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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遇到美丽的女人
林虎打下来一场拳,身上像散了架似的。他快速去冲了澡,可现在还是不停淌汗,就像中了八月里的毒太阳一般。由于汗出得多,他要喝大量的水来补充水分,于是他低头就着弄堂口的自来水管“咕咚咕咚”地拼命往喉咙里灌。
林虎旁边突然出现两条美丽的女人的腿。接着从腿的上方传来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咯咯,哪有你这样霸占着水龙头的?” 看到这样好看的腿,听到这样好听的声音,林虎不由地抬起头来,把嘴巴从水管上抽了出来,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女人在胳膊与胯骨之间夹了一个盛满衣服的洗衣盆,由于盆子的直径颇大,使女人的胯骨微微地上翘着,把身子很美地弯成了一道弧形。女人的眯眼十分俊俏,年龄看来肯定超不过三十。
在弄堂里住了十几年的林虎,猜得到这女人是新从外面搬来的,以前并没有见过她。女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这倒让他这个男子汉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口渴,你洗吧,你洗吧。 女人把手一掩嘴,又扑哧一声笑了,说,看你的汗流得,好象做什么苦力去了,给!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道手帕,递给林虎。 林虎看了一眼手帕,又看看女人,脸色羞得像猴子的屁股,学着青春后生的步子把手帕夺来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转身吼喊:谢谢!
二、赌牛的林虎
林虎今年三十四岁了,还是光棍一条。这主要和他自身有很大关系。他太腼腆,不敢面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在女人面前,他就好象孙儿样。但你不要以为林虎就是窝囊废,他的一对拳头,可不是闹着玩的。任何一个最威武男人的鼻子,只要挨他一拳,准能给打歪掉。
林虎是靠打拳为生的,他打得不是正经拳,而是一种在他们当地叫做“赌牛”的地下黑拳。庄家们在“赌牛”开始之前,定好了两个“牛”的赔率,让散客们压注赌谁赢,一般一个拳手都有一个固定的庄家,这方便赌客们每次能及时找到自己要下注的“牛”。如果拳手打赢了,就从庄家那里领到一笔钱,如果输了,就去领一顿吃食,这是为了鼓励拳手打赢。
幸亏林虎长着一对锋利的拳头,从他做起“牛”来到现在,打过上百场的拳,只有过一场的败绩,所以他从庄家那领到的,几乎次次都是钱。这使他暗地里可以攒下一些,他知道,总有他打不动的一天,那时,他就拿出这笔钱来娶一个漂亮的老婆,回乡下种他父亲给他留下的几亩薄地,再生个白胖的小子,过上天伦的生活。每每想到日后的生活,他都忍不住一劲地笑,把眼睛笑没了,把被打掉两颗门牙的嘴巴笑出来了,把梦都笑得甜甜的。
为了日后美好的生活,林虎拼命地打拳,打了十几年。从一个小窝棚打到了这条叫“龙耳巷”的弄堂。这里住着许多和他一样的“牛”,有许多都被他在台上打败过,可见了面却不是仇人,而是很亲密的朋友,谁都只是为了生活,干嘛要急了眼?他们都是外地人,来这里的时间或多或少。来的时间长的,就像林虎,十几年了,就把自己家乡的口音掺杂了这个地区的方言,讲起来不三不四,叫人听不到他话里的根:来的时间短的,乡音还是十分浓重,弄堂里的人们就晓得这一定是小字辈了。
