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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妈妈 你是巍巍的青山
我是山涧的流云
有一天我不能缭绕着你
请你脸上不要有泪滴
妈妈 你是天边的艳阳
我是空间的雨雾
有一天你不能映照着我
请你不要说难忘记
妈妈 你是山巅的菩提树
我是暗夜里的露珠
有一天不能在你的胸怀里滚动
请你把悲伤丢弃在晨曦里
妈妈 天堂里其实同样的美好
只是我的身边再也没有了你
想你的时候
我会在天堂里向你挥手------
伤心的岁月，滴滴在心头。我又要用这半杯的残梦，醉醒今宵无月的夜。多
么想让世界停下来，让那些花瓣里蜷缩着的母子之泪，敲碎这人间的生离死别。
在这岁月的帆船里，曾经牵着儿子的手，想给他讲一个美丽的童话。可惜，故事
还没开始，就被云遮雾掩。牵着的手轻轻分开了，再也再也寻不到彼此。云雾褪
尽，花瓣满地。有的，只是那短暂的落霞，也只有在那落霞的余梦中，我才能再
次抓住儿子的手。
儿子叫王溉，长的漂亮可爱，走的时候才十五岁。高高的个子，忧郁的性格，很是懂事。他的一切，充满了我的整个世界，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注定是我今生唯一的亲生孩子。
那是一个中午，我带他到超市买东西，孩子很懂事的，知道家里没有钱，从不向我要零食吃。但我还是给他买了酸话梅蜜饯，我知道他的日子已不多了，想竭尽一个母亲所有的爱，抓住分分秒秒给予他。回到因给他治病已经一贫如洗的家，看着儿子快乐地吃着东西，内心深处有着些许的安慰。
不经意间，发现他开始恶心呕吐，先吐的全是刚吃过的东西，接着就是吐血，吐的很多很多。我吓坏了，很快把他送往泗洪县人民医院。他的病情特别重，已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医生同样的束手无策，我就这样眼看着他走出我的生活，走出了我能目击到的所有地方。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告诉我梦中他把自己的爷爷杀了，因为他的爷爷毁去了我和他的一生。他让我看看时间，我告诉他已是下午一点半了，他告诉我小灵通里有一首很好听的音乐，被他定在两点中响。轻轻地谈话中他又一次进入了昏迷，我等待着他的再次醒来。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儿子却在音乐声中永远地停止了呼吸。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大厦也在顷刻间倒塌了，眼前一片昏暗，大脑全是空白。我抱着他依旧温暖的身体，永远不想松手。我想陪他到天堂，怕他在那里孤独、害怕，更怕他到处找妈妈。在我没有爱情的婚姻里，儿子成了我的所有，是我支撑生命的灵魂。当他小姨买来新衣服时，周围所有的人却不让我给儿子穿上，并强行地把我架走。当时的我简直疯了，哭泣中抓破了我弟弟的脸。
儿子十二岁那年，腹部不适，不想吃饭。我带他到医院检查。经抽血化验，
两对半竟是大三阳，于是被定性为乙肝。可按乙肝治疗很长时间，也不见任何效
果。乙型肝炎在今天发达的医学面前，已算不得疑难杂症，可又怎么也治不好。
没有办法，我们不得不把他转往南京鼓楼医院。经过一系列地检查和多科专家会
诊，最后竟被定性为肝豆状核变性。肝豆状核变性是以青少年为主的遗传性疾病，由铜代谢障碍引起。其特点为肝硬化、大脑基底节软化和变性、角膜色素环，伴有血浆铜蓝蛋白缺少和氨基酸尿症。又名Wilson病。这是一种治疗极为棘手的疾病，根据目前的医疗条件根本治愈不了，仅仅能够简单的延长寿命。当我了解这种病的凶险以及治疗难度后，简直犹如起晴天霹雳。尽管我是那么的不愿意接受，然而残酷的现实还是展现在我的面前。我不想，也不愿意，更不相信所发生的一切。但我又不得不被动的接受这强加给我的一切。我震惊、我茫然、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怎么会想到，这南京一行，即将成为我们母子的永诀！
这是一种慢性病，治疗方法仅仅是口服青霉胺和葡萄糖酸锌，再加上低铜饮
食，别的再也没有好的办法。青霉胺的副作用是很多的，有过敏反应，白细胞和
血小板减少，再生障碍性贫血，蛋白尿和红斑狼疮样综合症等。我们拿了好多的
药，无奈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种病虽在婴儿期肝脏就已有铜的蓄积，但6岁前罕有肝病症状发生，而50%
