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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石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谈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染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记得那是个秋天的清晨,广场的枫叶红似鲜血,当瑟瑟的秋风掠过时,它们纷纷发出泣血的哀叹。几片枫叶在风中悄然旋落,停在我身前地面。我俯身拾起,轻轻拂去尘埃,分明,分明听见它轻声喟叹。 当我将视线从枫叶移开时,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为我带来奇迹的男子,攸泽。 我无法用文字重温那一秒,只能回忆起那个红枫飘飞的林子里,只有我们,其他的一切销声匿迹。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我至今才明白,便注定了一生,必须有这个人才会完整。
或许所谓冥冥中自有天意,或许是我的诚意打动了枫林中的仙子。一周后的一场红雨中,我再次遇见攸泽。那个忧郁、沉静有带着点孩子气的人。 之后的日子,我们几乎日日都会相遇,却从未交谈。我知道他是T大的艺术课导师,虽然他还很年轻。 苏儿,他真的认识你吗?九冰问我。 我点头,又摇头:我哪里会知道呢? 九冰宠爱地拍拍我柔软的短发:苏儿,别弄伤了自己。 我微微笑着喝了一口九冰煮给我的咖啡,浓而不腻,九冰的好手艺。
夏苏是我真正的名字,只有九冰总是固执地称呼我“苏儿”,九冰小我两岁。他曾经抱怨自己没有早生两年,这样我就不会在周岁那年被粗心的老妈丢在门外,受风寒而得了严重的肺病。听他那种古怪的抱怨,我也只有干笑的份了。我的初恋只维持了一个礼拜。那个叫辉的男孩子说是喜欢我,于是骑机车载我兜风,结果引发我的肺炎恶化,咳嗽不止。辉慌慌张张地送我去医院,竟然又打电话给九冰。九冰赶来以后把辉狠狠地揍了一顿。辉的父母知道以后,对辉“动以情晓以理”。后来辉来找我,说“夏苏,我妈说了,不允许我和身体这么弱的女孩子在一起。”我听了一边咳嗽一边狂笑不止。 辉让我看清楚了男孩子们的幼稚与懦弱。我坐在九冰对面一边狂笑一边流泪。当时九冰就是扶着我的肩膀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傻苏儿,别把自己弄伤了。
那是17岁那年的事情。5年来,我再没有交过男友。九冰说,不能以一盖全,像邢九冰这样的人可比辉稳重多了。我几次三番地对九冰这样的话一笑而过。我把表妹可伶介绍给九冰,希望他和她会快乐。可是九冰却告诉我他和可伶不合适。 九冰说看到我能对攸泽动心,他就放心了,最起码能证明我还是个正常的女孩子。 我大笑,说九冰你可真是幽默。 九冰将纸杯捏得变了形,说:是么? 我说九冰啊,将来哪个女孩若是嫁了你一定会非常幸福的! 九冰默默地看了我一眼。我赶紧闭嘴。 当我和九冰道别后离开他家,居然不知不觉又走到那枫林中。远远看见攸泽站在我们初次相逢的地方。 攸泽静静地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本画册,说:我等了你三天。 我惊愕地翻开画册,里面有二十多张画,每一张都是红枫林中的白衣女子。我愣着,抬头看着攸泽。他微笑着,笑容里有几许阳光,几许自信,几许期待和几许孩子气。 我低头看着自己恒久不变的白色套装,终于笑了。 后来,九冰评价攸泽的表白方式时说,这种办法只有攸泽这个大学艺术课导师能办到了。
我傻笑着翻看那本画册,问:那九冰你会怎么告白呢? 九冰淡淡地说:天天煮热腾腾的咖啡给她喝。 我低头看着中的咖啡,笑言:可惜我不是天天喝。 九冰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我递过去的空杯子。 朋友们都羡慕我和攸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但我却知道上天只是给我们最初相逢的机会,最终的相爱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攸泽常常用我作他的model,创作了许多作品。在他的个人画展上,还有好几个女学生来问我是不是攸泽画中的女子。在她们羡慕的眼神中,我对攸泽幸福地微笑着。我也是学艺术专业的,我明白一个艺术者要想取得成功,必须将感情完全投入进去。因此我对攸泽画中永恒的白色身影,充满了感动。 我深深依恋着攸泽周身的才气和浪漫,也常常被他的孩子气所迷惑。他是一张白纸,却又像一汪深潭,让我觉得一眼看清,有担心有所隐瞒。我一直小心地隐瞒自己的肺病,我担心攸泽会像辉一样因为它而离我远去。幸好,攸泽绝对不会骑机车带我兜风。
我仍常常去九冰家,因为我们是邻居。我仍常常喝九冰煮的咖啡。九冰是U网的CEO,但是站中的图片、音乐几乎都是我的创意。主页的背景音乐是我写的曲子,我拉的提琴曲《恋》。九冰总是听着我絮絮不止地将和攸泽的点滴。他从不评论,只是静静地听。 九冰喜欢和白酒,虽然不很多,但是我讨厌看到他买醉的样子。 翌日我偶然看到在酒吧中烂醉的九冰,于是凶巴巴地叉着腰喉:九冰,你又酗酒,跟我回去! 九冰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是你啊,苏儿。 我气呼呼地:你个大头鬼啊!走啦! 周围的人起哄:九冰啊,老婆大人发威啦? 我白了那些人一眼,架着九冰离开酒吧。 我一下子把九冰丢到沙发上,嘟囔着:重得跟猪似的! 九冰烂醉如泥地沉沉睡去。我洗了毛巾擦干他的脸,一边唠叨:唉,当姐姐就是没有当妹妹命好,还得服侍你!
