。”
另一个客人用略带山东口音的普通话说:“他何止是指望今晚,他可是指望2008年前在各行各业都大赚一笔!”
欧阳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否定到:“你们都说错了,我2008年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既性感又感性的女人做老婆。”
几个人拍案叫好,让他在几个小姐中试选一位。
陪着他的小姐徐娅问:“您不会选个小姐当老婆吧?”
“宁可选个小姐当老婆,也不让自己老婆当小姐。”欧阳易说,“然后,2008年让她穿着婚纱和我去看奥运会,唉,到时候我就37了。”
京腔客人接着逗趣:“还得带上你们未婚先育的孩子。”
欧阳易坏笑着自嘲道:“对,说不定能组个拉拉队。”
大家向他举起杯:“为了你这句话,来,我们祝愿今晚北京申奥成功!”
2、沈阳美人
潘朵走出歌厅的人事处吁了口气,明天可以来做服务员,不必担心没有住处了。 已经是半夜,北京大街上却一片欢腾,由于人流过多,交通被堵塞,汽车无奈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大家奔走相告:我们赢了!
“申奥成功了?”潘朵苦笑,“今晚会有很多北京人睡不着觉,可是,我到哪睡呢?”
漫无目的的走下台阶,突然,她看到酒店门前的一辆丰田越野车,而车下躺着一个黑色的钱包!
她连忙走过去捡起来,犹豫一下,藏进了口袋。
不远的小营环岛坐落着潘朵几个月前就读的一所大学。大一学年考试不及格后,潘朵在补考前把考点写在胸罩和小巧玲珑的胸脯上,本以为“成竹在胸”,不料被监考老师逮个正着。
被大学除名之后,男朋友许海也正式提出了分手,她回北京就是为了再征服他呀。
潘朵走进学校,庆幸已是半夜不必担心被同学看到了。
望着夜修大楼的灯光,她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被开除,今晚我一定是和一群崇拜者在这里庆祝申奥成功,昨晚也不会睡在洗手间里,我也不会找一份歌厅服务员的工作——可是,就算毕业了,会比服务员挣的更多吗?
谁不知道现在大学生已经不值钱了?再说公司的坐班制和坐牢有什么区别?我就是找到工作用不了多久也会被解雇。除非老板看上我。
她自恋的想到成为白领丽人的自己一定会被性骚扰,于是没心没肺的感叹道:“幸好我被大学开除了。”
夜修大楼的洗手间里,把门反锁后她饿狼扑食地打开了钱包。
“一千八,两千,哈。”
看着二十张崭新排号的百元人民币,她幸福的要背过去了。
除了钱还有几张信用卡和股东卡——物主的身份证:“欧阳易,汉,1971年11月20日,辽宁省沈阳市”
她看着身份证的照片笑道:“原来是个老乡,长得真像流氓。”
钱包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使她有些内疚。可是,这明显是个有钱的男人嘛,再说,再说我身上就剩下十块钱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十块钱,想起几天前许海来信要求分手的绝情;想起母亲不肯给她来京路费的坚决;想起当废纸一样卖了所有的书拿到八十七块钱的无奈;想起票价五十四元的2258次民工进京专列的颠簸;想起在车上舍不得买水,捡起民工喝剩的矿泉水,冲洗瓶口后喝下去的狼狈;想起十八个小时的行程和车厢里的怪味——而她,这个地道的沈阳美人,半年前是坐了四十分钟的飞机到大学报到的。
她也忘不了昨晚在这个洗手间里等待全楼熄灯的心情,忘不了靠着马桶蜷缩着睡去又一再被冻醒,忘不了洗手间午夜时发出的空洞回响,更忘不了那种消毒水特有的味道。
世界上再没有比天黑后还不知道睡在哪里更可怕的了!
想到这里,她狠狠的把钱包连同证件扔进废纸娄,走出洗手间:“今晚,我要睡在温暖的床上。”
事实上,潘朵并不像她自认为的那样美。
只是她懂得怎样张望才能顾盼生情,怎样走路才能摇曳生姿,怎样微笑才能媚如春花,怎样说话才能吐气如兰。
到歌厅报到的第一天,一个名叫言颜的女孩说:“潘朵,告诉你一个歌厅里的忌讳——不要爱上客人,也不要相信客人会爱上你,这是逢场作戏的场所,虽然我们不是歌厅小姐,但一样挣客人的小费,谁也不会认为我们比小姐强多少。”
迷人的小姐在妈咪的带领下像商品一样供客人挑选。可是,她们那么漂亮,那么快活,笑着闹着,犹如一群热带鸟。与其打交道非常容易,事实上,她们也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或者自认为更漂亮,活的更尽兴。
其中一个叫徐娅的小姐非常喜欢潘朵,经常帮她要小费。每次看着徐娅和客人亲热,潘朵不由揣测:如果不是涂着鬼魅的蓝色眼影,穿着坦胸露背的晚礼服,当她一身休闲装出现在街头或商场,谁会想到这是卖笑的歌厅小姐呢?