在15岁前发病，偶有60岁才发病者，初起症状42%为肝病表现，34%为神经系统，
10%为精神症状，12%为继发于肝病的内分泌或血液系症状，1%为肾损害表现，
约25%患者同时出现两个以上系统受累表现。我的儿子属于肝病表现，为比较重
的一种。并开始有乏力、疲劳、厌食、黄疸、蜘蛛痣等。眼望着孩子一天天消瘦
下去，我简直心如刀绞，难以自持。我多么想得病的是我而不是他，我愿意用自
己的生命来换取他青春的活力。他是我心情的晴雨表。我每天都是那么的牵挂着
他，只要是为了他，我的心早已经飞跃千里万里！我的儿子，还记得你说的那句
话吗？“妈妈，如果世界走啦！我会在天堂里等你！” 可你就这样的不辞而别的
走啦！竟然走得如此的匆忙。你一定知道的，我岂能忍心让你独自离去。我想问
问天堂里的你，还会是那么的想我吗？天堂里会不会还有一个妈妈？如果没有，
那真的是太残忍了啊！
在家里，到处打听治疗这种病的更好方法。我和他爸爸都是老师，常把这种
病症讲给学生听，调动所有的积极因素，来寻求心中的能够起死回生的良丹妙药。精诚所致，金石为开。终于探听到安徽合肥中医院擅长治疗这种病，治疗效果为目前全国最好的。于是我立即请假动身，带着儿子前往合肥。
泗洪县很偏僻，没有铁路，我们只有坐汽车去。可我又有晕车的坏习惯，但
为了儿子，我已顾不了那么多。俗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一个做母亲的拥有着一种天然的使命感，为了自己的孩子，丢掉生命也是在所不辞的。为了减少晕车的程度，我们早早地来到车站，挑了两个靠前的座位坐下，这样颠簸的程
度会轻些。
汽车在广袤的平原上奔驰，我已无心欣赏两边的美丽景色。恨不得马上飞到
合肥，把儿子的病治好。我在心底默默地祈祷，祈祷着那里的医生能够妙手回春。儿子就坐在我的身旁，汽车的晃动已使他困倦，于是倒在我的怀里沉沉地入睡，是那样的香甜和安详。虽然坐在前面，我还是晕车了。腹内就象翻江倒海，那种滋味简直是生不如死。但看着怀里的儿子，我还是极力地忍着。大巴的速度极快，就象草原的野马，勇猛地往前冲刺。这时突然有一辆农用三轮车象只无头的苍蝇，猛然地蹿上了公路。我们的座车躲避它已经来不及了，刺耳的刹车声也止不住那可怕的惯性，" 轰隆" 一声撞了上去。我坐在最前面，为了保护儿子，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无法做任何防范措施。眼看着那地狱的门，跟车一起身不由己地冲了进去——
2
当我醒来时，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护士小姐叮嘱我不要动，并和蔼地告诉我左胳膊骨折了，肺部也有挫裂伤。这时我才感觉到全身特别的疼痛，犹如万蚁噬咬。我更担心的是儿子，他究竟怎么样了。身边的医生告诉我，儿子很好的，仅仅小腿部有点擦伤。正在外面接受警察调查，马上就会来看我。我很是安慰，只要儿子好好的，自己受点伤也就无所谓了。在我的人生观里，人活着就是为了孩子，他能够幸福自己才会高兴。孕育孩子不仅仅是人类繁衍生息的自然义务，更重要的是能从生养他的过程中得到无限的快乐，从母性的责任感中理解自己活着的意义。
放眼病房四壁，好象到了一个白色的世界。人生是如此的奥妙，带着第一声
哭泣从这里走进五彩斑斓的世界，又在别人的哭泣声中从这里走出万分留恋的人
世。多少喜怒哀乐，多少悲欢离合，都在这里上演着人生的悲喜剧。没有几个人
喜欢来这里，可又没有人一生不曾来这里。什么叫做爱与恨？什么叫做情与仇？
在这里也许能够找到答案。
在我正感觉疼痛难忍的时候，儿子来到了我的身旁。看着他好好的，擦破的
地方也抹上了药水，顿感疼痛减轻了许多。他趴在我的耳旁，不停地安慰着我，
不停地呼喊着妈妈。我很激动，从内心的深处感谢上帝的垂青，感谢上帝把我们
再一次留在了人世间。
政府对车祸的善后很重视，医药费是完全有保证的，我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但我非常担心儿子的病，如果等我好的话，那样就等于无限期的拖延。他爸爸接到我们的电话后，也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在我的再三劝说下，他带着儿子前往合肥，去圆我没有实现的梦。爷俩走后，我孤孤单单的在医院里养伤，时有悲伤，时有安慰。俗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后福又在哪里？本来全家三口人，有我们夫妇做教师的薪俸，在当地应当算是生活的很好。可如今的我家，为了给孩子治病，已是一贫如洗，举步微艰。但在我的心里，只要孩子能够好好的，能够健康地成长，穷也好，富也好，象别的家庭一样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很好！人生有时就象一出戏，当你想平静地生活时，它却要你风云骤起，跌宕起伏，翻过今天，明天的苦难依然等着你。真的想问苍天，为什么这样的不公平？我们并没有过分的要求啊！
