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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逝         
伤逝
作者:吴阿寅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4-14 19:46:08

 

第一章

     

    白的墙,白的床,白的被子,一切都有是白的。太阳光斜斜的射进病房,人就有点懒懒的,头有点晕起来,是那种沉沉的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木木的看着父亲,氧气罩下瘦瘦的脸已经没有一点颜色了。他呻吟着,痛苦的声音就刺到了心底。他还有希望吗?在心里问自己,却是那样的茫然。母亲守在床边,用毛巾擦拭父亲身上的血。一条毛巾已经脏得不象样了,母亲怵怵地递给我,说:去把它洗洗。供水房在西头靠北的角落里,我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进到那阴暗冰冷的屋子里,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就流到了毛巾上,流到了我的手上。木木的搓着毛巾,带血的水就流到池子里,在淌着,在淌着——突然,寂静中传来一声惊哭,是母亲的声音。手中的毛巾就落到了水池里,任水溅到上面。我飞一般的向急救病房跑去,脑里空空的。

    父亲的床边围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他们使各种手段在父亲身上。母亲在一边哭泣,声音却低了很多,目光无神的看着父亲。我的脚立在门前很久很久,才一步一步走进,走近母亲,走到父亲床边,去看那些白大褂的冷漠的面孔。他们终于无能为力了,叹一口气,其中一人拉住父亲身上的被子盖住没有血色的父亲的脸,冷冷地说:到收费室交十元钱。说完,就赶上和她一样的冷冷的杀手而去。

    母亲本来低下去的哭声陡然又升了上去,她呼天呼地,感叹上苍的不公平,自己命苦,怎么就让这人给去了呢?我木木的站在父亲的床边,呆呆地看那白色的棉被。走廊里走过的人朝屋里望着,发出叹息:怎么人都去了,家里却没有多少人来呢?父亲实在病得太久了,乡下的亲戚怎么知道一个人就这么去了呢?冷漠的面孔推一辆手术车又闪了进来,她们制止着母亲的哭声,让我和她们一起把父亲的身体移到手术车上,就推出去了。父亲要移到另一个地方去了。我跟在后面,母亲被好心的人挽扶着,唱着父亲和她的歌。那歌父亲是听不到了,别人听着听着就落泪了。我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是那样漠漠的跟着父亲。

    父亲被送到一个叫做太平间的地方,是穿过一个亭子之后的一个角落里的一间冷冷的屋子。冷漠的白大褂丢下父亲,推了车就走了。我揭开棉被,看父亲睁着的眼睛。伸出手,缓缓地摸那眼皮。父亲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就去了。凝视父亲很久很久,木木的头就觉得一点痛来。我站起身来,走到门边,靠到没有门的门框上。

    太平间的外面是一丛竹子,看着看着,眼就花了,幻化出许多的景象来。竹丛过去是一座红色的亭子,那亭子暗暗的,竹丛遮住,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母亲坐在不远的地上,依旧唱着自己的歌,许多的人围着,他们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天开始暗了,朦胧的夜就袭来,人影似隐似现。父亲单位的领导来了,他对母亲说:去的人就去了,留下的人仍旧是要好好活的,难道随那人去吗?不知母亲听到了没有,她终于没有再唱了,只是在低泣,渐渐地就无声了,无声的还有那夜,还有黑夜中冰冷阴森的屋子中的父亲和我。我望天,天空那淡淡的云在走着,隐到竹丛的上面。太平间昏暗的灯开了。
    我突然想起了父亲的胡琴,那哀怨的声似乎在诉说一切的一切。

    母亲和父亲单位的领导过来。母亲看着父亲,就又泣了起来。那领导就劝着,声音空空洞洞的,是那竹丛深邃的影子。母亲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好象那样握住,父亲就永远不会离开永远在她身边。那低泣就没有了,看着父亲的是一双目光,那目光暗下去,暗下去……

