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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表演女班的男助教       ★★★★★
表演女班的男助教
作者:司马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1-21 22:37:50


   
第十章 老板发来金纰箭

    这顿饭吃的是闽粤菜。
  第一道佛跳墙一上来,方展宏就拿眼睛偷瞄了一下林桐教授;老头呵呵直乐。
  明摆着是林教授出卖了自己,告诉谢老自己是哪里人的。
  看来这顿饭,谢云鸣是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功夫。
  不过真是奇怪,他一个学校的投资人、幕后老板,又是影视界鼎鼎大名的的大腕,对自己这么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年轻小伙子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吩咐下来,难道他这个小员工还敢不照做,
  想来这位谢老先生也是位做事情滴水不漏的人,无论对任何事情都有种狮子搏兔的认真精神,哪怕笼络一个底层的小人物,也要全副披挂。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方展宏一边放怀大吃,一边等着谢云鸣开口说正题。
  谁知道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了,谢云鸣却只是聊一些学院的逸事和专业上的学问,并且对方展宏在表演学上的许多见解十分欣赏,却半句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一来二去,方展宏简直有点食不知味了,心里揣着事情,吃东西总是注意力不集中,很影响胃口的嘛!
  这顿饭要是得了蛋白质分解不良症,啥肠炎胃炎胃溃疡,以及跑肚拉稀闹脱水啥的,是不是谢老头你负责?
  方展宏一边嘬着茅台,一边在腹诽请他喝酒的人,真不厚道。
  谢云鸣和林桐酒逢对手,两个老头都喝得脸通红;当着谢老,林雅娴也不好说什么,林桐正好得其所哉。
  两个老教授喝着喝着,忽然聊起年前在电影学院学生小剧场的一场先锋话剧来。
  方展宏那时正在准备毕业论文,正好那天晚上有空,也去学院看了这场戏回来,深有触动;此时听林教授和谢云鸣提起,也兴趣大起,加入了谈论之中。
  所谓的学院派先锋话剧,大抵是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超脱了普通人审美趣味的高级知识分子,弄得一些纯意识流的非叙事性话剧艺术作品。
  这种作品往往没有剧情、没有主人公,只是用一些形体语言或者是符号式的对话,引发观众对某种问题的思考和争论——有时一个话剧演了一半,底下人已经是叽叽喳喳的争论起来,挺好的朋友一起来看话剧的吵到面红耳赤的不在少数。
  比起必须举实例、讲故事的说理方式,这种方式更为深奥和暧昧难明;但是显然对于能够看懂的人,认识和剖析问题则更为直接,更为集中,作为研究人类社会与人类思想的一种科学探索手段,这种形式很受社科学的知识分子的青睐。
  方展宏一向认为这种作品,身为专业科班人士不能不看,但是也不能多看——看多了人会变得神神道道、疯疯癫癫的。
  就象很多年前有部大火的电视情景喜剧叫《武林外传》的,里面的吕秀才就用一连串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何处去?生我之前我是谁,我死之后谁是我?逝去的时间在哪里,将来的时间现在何方?刚才问你问题的我,和现在的我是同一个人吗……你是谁,我又是谁?你要杀了我,这个你是我,我难道不也是你吗?那是谁杀了我?
  ……他就用这一大堆玄而又玄的问题,生生的把一个大活人给逼傻了,说了句:是我杀了我!然后自己就乖乖的自己了断了。