我的丈夫，也是我的亲表哥，一个我并不爱的人，终于打来了电话。孩子在
那里正接受治疗，主要是喝汤药排铜。这种病的罪魁祸首就是身体蓄积铜太多，
排不出来，引起一系列的器官病变。人总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常认为外来的和尚
会念经；也常认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实际的生活中真的是“ 山外青山楼外楼
” 吗？未必这样。可人总有一种美好的心愿，向往着远方的高人能够让患者起死
回生、振翅回天——
我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医生说不会留下后遗症。其实我对自己并无太多的担心，只要孩子能够好好的，我这个过来的人也就无所谓了。刚上来感觉呼吸困难，活动不能自如。现在好多了，并且庆幸我们娘俩能够活着。当时我们坐在驾驶员后面，算是比较靠前的。驾驶员及另外两名乘客却不幸遇难，伤者不计其数。而我们能够留下来，并且儿子身体好好的，的确算是幸运的了。
如今的通信真是先进，远隔几百里路就象在眼前。儿子的治疗情况时刻通知
着我，就如同我在他的身边。中药治疗也不象我原来想象的那样能够药到病除，
仅仅是改善症状，并且费用很高，不是我们普通家庭能够长期承担的。为了给孩
子治病，我家原先的两套住房已卖了一套，我们仅留下一套小的住。在我的心里，只要能够把儿子的病治好，卖尽所有的家产也是心甘情愿的。
一个月很快地过去了，儿子的治疗也告了一个段落，开始启程回来。我的身
体恢复的也很好，肺挫裂伤已经愈合，胳膊在慢慢恢复，让我高兴的是自己能够
行走自如。爷俩终于来到了我的身旁，看着孩子的面色确有好转，我很是高兴。
和我一起受伤的好多乘客伤好了也赖在医院不愿回家，也许他们另有目的，我却
归心似箭。我不想受了伤就象得了理似的，挖空心思地讹诈车主。我的丈夫出面
和医生及事故处理组商讨后，医生同意回家修养，并和事故组签了协议。然后我
们全家高高兴兴地启程回家，就象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给我们带来如此好的
心情，应是儿子的病有了好转。
出了医院，我才知道自己身在蚌埠，原来傻的都不知道问一问身在哪里。由
于我的伤并没有完全愈合，所以我们决定坐火车走。但坐火车是要绕路的，明显
的舍近求远，并且不能一车到家，可为了我的伤，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儿子
听说要坐火车，特别的高兴，他说火车比汽车舒服多了。其实出了这次车祸，我
也变的很怕坐汽车了。应了一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谚语。
坐在风驰电掣的列车上，心情很是舒畅。两边迷人的景色让人心旷神怡。过
了宿州，起伏的群山层峦叠嶂，云遮雾绕。列车在山涧中呼啸地穿行，犹如进了
人间仙境。远处的村落星星点点，笔直的炊烟直上蓝天。灰黑色的水牛在山坡上
悠闲地吃草，逍遥的牧童吹出一曲又一曲悠扬的笛声。好一个世外桃源，悠闲平
静的生活不是同样的美好吗？
我们在新沂下车，然后转上去宿迁的汽车，下车后再转往去泗洪的汽车才能
到家。一路颠簸，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人家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真是身
在外地才有如此的感触。来到家不久，我的妹妹韩茜来看我们，（网名茜茜公主）她在县供电公司营业大厅上班，离我家很近。我们姐妹相处的很好，她是我们兄妹中最小的一位，她非常关心我的儿子，经常到我家来，每次来到这里都是说说笑笑的。可这次来却眼睛红红的，趴在我的肩上就哭。我以为她是因为我的受伤而伤心，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她在哽咽中说了句：“你走后十天，妈妈去逝了——”
3
