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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酒宴 有个名人说,鲁迅当年冬天不穿棉裤,是为了减少摩擦,抑制性欲。许玮听了,撇撇嘴说我不信。赵越认真地说,你不相信?不信你用狗哥搜搜,看看这个说法。许玮白了他一眼,说,得了吧,这些东西,谁无聊谁去搜。赵越说,减少摩擦可以抑制性欲,这话确有道理,虽然鲁迅当年不一定真如那位名人说的那样。许玮啐了一口,说,怪不得你从来不穿牛仔裤。赵越说,我倒不是。许玮说,不是你还说这话?赵越道,说说而已嘛。 许玮坐在床上剪脚指甲。赵越把她的玩具熊垫在屁股底下,坐在地板上,看着许玮粉红的脚趾头,跃跃欲试。许玮不让他剪,说他的手没轻没重,说不定连指甲带肉一块剪下来。 坐了一阵,赵越又忍不住胡说起来。他说许玮你知不知道美国佬对人类的最大贡献是什么?许玮说,飞机、计算机……。赵越说,得得得,打住,这些全球人民都知道,用不着你来扫盲。许玮知道他又要胡说了,看着他。赵越说,依我说呀,是牛仔裤。许玮望着他。赵越得意地说,大家都知道牛仔裤可以塑身、提臀,低腰牛仔裤更可以把美丽的肚脐眼衬得诱惑无比,不过很少有人知道牛仔裤还有一大功效。许玮不解地问,还有什么功效?赵越说,保健功能。许玮明白过来,拿起小枕头砸了过去,说,你别说了。赵越笑着接住枕头,说,这是举世公认的,牛仔裤真的可以刺激性欲,你想啊,长期摩擦,不就相当于按摩?许玮把指甲剪扔到床上,头埋在枕头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越说,让我一亲芳泽,我来剪吧,瞧,你剪得太短了,肉都露出来了。许玮说,我喜欢把脚指甲剪短一点,免得它刺破袜子。赵越说,太短了也不行,到了夏天还长不出来,那时就不好看了。许玮说,我的脚指甲长得很快,一个月就长出来了。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许玮把赵越推了出去: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赵越笑,说,你这凉快呀。许玮轻拍一下他的脸,说,亲爱的,去看电视,好不?赵越说,我不看电视,我看你。许玮说我也要看电视。赵越说,我等你一起看。许玮叹口气,拿起剪刀修完脚指甲,下床去看电视。看见赵越屁股底下垫着玩具熊,拉起他来,在屁股上拍了两巴掌,说,你胆子不小,敢虐待它了。赵越连连告饶。
同住的那个女孩和男朋友约会去了,屋里只有许玮和赵越两个人。赵越走到门边,把门链挂上,拧上门锁锁死了房门。许玮问他干嘛。赵越一脸笑意,说不干嘛。许玮说,不干嘛你反锁门干什么,是不是图谋不轨?赵越扑了上去,把她抱起来,说,是啊,就是想图谋不轨呢。许玮被他搂在怀里,喘不过气来。亲了一阵,赵越松开她,伸手往内衣里进军。许玮拉他的手,赵越有力地向里挺进。许玮拉了一阵,干脆放弃了,任他纵横驰骋。赵越浑身渐渐躁热起来,得寸进尺,要解她的衣服扣子。许玮坚决阻止,拉住他的手,望着他,没有说话,眼里满是哀求。赵越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一招。她不说不可以,只是眼睛望着他,仿佛猎人弓箭下的小鹿,一副任他宰割的样子。赵越喘口粗气,松开了,慢慢地扣好她的扣子,低声说:对不起。许玮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撸着他的头发,感到腿上一片凉意。许玮的心浸泡在水里。她俯下头,在他的耳边说,如果你真喜欢我,就等到我们结婚那一天,那一天你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她在心底叹口气:有那一天吗? 许玮看电视有个习惯,只要有字幕,就总是盯着字幕看,不管配音是普通话,还是粤语、英语。一集看下来,她常常记不住剧中人物的扮相,老问赵越这个人物是谁。赵越笑说她不是“看”电视,而是“读”电视。许玮推推他,说可能是现在这个职业做久了,落下的职业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想改却总是改不过来。赵越说,那你只看没有字幕的。许玮说,我也这样想啊,可绝大多数电视剧都有字幕,尤其是香港的电视台。赵越说,那我给你做个纸片,把屏幕的下面挡住。许玮笑了,说,算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赵越死乞白赖要留下过夜,神情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可怜巴巴地望着许玮。