忽然门铃响起,我拉开门,看见攸泽站在门外。 攸泽看着沙发上被我丢得衣衫不整的九冰,当下愣住了。 我慌慌张张地解释:他叫九冰,是我弟弟,他……他喝醉了…… 攸泽打断我的话:夏苏,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我拉住他的风衣:攸泽,怎么了? 攸泽只是摇摇头,转身走了。我追了出去,却只看见他坐进的士的背影。我返回楼上,却发现门被风带上了。我摸遍全身也没有找到钥匙。 我呆呆地倚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等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憔悴的九冰守在我身边看到我醒来,他叫就地说:苏儿,你好些了没有?明知道自己肺不好,不能着凉还在户外过夜…… 我听到“肺不好”,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住了近半个月的医院,才离开。这半个月中我都没有见到攸泽,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我住院的事情。
推开家门,就看见地上躺着一只信封。我疑惑地拆开,里面是一张精致的结婚请柬,照片上有两个人,才子佳人,一个是红色礼服的新娘,娇艳如花。另一个是阳光俊朗的新郎——攸泽! 天仿佛塌了下来,我的世界再没有一丝色彩。我不想说话,只是木木地捧着那请柬发呆。
自从我收到攸泽的婚礼请柬已经6天了,我只能喝几口热粥。九冰日夜守护在我身边。今天就是攸泽的大喜之日了。 我虚弱地对九冰说:帮我挑件礼服,好吗? 九冰难过地问我:苏儿,你真的要去吗? 我微微笑了笑:要去的,帮我挑一件白色的。 我换上最美丽的白色礼服,仿佛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在九冰的扶持下,来到那片奇迹发生的枫林。果然,攸泽穿着礼服站在那里。九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离开了。我和攸泽面对面站着,在任何人看来都会以为我们是一对新人。 攸泽愧疚地说:夏苏,我和那个女子早有婚约的。 我笑着,我知道自己脸上的粉足以掩饰病态的灰白,我说:那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攸泽说:你是唯一一个能给我创作激情的女子。 我冷笑:是吗?那我太荣幸了。 攸泽急忙说:但你真的是我唯一珍爱的人。 我仍笑着:攸泽,新婚快乐。 说完,我转身走了,我害怕哪怕再待一秒,我的泪水就会掉落下来。我知道自己的背影一定和攸泽画中的身影一模一样。
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报上登了一则新闻,是关于优秀青年艺术家攸泽的坎坷人生。文中说,三年前攸泽娶了一个与他早有婚约的胃癌女子。婚后一年那女子病逝,攸泽便未再娶。文旁附了他的一张新作《林中白云》。 苏儿,看什么呢?来喝咖啡。九冰的声音。 我跑着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没什么呀,老公。 九冰伸手刮我的鼻子:你呀,还像个孩子。 我微笑着喝下九冰为我煮的咖啡,热腾腾的,就像他的心。
曾经的日子里,别人都说我和攸泽是金玉良缘,但谁知道这世间偏有造化弄人。若我和九冰只是木石前盟,那我也愿这木石盟天长地久,石烂海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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