  谢云鸣当然不知道方展宏想起这部当年脍炙人口的情景喜剧,见这年轻人嘴角含笑,沉思神往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很有点高深莫测加莫测高深,顿时老头就来了兴趣。
  “小方老师,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对这个剧的看法是怎么样的?”谢云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问道。
  “恩……啊?呃……是、是……”方展宏猛然醒过神来,意识到大老板在向自己问话,连忙振作了一下,露出一个非常学院派的笑容,答道:“这个戏,主要是一些穿着红与黑两种色彩的服饰的演员,在舞台上用一系列舞蹈动作和夸张的台词,来表达创作者一种对是非与正邪两种形态的理解。不过,谢老刚才提到说,这部话剧的宗旨,是剖析和阐释正邪难明,是与非没有严格的分际的,这一点我有点不同意见;我觉得……呵呵,两位老师见笑了,我个人的一点不成熟的看法,这部话剧的作者非但不主张正邪难明,而且应当主张正邪分明才是。”
  “哦?”谢云鸣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桐一眼,继续微笑着看着方展宏,道:“话剧的结尾,所有黑与红的演员全部滚倒在地,聚拢在一起,做出一片纠缠与融合的造型,最后场中心升起灰色的暗太阳……这难道不是说,世间没有绝对的恶也没有绝对的善,而是正邪相争又相融相合,世事本是混沌的灰色吗?”
  “我觉得这视乎于观众的理解。”方展宏不卑不亢、侃侃而谈,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影视界的前辈教授、行尊泰斗,而是路边公园下象棋的老伯一样,他道:“一般常规的看法,认为一部戏的结束,一定是阐释某种结果、某种结论;我却认为,这部话剧的作者是在阐释一种循环,一种本源的回归——也就是说,结束即是开始。他最后让演员们做的那个造型非但不是表达正义与邪恶的争斗结局是正邪融合;而是在说,世间正邪的本源是正邪难分,也就是说,在人类起源之时,是无正无邪的灰太阳。”
  一番话说完,方展宏很自然的看向两位老人,想看听者的反应是否认同。
  谢云鸣与林桐对视了一眼,两位老人突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方展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弄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谢云鸣笑道:“没想到,那么多人都看不懂,倒是小方老师是我的知己。”
  林桐笑着对方展宏道:“那个戏,其实就是谢老给表演系应届毕业班写的,也是他指导排练的。”
  方展宏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你说说,你认为的正邪之道是怎么样的嘛?”谢云鸣笑着敬了方展宏一杯,自己先喝了。
  方展宏连忙双手举杯陪了一杯,随后想了想道:“天地自然之道,在未生人类之初,是没有正邪的。道家老子主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然不为人而变,道亦不为人类而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荀子说道家是蔽于天而不知人,只知自然之道而不知人类社会之理,恰是击中了道家的软肋……”
  “……有人说邪不胜正,正必胜邪,只是人们的一种美好愿望的寄托;有人认为很多时候邪是可以胜正的,有人则认为邪与正谁胜谁负是取决于实力,这种看法其实是一种蔽于天而不知人的浅见,鼠目寸光。凡认识事物,必先究其本源,不查其本质与起源,单拮取其中某一侧面、某一区域、某一时段的部分现象来认识事物,必有偏颇……”
  “……有生之初,世间并无正邪之分,天地之道,循乎自然,这方面,道家是对的;但是当我们说道家是对是错,道家信徒们自己说自己教派的理论没错的时候,在他们的心中,‘对’和‘错’这个概念就已经产生了——一边说天道自然,无正邪对错,一边却说自己的理念是‘对’的,这不本身就是矛盾的吗?”
  “……因此是非对错之分,其实是人类独有的价值判断,自生人之始,世间便客观存在对与错,是与非,正与邪;正邪之分是存在的,并非虚妄。”
  “……于是我们当推究,正邪之源是从何而起,知其本源,才能知其全貌,始能分其胜负……”
  “……生人之始,人人自私,人类中的每个成员各自遵循自己的天性和欲望,只为自己打算,即使血缘亲族之间,也不相利相助。久而久之,人们发现这样不行,人人自私的结果,其实是人人不得其私,因为你自私了,你为自己的利益盘算,你的利益一定会妨害到别人的利益;人人自私,人人的利益互相妨害,所有的资源和人力都会投入到互相争斗的消耗中去。”
  “……于是人类在进化中达到了某种默契,通过某种所有人都认可的心理契约,各人都做出一点牺牲和妥协,限制自己一部分的自私,而使人群中产生一种平衡的机制,使得大家在受到一定约束的同时,能令大多数人大家的自私都能得到满足——这样就变个人之私为众人之私,大私者,自然就为公了;于是人类就有了道德,有了行事规范,有了是非对错的观念……”
  “……符合道德的,能令大多数人得利的,我们就说这是‘正’、是‘好’、是‘对’是‘正确’;反之,为一人或少数人之私而妨害他人、违背道德的,我们就说,这事是错,是邪恶,为人类所共同鄙视排斥……”
  “……现代社会有些人对正义与道德失去信心,反以卑鄙为荣,以狡诈自矜,认为邪比正更容易获利,其实正是失其本源;他们只看到某一段落、某一侧面的表象,却忘了所谓邪、所谓错的违背道德与良知的行为,本质上是个体之力,去对抗整个人类社会的某种默契……”
  “……人类最大的悲哀,往往是不能及远,目光只在眼前的方寸毫厘之地,只能看表面而不能看本源实质。其实只要人类社会存在一天,邪就势必不能胜正,因为所为‘正’,是永远不断的变化中的,它永远和大多数人在一起,因为它的概念,就是大多数人的利益——符合大多数人利益,能令大多数人得利的事,我们称之为‘正’,反之为‘邪’……”
  “……所以从某种概念上来说,有人认为正与邪之胜负,必须取决于实力,这其实也是对的——只不过,‘正’的实力要永远超过‘邪’,因为只有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才能被称为‘正’,少数人或者个别人的利益则是‘邪’——少数人的实力永远也不可能胜过多数人的实力,‘邪’又怎么能胜过‘正’呢?”