    医院里终于进来了一辆车,是一辆货车。父亲被抬上车厢,我跟了去,靠着墙板,守着父亲。母亲伤心过度,和领导坐在驾驶室。
    汽车穿过城区,终于走到了回家的公路上。两旁是法国梧桐,那影是近的,又是远的。愣愣的看天空,灰白的云在飘着,一轮明月悬着,冷冷的光泼下来,我身体颤抖着。
    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是旧历的冬月十七。那年我十七岁。
    那月亮圆圆的。月亮下的我,好冷好冷----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家的,总之,沔水街头的路灯都已经停了,迎接父亲和我的是一片寂静。一到家,母亲就又哭泣起来,凄凉的声音散开去,惊来了乡亲。乡亲们就围着汽车站成一圈,他们在议论着,其实又有什么好说的呢?一个人逝去就让他们有了话题好说了吗?心里对他们真有一点恨。
    也许乡亲们看穿了我的心思,就有好心的围过来帮忙了,他们拆了屋子后门的门板,用两条长凳支好,就和我一起把父亲从车厢里抬下放到门板上。还有人借来了油布,找来了木材,在大门前搭了高高的棚。
    母亲并不关心搭棚,她一直没有离开父亲,等父亲被放好了,她找一张板凳坐到父亲边上,又唱起了和父亲的歌,歌声四散开去,围观的人就更多了。
    我木木的站在母亲旁边,看着别人帮忙搭起的灵棚,突然想到天沔花鼓《李天保吊孝》中的一句唱词:高搭灵棚一丈二,一幅挽联分东西。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些,难道我对父亲的死就这样的麻木不仁吗。不然,为什么我一滴眼泪也没有呢。

    那天的夜晚好冷好冷,所有的亲戚听到父亲的死讯都来了,他们都在哭着父亲怎么就去了呢?他们这样就少了一个亲人。他们的哭声让听到的人都会感动,都会流泪。然而我一整夜的守在父亲身边,一滴眼泪也没有。我似乎想了很多很多,想的是些什么,我却不知道。
    然而那个凄凉冰冷的夜还是过去了,它不会因为母亲的伤心而停顿,也不会因为亲朋好友的难过而顾盼,时间过去是无声无息的,第二天的天一亮,送走父亲的仪式就要开始了,吹鼓手一早就被人请来,他们吹的曲子比母亲的哭泣还要凄凉,好象是他们家死了人一般。也难怪,他们是靠这样赚钱的。黑袖套也做来了,分发给亲友们带上,门前的花圈一字排开,还有人忙着写花圈上的挽联,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说父亲是要去了。我守着父亲,旁边有人守着我,母亲旁边也有人站着,听到说是怕我和母亲想不开。其实哪里有功夫去想什么呢?思绪是杂乱不章的,头手脚也是木木的,母亲也是只会哭泣,不是那些好心的乡亲,我和母亲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吹鼓手在吹着,请来的哭丧的人在哭着,中午饭的时间也就到了,也不知道是谁帮忙安排的,亲朋好友都坐到了桌子上吃了起来,不是因为哭泣声,别人还以为是谁家请客呢?所有的人都在吃饭,只有我和母亲依然守着父亲,日子已经不多了,哪怕多看一眼也是好的。不过,还是要感谢寻些帮忙的人,不然,所有的人都要跟着母亲和我饿肚子了。