有一瞬间,许玮的心软下来,几乎就要答应了,推赵越的手缓了一缓,终于硬起心来,把他推了出去,“啪”地一声趟上门。她浑身虚脱,全身的力气仿佛用完了,背倚着门,泪流满面,侧耳听着赵越的脚步。许久,门外才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慢慢地远去。许玮冲到阳台上,看见赵越的背影,路灯下显得无比落寞、迟缓,仿佛一个将近暮年的老人。她再也忍不住,拿起手机,摁下一串号码,当一串长长的接通音传来时,她挂断了电话。随后不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打开门,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赵越把她横抱在怀里。他搂得很紧,好像害怕她会凌空飞去。许玮像一汪水,恣意横流,崩溃得不成样子。赵越用脚踢开房门,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许玮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任他解开自己的衣服。赵越用被子盖住她,自己去洗净了身子。当赵越剥下自己内裤时,许玮一眼就看见他那物件,黑黢黢地十分丑陋。她全身一阵紧缩,胃里翻江倒海。赵越搂住她,说,亲爱的,你怎么啦,脸色这么差?许玮咬紧牙关,不敢说话。赵越说,我去给你倒水。他站起身来,那物件再次装满了许玮的眼睛,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呕吐起来。
赵越跪在地上,心疼得抓扯自己的头发。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在她面前赤身裸体,再也不要求她做她不愿意的事:在她的病好之前。他坚信她只是心理上的问题,以后肯定能治好的,就算治不好,他也要和她在一起。许玮哭得一塌糊涂。那一夜,他们各自睡一床被子,头抵在一起。许玮眨着眼睛,轻声说,赵越,你说我们像不像一对鸳鸯? 许玮睡得很不踏实。睡意就像浮在水面上的葫芦,怎么都沉不下去,刚沉下去一点点,就又浮了上来。身子异常困倦,眼皮沉重得很,不想睁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条大蛇从客厅爬过来,拱开她房间的门,她恐惧万分,想跑,浑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一动不能动;想叫,张开了嘴却叫不出声来。那条大蛇爬上她的床,覆盖在她身上,一点一点地缠她,慢慢地越缠越紧。濒死的恐惧像冬天里一盆兜头淋下的冷水,将她全身笼罩。快昏迷过去时,她想起赵越躺在她的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叫:赵越、赵越! 她醒了,并没有叫出声来。身边的赵越不见了,她下了床,来到客厅,发现浴室的灯亮着,里面有哗哗的水声。赵越在里面冲凉,用的是冷水,她听得见他冷得吸气的“咝咝”声。她赶紧回到床上,蒙住头,泪水汩汩而下。
第二天醒来,赵越已经走了,留了一张纸条在她的枕头边:亲爱的,我先回去了,今天还有点事,看你睡得香,没有叫醒你,昨晚你老是翻来覆去,没有睡好。我睡得好极了,好久都没睡过这么香的觉了。近来我常常失眠,这张床治好了我的失眠症。不知道下次失眠时,可不可以来这里医治?后面印了一张唇印,玫瑰红色,她买回来的那只唇膏拧开了盖,放在台上。许玮笑了,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欢迎前来就诊,诊金从优!然后把纸条捏在手里,缩进被窝,放在胸前,又沉沉睡了过去。 一曲《挪威的森林》把她吵醒了。她看了看,是公司打来的,今天不是周六吗,谁还在公司?按下接听键,阿MAY火烧房子似的,劈头就是一句:玮姐儿你在哪里?许玮说,在家里,睡觉啊。 阿May说,你还有心情睡觉? 许玮说,不睡觉干嘛,又没有靓仔可以抠。 阿May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今天要加班啊。 许玮翻身爬起来,这才想起昨天通知了今天要加班,自己竟然忘了。她对着电话吼道,阿May你给我顶住啊,说我已经在路上了,我马上打的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阿May捂住嘴的笑声:昨晚是不是风流快活了一宿,今天起不来啊?