轻轻的一句，对我来讲简直是振聋发聩。脑海里马上变的一片空白，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浸湿了妹妹的右肩。妈妈，亘古以来就是女儿最亲近的人，最能让女儿倾诉的人，却在我的不经意间悄悄地走了，走的又是那样的匆忙。当我再有苦楚的时候，我向谁去诉说？当我再有难以解决的问题时，我去和谁商量？当我想您的时候，到哪里去找我的妈妈？俗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妈妈是女儿的贴心人。爱着我的妈妈去了，独留孤单的我；我爱着的妈妈走了，困境中的我如何超脱？我是个喜欢在雨中淋湿自己的女子，年少时也曾有过永不停歇的梦，只是追逐中晃去了许多光阴，如今，只剩下这没有尽头的思索，在这小雨沥沥如丝的时候。迷惘中伸出手来，再也摸不着自己往昔的梦。
很不愿意坚强，落花秋月中，本应柔弱得叫人回忆如斯。或许，生命的追求
让自己真的疲惫了，我真的不知怎么再往前走。雨在纷飞中染上了凉的韵味，雨
声也变得彷徨而悠长。闭上眼，让思绪的触觉感应这湿润雨雾，任它缠绵绯恻，
勾起我对从前的回忆——
我是妈妈的第二个孩子，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妈妈常带着我去村外拾柴禾。那饱经风霜的脸迎着凛冽的北风，搜寻着所有能烧的东西。枯瘦如柴而又皲裂的双手养活着我们姊妹多人，在寒风中时常流出鲜红的血液。那时的我老是生病，简直就是个药罐子，给一贫如洗的家增添了更大的负担。妈妈那时常把我揽在怀里，哼唱着无助哀婉的凄美歌谣。不知是盼着我们快快地长大，还是盼望着生活能够变的衣食无忧。妈妈的心是善良的，当她听说我姑姑的女儿因病夭折时，主动把我送给了姑姑。在姑姑带我走的时候，送行的人群里却没有妈妈，她不忍心看着母女分离的伤心惨境。我在声嘶力竭地哭泣中找寻着我心爱的妈妈，搜遍了目光所及的地方，却也见不到她的身影，终于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本来属于自己的家。儿时的记忆里，那是我印象最深的一幕，而今却变成一则剪影了。
长大了，我才知道，妈妈当时躲在屋子里隔着窗户望着我哭泣。那时的生离，同样是她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伤心回忆。如今的死别，又一次撕裂了我曾经伤透了的心。妈妈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曾经越来越遥远，她的形象最终定格为逐渐发黄的回忆里。因为妈妈怕我见了她离开时会更伤心，同时也怕姑姑有意见。一种亲情的心伤就这样永远地烙在了我幼年的心灵上，变的模糊、朦胧、淡漠——
我没来得及见思念中的妈妈最后一面，便永远永远的失去了最亲爱的妈妈！妈妈走了，她没能等到我回来的这一天，她没有等到她心爱的女儿的到来！就这样，她永远的合上了那双慈祥的眼睛，再也无法看到她的孙儿们一天天地长大成人了。妈妈走啦！永远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可以代替，她的音容笑貌却还是那样的清晰。记得在我幼小的时候，发疟疾并不停地打着摆子，高烧不退。天空下着小雨，爸爸又不在家。于是妈妈背起我走了十多里崎岖的小路，天黑才赶到医院。打了针又把我背回来，到家里妈妈累的竟吐了血。因为妈妈有胃病，一直到去世都没有治好。
走在苍翠的树荫下，曾看见明晃晃的日影从枝叶缝隙间摔下来，碎成一地的
阳光。时光同时在身后寸寸断裂，流年如水般流下，泻成一地苍茫。那是我家最
艰难的时候，爸爸妈妈多年的积蓄加上东挪西凑的外债，总算盖了三间土瓦房。
不增气的我却在这个时候连连生病，先是得了阑尾炎，常常疼的我日夜不能入睡。妈妈就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地摇着唱着，唱着我无法听懂的那种伤感歌谣。她的泪水曾无数次地洒在我的脸上，也许因为看到了我疾病的痛苦相，也许是被生活的艰难逼到了角落。就这样一夜又一夜地抱着我，直到医生愿意为我手术。
妈妈后来常告诉我，兄妹四人中，为我担的心是最多的。而今，苍白的往昔浸入了时间的流水，任时光冲刷，任岁月变更，任似水流年，当一切变得物是人非的时候，我的妈妈却永远地离我而去，永远的不再回来。所有的变迁，都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最后终于惊醒，原来一切，不过是我甜美的梦想，就算真的梦幻成真，过程也绝非如此美妙。我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老去，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梦中何等灿烂华美的将来，一点一点被残酷的现实覆盖，看着那些光彩流转的泡沫，逐一被生活刺破。妈妈走了，我的精神支柱倒了，儿子的病又难以预知。抬头仰望长空银河，我那遥远的伤心之路，究竟还能够有多远——