  方展宏滔滔不绝的侃侃而谈,转眼说出这一篇话来,思路无碍,口若悬河,听得两位老教授连连点头,笑逐颜开。
  道理人人会讲,难得的是这年轻人思路清晰,筵席之上反掌之间,说得如此有条有理;而且面对上位者和饱学前辈,能够不卑不亢,既没有故作谦虚的谄媚,也没有底气不足缺乏自信的舌绊结巴;观其举止,视其谈吐,确实是一位青年俊才。
  谢云鸣笑着对林桐道:“林老弟,这点我可是被你比下去了。我在表演系的学生里,可没有这么优秀的弟子门生啊!”
  “如何?”林桐看了看爱徒,脸上有三分得色,笑着对谢云鸣道:“没向你举荐错吧?如果你也觉得此子可托,那你心里那点事,想让他去做的,就直接点告诉他好啦!”
  方展宏一听,立马觉出了话音儿——来了,那话儿来了!
  敢情两个老家伙早有什么默契,刚才是谢云鸣在观察自己来着。
  想到这儿,方展宏连忙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等着谢云鸣发话。
  谢云鸣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吃吧,小方老师,来,吃,吃……一定要吃好了今天……”
  说着要叫门口的管家去催催热蔬和甜品。
  闽粤菜吃大席面的规矩,是先上主食,然后上大菜荤菜,接着上热蔬菜和甜品,最后吃生蔬和水果。
  此时桌上生猛海鲜八珍十味,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一餐好饭到了尾声,自然改吃点清淡爽口的蔬菜润润口消消油腻了。
  管家应了一声,自去催菜了。

  谢云鸣夹了个脱核橄榄放进嘴里慢慢品味着,微笑着对方展宏道:“小方老师到学校几周了,不知道对学校的校务、管理,以及招生的问题,有什么看法和建议没有。”
  方展宏一听,心里突突连跳,想起最近看到的种种,立时有了种鱼梗在喉,不吐不快的感觉。
  要是当年他初出校门的时候,早就慷慨陈辞了;可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他也懂得了进退趋避之道,而不是楞头小子横冲直撞。
  摸不清楚深浅之前,他可不会莽撞行事——谁知道谢云鸣对梅修慈做的那些事情,都持什么样的态度;更不知道梅修慈贪来的那些钱,是都进了自己的口袋,还是大头孝敬了谢教授这主子。
  一个年薪二十万的大学教授,出入有名牌私家车、雇佣私人管家、出入燕莎酒店习以为常、孙女惯得象公主一样……
  他这钱从哪里来的?
  说话之前,他冷眼看了看林桐教授;林教授只用眼角余光看了看他,一边细细的品咂着一小盅海星鲜汤,并不说话,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似在赞许这海鲜汤羹的鲜美滋味。
  方展宏见恩师点头,顿时心中大定,于是便将这几天心中的积郁一吐而出——从邹晓洁父亲的那张烈士证说起,将这几周来的见闻一一道来,包括梅修慈无选择性的扩大招生、欺骗性广告等等问题,巨细大小,一一说了出来。
  
  谢云鸣摆正了一个坐姿,非常耐心的听完了方展宏的叙述,默默的点了点头,道:“这些事,许筠老师都没有跟我提过。”
  方展宏听他提起许筠,心里有些不解,随即恍然:想必许筠原本也是谢云鸣安排在学校帮助他监督学校管理的耳目,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现在倒和梅修慈做了一路,谢云鸣才变得消息闭塞,许多事情被蒙在鼓里。
  果然,谢云鸣道:“象他们现在这个搞法是不行的。日子一长,工商税务、文化办、市教委都会留意到这里,要是有一个学生感觉上当受骗了,把事情捅出去,我这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鸣园艺校可就要关门了。”
  这话方展宏听着有点迷糊。
  虽然梅修慈搞的是挺操蛋的,但是这两天倒没看出来有什么严重违法乱纪的事,这关工商税务什么事?