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许玮想象得出她在电话那头摇头晃脑的样子。她是学中文的,文案组就她们两人。她说,承谁的恩?人家还承我的恩呢。 阿May说,你主动也行啊,更有情趣。 许玮说,闭上你的骚嘴,给我顶住啊,不然我剥了你的皮。 阿May说,哎哟,昨晚给人家剥了皮,今天想报复啊,也不要找我呀。 许玮央告她,行了,行了,姐姐,以后你碰上这种事,我给你撑起来。 阿May果断地说,不行,再带个零头。 许玮说,请你吃哈根达斯。 一言为定。然后又加了一句,你快点啊,阎王爷新来,要烧三把火的,不要让他烧到你的头上了。 公司换了老总,姓阎,是老板从另一家公司挖过来的,军人出身,为人极为严厉。大家当面叫他阎总,背后叫他阎王。阎总上任就带来了一份见面礼:为一个大型展览做整体策划。这个项目有政府背景,利润可观。他想露一手,在老板面前挣个面子,因此要求全体职员加班加点完成了初步方案,把对方公司的人请来,当面磋商,然后大家一起出去玩。一来联络客户感情,二来初来乍到,也得给手下人一个好印象,时间就定在今天。
文字方案早就做好了,客户也基本认可,无须再做。阎总令出如山,说了加班,没事也得来公司坐着。许玮满头大汗赶到,阿May说,阎王已经问了你两次了,第一次我说你在上厕所,第二次说你在喝水,快去整整头发,花容失色,好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一样,记住啊,就说你在上厕所喝水啊。许玮回头笑骂,你才上厕所喝水呢。 客户公司的人要下午才来,阎王下令,午餐时全体人员开个短会。众人在会议桌边围坐下来,望着阎王。阎王打开饭盒,说,大家吃饭吧,我们一边吃一边说。各组汇报了各自的工作,轮到阎王总结了,他简单地布置了下午的接待工作,话锋一转,说到公司的纪律。他说,有的同事作风散漫,半个小时位置上都见不到人,这是不行的,虽说是加班,也得像上班一样,有个样子。从今天起,我们要把自己锻炼成一支铁军,公司分下的工作,还有公司的新规定,每个人都要无条件执行,不允许讨价还价,只有这样,才能提高公司的竞争力。不能适应的,另请高就!
傍晚,客户公司的人才姗姗而来,约有七八个人,全是三、四十岁头顶微秃的男人,只有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妇人。阿May叹口气,对许玮说,我现在明白阎王爷为什么逼着我们一定要来了,是叫我们做“三陪”啊。许玮啐她一口,说,要陪你去陪,我可不喜欢地中海。阿May扁扁嘴说,信不信由你,我猜阎王肯定会分配任务下来的,要一一对应,不信咱们走着瞧。 阎王和他们拍拍肩膀,握握手,道声老战友辛苦,原来这帮人全是当过兵的。寒暄完毕,阎王又把一一介绍了他们,全是老总,总裁、总经理、财务总监、行政总监、总策划、总会计师等等等等。阿May说,记不清楚,反正不是头肿就是脚肿,全叫老总就得了。公司安排的是自助餐,酒水和菜相当丰盛,老总们互相碰了一轮杯,就把目标转向年轻女孩们。阎王像个巡场员,端着酒杯走了一圈,看见扭扭捏捏遮遮挡挡的女孩,就盯她一眼。 缠住许玮的是个脸上肥得快流出油来的胖子,自称是一个行政总监,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归他管。他问许玮在这里的工资是多少,想不想找个更能发挥自己的职业。许玮把薪水说少了一半。胖子啧啧嘴,说依许小姐的才华,怎么拿这点工资呢,如果在我的公司,起码也比这里高出一倍,要不我跟老阎说说,他怎么这么不重视人材呢?说话间,他的嘴越凑越近,口水夹杂着烟臭、酒臭,一齐喷来。许玮退了一步,嫣然一笑,说,谢谢陈总了。胖子笑得更加无耻,伸出手来,说许小姐你这脸上沾的什么东西,我给你拿下来。许玮忍无可忍,把手中的酒泼向他的胸前。
宴后阎王把许玮留了下来,大发雷霆。许玮说,我是做文案的,不是三陪。阎王咆哮起来:谁叫你做三陪了,谁说你是三陪了?啊!你把陈总看成什么人了,他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受党教育多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经历过枪林弹雨,还经不起你这一点诱惑?他对你是一片好心嘛,是出于关心、爱护嘛,你以为他想干什么,嗯!今晚要不是他有智慧,把杯中的酒倒在地上,说自己弄湿的,你叫他的面子往哪儿搁,公司的生意还做不做了,啊?周一你给我交份检讨上来,不交检讨书就交辞职书。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