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在天堂安心了 |
| 作者：关平君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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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5-9-11 12:13: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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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上帝还让我活着，并且四肢健全，思维敏捷，能到处走走，写些东西。于是，趁着春暖花开的三月，回到故乡，我试图找回沉睡了很久的灵感。
当我上火车准备回家的那天就在想哪一天会再踏上火车离开家，如果人们因为这句话来判断我不是孝女的话，那么天下所谓的孝女、孝子也许都绝迹了。只因为，我太追求独立、自我，不想依偎在父母身边，做温室里的花朵罢了……
车窗外，一望无际的平原渐渐退去，接踵而至的层层山峦勾起我对家对朋友的思念，这与我追求独立、自我并不矛盾。火车到家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旅程还很漫长，我熟练地操起口琴，吹着顺子的《回家》，感受火车途经一站停靠的感觉。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前方的路，探索一下人生的轨迹，别有一番滋味，因为思考可以增加智慧，这是条哲理。
我的家是一个可爱的小县城，被山包围，确切地说应该是被山怀抱，是一个理想的休闲渡假的好地方。走在记忆的长廊，我仿佛又闻到了阵阵稻花的清香，金灿灿的油菜花陪衬着纯白、纯白的梨花，放眼望去犹如“金海雪山”般壮观、美丽。在“金海雪山”的旁边，有一条河叫罗北河，河水清澈见底，是个漂流的好去处。它平静的时候好象一面镜子，清澈得似乎可以看穿世间的一切污秽和肮脏；它汹涌的时候会让人误以为是钱塘江涨潮，声势浩大如一只狂奔的雄师在怒吼、嘲笑世间的一切腐朽与奢华。河面有座吊桥，我看到儿时的自己和小伙伴正嬉戏，第一次上吊桥的我显然很害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掉进河里似的，大家觉得好笑，不停地在桥上晃动，我叫他们也叫，大家叫成一团，连鸟儿也来凑热闹。
到家了，终于回来了，母亲在站头足足等了我一天，我知道这一天是她五年来的期盼。老远就看见她正眯着眼朝我这节车厢张望，焦急地在人群中不停搜索。
“妈！”我高声呼喊着远处的母亲，朝她挥着手拼命地挤出人群。
站在她的面前，我欲言又止，我们的目光聚交成一个点，是想念是期盼是激动，一切的一切，尽在不言中。扔下包袱，我抱着瘦小的母亲，倾听着她的抽泣，我没有流泪，我不能有泪，因为我是她的安慰，是她的开心果，我要为她擦干眼泪……
走在路上，不经意间注意到母亲眼角的皱纹比从前多了许多，尽管她染了一头黑发，在黑夜里几根白丝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十年前，她是那么年轻、美丽、有生气；十年后的今天，她脸上写满了沧桑，我知道她过得并不如意；再过十年呢？我紧紧抓住她的手，害怕失去……
眼前的路比过去宽敞了许多，五颜六色的灯不停闪烁，昔日的小路、巷口了无踪影，也许我真应该为家乡的变化感到高兴，但心中总是有些失落与惆怅，一切都在改变，包括我们的容颜。
次日，我起得很早，想透过清新的空气，再去寻找一些曾经的足迹。艳还好吗？我一定要找到她，同窗十年，真挚的友谊一直珍藏在我的心中。按照记忆中的路，却来到了地下商场，我肯定自己没有得失忆症，倔强的我坚持回到原地，重来还是走到地下商场，就这样我竟然一个小时里在这条路上往返了五次，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向人们打听艳的下落，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好象人间蒸发了一样。
继续寻找别的小伙伴，我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艳的消息，可是他们都像我一样到外面的世界闯荡去了。
记得艳是当年班级里最优秀的学生，参加作文比赛总能拿第一，她的才华让人折服，一个大山里的孩子能有如此成绩，将来一定能变成一只金凤凰飞出去，大家都这么说，我也那么认为。还有一次，我们居然穿了条一模一样的长裤，橘黄色的，裤角还镶了一朵月季花样子的图案，很是好看，因为好奇，我们把裤子互换来穿，结果都没逃过一顿打，第二天俩人的屁股疼得连板凳都坐不稳。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们成了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然而，回忆毕竟只能给予些许安慰。
在百无聊赖中，居然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梨花节，据说老外要来参观，他们喜欢这里的梨花、油菜花、民族服装等。而这些对于我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也只有这些还被保留着，它们俨然成为“历史遗产”了。
为了舒缓心情，我换上旅游鞋、运动装，驾上母亲的轻便摩托车，迎着春风向人群最多的地方驶去。融入到大自然的怀抱，我吮吸着油菜花、金银花、梨花的幽香，记忆暂时搁浅，释放自我，尽情享受大自然的美好。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缘分，我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艳，心死灰复燃起来。她比从前还要苗条，身着旗袍，曲线优美，远望好似一只精美的花瓶，标准东方女人的神韵展现出来，使在场的老外无不赞叹。在我看来，忙着为老外做讲解的她，依然那么优秀。我不敢打扰她，只是紧紧尾随。