一夜无眠，剪了一夜的纸钱。来到了妈妈的坟前，一堆新鲜的黄土，掩去了妈妈的音容；一捧泪水，冲不走我对往昔的记忆；一缕火苗，岂能报妈妈恩情的冰山之一角。我有多少话想对妈妈说，不知天堂与人间有没有邮递员。离开妈妈的第一个夜晚，我不断地从梦中惊醒，在黑暗里找寻着妈妈，用偷偷地哭泣送走一夜的孤独与惊恐。长大一点，稍懂些事理，妈妈来姑姑家时，我却再不敢和她亲近，怕姑姑生气与伤心。一腔母女的真情与思念，被我偷偷地藏在了心底。妈妈，你从家里好远的走来，看到你的亲生女儿远远地站着，招呼也不打，甚至无情地甩手走开，您的心是否在滴血？是否认为你的女儿真的那样无情？可您不知道的是，当您回去时，我总在您的身后远远地跟着，好远好远！当您从我的目光消失时，你的女儿象您一样的伤心。姑姑一家对我很好，可永远代替不了您对我的爱。在我记忆的深处里，和您的分别永远是我童年的最深痕迹。也让您想不到的是，从离开您的那一天开始，我的人生悲剧也从此上演——
4
在姑姑家生活的一直很好，衣食无忧，可我的精神并不好。从自己的内心深处来讲，很难融入这个家庭，始终把自己当作局外人。不象在以前的那个家里，在这里放不开，有一种拘束感。以前在爸爸妈妈面前，如此的洒脱，象随处飞翔的小鸟。进入初中，我已长成一个大姑娘。特别是初三的时候，我不仅长相漂亮，而且成绩特好。好多男生给我写信，大多写的很含蓄，也有直来直去的写上：“亲爱的王萍，我爱你！就象狗熊爱上了蜂蜜。”话说的虽然不是太雅，却给我很深的印象。既说出了自己的爱慕程度，又很好地幽了一默。那时的我做事矜持，所有的求爱信我是一概不回。
但坐在我身后的一位男生却时常让我心跳，他叫张涵，在我们全班的成绩始终第一名，并且长相很帅。我曾偷偷地努力，想让自己的成绩超过他，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是第二名。他虽然坐在我的后面，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有同学在的时候，他甚至从来不瞧我一眼。我那时表面上也同样的傲慢，从不正眼瞧他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即使心里很想看他，也是用一种毫不在意的眼睛余光扫他一下，但心底的印记是很深很深的。
有一次我来的很早，刚进教室发现就他一个人，并用一种拒人千里的眼光直愣愣的看着我。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感觉自己的脸即刻红到了脖子，从他那冷峻的眼光中分明看到了一种热切的期待——眼睛本是心灵的窗口，我自认为能够读懂他的眼神。学习好的学生往往都把内心的向往深深地藏在心底，不会轻易地表露出来，张涵也不例外，他只是常用一种不消一顾的眼光扫我一下，但他那不消一顾的眼光里有一种少男青春萌动的信息。我其实多么想得到他的一片求爱信，哪怕仅仅几个字，可他一直是按兵不动，我作为一个女孩子，不愿意主动追求他，只能把一腔爱的烈火化作一个少女的无可奈何。也许愿我把可用的眼神偷藏在心底，几乎没有扫在他的身上。
开始中考了，那时班里成绩好的报考中专。我们学校有十多名学生报考宿迁
师范学校，经过激烈地考试竞争，全校就考上两人，金榜题名的恰是张涵和我。
既有一种无名的激动，也有无人护花的悲哀。
开学了，天气晴朗，秋高气爽。我们来到师范学校，一进门，立刻心旷神怡。眼前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近处成排的教学楼立在两边，远处的宿舍掩映在一片树丛里，显出灰绿的色彩。报过名，在班主任的引导下，我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我们宿舍是一间屋子，八个人合住，有四张床，上下铺，我住在上铺，所有用品都放在我带来的箱子里。第二天我班全体同学集合听候班主任训话，才发现张涵和我分在了同一个班级。他站在男队列里冲我微微一笑，我脸上洛带一点笑容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对他的回复。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的那一点笑容，我对他的态度也随着时世而变迁了。