林虎拿着女人给他的手帕跑回家了,累得要死的他打算好好睡个觉,可能过不了几天他的庄家胖六哥就又会为他安排一场拳了。打拳的人,身体是本钱,他们拿了钱绝不会吝啬,一定会好好补补身子,要么去找两个婊子缓解下压力,要么就是去赌场疯一把,把得来的钱一股脑再倒给赌客们,再就是好好买些吃食补品,炖只老母鸡拉,喝点排骨汤拉啥的。唯有林虎是个例外,他补身子,单靠睡觉,一睡就是一整天,打拳赚来的钱,全部装进口袋里,一分也不叫外流。弄堂里的拳手们觉得他吝啬,暗地里都叫他“守材奴”。林虎也听到过几次他们这样笑话他,可他并不气恼,因为他心里的梦别人是不会知晓的,他恐怕一旦别人不再叫他“守财奴”了,也会偷偷开始攒钱,那就体现不出他的精明了。但林虎今天躺在床上,却一点也睡不着,即使有些时候感到迷糊劲来了,还是感觉不塌实,翻来覆去的,精神总不能集中到睡觉这码事上。他索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脑袋一真蒙蒙的,四下寻着那女人留给他的手帕。原来手帕被他压在了身子底下,他把手帕重新铺展开,俯下腰深深嗅了一下,满鼻子都被那手帕上的香味夺了去,把他的心嗅得那么沉醉。他把手帕摸搽展了,大对折叠了两遍,觉得角还没有对齐,又展开叠了一回,才满意,随后把手帕压在枕头底下。不一会从林虎家的窗子就传出了低沉雄厚的鼾声。
三、胖六哥和林虎的噩梦
翌日,太阳高照在狭窄灰暗的龙耳巷上空,难得把光线洒进了这条几乎快霉掉的弄堂。 本来林虎就有些被阳光刺着了眼睛,睡不囫囵了,再加上他的门板快被人砸掉的噪音,使他不得不离开床铺,挪着向门的方向走。他估摸着这样砸门的肯定是他的庄家胖六哥。 果不其然,胖六哥甩着肥硕的肚子闯了进来。他总是人还没进门,那个肚子就先进了门。他扯着嗓门嚷嚷:虎哥呢!虎哥哪里去发财啦? 林虎摸摸自己被门板撞得生疼的膀子,极不情愿地从门板后走了出来,耷拉着脸子说,你就不能轻点?瞧把我这给撞的……随后他又假装被撞伤了的样子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哎呦哎呦。
胖六哥搔搔自己的后脑梢瓜子,装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说,虎哥虎哥是大老虎地啦,不会因为门扳子撞一下就废掉地啦。明天我叫伙计给你送只老母鸡你好好补补啦,可以了啦,不要这个样子啦。 林虎听胖六哥一口一个啦,觉得十分好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把胖六哥也逗得笑了起来。俩人抱成一团,在床上摔了一会跤,才起来谈开正事。
胖六哥把一个包着钱的信封交给了林虎,说,这是你昨天打拳挣的啦,你点点清楚啦。林虎接来随手就揣到了枕头下面,说,不用点,我相信六哥。 林虎的确应该相信胖六,因为他从出道开始,就跟着他了。他打第一次拳的时候,并没有庄家看中他,那场拳也是他百十场拳中唯一打输过的一次。他不仅输掉了那场拳,还闯下了大娄子——他把对方打死了。按照规则,打死人也不能判输,可是他是在对方的庄家宣布投降扔到台上白毛巾来以后又冲上去给了对方致命一击,对方才死掉。由于违反了规则,他输了那局。输掉拳还可以被庄家看中,看中他的那个人就是胖六。
林虎每每想起自己用拳头打死过一个人,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当时他年轻气盛,又急于用一场拳赛的胜利来为自己找个庄家。其实他的对手也是个新人,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在第一个回合就被林虎打得满脸挂花。但他却始终没有被林虎打倒,一直挨着林虎的一拳又一拳,硬生生地站在拳台中央。打到后来,那人的双臂估计也已经被震断,反正耷拉下来护不住脸了。只是把头伸给林虎,眼瞪得贼大,呼呼喘着粗气。他这样子让林虎以为是他在挑衅,于是更加重了拳头的分量。那人仍不认输,而是退了几步把脊背靠了围绳,任由林虎的拳头砸向他。到后来,他的血流满了拳台的一角,滴滴答流到了庄家们的座位前面,观众此时都已然疯狂了,用兽性喊叫着:打死他,打死他!庄家害怕真出事,就扔了白毛巾到台上,裁判赶紧把林虎拉到台角上。宣布终止了比赛。林虎被身上的汗液和对方的血液蒙了眼睛,他知道他这次赢不了的话就得滚回乡下去,那样他的梦想就一辈子不会实现了。观众的声音一阵强过一阵,林虎突然一个健步冲上前去,照准对方的太阳穴就是一拳,一声沉重的“砰”声随着一具略显瘦弱的躯体倒地而刺激到林虎的耳膜,使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他随后像一只老鹰一样展开双臂,窜到围绳上朝着台下疯狂的观众大叫:他倒了!他倒了!我赢了!我赢了!