    吃过饭,就要送走父亲了。棺材已经借来了,乡亲让我穿着贴身的单衣先在里面躺一下,然后才让我抱起父亲的头,和大家一起,把父亲抬起放进棺材里。
    母亲的哭泣声大了,她拉住父亲的衣服,似乎不让父亲离去。乡亲们劝说着,依旧是那些空洞的话:人去了就让他去吧。
    所有的亲朋好友也开始哭起来,他们一边哭着,一边喊着父亲,他们真的不忍看着自己的亲人就这样的去了。
    我端起父亲的遗像,跪在棺材的前面,棺材一合上,就是人离两重天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亲了。
    一时间,吹鼓手吹得更有劲了,哭灵的人比所有的人都哭得凄凉,好多的人都围着棺材和跪在棺材前的我和母亲及所有的亲友。
    四条棒子,八个后生抬起了棺材,前面抬着的两人用手拍打着棺材,一声口号,我们跪着的人都站了起来,一步一退,抬着棺材的人一步一步的前行。到了空处,棺材就被放下了,我们就又跪了下来——

    我不知道装着父亲遗体的棺材是怎么被送上车的,我们又是怎么到了火葬厂的,所有的记忆都停在火葬厂的窗口,窗口前的我,等待父亲的骨灰好久好久。接到父亲的骨灰盒,我小心的抱在怀里,怕一不小心伤害了父亲,然而父亲是离我而去了,永远的离我而去了。
    在乡亲的挽扶下,我把父亲的骨灰盒抱到公墓,我将让别人把他埋在那里。当土掩下的那一刻,我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我感觉出心的痛来:父亲,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

    所有的人都走了,就连母亲也走了,我依然坐在父亲的墓前不肯离去,父亲,就让我多陪你一下吧。儿子过去不听话,让你生气,让你失望,你就原谅他吧。你在那边等着,每一年的清明和腊八日的时候,他都会给你上香,向你报告他的消息的。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回家的,所有的亲朋都走了,母亲也回过神来了,她忙着收拾着。
    没有和母亲说话,拿了父亲的胡琴,坐到梧桐树下,拉起父亲常拉的《浏阳河》,自己也听出了琴声中的凄凉和孤独。
    我真的感觉好孤独——

    送走父亲,回到学校,却发现那里的空气好冷好冷,冷冷的操场,冷冷的操场边的树,树边的教室也是冷冷的,冷冷的教室里有冷冷的老师的面孔和冷冷的同学的脸。这是我曾经读了一年半的学校吗?怎么不适应呢?人还是认识的人,物也是原来的物,却恍如隔世。
    老师讲课的声音是远远的,听着心绪就飞了起来,没有了目的,没有了心,什么也没有了,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要静下心来,要好好地学习,再过一年半,高考争取考得好一点。表姐说过会帮我的。
    又要交考试费了,几张考卷,就要四十五元。回到家里,面对母亲,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寅,不读书了,到爸爸的单位去上班。母亲神色凄凄然。
    我沉默着,看那残旧的家,看那已经用了许多年的桌椅,心里酸酸的。我真想离开这时里,我真的想读大学,学我喜爱的东西,历史,地理或者是文学。
    听单位的人说,是可以顶职的,何不趁这个机会呢?机会是难找的。母亲似乎下定了决心。
    我咬紧嘴唇,依旧什么也不说。
    母亲叹一口气,也不说了,呆呆的坐着,眼睛不知看着哪里。
    我真的很想读书,我不想半途而废,假如到时候证明我不行,我会认命。
    不敢向母亲要钱,默默地回到学校。
    老师催促着,大多的同学都带了钱交了上去。老师的目光搜寻着。我低下头,咬紧嘴唇,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为什么上天这样不公平。我明知母亲的难处,父亲的病用去了许多的钱,而单位里只报了一部分,其余的都是找亲戚借的,母亲正害怕着,那些钱不知何时才能还清。想亲戚一张张面孔,没有那么亲近的,能借钱给父亲治病,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我真的不能读书了吗?我真的就要无声无息的离开学校吗?坐在教室里,真的希望有什么奇迹发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任凭自己做着梦。
    我突然想到了小月,那哀怨的眼神,就那样悄悄地离我而去了。她现在在哪儿呢?在家里学做裁剪?只知道她家在邻镇,却不知道具体的地方,也不敢问同学。

