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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月光美人         ★★★★
月光美人
作者:孔是非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6-13 9:25:23

 

 

 

 

    那是七十年代末,县里决定把一中建成重点校。我本是三中刚建校时从一中分过去的,现在为了充实重点校的力量,又从三中调回了一中。虽然我还没有妻室,但已届中年,不宜再和小光棍门挤住在单身宿舍里,学校特意给我安排了一个住房,我也算有了自己的家。

这是一栋平房,就在学校的后面,住了十户人家,每户之间用木板皮篱笆隔开。各家房子的格局基本一样,一间住屋和半间厨房。总务处给我雇了几个泥瓦工收拾房子,我让他们把住屋改成了两个小间,中间用火墙隔开,里边是一铺小炕,外屋同厨房相隔的墙砌成一个书架,把我藏在木箱子中多年不见天日的几百本书摆了上去,给小屋增辉不少。又向学校要了一张旧办公桌和一把椅子,也算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我最喜欢的还是屋前那个不算小的院子。搬进来的时候正值春天,找了几个学生帮我把院子的空地深翻了一遍,打上垄,建成了一个菜园,在市场上买了西红柿、茄子、黄瓜等菜秧,栽得满满的,又在门前修了一个花坛,种满了花草。经营菜园成了我工作之余的主要乐趣,早晨起来先巡视一遍菜园,看菜秧长了多少,晚间回来,一放下拎兜,赶忙提起水桶去打水,浇完水后又拿起锄头,直到天黑了,看不清我那些可爱的菜苗,才回屋去睡觉。

我的西邻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院子里又是猪又是鸡,每天热热闹闹的,老两口过得很有生气。东邻是学校管总务的副校长的家,实际上住的是他的儿子。副校长姓李,五十多岁,瘦高个,镶着两颗金牙,一张嘴明晃晃的。他原是公社的领导,从乡下调来没几年,老伴还住在农村,学校有他单独的宿舍,有时也回来和儿子一起住。

东邻虽说是本校职工的家,我了解的却并不多。板壁夹得高高的,大门也与别家不同,是用木板做的,订得严严实实,而且从早到晚几乎都是关着,给人一种神秘之感。副校长的儿子李军是机械厂的工人,长得很壮实,憨憨厚厚的样子,见人只是傻傻地一笑。经常上夜班,白天在家睡觉,很少露面。儿媳是个小学教师,据说长得不错,因为神经不太好,在家修养,只可惜“久在深闺人未识”。有个十岁左右的孙子在上小学,倒可以看见每天三次出来进去。副校长偶尔晚饭后出现在院子里,但什么时候来的,我并不知道。第二天我上班的时候,学校院子里已经可以看见他那两颗金牙在闪光,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夜幕降临,当我准备完第二天的课程,开始沐浴着和煦的春风巡视我的小菜园的时候,总感到东邻院子里也有个人影,似是个女子的倩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中央。我进屋了,那个黑影似还在院里伫立不动。我想这一定是李校长的儿媳妇了。她漂亮吗?年轻吗?她何以喜欢深更半夜独自在院子里沉思?是在回忆自己甜蜜的初恋,还是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遐思?我不由自主地构建着神秘女邻居的浪漫故事。

一个月后,我的菜园已是一片春色。花虽然没有开,菜苗都茁壮地长起来了,黄瓜已伸出了细长的须子,我找了一些木棍,搭起了架;茄子叶片之间已露出了淡紫色的花蕾,西红柿已伸出了几片锯齿形的的叶片,连种在篱笆边的几蔸西葫芦都已长出了长蔓,肥大的叶子中已可见几朵黄花。可是乐极生悲,一天下班回来,一打开院门,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大群鸡正在菜园里咕咕欢叫着争享美食。黄瓜叶子已是百孔千疮,西红柿只剩下一棵棵光杆,近一个月的功夫尽付东流。我伤心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只得拿鸡撒气。我从柴堆中随手抽出个木棍子,连打带喊,把鸡吓得乱跑乱飞,院子里一片混乱,本来是西邻老夫妇的鸡,有的慌不择路,竟飞到东邻李家的院子里去了。

西邻老夫妻,年纪大耳朵背,没有听到我家院子里人喊鸡叫,倒把东邻惊动了。从东院传来一个女人柔和的声音:

“贾老师,怎么了?”