她于是想,也许自己做了歌厅小姐也是一样的,看着亮可鉴人的墙壁上自己的倒影,她心里得意的说:“潘朵,你好漂亮。”
3、圈地,猛于虎
歌厅里永远金碧辉煌,歌舞升平。色彩缤纷的霓虹招牌如同卖弄风情的女子,眨着眼睛传递着暧昧的邀请。 电梯开了,徐娅和几位客人走进来。
她小声的对潘朵说:“带到超豪华包间,三千两百八的包房对他们来讲太便宜了!”
潘朵不禁看了一眼客人,突然倒吸了口凉气——那个人?不是钱包的主人欧阳易吗!
潘朵心里一下安慰不少,既然这么有钱,钱包的事他一定不会在意了。但转瞬不满起来,既然这么有钱,他为什么不再多丢一些呢!
选过小姐之后,欧阳易奇怪的盯着潘朵:“是新来的服务员吧?很漂亮。”
“潘朵,别理他,他是个流氓,到哪里都调戏服务员。”徐娅笑着说。
欧阳易一本正经的解释:“我不是流氓,我是个生意人。”
“哦。”潘朵随口说,“生意人一般都是流氓。”
大家一阵大笑,欧阳易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几个小姐献歌后的空挡,徐娅把潘朵叫出了包房:“我又有一个客人要来,只能串台了,你帮我陪那个欧阳易聊聊天。”徐娅说完朝另一个包房跑去,扔下一句“拜托啦!”
潘朵表面上有些为难,心里却兴奋着。这段时间以来,眼看着小姐们唱歌跳舞,听客人赞叹并不比她更美的小姐的容貌,她都快气疯了。可惜,谁叫她不是小姐呢。现在,她终于可以和一个男人调情了,可以展现她迷人的歌声和魅力了,况且是欧阳易这样充满霸气感觉坏坏的男人。
如果把他逗开心了,再渲染一下自己是第一次陪客人,说不定会得到双倍的小费呢!
包房里,欧阳易正和几个客人谈话。
“如果能找到好项目,圈地有何难?。”一个客人说,“至于资金,有了土地做抵押,贷款对我来讲小菜一碟,况且可以利用贷款收购公司,买壳上市,吸取股民资金落实项目。”
欧阳易看着酒杯淡淡的回敬:“项目不好找了,北京这块蛋糕被你们瓜分的差不多了。”
这个客人带着一种为自己开脱的口吻说:“经济开发,农业科技,文化教育,这些项目成功了是政绩,失败了是魄力,多多益善,谁会不批?”接着兴致盎然道,“申奥成功以后,北京的房价有目共睹,这是机会,是又一块蛋糕,而且对我们没有任何风险!”
潘朵觉得这番演说不仅煽动人心,而且切实可行。
其他几位客人也赞叹他说的好,想的妙,一个个蠢蠢欲动。
欧阳易带着嘲弄的笑容泼了瓢凉水:“可惜我被十年前的海南房产泡沫炸到了。”
见没人吭声,他似乎懒得再提起:“盲目圈地,违规开发,当时那股疯劲可以和大跃进媲美,开发商的确没什么风险,大不了跳楼一死了之,可倒霉的是失去耕地的农民,得不到工程款的民工,持有该股票的股民和发放贷款的银行。”
他这番扫兴的话,让大家都皱起了眉头。
一阵沉寂。
陪坐的小姐互相使着眼色,都在担心客人生气小费会跟着打折。
一个年纪稍大的客人觉得气氛不对,含糊的打破沉默:“的确是沉痛的教训。不过,有了经验,加上国家的宏观调控,再出现泡沫的可能性很小了。”
“所以为了避免一哄而上,我不打算参与圈地运动。”欧阳易端起酒杯,谦恭的一饮而尽,一看徐娅不在,便对潘朵说:“潘小姐,我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