  谢云鸣见方展宏面有疑惑之色,笑着解释道:“这个梅校长,是我爱人家的一个远房表弟。原来他在西城经营饭馆,赔了本,欠了人家很多钱。我爱人看他失业了挺可怜的,整天到处晃荡也不是个事儿,正好我又老了,干不动了,于是就提出把鸣园艺校交给他管理。说起来,他头几年干的还是很不错的,许筠老师回来也是一个劲的帮他说好话,每年交上来的帐目也是清清楚楚的……”
  方展宏听到这里,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道:是了,这梅修慈不知怎么买通了谢云鸣老爷子身边上下的耳目,众口一词的说他好话;可惜他贪得无厌,借着学校敛财,规模越搞越大,终于纸包不住火了。
  也是,一年招一百二十个学生,这么多学生和学生家长进进出出的;他们又大张旗鼓的招生,北影那么点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谢云鸣要是这还没觉察出点儿什么苗头,那也真成了死人一个了。
  谢云鸣接着道:“这几年我看他交上来的帐目,越发的清楚明白,但是学校的效益却不如从前好了;据他说是为了提高生员质量,为长久打算,给学校打响品牌;可是我派人调查过我们本院和中戏、上戏这几个重点院校当届通过专业考试的学生,基本没有听说从鸣园艺校接受培训出去的……前年好象有两个是鸣园考上的,去年也有一个,但是显然跟梅修慈向我汇报的不符……”
  方展宏沉吟道:“您怀疑他做两本帐?一边瞒着您贪污学校的钱,一边偷逃税款?”
  这话说完,方展宏自己也不禁悚然——如果真是这样,这梅修慈也未免太狠了一些。

  贪污学校的钱没什么,最多不过是谢老头受点儿损失;可是偷逃税款,几年下来怎么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这民办学校的法人可是谢云鸣,跟他一点关系没有;要是东窗事发了,他只要卷起贪来的钱溜之大吉,剩下的烂摊子全是谢云鸣的。
  到时候谢老教授身败名裂,鸣园艺校关门大吉不说,光是应付税务这票人就焦头烂额了,自然是没有工夫去追他——这梅修慈一边坑人家的钱,一边还让老头子给他背黑锅,连退身之计都想好了,真是个老B的缺德带冒烟儿。
  听得方展宏这样说,谢云鸣恰被说中最担心的心事,默然不语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沉默间,包厢门一开,一股热气传了进来。
  只见管家在前面走着,后面燕莎的服务员推着餐车彬彬有礼的走了进来,向客人们点头致意;然后,将餐车上的热炒时蔬一份份端上桌,并且报上菜名。
  谢云鸣见热蔬上桌,连忙举起筷子,对林桐父女和方展宏道:“来来来,吃、吃……”
  说着,他指着一盘蚝油芥蓝菜心,对方展宏道:“来来,小方老师,这个菜是专门给你点的,尝一尝。”
  方展宏抬眼看去,只见雕成帆船的木瓜盅里,横摆着十来根鲜嫩欲滴、玲珑晶莹的芥蓝菜菜心,上面佐以透明滑润的蚝油浇汁,整个菜赏心悦目,望之便有食欲。