爱情应当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说实在的，我已悄悄地爱上了他，我想他也应
当爱上了我，因为我读懂了他的眼神。但我从来不去找他说一句话，他也只是眼
神愈发的火热了。有一天下午我们上语文课，当我打开书本的时候，该学的那一
课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晚上七点请到假山旁等我好吗？我想和你谈一谈”。写的是美术字体，很难辨认个人的风格，我想这个纸条一定是张涵写的，改变字体只不过是他狡猾的一面罢了。但我还是很高兴，心想他终于变的主动了。放学后我草草地吃了点饭，开始换上我认为最好看的那身衣服，并细心地化了妆，焦急地等待着七点到来。
我有意迟到两分钟，姗姗地来迟。心想他一定在假山旁耐心地等着我，当我
天使般飘到他的面前时，他一定还会冲我会心地笑。他也许还会假装嗔怪我为什
么来晚，也许有更多的为什么。
假山旁根本没有男孩子的身影，只有我班的一位叫朱红的女同学在那里来回
地走动。我很失望，转身刚想回宿舍，朱红却叫住了我：“王萍，是我给你写的
纸条，不会想到吧！”“我这不是来了嘛！有什么事请说？”“嘻嘻！我想请你做个红娘可以吗？”“我有那本事吗？你看上了谁啊？”“呵呵！我看上了你的
老乡，帮个忙吧！”“你说的是张涵吧！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你就帮帮我吧！你们毕竟是老乡，好说话的。”“你还是直接找他吧！我从不和男生说话的，真对不起！”我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伤心地回到了宿舍。我好想质问张涵，你如果爱我就应当勇敢的站出来追求我，为什么总用一种眼神和我说话，要知道眼神有时可以翻译出很多种意思，在不得到肯定的情况下，凭我的性格，是不可能主动出击的。
来到班里上课，我和张涵一如既往。可朱红已今非夕比，很简单的数学题，
她也会拿到张涵面前让他连讲三遍。一个懂了装不懂，一个好为人师，配合的倒
也珠联璧合。这其中可就苦了我，常常地让我生闷气，可又说不出来。我变的对
张涵更为冷淡，顺着我的目光瞧，寻遍我的脸，也不会找到一丝笑意了。
不知张涵有没有感觉到我的变化，反正他也变的不太敢在我的面前明目张胆
地给朱红讲题了，这多少让我有点安慰。但我并没有变的对他从此热情，一如从
前，和他决不讲一句话。
时光匆匆，三年师范学习很快就要过去，我和张涵依旧没有说过一句话，他
象初中那样还是坐在我后面，似乎我就永远不知回头为何物，我不是不想看他，
也不是那种遗世独立的孤傲，更不是爱情冷血动物。我认为应是我的个人性格，
是一种不善于表达的性格。但我已实实在在的爱上了他，并愈发得热烈，每次走
进班级时，我都要用眼睛的余光扫一下他。我感到苦恼的是，他为什么那样的无
动于衷，对我不能有枣无枣打一竿吗？
毕业了，我被分配到泗洪官塘中学教外语，张涵分到了另一所学校。来教育
局报到的那一天，我和张涵又见面了。他终于主动地走到我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王萍同学，你好！祝你今后工作顺利。”我没有说话，伸出了左手，让他轻
轻地握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却掉了下来——
来到了官塘中学，很快投入到紧张的教学之中。我的四表哥也在这里教语文，他是接班进来的，工作很努力，上进心也很强，对我特别地照顾，上下班都是他骑自行车载着我。
表哥大我一岁，姑父几乎是一声令下让我俩结婚。我那时才二十岁，什么也
不懂。张涵从没有向我示过爱，我只有把对他的一往情深放在心底。我和表哥虽
然青梅竹马，却谈不上什么感情，因为我对他没有什么感觉。我的亲生父母都不
同意这门婚姻，姑姑也不同意，妈妈为此哭了三天三夜，也没能改变姑父的固执。
我俩终于结婚，洞房里的夜晚，本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我却伤心地哭了。
我好恨张涵，为什么不愿意带我走出这个家庭，只要你张一下口，我愿意跟你走
天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无怨无悔。
新婚之夜，我的一切交给了表哥，知道自己的命运已无法改变，虽然心有不
甘，也只有认命了。