这简直是林虎的噩梦。那个人后来颅内出血死掉了。诊断结果说是因为有人给了那人太阳穴致命一击。他杀了人!他林虎杀了人!他林虎杀了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只不过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可怜孩子,被庄家和赌客们任意操纵的木偶,一个也许和他有着一样梦想的年轻人。他却杀了他。他却一拳将他打死。林虎从那以后颓废了好多天。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眼前总是晃动着两颗带血的眼珠子,盯着他。那人的鬼魂也仿佛跟着他一样,让他时刻担心自己的影子是不是变成了那人的鬼魂。他那时已经疯掉了,即使没有疯掉,也在疯掉的边缘上挣扎。他把两颗明晃晃的眼珠子熬得灰暗了,把满头的硬发一缕缕地揪下来,把一个青春的后生憋成了一个小老头子。杀人偿命,他林虎会不会有一天也死在拳台上呢?他变得郁郁寡欢,他变得惶惶不可终日,他变得敏感而胆小,他变得心事重重。
直到有一天,胖六哥来找到他,安慰他,劝解他,带他渐渐走出了泥潭。胖六哥为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残酷的不是他,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你死我亡的世界,把世界浓缩了,就是一个四方的拳台。打死个把人,在拳台上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世界每天要死多少个人,有病死的,有老死的,有冤死的,当然也应该有被打死的;有自杀的,有他杀的,还有天杀的。林虎打死了人,就是天要杀那个人,这谁也无法改变。既然死了的人不能复活,就让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吧。你林虎还有一对拳头,一对很厉害的拳头,所以这是老天爷赐给你林虎的,他要你好好用这对拳头,他要你用这对拳头养活你自己。
林虎本来不打算打拳了,他想回乡下继续种他的地,他的梦想本来就随着打死人这件事之后而破灭了。但胖六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的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能和他讲一些道理的朋友,所以他决定留下来了。
林虎觉得胖六哥不是一个普通的庄家,他把胖六哥完完全全、真真正正、老老实实地当成了一个真正关心他、帮助他的朋友。林虎从不算计他给胖六哥赚过多少钱,他只拿他应该拿的,况且,为胖六哥赚钱,也是他心甘情愿的,他觉得没有胖六哥在他沉沦时拉了他那一把,他早就无法生活下去了。所以,他对胖六哥说过一句话:以后,你的事就是俺的事,俺全听你的。
胖六哥留下钱,又交代了一下林虎过几天的对手,以及打拳赛的事宜,就拍屁股走人了。林虎也不想接着睡觉,来到了弄堂里转转。
四、再次遇到美丽的女人
弄堂里今天就好象来了狼一样,人们都不出门。巷子里空悠悠的,这得以让林虎一眼就看到了昨天那个女人。他的脸顿时又烧起了红云。他很想走过去和女人搭几句腔,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忽然,他想到了压在他枕头下的手帕,就咣咣咣地飞速跑回去,从枕头下抽出那条手帕,又咣咣咣地飞速跑出来。 他一跑出来,却傻眼了,那女人一眨眼的工夫,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林虎不知道哪多出了一口气,长长地叹了出来。