  方展宏夹起一根放在食碟里,细细品尝——整根菜心头尾尽去,选的是最脆嫩的精华部分;一头稍扁而宽,入口极嫩;一头稍圆而窄,口感极脆;乍一看倒象个翠绿可爱的令牌。
  谢云鸣微笑着眯着眼,漫不经心的对方展宏道:“小方老师知不知道这个菜叫什么名字?”
  方展宏一怔,刚才不是才听服务员报过菜名吗?说是这个菜形似令牌,芡汁金亮,所以有个极雅的名字,叫“金纰令箭”。
  方展宏刚要回答,忽然见林桐教授正含笑望着自己,似有深意,随即恍然大悟,笑着对谢云鸣道:“那学生便得令去了。”
  这话说完,林桐和谢云鸣两个老人一起会心的大笑起来,林雅娴也在一旁看着方展宏微笑。
  见谢云鸣正在高兴头儿上,林雅娴趁机帮谢云鸣添了半杯酒,半真半假开玩笑似的道:“有道是多劳多得,工酬相当;谢老爷子是不是该给咱们展宏涨薪水了,总不能白支使咱们呀!”
  “呵呵,加加……当然要加。”谢云鸣笑道:“小方老师在那边的薪水不算,每个月再由我这里支出5000元薪水,每个月我让老李管家给你汇到你的工资卡上去;如果能将学校的事调查清楚,我个人还有酬谢。”
  方展宏一听,待要推辞,林雅娴已是一个眼色递了过来;他转念一想,反正本来在这个学校,赚得也是谢家的钱,跟他们这种一顿饭几万块的财主客气什么?
  ……
  这顿饭可说是吃的宾主尽欢。
  显然,谢云鸣对林桐教授推荐给他的这个年轻人十分满意。
  林桐也为自己的爱徒高兴,能被谢云鸣这种北影门阀、实权人物赏识,对方展宏的前途实在有莫大好处。

  出了燕莎,谢家的两辆车已经被那位小姑奶奶谢大小姐开走一辆,剩下一辆谢云鸣说是要让司机先送方展宏回去;方展宏自然是不敢受这种人情,心里也知道老头儿是说说而已,自己可不敢蹬鼻子上脸的,连忙推说坐林雅娴的车就行了。
  谢云鸣一听,也不再假客套,勉励了方展宏两句,拍拍肩膀说说套话,便上车走人了。
  方展宏和林家父女待谢云鸣走后,也上了车。
  上车一坐定,林桐立刻转回头对后座上的方展宏道:“今天这事儿,你心里有谱没有?知道这事情的关窍在哪儿吗?”
  方展宏一听这话音儿,就知道师傅有话要说,连忙道:“老师您提点两句。”
  林桐点了点头,略一沉吟,说出一番话来。
  
  当下,方展宏道:“您放心,谢老的意思我明白。这件事不难办,我一定尽快找到梅修慈的第二本帐,估计不是在他的电脑里,就是在他的手机里存着;等挖出他底下那摊子烂事,就让他把偷漏的税款补上,然后乖乖的把这几年贪的钱都吐出来。”
  林桐笑道:“我就知道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所以不得已要交代你一句:记住,这件事无论你办不办的成,一定要秘密进行,绝对不可以声张!尤其是不能让学生和学生家长,以及社会上的人知道这学校里的事,一定要紧紧的捂着!”
  “什么?”方展宏愕然道:“这是为什么?”
  林桐道:“这几年我只是关注你学业和艺术上的长进,圈内的东西让你们这班孩子接触的少了,所以有些事情你们不明白。总之你记住一件事——谢老让你帮着查梅修慈,要弄清楚帐目、找到能证明梅修慈贪污的证据,帮谢家把这几年的钱追回来,这当然不用说了;但是,这只是其次,记住了孩子,钱的事只是其次!”
  “这个学校一年下来,确实也有一两百万的进帐;可你想想看,他谢云鸣请我们吃一顿饭都这么大排场,这点钱他能看在眼睛里吗?北影五大世家,谢家居首,类似这样的鸣园艺校这样的产业,谢家怕不有上百处;就算是同样的艺校,他们家在北京和上海这些地方,也注册了十几家,很多大明星都是从他们的学校里出来的……”
  “……要不是梅修慈这几年越来胆子越大,弄得北影厂部和电影学院许多人都听到了风声,传得沸沸扬扬的,谢云鸣就算明知道他搞鬼,恐怕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是他夫人家的亲戚嘛不是!所以你得明白,谢老最在意的是什么,不是那些钱,而是名声——他们谢家这几十年在北影系统得来不易的名声!”
  方展宏听了,默然点头,如梦方醒。
  林桐接着道:“所以你记着,一定不能把事情闹大了。你要是把事情捅到社会上去,到时候工商税务和教委也来调查,学生家长也来索赔,那些惟恐天下不乱的媒体再一报导……我告诉你,到那个时候,恐怕谢云鸣会反过来包庇梅修慈,把所有事情都掩盖下去,宁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会拿他和他家族一辈子的清名开玩笑。”