第二天来到姑姑家，心情很是复杂，姑姑姑父既是我的养父母，又是我的婆婆公公，还是我的姑姑姑父，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吃过中午饭，闲着无事，来到姑姑的房间，正好发现有一个以前始终上锁的箱子却忘了锁上，好奇心促使我前去探幽。我也没事，一层一层地翻，发现最底层有十多封没有拆封的信，收信人竟是我的名字。我慌忙拆开，信全是张涵在读师范时三个暑假里写给我的，封封都是那样情真意切地向我求爱。看着这些俊秀的字体，我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我明白信件被人为地扣压了，拿着这些信，揣着一颗破碎的心，我独自走出了家门——
5
不知为什么，我想尽快地见到张涵，我也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但我还是想见到他。快步地走在路上，远处的巷子里传来落寞而哀怨的二胡声，如泉水洇漫，濡湿了我的心及脚下的路。象渗出的泪水，流淌的是说不尽的凄凉，弦弦背后弥漫着彻骨的沧桑，内蕴凄美而沉郁。我此时的心情，犹如这飘来的幽怨的二胡声。岁月无声，人生如梦。当物是人非真正地浮于我的眼前时，耳边唯一不息的，是我对张涵的发自内心的爱。我是多么的后悔，为什么不能主动起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来到张涵家，我攥着十几封信哭倒在他的怀里。以前连话都不好意思说，今
天却紧搂着他的脖子尽情地哭，哪来的勇气啊！分明是久存在心底的爱。当他明
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有泪不轻弹的他也湿遍了双腮。在他的建议下，我们来到
了四周悲凉的野外，空中声声悲鸣的杜鹃在啼血，渐渐远去，雾一样的朦胧。张
涵牵着我的手，十指紧扣。突然转身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我俩一起走吧！今
生别再分开。” “晚了，一切都晚了，你为什么不早当面告诉我？” “我不敢当面求你，每次暑假都写几封信寄往你家。” “肯定是被我姑父扣押了，他想让我嫁给他儿子。”“后来不见你的回音，我以为你看不上我。” “我在中学时期就爱上了你，不知命运为什么这样不公平。” “他是你的亲表哥，你们成婚对下一代不好。”“我无法驾驭自己的命运，任天由命吧！”“还是跟我走吧！我宁愿不要这份工作，我也不会计较你的过去。”我们俩都为人师表，注定不能做出格的事。我落到今天这一步，既是命运的安排，也有我自己消极等待的因素，后悔的确是有的，但一切都晚了。望着碧绿苍茫的原野，当一切都将逝去的时候，我们深藏心底不灭的爱会是悠扬醇美永不消逝的歌。犹如原野奔腾的野马，犹如呼啸漫卷的狂风，犹如悲怆的热泪和呜咽低沉的挽歌——
在恍惚中回到了自己的家，看着四壁皆白的小屋，感觉自己如同漂泊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苍茫北国。自从离开了亲生父母，在我幼小的心灵深处，就没有了归宿感。那时在爸爸妈妈身边，如同停泊在杨柳岸、乌篷船、小桥流水绕人家的婉约江南。而今，无可奈何花落去，我也只有任命了。伤心的是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却把自己读成了“ 宿命论”。
不知不觉中，我怀孕了。考虑到近亲结婚，生的孩子可能不健康，自己作主
打掉了。丈夫知道后，简直气急败坏，狠狠地骂了我一场，直到我保证今后不再
这样做才善罢甘休。
提心吊胆中我又怀孕了，经过痛苦的十月怀胎，小毛毛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让我感到欣慰的是，他没有任何缺陷，医生也讲孩子很健康，我悬着的心这才算落了地。
看着小毛毛在怀里快乐地吃奶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对他的爱怜荡漾在我天生
的母爱里，过去的恩恩怨怨已随风湮灭，确切地讲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良药，并且
有儿子时时刻刻日日夜夜伴随在我的身边，我反而感觉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这
也应验了哲学里的一句话，问题应是对立与统一的。