这时,昨天那银铃一般的笑声又从林虎的耳朵后面传了过来,伴随着一阵好听的声音,大哥,你是在找俺吗? 这一声问话,叫林虎一身坚硬的肌肉仿佛注了水似的,酥麻麻,软塌塌地。他抽动着嘴角慢慢转过身子,果然就看到了那个女人。你,你。哦,俺是找你呀。 找我干嘛?女人妩媚地看着林虎,眼光里带尽了温柔。 林虎哆嗦着回答,还给你,你的手帕。 女人伸手接了过来,说,我叫你虎哥吧,弄堂里的人都这么喊的。 林虎不好意思地拍拍胸脯说,以后你在龙耳巷出了啥事,就找我,虎哥。 这次轮到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羞羞地说,我,我叫芳菲。
林虎把芳菲带到了龙耳巷最好的一家饭店——其实龙耳巷也只那么一家饭店——吃了一顿。他这次掏钱格外大方,只让饭店的三皮子打了一个七点八折。不过吃饭的当,有几个弄堂里的青皮开林虎和芳菲的玩笑,说虎哥怎么身边也跟了嫂子不给大伙介绍一下,说虎哥好福气,搞上这么一个仙女,说虎哥你果然是虎哥!林虎先是听得满面黑红,渐渐脑门上的青筋暴起了,再后来他把斗大的拳头捏了个紧紧在那些人面前只一晃,那些人就都闭了口,不仅闭了口,还一个赛一个地溜得快,连一阵烟也没留下。
芳菲拖虎哥帮着找一个工作,她说她进城来没两天,干过了几份工作了,第一个是做酒店的服务员,成天被那些花花客人占便宜,她就辞了;第二个是做商场的促销员,这个工作还不错,也不累,只是做两天就又得换一个,不敢担保长期;第三个是去巷口卖菜,哪想叫菜贩子骗了,批给她一袋烂菜,把做服务员和促销员的钱全赔光了。
林虎听完芳菲的哀诉,忿忿然要把那菜贩子打个狗啃屎,叫他再不敢做寐良心的事。可是芳菲说你打了他也没用,我不想去卖菜了,我想找个轻省的工作。林虎可以理解芳菲,她一个女子在外孤身一人,身上没有个把斤的力气,还要去贩菜简直不可能,况且她长得这么待见人,去弄堂口现眼也不是办法。于是林虎又拍着自己的胸脯,带着几分醉意说,你的事,交个我虎哥来管,你没钱,就找虎哥来借,你吃不上饭的时候,肯定也是虎哥没饭吃的时候! 芳菲听了这话,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拿起酒杯,一仰脖子把酒全倒进了喉咙。林虎看着芳菲雪白细长的脖子,想起了自己乡下家里养的白鹅,于是他陶醉地哼起一段小曲来:
白花花的鹅子呦来嘛白花花的女子呦,白花花的女子呦来嘛白花花的脖子呦,哥哥养的鹅子呦,啄住了白花花的女子呦来嘛呦,白花花的女子呦来嘛羞得直低头。
芳菲听了这段唱白,却也恰如其分地低了头,一句话也不好意思说。
过了一阵,两人仍是没有话说,只是盯着彼此的眸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又过了一阵,芳菲说我先走了,工作的事烦虎哥给上心。虎哥抓起桌上没喝完的酒,说,放心,有我虎哥呢。
五、工作
天上的太阳被云遮了去,几天也探不出头来,林虎喜欢这样的天气。他这几天心情格外高兴,因为心里有了个惦念的女人。这几天林虎尽找芳菲去扯话,他觉得现在他已经不怕女人了,也不会脸红了,他真真正正成了个爷们了。
此时他怀里揣着给芳菲找工作的事,来到了三皮子的小饭店,等着胖六哥来。胖六哥还没来,他已经开心地要了二两小酒,一碟子猪头肉和一碟子腌白菜,独自喝了起来,一边咂摸着酒,一边还不停地唠叨,香,匝,香啊。
一会的工夫,胖六的肚子又比他的人先到了小饭店,嘴里又是大声嚷嚷:虎哥!虎哥在哪里发财啦! 林虎把胖六哥招呼着坐下,好烟好菜伺候上了,胖六哥吃得开心,当然就管起闲事来,说吧,虎哥找兄弟我有什么事情啦? 林虎把为芳菲找工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胖六哥,胖六哥听完一口菜喷了出来,他大笑道,虎哥什么时候喜欢管起女人的事来啦?是不是要娶这个女人回来给我当嫂子啦?林虎一脸的无可奈何,仿佛这事是因为有人用枪指着他后脑勺他这才去帮的,他学着胖六的口气说,六哥不要搞笑啦,帮帮忙啦,知道六哥神通啦! 胖六哥像是知道林虎给芳菲拍过胸脯似的,也拍起了自己和肚子没有明显分界线的胸脯,一边夹菜一边说,没问题啦,毛毛雨啦!