  方展宏只好又点点头,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当个导演还要懂得这些东西,原本在学校的时候,以为做个好导演只要懂得镜头机位、表演美工录音就行了——唉,处理这圈子里的种种厉害关系,可能比导演艺术本身要难上千百倍!
  林桐又道:“谢云鸣这几年看着不问世事,但其实谢家在影视圈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了。当年北影五大世家这几位,只不过是孙国放孙老爷子手下的几大门客,;自从孙老爷子去世、他的学生易青远走香港发展后,这几家人就在中影集团和韩山平的扶植下,疯抢填补孙老爷子身后留下的势力空白。这里头,谁也比不上谢家,政治背景深厚,在业内底子又足……”
  “……谢云鸣三个儿子,大儿子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文化部和广电的官员,手里握着咱们国家每年四分之一的电影审片权;二儿子开院线,手底下的电影院连起来,可以覆盖大半个中国;最小的这个儿子,也就是你今天晚上看到的这个谢韵柔的父亲,是唯一一个在圈里拍戏的,现在在华裔兄弟影业集团,给张一谋和冯晓刚当制片,有时也帮华裔的老总做制片人……”
  “……你想想看,象这样一家人,手底下盘根错节的,得有多少人跟着他们混饭吃;他们这种人,还不把名声看的比命都要紧?而且,就是谢云鸣的夫人娘家这一系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这家人在北京有很多产业,官面上和圈里圈外,也都吃的开;梅修慈既然是他们家远房表亲,你要动他,可得有足够的证据,冒冒失失下手,要是被姓梅的反咬一口,到时候谢云鸣碍着夫人,恐怕也不好替你说话。”

  方展宏低头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三分准主意,不由得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来,抬头对林桐道:“您放心吧!我不会让坏人当道的。”
  林桐微微一笑,点头道:“你小子,聪明才智尽是有的,只不过欠缺点经验,我还是看好你这次不会给我老头子丢人的!这次帮着谢老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我亲自出面替你向谢云鸣开口,让他从手上拨一个四十集的电视剧给你导……我这可不是教你攀附权贵,你得凭自己的能力上去,我相信只要给你个出头的机会,你一定能前途无量的。”
  方展宏望着车窗外不断延展的马路,不知怎么的,就走了神,想起那个舞枪的美女和早上招回来的那个南京的吕无忘来了;他不禁微微一笑,道:“好啊,既然谢老那么在意名声,那我今年就帮他好好培养几个能考上电影学院和中戏的尖子出来。”
  说着,他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往车座上一靠,闭目养起神来。
  多日以来的担心经过了今天晚上这顿饭,已经一扫而空;他这几天一直觉得,如果这个学校的实际执掌者也就是谢老爷子和梅修慈根本就是一路的话,那自己是决不会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的,否则以自己的性子,非在这儿活活憋死不可!
  现在弄清楚了真相,他在这个学校终于有了方向;而且,手中有了大老板亲口许下的尚方宝剑,嘿嘿,那梅修慈差不多就该倒霉了吧?
  ……
  梅修慈现在不倒霉,得意的很。
  他打开保险箱,把今天收上来的最后两叠学费放了进去,然后呆呆的蹲在保险箱前面,望着里面满满的一札札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良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回头对身后的金燕说道:“钱这个东西,它就是漂亮,就是好看,你说呢?”
  金燕媚眼如丝的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前娇嗔似的划了个小十字,道:“我觉得吧,钱这东西,只有它到了自己手上的时候,才最漂亮……”
  说着,金燕伸出一只白皙秀颀的纤纤玉手,一直递到梅修慈面前来,笑着道:“我那份儿呢?”
  “急什么?小妖精……”梅修慈一把抓住伸过来的这手,不怀好意的笑着道:“还没开学呢!等开了学入了帐,该给你的自然少不了你的……再说了,咱俩谁跟谁啊,除了谈钱,咱就不能干点别的?”
  说着,便涎着脸双手抱住金燕的纤腰,刚要凑上去,突然一声惨叫,却是金燕掐住了他腰上的赘肉。
  趁着他喊疼的这工夫,金燕格格娇笑,推着他的胸往后一闪身,笑道:“既然是这样,那等开学了以后,我再来找校长开支吧!”
  话音未落,猛听得“砰”得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了,梅修慈和金燕同时向门口看去,不由得呆了一呆,楞在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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