生活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继续着，我也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看着儿子在一
天天地长大，感觉自己还算幸福。我明白婚姻里即使有轰轰烈烈缠绵交织的爱情，时间长了也会被锅碗瓢勺磨砺的味同嚼蜡。但如果丢失了爱情就会让人永久地怀念，因为摘不到的星星总是最闪亮的，溜掉的鱼儿总是最大的，错过的电影总是最好看的，失去的情人总是最可爱的。
生活也如同表面平静的大海，一时温和的背后也许正酝酿着恐怖的波谲云诡。儿子十二岁那年，终于查出了肝豆状核变性。这种病是肝脏细胞的溶酶体参与了铜的代谢过程，实验观察到，Wilson病患者肝细胞溶酶体含量高出对照的40倍，认为Wilson病患者肝细胞溶酶体缺陷干扰了铜由溶酶体分泌到胆汁中去的过程，从而导致了Wilson病患者肝脏含铜量的增加。关于本病自然病程理论上分四期：Ⅰ期：铜在肝细胞质原始聚积直至达饱和状态，临床上无症状；Ⅱ期：铜从胞质转入溶酶体，部分释放入血。大多数（60% ）患者铜的再分布是逐渐发生的，临床表现不明显，但是，如此过程进展快，血铜突然升高可致溶血，肝内快速再分布可致肝坏死或慢性活动性肝炎，可能发生肝功能衰竭；Ⅲ期：肝外组织铜贮积，出现肝硬化、神经、角膜和肾损害，临床有相应表现，可出现溶血，可死于肝功能衰竭，也可以再度缓解为无症状；本期表现多样，如肝硬化进展慢、肝外铜贮积慢，患者可多年无症状，但进展快则临床经过凶险；Ⅳ期：即络合物长期治疗后的缓解期。这种病可导致肝门静脉高压，进一步导致胃大出血。一旦出血，是很难处理的。因为血小板减少，无法手术，即使口服昂贵的止血酶也很难奏效。
大医院已经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措施，我们也只好急病乱投医，寻求传统的中
医疗法。听我一位远门的亲戚讲，淮安有一位老中医什么病都能治。于是我亲自
请假前去，到那里给一位象有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大夫讲了病情，并如外塞给他
一条香烟，想让他给开一个好点的药方。
花了五千多元钱，买来一大包药。老大夫说先吃着看，95%的希望能好。我
欢天喜地的给儿子煎药，并哄着让他喝下去。药已吃去一大半，也没看出有什么
效果。后来我的舅舅来家里看望孩子，他也是位老中医，拿出药让他看，竟全是
些无关紧要吃了没事的假药。我无言以对，欲哭无泪。买药的钱是借我妹妹韩茜
的，她生活的也不富裕，刚买了房子，省吃俭用的帮我们。就这点可怜的救命钱
也被他们骗去，这世道又如何的不让我伤心。
儿子的肝脏由脂肪浸润到肝硬化这一过程的变化速度很快，已转变为慢性活
动性肝炎，并有单核细胞浸润和碎屑样坏死，这种坏死可越过界板，形成肝实质
塌陷，桥接样坏死和肝纤维化，这种慢性活动性肝炎可进展为大结节性肝硬化或
很快发展为暴发性肝炎，治疗效果很差。还伴有Wilson病早期的一些病理变化如
核糖体变性、脂肪变性等。面对这种情况，医生已是束手无策。可医生并不给我
说明预后情况，要嘛闪烁其辞，要嘛顾左右而言它。后来听一位懂医的网友向我
说明问题的严重性，我才从思想上有所准备。
儿子睡熟的时候，我常常坐在他的床前，看着他稚嫩的脸蛋，生怕他突然离
我而去。我明白自己无力拉住他的手，可我也没有勇气面对这可怕的现实。当思
绪在如水的月色中浮动的时候，当连绵的愁雨抚打窗棂的时候，当袅袅炊烟在乡
野暮色中缭绕的时候，常常地，与泪水不期而遇。
儿子终于松开了我的手，去了没有疾病没有痛苦的天堂。我多么想那里也能
有一位和我一样的妈妈，去爱他，去呵护他，去告诉他不要再想凡间的这个妈妈。可我对儿子的思念如影随形，我担心他的身体在野地里会不会寒冷，会不会嫌太多的蚊虫；我担心他的魂魄在天堂里会不会孤独，会不会天天哭着找妈妈——
儿子的生日又到了，我带了蛋糕及好多的纸钱，第一次来到他的坟前。去年这个时候，儿子坐在我的面前吹灭了十四杆蜡烛。而今，阴阳相隔，生死茫茫，谁再来吹灭这十五支彩烛的红焰？天空飘起了小雨，不知是不是儿子看到了伤心的妈妈而滴落的泪。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雷声，是那样的微渺和悠扬，好似天籁之音，不知是不是儿子在呼喊他的妈妈。闪电频频，好似儿子的长臂在舞动，不知是不是儿子在天堂里向我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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