    又到了放假的日子。学校放假,不外乎让学生回家拿来钱,在他们的心中,钱要比学生重要。其实,钱比什么都要重要。
    妈,学校要交考试费。回到家里,终于鼓起了勇气向母亲开口要钱了。然而话说出来了,却不敢去看母亲的脸。
    母亲叹着气,问:你真的还想读书吗?
    沉重的点了点头,看到母亲的泪眼无神的望着远方,感觉十分凄凉。
    门外的天也沉沉的,暗暗的,像我的心。
    我不敢再点头了,也不敢再去说什么了,只是十分默然的看着母亲,我怎么忍心呢?怎么忍心让母亲这样的痛苦?我真的不应该再去学校了。

    星期一,又下起了雨,是那种细细的,密密的,冷冷的冬雨。教室里就显得暗了,人的脸色也就暗了。班主任走上讲台,脸沉沉地挂着,他为什么摆这种脸孔给学生呢,是因为钱?
    没有交钱的把钱交上来。他冷冷地说。
    就有一些同学到讲台交钱了,都是一副冷漠的面孔。
    还有人没有交。班主任的声音更冷了。
    我沉默着,那一刻,教室里静静的,就象窗外的雨。
    很久很久,班主任在讲台上又说话了:没有交钱的到外面来。他到走廊里等着。
    随即,就有几个学生站在了他面前,一字排开。那其中不用说就有我。
    他什么也没有问,怒声说: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你们回去拿吧,拿不来钱就不用来了。说完,就回到了教室,把我们关在了教室外面。
    就有同学回去拿钱了,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同学。我们对望着,冷冷地感觉着对方的眼神。我没有和他说话,因为我害怕。那样站着好久好久,风冷冷地吹来,我浑身都发着抖,终于下定决心,冲进了雨中。雨淋在头上,没有感觉。
    我跑出学校的大门,回过头,最后看一眼我生活了一年半的地方。学校被雨雾罩着,给人的是冷准地感觉。
    朝那没有感觉的校园挥一挥手,自言自语地说:永别了,我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自以为很悲壮的转身,一步一步缓缓地往前走。
    雨淋着我,我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我不想回家。 
    
   

    终于还是听从了母亲的安排,我要顶替父亲去上班。真的不知道是谁给母亲出的主意,虽然他是好心,但我是不领他的情的,我还恨他多管闲事。即使我不读书,我也不想到父亲单位去上班的。但是我说不过母亲,她总是那样一副凄凄然的样了。
    父亲的单位叫做道班,是养护公路的,属公路管理段管理,要顶替父亲去工作,就要去市公路管理段找那些相关领导和相关部门,就必须去看别人的脸色,这是我最不愿意的。
    母亲认为很简单,一去找了就可以去上班。农村人想事情都是这样简单。
    第一次去管理段,母亲带着我东摸西闯的,看到谁都是那样一副凄凄然的神情。看到母亲这样,我真害怕看别人的脸,怕别人的脸上有同情或者笑的表情。终于没有找到分管养护的段长,其它的部门就推卸着。就有人议论,语气中少不了同情。我的头低着,不敢让别人看到我的脸。
    第二次去的时候,天却下起了雨,是老天在哭吗?他既然会哭,怎么竟安排这么多的不公平的事到人世间呢?也许因为这个世界太大的,他看不到,照顾不过来。
    这一次分管养护的领导倒是在家,不过却在开会,让我们到外面等。和母亲站在走廊里,看阳台上摆着的一盆盆不知名的花,看雨落在上面,心里不由的生出愤恨来。

    也不知等了多长时间,那会终于开完了,一个个的领导出来了,看一眼母亲和我,就从我们身边走过去了。管养护的段长忘记我们似的也准备走,母亲就赶了上去,拦住他,说:段长,终于等到你了。
    段长看一眼我们,一副恍然的样子,他说:是让吴寅上班的事吗?写一份申请交到办公室里。就这样,再不用找我了,我很忙。说着完,他就快步走了,似乎怕母亲扯住他。母亲呆呆地站着,看着他的背影,一副无助的样子。
    妈妈,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我真的不想看到母亲这样,于是劝她说。
    你一个人在这里行吗。母亲问。
    行的,我等一下去表哥家。

