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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乔娜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却被风一并带走。我望着眼前的柯宇,乔娜的失败,心中一阵好笑。从头到尾都拒绝地彬彬有礼,礼貌仪态全然无恙,如此的技巧和熟练程度,恐怕已应付了无数乔娜一样的女人。 “她是我们的校花,不可否认的,她很漂亮。”实话实说。 “她确实漂亮,却太妖冶。”他燃起一棵烟,抽烟的侧影有些像单宏健。 “男人不都喜欢妖冶的女子吗?”不屑问。 “我不是那种男人。”像是自言自语,“我喜欢雪一样纯粹的女人。” 直觉又一次告诉我,这是个危险的男人,是个不能碰的男人,是个会叫人上瘾的男人。 可是直觉又在另一端告诉我,我喜欢他。 算是一见钟情吗?不过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份喜欢只能是藏在心里的。我已经有沛原了,不断提醒自己。
我们心照不宣地散步,许久没有说话,拐到另一条街道时他试探问:“你男朋友……贵姓啊?” 完全自然而然答出:“林。” “哦。”淹没所有话题。 “我家在那边,再见。”又过了一会,我轻轻从他身边走开,语气却像同老朋友告别。 “晚安,蓝小姐,再见。”礼貌地道别。 “不,应该说拜拜,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飘然而去,将他永隔在我的城墙外,也惟恐再有关联,会控制不住突起的情愫。 “蓝小姐,我们会再见的。”语气坚定。 将他留在身后,我转身上楼,思绪有些混乱,我需要时间空间来整理。 我回想着柯宇的样子,竟会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感觉而感到可耻。我明明已经有男朋友了,却在现在想着一个刚认识不过几十分钟的男人。
门铃的声音将我从自责中拉出来,沛原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憔悴。 “沛原,你怎么了?” “没事,忽然想来看看你。” “你坐。” 沛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里又在想别的事,所以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 “沛原,你知不知道,郭盈和阿文分手了。”我为他冲了一杯茶,看热气团团上升。 “分手?”他有些吃惊。 “是啊,阿文有了别的女人。”我喝了一口茶,“是不是爱情真的这么脆弱?” “不是的。那只是个别的。”他沉默地说,看看空着的杯子,在手里转了转,又转头看我,“夏夏,无论发生什么,我对你的爱都不会改变的。” 他捉住我的手按在腿上,展平我的手掌轻轻摩擦,那是一种很温和的爱意。他总是很纵容我。而我呢?从不曾给他明确的关心与爱意,而且,我竟又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
我看着他的眼神,心有些轻颤,他给了我如此重的承诺。我从小就是个孤僻冰冷的人,我从不向任何人展示我的世界,从不向任何人展示我的心情,更从不会对他许诺什么。而如今,我竟语无伦次了,竟口无遮拦了,还问出那样的问题,似乎想急于掩饰什么,其实说到头是因为,我心虚。 见我不说话,他忽然一把抱我入怀,我听着他胸前加速的心跳,头顶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沛原从不曾这样冲动,我竟一时失了神,急促又不解地唤他:“沛原……沛原……” “夏夏,你知道吗?我是私生子。”他抱得好紧。 “我知道啊,为什么你最近总在说这个?你不是没见过你父亲吗?” “可是几天前我见到了。” “什么?”我惊讶地跳出他怀抱,满脸疑惑。 “是的,我见到他了。”他也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含含糊糊地不楚,“不,是他找到的我。说什么……我是他的儿子……我不知道……但他很肯定。我……”他又一次拥我入怀,手臂变化着拥抱的姿势,我知道,他茫然,我能感受出他的无措。 “我竟真的见到他了。夏夏,可是我恨他。他背叛了母亲……但……”他喉咙又哽咽,说话断断续续,“但,母亲如果还在,该……多好啊……”我抬不起头,只感觉热热的泪渗入发丝间。
我的心又一次撼动。如果还在。是,即使他背叛了她,即使她为了他而背负了太多的眼光和责骂,但却还是爱他。只因为爱他,才会含辛茹苦地将共同的儿子养大,只因为爱他,才会因为等不到他而郁郁而衷。 沛原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在场。 洁净的病房里,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动一动都会感觉吃力。她让所有的人都出去,只留下我和沛原,大家顺从,知道她已不行。留下的,是对两个孩子最后的话。 “夏夏,我把沛原交给你了。”她使劲了力气,勉强地拼凑出一句话,顿了顿,又说:“沛原,你过来。” 沛原靠近她,泪眼模糊,只是不断低声地唤:“妈……妈……” “你……好像……”她努力地去摸他的脸颊,瘦弱的插满针管的手贴在沛原脸上。 “我爱你,沛原。”声音低沉得听不清楚,之后她又说了一句话,我只是看到她的嘴在动,却没听到声音。沛原起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唇,她说完那句话就去世了。她闭上眼的时候,还有泪溢出。后来沛原告诉我,她最后说的是:我真的,好爱你。
当沛原告诉我的时候,我的脑子有一刹那的空白。我和他都知道,这最后一句,是说给沛原的生父的。好悲惨的一个女子,爱得如此痴迷,却落得招人话柄,在讥笑中生活。应该有恨的,却也在岁月中被过多的思念所淡逝。弥留之际,对他,仍是浓浓的爱意。 后来我时常会记起这个情景,想一想,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爱情吧。 沛原的拥抱力度加强,我感到疼,暮地回到现实,急忙脱口而出:“他和你说什么?” 刚一出口,便忍不住想,还能说些什么呢?无非是懊恼,悔恨,自贬乏甚,诉说当年如何如何不舍,如何如何不得已,不过尔尔。 “他说他想认我。”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又一次惊讶万分。 “他说我母亲是他今生唯一深爱的女人,他说这么多年他从没放弃寻找我们,他说他费劲周折终于找到了我们母亲却……所以他说……”他放开了我,看我一眼,郑重地说出重点,“他说他想给我个名份。” 轰然感动。他说他要给他名份,无疑于承认了他的母亲。他对她,竟真的有憾,殊不知当年是怎样的轰轰烈烈,以至于时过境迁,他仍挂念她,还有他们的儿子。 他们的儿子。 是的,沛原始终是他们两个人的儿子,我能体会,我想或许我可以体会沛原的矛盾。是这个人,毁了他母亲一生的幸福,毁了他的童年,而这个人,也是他母亲唯一的爱,唯一的恨。 “他是个有钱的生意人。他说他会帮我开一家公司,我自己的。”他小声说,惟恐我错以为他是因为这才肯认他。 可我知道沛原的为人,只轻轻道:“你打算认他吗?” “我不知道。”他无措地抱住头,只是重复地说,“我不知道。” 我轻轻抱住他的头,说:“沛原,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吧。”事到如今,也许我只能说这个了。
沛原最终还是认了他的父亲,在他父亲的帮助下开了一家公司,还换了新车。俨然一副有钱人的模样了。沛原又提出要去接我,我拒绝了。我一向不喜欢落人话柄,就没让他来。如果让人知道,一个月薪不过千把块的服务生,天天被一个开名车的男人接送,未免又会惹出茶余饭后的口实。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