我知道这是李副校长的儿媳,就可怜巴巴地说:“鸡把我的菜全吃光了!”

于是,一个年轻女人款款出现在我的院子里。我虽然搬到这里已两个多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校长的儿媳妇,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太一般了。关于她的一切美丽遐想都被眼前真实的现实所代替:普通的灰色裤子,普通的花格布衬衫,黑色的平跟皮鞋,略显有点土气。一切都和县城里的年轻女人没什么两样。细看长得倒还可以,她中上等个儿,略显丰腴。齐耳的短发,白净的脸盘,眼睛不十分大,很有情,看人时透露一种忧郁。她帮我把鸡赶走,蹲下来看了看光秃秃的西红柿说:

“没关系,还能长出来。才五月份,都还来得及。”

她又看了看我和西邻老夫妻家之间的木板篱笆,说:“太矮了,得重新换一换。高一点鸡就飞不过来了。”

实际上我搬来后,只把门前一面重新换了,东西两面都是原来的。我说:“是老张大爷家原来的,我没有木板皮,他家不富裕,我怎么好让人家……”

还没等我话说完,她就爽快地说:“没关系,我家有。”

第二天恰好是星期天,他和丈夫李军师父一起过来,帮我把整个那面的篱笆都换成新的、高的了。

 

 

    女邻居说得对,不久黄瓜长出了新叶,开出了小小的黄花,西红柿也长出了很多枝杈,我每棵只留两个杈,其余的全掐掉。到了初秋,别人家的菜园子开始凋零的时候,我的小菜园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翠绿的黄瓜,红红的西红柿,紫色的茄子,色彩斑斓,花坛的各色鲜花也争相斗艳。门前路过的人都不由羡慕地往我的院子里看上几眼。

我虽然有了自己的家,但早饭一般到街上吃点油条、包子什么的,午饭在学校食堂吃,只有晚饭自己回家做。除了偶尔和朋友摘几个黄瓜或西红柿拌盘凉菜喝点酒,这些菜我根本吃不了,出于感激,我摘下来去送给女邻居。开头几次她说什么也不要,即使收下了,也总说不少感激的话。后来她就不再推辞,坦然地收下。但不多时,就会听见板壁的轻轻敲击声,板壁上面伸过一只白净的手来,手中是一盘炒好的菜。我很不好意思地说:

“我自己会做的。”

她总是笑笑说:“一个大男人过日子不是很容易的,我多做点就给你带出来了。”

一来二去我和女邻居逐渐熟悉起来。她叫宋梅,虽然已是个十岁孩子的母亲,但结婚很早,年纪比我还小好几岁。她家原住农村,公公从乡镇调到县城中学后才把她调到县城,安排到县镇第三小学教书。但调来后她只上了一年班,因为神经官能症发作在家休息,用她自己的话说,晚间整宿睡不着觉,一天迷迷糊糊的,没办法工作。她告诉我,今年病已经好多了,下学期就想上班了。

一个星期天午间,我正在琢磨午间做点什么好吃的,找哪个朋友喝点小酒,忽然听到门前有汽车声,接着就是呼隆呼隆地一阵山响,出去一看,是宋梅家不知从哪拉来一汽车板皮烧柴卸在了院门口。我进屋想赶快吃点东西,好帮他家往院子里搬板皮,可刚进屋,宋梅就过来了,好像正在做饭,两手湿漉漉的,还粘着菜叶。她脸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急忙说:“吃完饭我马上就过去。”说着动手就要做饭。

宋梅立刻拦住了我,说:“你别做了,上我家吃去。”

我笑道:“一点力还没出,怎么好意思吃饭?”

宋梅道:“你以为我还真找你干活?就你这个小体格,算了吧,干体力活都未必赶上我儿子。我是来找你吃饭的。”怕我不明白,又补充道:“让你去陪司机师父喝喝酒。”

我不由得问:“李校长呢?”

宋梅道:“回乡下去了。”

我又问:“你们家李军师父呢?”