    母亲回去了,我一个人淋着雨跑到表哥家,表哥家里却没有人。表哥邻居的人说表哥差不多快要回来了,让我到他家里。本来想着要拒绝的,但看看身上的湿衣服,而且雨没有停的意思,于是就跟着他进了他家的门。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人,身材高大,一脸的胡子。看着他忙着为我倒茶,心里真的很感激他,我的心又飞了起来:为什么,老天这样不公平,让我年纪轻轻就受这么多的委屈。正想着,我的脸一凉,是那人的手摸了一下,他一定是觉得我太不幸了。过了一会儿,我的脸又被他摸了一下,我仍旧不以为意。我听到他说:到房里看电视吧。想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于是就跟着他到房里。房里没有板凳,我只好站在角落里看打开的电视画面。
    他坐到床上,说:过来,就坐到床上吧,不要紧的。
    于是我坐到床边。
    电视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却有许多的广告。但我还是认真的盯着电视机,身子一动不动。

    突然,有一道力向我袭来,一只有力的胳臂罩着我的肩,那一脸的胡子向我的嘴唇扎来,另一只手不安份的摸到我的下面——
    我真的惊呆了,真不知道怎么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一刹那,我一点反应也没有,直到那人的手摸到我下身的东西,我才有了感觉。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那人,从他的屋子里冲了出去。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不要让你表哥知道。
    没有理睬他的话,我不顾一切的跑进了雨中。
    那天,我没有再去表哥家。
    找了一个地方写了申请,找到办公室交上去。
    接申请的是一个时髦的女人,她的脸不是自己的脸色,是沾着的白色,手指头和颈上戴着很多的饰物,穿的衣服是鲜鲜亮亮。她拿起我交上的申请,迎着光,念道:我叫吴寅,今年十七岁——旁边的人就笑了起来,她也笑了起来,奇怪的眼神看向我。我的脸火辣辣的,却是不敢回看她,头就低低的垂下了,母亲,你为什么死活要我上班呢,如果学点手艺去打工,就不会有这样尴尬的场面了。但我忍下了,受下了,象我这样的人,有什么不能忍受呢?

    回到家里,每日等着上班的通知,却是一点消息也不没有。看母亲失望的样子,我的心里却在冷笑:看了别人那么多的冷脸,却是这样的结果。
    母亲终于决定再去找了。到了那里,那段长却在,看到我们,不耐烦的说:让你们交的申请呢?我说交的办公室的谁了,说的是那个可恶的女人的样子。
    我怎么没有看到?那段长反问道。
    我和母亲就不敢做声了。人在屋檐下,有什么办法呢?
    那段长看看我,又看看母亲,冷冷说道:快过年了,我们很忙。你们再写一份申请,明天早晨交给我。又是那样急的去了,明天还找得到他的人吗?

    母亲回去了,不敢再去表哥家,瞒着母亲住在父亲的朋友家里,绞尽脑汁却不知怎么写那份申请了,那女人的笑脸总在我的眼前晃着,晃着……
    明天,拿了申请却找那段长。他就在办公室坐着,把申请交到他的手里就赶快的溜走了。害怕他又找什么理由,其实上不上班又有什么问题呢?

    又回到家里等着。到了春节,家里十分的清闲,那些哀伤的回忆就又有了理由。春节过后的正月十三,上班的通知书就发到了家里。
    十四,我就到道班上班了。不是顶替工作,而是一个临时工,说得好听一点叫待业。工资是一个月九十元,没有补助,也没有其它。
    我就要这样的去生活吗?我只有十七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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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吴阿寅    责任编辑:g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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