林虎把胖六哥给介绍的工作说给了芳菲听。芳菲听后瞪圆了那两颗本来就很大的眼珠子,惊讶地说:你说什么工作?什么是回合小姐? 林虎把回合小姐的定义一点一点地讲给芳菲听。回合小姐就是在打拳的时候,每逢局间休息,就由一个美女举着一块写着第几第几回合的牌子在拳台上绕两个圈子,要做得只是把牌子举过头顶,再带几个迷死人的笑就行了。每月能拿一千多元,每天只有晚上去工作,工作的地方就在龙耳巷后面的归去来酒城,俺虎哥也是在那打拳的。 没想到芳菲却表现得很平静,似乎并没有被林虎给她介绍得这么好的工作看在眼里。 林虎说怎么芳菲,你不想做呀? 芳菲这才从嘴边挤出一丝微笑,说,想的,想做的。 林虎说你不想做没关系呀,我再帮你找呀,交给我虎哥好啦! 芳菲好象突然焕发了精神,说,我就做这个工作拉,谢谢虎哥啊!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胜任呢!我对自己没信心。 林虎被带动着也来了精神,说,你走给我看看,我觉得行。 芳菲还真就在林虎的面前走了起来,她那天穿着的正是旗袍,走起来扭动着腰肢,把迷死人的胯部又扭了出来。但最好看最吸引林虎的还不是胯部,是芳菲的那条大腿。林虎第一次见芳菲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条腿,此时在旗袍的映衬下,芳菲雪白丰满的大腿若影若现,勾起了林虎许久没有启动过的机能,他感觉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燃烧起来。
芳菲扭过两圈,满脸红晕地问,你看虎哥,我这样走法,还行不? 林虎一把揽过芳菲,按在床上,把她的旗袍不一时就扒了下来,口中含糊地念叨,行,行,好极了。身子却往前一挺一挺顶着。 芳菲没有任何抵抗,任由着林虎来,却把脸扭到了一边。林虎到了要紧的时候,看看芳菲没有啥反映,就有点泄气,他问,咋啦,你不舒服? 芳菲没有吭气,把泪流了出来,咬着床单说,没,舒服着呢,你赶紧。 林虎加了把劲,终于完了,感觉比打过一场拳赛之后还累。他搂着芳菲躺了一阵,又把芳菲的身子亲了个遍,说,芳菲,我答应胖六哥再打一场拳的,打完,你就跟我回乡下吧,我有钱,我攒了钱,能养活你,你给我生儿子。 芳菲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又躺了一阵,把衣服穿起离开了屋子。 外面,云变成了黑的,已经哗哗地落了不大不小的雨。
林虎是下定了决心要带芳菲走的,就算是有九头牛也拉不回他的决心了。他感到自己已经快老了,身上的毽子肉也快放了,再靠打拳的话,迟早有一天被别人打败,毁掉自己不败的传说。他暗暗庆幸自己的英明,攒了一笔足够下半辈子用的钱。于是他好好训练,起早贪黑,就是为了再打一场漂亮的拳,带着所有的满足离开。
六、一击致命
拳赛不日来到。林虎感觉自己状态很好,他叫胖六哥把赔率定得高些,说自己是打最后一场了,怎么也得给胖六哥留点想念。 胖六哥还是不想叫林虎走,一方面是他底下少了这么好的“牛”,另一方面他觉得和林虎也有了感情。可林虎执意要走,被胖六哥逼得没法子了,就说,我要回乡下娶老婆的,你不能嫁给我做老婆吧?胖六哥这才松了口,说,嫂子是谁啦?叫我也见见啦。林虎一脸幸福地指着坐在角落里的芳菲,说,看,就是那个回合小姐。 胖六哥用羡慕的口吻说,马子蛮正点啦,虎哥有福气啦,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要赶到乡下喝你们喜酒啦。 林虎就把芳菲拉了来见胖六哥,他介绍说,就是六哥帮了咱们。 芳菲好象情绪不高的样子,随便“哦”了一声,说了句谢谢,就又坐回到角落去翻着回合牌子。牌子很大,但都是用薄木版做的,举起来并不十分费力。