宋梅答:“他不会喝酒。”

我只得压好炉子里的火,来到了东邻。宋梅把饭已提前做好,一盘凉菜,一个熟食拼盘,大概是刚在街里买的,还有两盘炒菜。司机师父五十多岁,满脸胡子,像个乡下人,话语不多,但酒量很大,我只得尽我所能相陪。我们吃饭的时候,宋梅不上桌,站在地下看着我们吃,偶尔说一两句劝酒的话。她的儿子大力却被安排坐在桌子头上和我们一起吃饭。孩子不怎么像他爸爸,个头不矮,但干干瘦瘦,眉眼倒像他母亲,憨厚中透出点灵气。

进院的时候我没见到她丈夫李军,以为他没在家,可开始吃饭之后,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正从门口往院子里搬木板皮。他很有力气,扛起高高的一大摞,整个头都埋在木柴中,足够一般人抱三四回的。我立刻对宋梅说:

“怎么不让李师父来一起吃饭,活不好吃完饭再干吗?”

宋梅说:“反正他不会喝酒,也不会说话,愿意干就让他干吧。”

我要到外面去叫李军,被宋梅拦住了。奇怪的是连大力也不让我去叫他爸爸。也许我们喝得慢了点,等我们吃完饭,李军师父差不多把一大车板皮都搬到院子里,整整齐齐地垛好了。
 

     

   
我生性不好交往,在学校后面这栋平房安家之后,也就认识东西两家邻居,其他几户只是见面打个招呼,至于姓什名谁,在何处公干,一概不知。左邻右舍倒相处得很好。西邻老太太因为她家的鸡吃光了我的园子,一直很过意不去,说可惜她家满院子养的都是猪和鸡,没种园子,不然的话我就可以吃她家的菜。我说,我根本就吃不了多少菜,种个小园子只不过是为玩玩。老太太还是拣了十几个鸡蛋送给我,我虽然没有要,但使我倒不好意思,在给东邻送菜的时候,也不忘顺便给老头老太太送去一点。

    东邻虽然和李副校长在学校每天见面,和他儿媳也已经熟悉,但也不能说十分了解。宋梅虽说是养病在家,但很少出屋,李军师父更很少露面。常在院子里出入的就是他们的儿子大力,上学放学,或者周日在院子里玩。她家天一黑就早早插上了大门,而且很早屋里就没了灯光。可能是李军常值夜班,为了安全吧,所以我也没在意。宋梅仍然喜欢晚间一个人独自站在院子里,偶尔还能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有时好像还不是她一个人,有低低的说话声,有几次好像是小声的争吵。

有一天,我改作文改到十点多种,感到又累又烦,就到外面院子里透透空气。这时正值初秋,天清气爽,当空一轮明月,照得大地如同白昼。我窗前的花坛里各色花草,争相怒放,在静夜里花影婆娑,香气浓郁。菜园里各种蔬菜还都是一片浓绿,在月影下,斑斑驳驳,优美而静谧。多么美好的夜晚!我陶醉在我家小院的夜色之中,实在不愿回到屋里去面对学生写得乱七八糟的文章。

正在我被月色所迷醉之际,突然隔壁咣当一声门响,接着就是一声呼喊:

“你给我出去!”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高,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下意识地走到木板篱笆旁边,透过木板缝隙往东院一看,不由得惊呆了:宋梅正赤身裸体站在院子里。丰满而微微下垂的乳房,丰满而后翘的臀部,匀称而修长的双腿,连两腿中间黑黑的一小块都十分清晰。在皎洁的月光下,美丽的裸体泛着一种清冷的白色,像一尊大理石的雕塑。没想到乍看长相和穿着都很平常的女人赤裸着竟这样美!我常从文学作品中看到有关月光美人的描写,一个活生生的月光美人就在我眼前!

这时门再次打开,门口出现一个瘦长的男人,是李副校长。光着上身,下面是一个长长的白色短裤,露出半截干腿。

“你快进来!让邻居看到像什么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很严厉。

“我怕什么?让全县人知道我也不怕!”宋梅的声音仍然很高。

“快进来,你光不出溜的别冻着。”李校长的声音变得柔和多了。

“冻死才好呢,你不走我就不进去!”

“好好!我走,我走。”

李校长进了屋,不多一会,穿上那套上班时常穿的灰涤卡中山装,慢腾腾地从院子里出去了。随着一声轻轻的门响,洁白的美丽的大理石雕塑也在院子里消失。

我回到屋里,再也没有心绪批改作业,刚才的一幕久久在我脑中回荡。使我纳闷的是,为什么宋梅会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公公面前?为什么深更半夜要把公公从家里赶走?此时她的丈夫李军在什么地方?刚刚消散了的对东邻的神秘感又重新笼罩了我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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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孔是非    责任编辑:天妒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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