晌午，艳打算吃饭，我叫住她：“艳！”
她回头，朝我仔细打量一番：“你……你……你是……是萍？！”
我摘下墨镜，对着艳使劲点头。她伸出手轻轻摇动食指，我也用相同的动作回应。这是什么意思呢？其实就是一个“心心相应”的小游戏，用一根红丝线把一对好友的食指缠住，念一句咒语，那么无论天涯海角，俩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喜怒哀乐，一方的食指摇动另一方也能感受到并一起摇动。当年我走的时候，和艳就是这么做的。
相互问候间，我草草描述了一下自己五年的生活，想知道更多关于艳的事。
“你家搬了？”我问。
艳点点头，说：“老房都拆了，现在我住在孔雀小区，有空过来玩！”
突然，艳捂住腹部，脸色苍白，勉强对我说：“萍，你能不能帮我买瓶水去？”
见此情景，我手足无措，只得按艳说的去做。半路，突然意识到艳是带着水的，我偷偷下意识地转过脸，发现艳好象在服用什么药片。怀着复杂的心情，我把买回的水递给她。
喝完水的艳，显然轻松些，继续和我谈笑风声。
我鼓足勇气，问：“艳，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呀？”
艳面无表情，只是紧紧拽着空瓶子，好象要把它捏碎似的，老半天才吐出三个字：“没有呀！”
我意识到说错话了，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艳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拉着我的手问我知不知道屹立在眼前的那尊神像。我摇摇头。
她笑笑说：“亏你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连她都不知道。他叫阿佛娃！”
我耸耸肩，表情诧异：“阿佛娃？哪本教科书上有？”
艳哭笑不得，指着我喊：“书呆子！”
我完全被她搞糊涂了，不过我想在一尊神像面前还是要严肃、拘谨些，便止住了笑。艳告诉我，阿佛娃是佛祖的女儿，她只属于这片土地。
“佛祖的女儿？佛教可是提倡四大皆空的！”对阿佛娃的传说我表示怀疑，迷惑不解。
“阿佛娃是佛祖的眼泪变成的，她是爱心在这片土地上的化身！”艳继续说：“相传，佛祖经过这里的时候，被老百姓们的真诚和热情感动得流下了一滴眼泪，这滴眼泪化成一位漂亮的女神，佛祖为她注入了灵魂，赐给她生命，让她将爱心洒满这片土地。”
“原来神也会有泪！”我说。
“当然会有，因为他们以慈悲为怀！”艳指着神像继续说：“上帝说过，人死了以后，什么也带不走，能带走的，就是他（她）一生积的德。然而，要积德，就要先有一颗爱心，一颗慈悲心肠！”
我笑笑问：“你到底是信奉佛教还是基督教呀？”
“我不信奉任何教，但我想做个像阿佛娃那样有爱心的人，因为我相信上帝的话！”艳一边说，一边用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爱心的手势。
没想到五年过去了，当一切到在改变的时候，艳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她那颗淳朴、善良的心，这种本质深深感染着我，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时间过得很快，又要重返都市，那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背上行囊我告别了父母告别了朋友再次踏上征程。
原本以为，文章到此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可两个月后，我收到一封快递，从家寄来的，内装一张VCD。
播放VCD的时候，一个赫然醒目的“奠”字让我心惊肉跳，灵位上分明写着“丁艳”两个字，我睁大眼睛，将画面定格，生怕看错。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艳的葬礼，手中的笔滑落到地上，心里很乱，发疯般地拨打艳的手机，每次都是停机，再也拨不通的电话，再也找不到的人。当艳的躯体推进炉子，炉门关闭的瞬间，我听到了丁母撕心裂肺般的痛哭声，如果黑发人送白发人已经够痛苦的话，那么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后来，在上海我碰到了就读于交大的小强，他是艳的弟弟。从他口里，我才真正了解到她五年的生活。
“姐姐本来考取了清华，由于家庭经济条件差，她放弃学业，读了一个普通的旅游学校，早早地出来做导游挣钱供我读书！”小强边说边哭。
我递了张纸巾给他，问：“那么她的病呢？”
“她白天工作，晚上做家教，长期无规律的生活使她患上了胃癌，她没有告诉父母及朋友，怕大伙担心，更深知当时的经济条件不允许她去动手术，便一拖再拖最终成了晚期的。我对不起姐姐，她都是为了我！”小强拼命拍打着胸脯，呼喊着姐姐的名字，八月的阳光压在小强那瘦小的身上，很沉很沉。
“主呀，艳是一个虔诚的好心人，给她一个幸福的来世吧！小强，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我也是你的姐姐！”说完，我站在一旁，站在阳光下出神，缄默无语。我只会感叹青春流逝、容颜易老、生命短暂；只会愤世嫉俗，却从未实实际际地为别人为朋友做点什么。握紧拳头，我使劲地敲打着额头，都说响鼓不用重捶敲，我怎么感觉自己像只“破鼓”呀！
那夜我将写好的文章重抄了一份，点燃打火机将它焚烧，希望天堂里的艳能收到。火焰跳得很猛，我仿佛看见了艳的微笑，她在向我点头，渐渐火焰熄灭，艳化成金凤凰飞走了，盒子里只剩下一片灰烬，不过我知道她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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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关平君 责任编辑：g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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