林虎一上拳台,只和对手过了几招,便凭着经验知道今天的对手不是善茬。要放在他年轻的时候,这样的对手是不放在眼里的,他一个能打上两个,可是他年纪大了起来,对付这样的对手就有点力不从心。 打过几个回合了,由于两人水平近似,打得格外凶狠,台下的观众们也被挑逗起了情绪,纷纷扯破了嗓子喊,杀了他,杀了他!每次听到观众这样的喊叫,林虎的心就会绞一下,他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曾被他打死的拳手,他是一个残酷的人嘛?也许像胖六哥说的那样,残酷的不是他,是这个世界。他又鼓了鼓气,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叫助手紧紧拳套,把两只拳头使劲地向一起顶了顶,走上了拳台。
一个回合下来,他的眉弓叫打开了,鲜血有些模糊他的视线。但这更激起了他求胜的欲望,况且,这是他第一次在芳菲面前打拳,就算是脑壳被打开了花,也得撑下去。他不让助手给他处理伤口,而是垂下头,任由血一滴一滴滴在台面上。
还有两个回合了,还有两个回合他就可以实现他十几年来的梦想了,他马上可以带着芳菲回乡下结婚了。他心里这样想着,拼命地挥舞着拳头,已经不讲究什么战术和章法了,只是豁出去自己的命来打。终于,对手被击倒了,但又倔强地爬了起来,踉跄了几步之后背靠在了围绳上。这时这个回合结束的铃铛响了,林虎无可奈何地又回到属于自己的台角,心中暗骂了一句:他娘的,又要多打一个回合了!
他的眉弓已经开了很大的口子了。可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心里充满了的是希望。他看着回合小姐——芳菲扭动着娇好的身躯从他面前走过,心中就积蓄起无穷的力量。他要把这场拳打完,娶芳菲回乡下!
芳菲转过一圈之后,走到林虎的台角,把回合牌子放在林虎绻起的、颤抖的膝盖上,用牌子挡住了助手、裁判、观众的视线,靠近林虎一侧的脸,轻轻地讲着话。观众看到这里,更加疯狂了,他们以为是美女给勇士献吻鼓励勇士勇敢地搏杀,都叫起好来。叫好声淹没了芳菲给林虎说的话,人们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芳菲从林虎身边离开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匕首,那匕首刚刚捅进了林虎的心窝。林虎瞪着两只绝望的眼睛,用拳套遮盖着伤口,渐渐地,渐渐地,倒了下去……
林虎生命中最后的时刻,还在想着芳菲轻轻地,淡淡地,若有若无地跟他讲得那句话:“你知道吗?十四年前你在拳台上打死的那个拳手,是我的男人。” 林虎到死也不信,自己竟然会死在拳台上。自己的致命一击,竟然由芳菲赐给了他。
胖六哥也难得迅捷地窜到拳台上,看着已经没有气的林虎,似乎很是惋惜地叨叨,真是可惜啦,真是可惜啦。他叫人把林虎的尸体用油布包裹了,吩咐晚上的时候扔到护城河里去,还提醒记得要多加两块石头,林虎的身子沉。
芳菲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看着乱做一团的拳台和台下,眼里又不自觉淌了泪,但她的嘴角却是朝着美丽的方向轻扬着,她想起了一个小调,在被人七手八脚地架出去的时候,她竟然唱了起来:
“白花花的鹅子呦来嘛白花花的女子呦,白花花的女子呦来嘛白花花的脖子呦,哥哥养的鹅子呦,啄住了白花花的女子呦来嘛呦,白花花的女子呦来嘛羞得直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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