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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厦门,环岛路。高大整齐的凤凰木让我的眼睛享尽南国绿意,淡淡海风安抚着我疲惫至极的胸腔。这个曾经是在车站的站牌上随心选择的一个目的地,此刻正在我的面前呈现着惊人的美。 我轻轻地嘘出一口气。 在厦大附近找了一个干净的小旅馆住下。登记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写成了“叶珂”,赶紧撕了,又要过一张纸,重新写上:薄荷。
第四天,我在旅馆服务台接到第一个通知我面试的电话。 国贸大厦的底楼是华丽的商场,我绕了两大圈,却找不到通往十九楼的入口。早上新换上的半高跟鞋子又唤起我脚上旧伤口的记忆。问了服务处打扮制服小姐,才知道原来写字楼的电梯跟商场电梯是分开的。我红着脸谢了她,再忍着脚尖的疼痛,心里默念着,往前走,左拐。 在到达旋转门之前,我被地上大大的红垫子重重绊了一个趔趄。 电梯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一,红色的数字在我头顶上方徐徐变化。在第七楼,它突然凝止不动了。接着电梯门自动打开,而身后的人们都漠然地站着,于是我朝边上再让让,预备外面的人进来。 奇怪的是,并没有人进来。我未受丝毫阻挡的视线看到的是电梯正对面巨大的招牌和熟悉的标识----中国XX银行。
我有一刹那以为我又陷在自己的梦魇里。然后电梯依旧缓缓升起,门开了又关,周围的人来来去去,视若无睹的神情告诉我,这不过是坐电梯时司空见惯的一件事。想来应该是有人在外面按了按钮,却坐了另一部电梯。只是这结果对于我,实在是过于巧合了些,以至于我迈出电梯时,竟还觉得心跳恍惚。 接下来,我却在迷宫般的写字楼台里彻底晕了,转来转去,但见A座B座C座,却怎么也找不到要去的F座。走道内看不到人,只有一扇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我不得已走过去,站在门口道:“请问---” 一个中年男人握着杯子,从落地式饮水机前转过身来看着我。 “对不起,请问到F座的园野广告公司怎么走?”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慌张而僵硬地鞠了半个躬。 他用很是新奇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我是去应聘的,找不到路了。” “哦。”他停顿几秒,抬起手给我指了一个方向。“往前,右拐。” 我谢之不迭地就要走开。他突然说:“我们公司也正考虑招人,你,有没有兴趣?” 瞬间的惊讶过后,不管出于礼节还是什么,我问道:“你们是什么公司?” “优星鞋业。”
我记得好象在买鞋子的时候见到过这个品牌的专卖柜,不过我脚上那双当然不是在那里买的,它们的单价是我脚上这双的五倍。 我思索了片刻,我不认为一个鞋业公司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于是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他们已经约了我去面试了。” “嗯。那好。”中年男子脸上沉隐的神情没有任何改变,我突然觉得他那气度跟我以前见过的省银行的行长有些类似。 我赶紧离开了这个办公室。
第八章 我正襟危坐在园野广告的小会议室里,对面是决定我这次应聘命运的两个年青男人。其中一个说是艺术总监,看上去还算和气,打扮也不出位。他是提问者。另一个人身份不明,平头,变色眼镜,阴沉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接踵而至的问题让我的背上微微冒出了汗,其实我当时没想到,只要我自己放慢回答问题的速度的可以了,根本用不着迅速应对,弄得象谁拿着秒表在跟我计时,或是智力抢答似的。也许是那个阴沉的变色镜无形中给我的压力? 不过这样也好,答完全部问题,我看到他们相互点了点头。哪个广告公司能不欢迎这样反应敏捷的头脑啊,也算是歪打正着吧。我松口气,偷偷把手心里的汗擦在裤子口袋里,抬头一看,纤尘不染的玻璃门正印出我的影子,森林绿的收腰毛衣,米色的长裤,高高的马尾辫。我赶紧把手拿出来。听到那个艺术总监说,初试通过了,两天后上午九点,你到这儿来复试。 “复试?”我有些惊讶地问。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天哪,还要复试。” 那人笑笑说:“程序是这样的,所以你要来。不过你不用有心理压力,你表现非常好,通过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便道了再见走出会议室,无意中回头,见他们面对面站在窗口说话,平头不知怎么把眼镜拿了下来,原来他有一个非常好看的侧脸,让我几乎一愣。 复试是书面的试题,涉及一些对广告的认识和见解,以及模拟的创意之类。我做了二十分钟第一个交卷,交完跟前台接待小姐笑笑,正要走,小姐说:“你等等,他们要你去一下。” 这次只有艺术总监一个人在会议室,他从小姐手里接过我的答卷,仔细看了一下,说,果然不出所料。来,跟我去见一下总经理。 总经理把我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作为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长得实在太丑了。 我以前在商场看到那些昂贵的护肤品,总是对自己说,过了二十七八岁,我就不得不用它们来保养皮肤了,那时候可不能再象现在这样只马马虎虎涂点润肤露了事的。可是见了她,我突然明白也许所谓的名牌护肤品能延缓青春的想法,只是女人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穿的黄衣服颜色过于鲜艳,领口也太大,虽然看上去肯定是名牌,然而里面衬了一件高领的黑毛衣,立刻显得俗气无比。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嗯了一声,我这才想,天哪,我脑子里转的什么,不会从我的眼神里流露出来吧!还好看来没有,因为她接下来简短地跟我吹嘘了一下她所创办的这个广告公司后,便问我,如果被录用的话,我还有什么要求。 我说,公司有没有集体宿舍? “没有。”她立刻说。看着我一下子不知所措的样子,她沉吟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弟弟那个公司有集体宿舍,我问问看房间还有没有空的。” 她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对我说,好了,你可以住那边去,离这儿并不远。
这一刻,就是有人给我双倍的工资要我离开这家广告公司,亦是不可能的事了。我受不得人家对我好。滴水之恩,不说涌泉相报,竭尽所能是一定的。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从前在银行,我所能感受到的大多是被轻视的惆闷和人际关系的冰冷悲哀,而一旦我孤身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却为什么一下子就能遇到这些赏识我,重视我的人。 无论如何,我从此是园野的一份子了。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