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悲哀的根 |
| 作者：碎梦阁主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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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10/29/2004 11:00:12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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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檀树在华山下的小树林里生长了几百年，树身已经被虫子掏空了，为了不使仅有的枝条干枯，深深扎入大地的根艰难地吸收着养料。
在一年夏天的一场雷雨中，檀树不幸被雷劈倒了，只留下了一截矮矮的树桩。龟裂、裸露在地面上的根对上苍的“恩赐”是多么不甘心呀。她拼命吮吸着阳光雨露和泥土中的钾磷铁钙，等待来年春风再度时重发新芽。
晚秋时节，护林人——一个憨厚、淳朴的中年人踏着厚厚的落叶经过树根旁的小径时，不经意间看到了不起眼的根。护林人自言自语地说：“我烧过各种各样的根，不知道这个根的色彩和气味怎么样。”
为了闻根在灶膛里燃烧时散发的油香味、看根燃烧时斑斓的色彩，护林人带上干粮和水，花了一天的时间将根完整地挖了出来，并将它扛回了自己的小屋——那根已经没有多少重量了。
“等干了再烧吧。”护林人仍是自言自语。
过了几天，一位饥渴的旅者在游览华山时，无意间闯进屋里，当旅者看到根时，疲惫、黯淡的双眼突现异彩。
旅者问护林人：“老兄，这根卖吧？”
护林人憨笑着说：“这根是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挖出来的，我就想闻闻她燃烧时的味道、看看她燃烧时的颜色。既然你要，就拿走吧。”
旅者心想：笨蛋，一大笔钱就这样被你烧掉了！但旅者却没有这样说，他取出两张“四人头”递给护林人说：“这根我花200块买了。”
护林人睁大了眼睛，随即说：“你这是看不起我？！”
旅者说：“这样吧，我再加100块，你就当帮我忙，将它扛到车站。”
经过一番推辞，护林人收下了200元钱，稀里糊涂地帮旅者将根扛到了车站。
跟随着旅者上了一辆驶向都市的公共汽车。车上的人看到一个戴墨镜的流里流气的青年人守着一截黑黝黝的树根，又听说是花了200元钱买来的，无不捧腹大笑。唯有一个小男孩说：“妈妈，那根多像一头小鹿呀。”当人们再次仔细看那截丑陋的根时，再也没有人笑得出来。
当奄奄一息的根躺在卧室一角的时候，她才明白，这个旅者是个根雕艺术家。她的卧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根雕，有“老寿星”、“宫女”、“飞瀑”，还有许多飞禽走兽，大都有不太明显的刀痕，但无不栩栩如生。
看着周围的情景，根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恐惧，这是她几百年来形成的直觉，就在被雷击中前，她也有这种感觉，但到底是什么灾难会降临到她头上，她也不知道。
艺术家取出凿子、刻刀、刨子、铁丝和剧子放到根的旁边，陷入了沉思，这使得根更加害怕了。
艺术家在纸上画出了他想要雕刻动物的大致雏形后，就拿起刻刀，他全身的肌肉迅速紧张起来，集中精力注视着手中的工具。他竭尽全力地要使根的天然姿态保持到最好，因此他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一丝不苟，生怕有一刀下去会破坏他想要雕刻动物的整体形态。
艺术家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游动着，根的肌肤一寸一寸地落在地上。一种钻心的疼痛传遍根全身，她只有无奈地忍受着。当艺术家用铁丝紧紧地“锁住”根的肚子时，一种莫名的悲哀缓缓地涌上根的心头。
第二天，阳光从窗子缝隙射入卧室时，艺术家终于满意地完成了自己的作品，软软地倒在地板上睡着了。树皮、木屑、凿子、刻刀散落了一地，日光灯还在散发着苍白的光。
根对着镜子审视自己，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由丑陋的树根变成了一只威武的麒麟：她的身体有两尺多长，刚健、丰满（铁丝陷入龟裂的树皮里，不留一点痕迹）；两只角是在翻来覆去地移动中仍然被艺术家保持得很好的小枝；四条腿有力地蹬在四个漂亮的富有古典气息的花盆里，花盆里有肥沃的泥土为她提供能量，而不至于使她枯死……
公路上的灰尘、工厂的油烟使根感到头昏脑胀，车辆的汽笛声、机器的轰鸣声还有夜总会的狂吼使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根真怕有一天她的神经会像弓弦一样不堪负重而绷断。憔悴的根又想起了在树林里度过的快乐时光，在那里，根可以吸到新鲜的空气，饮着纯净的山泉，还有野花的芬芳和小鸟的歌唱安慰她寂寞的心；风起的时候，她静静地看着树枝和树叶一起在阳光下跳舞……
就要参加根雕展了，根感到自己身上的刀痕消失了，精神也基本上恢复了，但她的肚子疼得厉害。艺术家根据多年的经验决不多花一丝气力、多给根一滴水让她挣断肚子上的铁丝，但根感觉到她的生命迟早会断送在这几根铁丝上，为此，她心悸不已。
根雕展如期举行了，根——麒麟因创意好而获得了特等奖。在拍卖会上，根被一个大富翁以88888元人民币买去了。
根站在富翁别墅的客厅里时，还在为客厅的繁华感到吃惊和新奇，但不久，根就感到空虚和寂寞——几乎每天都要面对没有一丝生气的屋子和苍白的墙，她脚下是钢筋水泥和大理石复合而成的丛林，眼前是冰冷的高级灯管和沙发电器。在树林里，根有许多兄弟姐妹和她一起抵御严寒、迎接风雨、一起争论问题、争养料；在山洪来时，她们还一起牢牢稳固脚下的土地。即使在艺术家的卧室里，也有和她谈心的伙伴呀。
富翁带回别墅的女人都说这只麒麟会给他带来好运。她们都夸富翁眼光好、有修养。富翁就掂着大肚子告诉她们，他一眼就看中了这只麒麟，花了88888元钱买来的。富翁说得轻松自如，使得那些女人们啧啧不已。
富翁在得意的同时就忘了艺术家的忠告。将喝剩的咖啡、牛奶、ＸＯ一起到入根脚下的花盆中。终于有一天，吸足里能量的根的肚子再也忍不住了，她挣断了铁丝的束缚，于是她的生命也随着“啪啪”的声响走到了尽头。
炸裂的麒麟在富翁的叹息声里被两个仆人扔到了市外的公路边。恰好，那天早晨护林人开车去城里买东西，他看见被扔在路边的根，就将根抱上了车。就即将被护林人扔进灶膛时，根还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被护林人发现，我也不会经受这番苦难，现在，我恐怕又是一棵亭亭玉立的小树了吧。
根感到命运实在不公，但她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气。
根被烧成了灰烬，火焰的颜色是护林人一生看到的色彩最绚丽的一种。根燃烧时的香味环绕着护林人的小屋，经月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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